第131章 罗襦宝带
◎你最近总是看我◎
花蕊夫人虽入宋多年, 却常怀故国之思,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出卖孟希。
赵匡胤思虑片刻,疑惑道:“难道说她与孟希之间有私怨?”
“……”石守信瞬间无语。
刘廷让看不下去, 连连摇头却也不曾说破,待出了南熏殿才开始长吁短叹:“大哥当局者迷, 那花蕊夫人多半爱上他了, 这美人恩可不好还,若她将来与嘉敏妹妹争起来,不知大哥偏疼着谁?”
“禁宫之中出入一个旧蜀国叛逆,还有一人在暗中窥伺嘉敏妹妹, 我看大哥已经够闹心了,偏偏花蕊夫人又唱这么一出!这女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不知道待在大哥身边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石守信盘算着道:“眼下先保护好嘉敏妹妹要紧,若她出了什么事,我怕大哥又要半死不活一回, 谁受得了?”
刘廷让点头, 深以为然。
好在蕊珠宫日夜戒严, 这些天一直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想来幕后黑手见找不到机会自行偃旗息鼓了。
夏日午间容易困顿, 赵匡胤也常来嘉敏这里歇午, 两人在一起时,他从不说烦恼之事, 总是哄嘉敏开心, 今日还带来一个大箱子。
“你哥哥派人把你的一些旧物从江南运过来,原本他是要亲自前来, 半道上转去吴越国替我办差事去了, 大约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汴京来!”两人挽手步入帐中, 随意闲聊。
嘉敏眨眨眼问道:“难道哥哥在查‘腐萤’组织的事么?可是有眉目了?”
赵匡胤淡淡道:“目前只有一些零星的线索,不过似乎牵扯甚广,怕不是劫掳小女孩儿那般简单!”
而且还挖出了吴越王府的隐秘,对方所谋者大,一招不慎,怕是会动摇整个朝廷的根基。
不过这些朝堂之事倒不必多讲,他来歇午,嘉敏陪侍。
宫婢端了瑶盘进来,他抬手把嘉敏的发饰一支一支取下来,待宫人退去,掩上罗帐。
嘉敏精致的小脸陷在他手掌中,微仰起脸,被他吻倒在床榻上。
白日纠葛多了几分温柔克制,却似乎缠绵无尽。
欢愉过后原已疲累,可赵匡胤却不睡,而是将薄衾拿开,仔细检查嘉敏肌肤上是否出现了桃花印痕。
“赵哥哥……”
嘉敏羞赧不已用手遮挡,却被他吻开,继续仔仔细细地看,见并无异样,才拉过薄衾给她盖好,抱她在怀柔声道:“没事了!”
“可是……你最近总是看我……”嘉敏小声说,“还经常是在白天!”
“白天看的更清楚一些!”赵匡胤吻她的额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可以看么?”
“……”嘉敏红着脸道:“你喜欢看便看吧!”
“嗯,喜欢,你生的真美,我日日都要看!”赵匡胤说着,低头又来吻她。
醒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见夫君已离去,嘉敏独自下了床,丝发慵懒地披着,跑过去打开哥哥送来的箱子。
里面全是她尚未出阁时的旧物,头一件便很是惊喜。
紫芝刚命人抱了换洗的衾被收拾好床榻,见她拿着一个长长的金匣子笑靥如花爱不释手,禁不住问道:“娘娘,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高兴?”
“是叶子戏,我以前最爱玩儿这个了!”嘉敏在桌案边坐下,把匣子打开,里面果然装着那副黄金做的叶子戏。
宫人瞧着稀奇,皆不知这等做成如叶片大小,上面刻有数字花纹的黄金薄片是用来做什么的。
嘉敏笑盈盈地解释道:“这个是江南之地盛行的一种游戏,可以放在桌台上,也可以抓在手上玩儿,多是四人一桌,轮流坐庄掷骰为号,上压下,大压小,其乐无穷,最是好耍的,我以前能一玩儿一整天呢!”
不过想来汴京宫廷里会这个的不多,大多都是当稀奇玩意儿来看。
正好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来访,带着新酿的桃花酒并水晶烩、酥骨鱼等小食,打算一起消磨漫长的白天。
见她一副浓睡初醒的样子,遂掩嘴笑道:“看来是来的不巧,扰了你的清梦!”
嘉敏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笑道:“我都睡好了,先去梳一下妆,很快出来!”
“且慢些!今日我和公主在御花园看见你穿的那件天水碧的宫装实在美丽,就想来仔细瞧一瞧,看能不能裁出式样差不多的来。”
花蕊夫人笑问,“不过妹妹似乎是换装了!”
嘉敏脸登时红了,今日歇午时皇帝夫君手劲大了些,不慎扯破衫裙,方才宫人整理时还在暗笑。
好在紫芝很是善解人意,只说沾了脏东西,已经拿去洗了,这才逃过一场尴尬。
两人在外间等着,花蕊夫人又拿起桌案上的黄金叶子戏笑道:“昔年在旧蜀国宫中,我和李艳娘等人也酷爱耍这叶子戏,每每通宵达旦。来了汴京以后,并未见到此处有这等游戏,还颇为惆怅,今日也是头一遭见!”
赵婉兰亦拿起一片道:“此物在汴京城中确实也算稀奇,我入宫以前在家中见长辈玩过一两回,可此等掷骰游戏每每与赌博相牵扯,为太后所不喜,故而后宫中一直禁绝,自然是见不到的。姐姐你说此事要不要告诉周妹妹,以免她再被太后怪罪?”
紫芝走出来道:“而今太后可管不到蕊珠宫里来,皇上说了,若非自己陪着,慈元殿的人不得召见周娘娘。两位主子就放心吧,今日不妨陪我家娘娘好好耍一耍,她若是开心了,皇上就开心。皇上开心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有赏,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花蕊夫人嗔道:“你这丫头原本没这么鲁莽,如今胆子益发大了,竟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紫芝冷冷道:“奴婢只知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太后娘娘若是个疼皇上的,也该容下周娘娘才是!”
相国寺一事过后,时人多愤慨,杜太后对儿子不慈已是天下皆知,紫芝伺候赵匡胤多年,更是心疼主子遭遇,再加上大宋立国乃是以道理治天下,耳濡目染也养成一副傲骨,淡淡道:“即使贵为太后,也总要讲道理吧!她不喜欢的别人就不能喜欢,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这丫头可真是伶牙俐齿——”赵婉兰想起以前自己在太后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不免羞赧,笑道:“前些日子我还听父亲说有大臣劝谏皇上勿宠爱周娘娘过甚,还提到什么祸国妖姬之类的词,皇上倒是没发火,可却说要他以后不要再骂周娘娘,实在担忧就多骂骂自己,骂周娘娘他心疼,心疼久了就生病。诸位爱卿不是总说要朕保重龙体么?不过是换个人来骂,如此对龙体大有裨益之事,诸卿也不愿为朕做么?大臣们哪里肯依,可他们只要张口提到周娘娘,皇上就装作不是头疼就是肝疼,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惹的那些老臣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却束手无策,你们都说说他怎么想出这一招的,真是绝倒!”
众人笑弯了腰,赵匡胤行事历来多变通且不拘小节,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就连对大臣耍赖也是信手拈来毫不含糊。那么多文臣武将竟无一人能克他,越想越好笑,这要传到民间去写成话本,还不知道有多精彩!
嘉敏绾了个简单的发髻跑出来,见众人笑的这么开心,遂顺口问了一句。
赵婉兰掩嘴笑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你那个宝贝夫君又做出的新鲜事,大家都当笑话听。你有没有兴趣,要不也说给你听听?”
“……”嘉敏瞪她,哪里敢听她们打趣的话。
几人笑的花枝乱颤,花蕊夫人道:“今日也真是凑巧,你这里居然有叶子戏,怎么样?要不要做个局,我们来斗一场?”
嘉敏登时喜上眉梢,雀跃道:“我正烦恼找不到玩伴,只不过这叶子戏各地有各地的打法,也不知川蜀是什么规矩,不如我们先合计一番该怎么打?”
“正是这个理!”赵婉兰拍收道:“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要想玩儿到一起,一套标准的规则必不可少。不如就先按照各自地方的玩法玩上一局,评其优劣,取长补短,看看能不能有所增益。”
余人皆觉有理,花蕊夫人招呼丽娟来凑一个角,从川蜀的金花到江南的钓鱼再到汴京的抽鬼牌,各有各的乐趣,热热闹闹打到傍晚,几乎错过晚膳。
带来的酒和小食被一扫而空,若非知晓皇帝夜晚宿在蕊珠宫,怕是要打个通宵。
赵匡胤今日晚了些,本还担忧嘉敏等的无聊,匆匆过来,却瞧见她坐在榻上握着笔,一边沉思一边在小册上记录着什么,嘴角带着浅笑,甚为专注。
“今日可是寻到什么乐子了,这般开心?”赵匡胤上前抱住她,随意瞥一眼,已知是游戏。
“哥哥从江南寄来我旧时玩的叶子戏,和徐姐姐她们打了几局,宫女们瞧着有趣,都想学来玩儿。我干脆就把各地的玩法记录下来,写成小册子供她们参考,总算是写完了!”嘉敏放下笔回身将他抱住,“可累坏我了!”
赵匡胤腾出一只手翻了翻,笑道:“这游戏以前在军中也玩儿,很是解闷。宫女们常年拘在宫里劳作很是辛苦,若能教会她们玩儿这个,也是好事。”说着翻到封面,“《击蒙小叶子格》——这名字取的不错,颇有传世宝典之气势!”
嘉敏抱着他的脖颈咯咯娇笑,“一本游戏册子而已,算作哪门子传世宝典,皇上是拿我寻开心么?”
赵匡胤爽朗笑道:“这吃喝玩乐各有各的门道,人生在世若天天都办正经事,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说的也是!”嘉敏被他如此夸赞,竟真觉得自己写了本传世宝典,乐陶陶的忘乎所以。
虽然她自己只当做是夸赞,可却真被赵匡胤说中了,这本《击蒙小叶子格》几乎在问世的第二天就传遍后宫,不过月余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传抄的册子,甚至许多店铺开始售纸制叶子戏。
因嘉敏喜欢玩,每至深夜不禁,赵匡胤也不以为怪,坐在一旁看她耍。
她技艺高超,每每压过对手,十局赢九局,玩到兴头上更是满脸堆笑快活无比。
赵匡胤支颐斜卧榻上,看着她的笑颜,心间很是舒畅。
他的嘉敏终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天真无邪,快乐无忧。
然则这等游戏太容易上瘾,直到众人输光了钱才散场,已经到了后半夜。
赵匡胤哈欠连连,很是困顿,任她服侍自己宽衣解带,随口说道:“里衣不解了,早些睡吧!”
“哦!”嘉敏小脸通红,住了手,在他怀中躺下,不多时却突然抬起身吻他。
或许她只是想轻轻吻一下,可是衫裙却不自觉滑到了腰身以下,“好热……”
外面窸窸窣窣下起了小雨,寝帐中只闻得低沉的呼吸声。
嘉敏轻颤着贴近他,将一双纤弱藕臂交缠在他颈间,朱唇轻启含住他的唇辗转轻吻。
“嘉敏……”赵匡胤略感诧异,可却难耐这般纠缠,不禁闷哼一声。
这些时日多缱绻,她的胆子益发大了,竟然抱着他在床上翻滚,柔若无骨的小手拂开里衣,舌尖卷过耳垂,掠过脖颈,侵占他的胸膛和腰腹。
【作者有话说】
叶子戏一说是麻将,一说是纸牌,我不会打麻将,就当纸牌写了
第132章 芙蓉帐暖
◎偏要你纠缠◎
这等攻势令他困意全消, 再次掌控了怀里的女子,翻身覆压下来,与她唇舌纠缠。
原本裹在腰身以下的衫裙已褪尽, 嘉敏仰卧于枕上,四目相对, 他坐起来抓起她玲珑的脚踝, 吻在踝骨上,接着是她莹白纤长的腿,最后一吻落在肚脐边。
以往她的腿总是勾着他的腰身,这次却缠在脖颈, 没有身躯紧贴和炽热激吻,不是她熟悉的耳鬓厮磨,而是这般难以启齿的香艳。
嘉敏到此刻方知最初的那些时日,他多少还是收着一些,不似今晚这般无拘束, 教人受不住。
“夫君——夫君——”嘉敏娇媚的嗓音连自己也很是吃惊, 可一直战栗的躯体想要被拥入怀中, 怯怯地伸出手臂。
他却不曾全然如她所愿, 自背后拥着她, 手掌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肆意厮磨。
嘉敏只好攀着他的手臂娇吟不止, 入骨柔媚教人更加神魂颠倒,不觉张口咬她的香肩, 她吃痛, 狠狠抓他的手背。
雨声渐转疾,还打起了雷, 嘉敏秀眉紧蹙闭着眼, 被他抱的更紧。
纵然羞于启齿, 可她渴望他的吻,就像被冲到河岸上的鱼儿一样,那般急切和不安。
再次听到雷鸣,他微抬起身,抱她在枕上躺好,屏着呼吸一阵柔靡狂吻。
宫室外雷雨交加,嘉敏只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驱离了身体,遍身香汗淋漓,四肢交缠在他身上,越缠越紧,直到气力耗尽,随着渐歇的暮雨陷入沉眠。
这一夜当真疲惫,连梦都没有做,睁开眼竟已到了正午。
赵匡胤轻裘缓带凭几批公文,今日他也起晚了,误了些时辰,朝后丞相便委婉地批评他不可纵。欲贪欢。他嘴上答应,人却依旧往蕊珠宫里跑,还命内侍将群臣上奏的文书搬来。
天光那般明媚,嘉敏睁开眼,犹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柔靡情愫在体内缠绵,令她无力起身。
她眼眸轻眨,发出一声细弱娇吟。
不过片刻低垂的罗帐被卷起,她的皇帝夫君眉眼含笑走进来抱她。
虽然拥着单薄衾被,可毕竟不着寸缕,嘉敏娇声道:“我的衣裳……”
赵匡胤也不多言,用罗衣将她裹好抱去沐浴。
浴汤很是解乏,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
赵匡胤看到她肩上的啮痕,不免生了怜意,低头吻下去。
“嗯……”嘉敏一声低吟,娇躯轻颤,脸颊绯红问道:“这个时辰你该待在御书房吧!”
“我想看着你!”赵匡胤闲闲地道。
然则嘉敏却想到了另一层,小声道:“以后那叶子戏我只白天玩,以免惹你睡太晚!”
闻得耳边一阵低笑,“也并非全然是叶子戏的缘故……”
却只是说一半,那种对心爱女子的占有令他发狂,再刚强的意志也会土崩瓦解,情欲对男人而言时常比毒药猛烈许多,他无法在怀抱着嘉敏时什么都不想。
然则嘉敏亦对他很是迷恋,昨晚那般主动,实是情难自已,却口是心非道:“那我以后不纠缠着你了!”
“不要!”赵匡胤皱着眉断然拒绝,他手握天下权柄,却从不奢侈享乐,金银财宝美味珍馐皆不过是过眼云烟,勾不起几分兴致,唯独对嘉敏,他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占有欲,变成了一个最庸常的男人。
爱她宠她要她是世间最极致的享乐,又怎能答应教她不纠缠自己?
于是点她的鼻子道:“我偏要你纠缠,少一点都不行!”
嘉敏嘴角露出一丝笑,闭上眼享受他极致的宠溺,将以往的小心谨慎全部抛诸脑后,那些本该快乐无忧却遭遇囚禁的少年岁月,终于在此刻尽数补偿回来。
她恣意游戏,一手叶子戏打遍后宫无敌手,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连压箱底的钱都输了不少,纷纷借口打腻了,不再与她玩耍。
她信以为真,只能独自对着自己的黄金叶子戏发呆。
见她百无聊赖,紫芝劝说不妨出去走走。
风和日丽,晴光无限好,想着去院中赏花倒也不错。
走着走着就到了云章阁,那里的蜀葵开的正好,很是赏心悦目。
走近一些却听到阁内一阵喧嚣,歪着头朝里看,竟是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并两名女官在耍叶子戏,四人皆是眉开眼笑俨然十分快活。
紫芝在一旁瞧着亦觉十分尴尬,说着玩腻了的人只是不想跟嘉敏玩而已!
花蕊夫人似赢了一局,拍手欢笑,余人将银两给她,气氛依旧很是欢快。
听她嫣然笑道:“也就是我们几个玩儿,各自都能赢,若是和周妹妹一起,三家输独她一家赢,越打越闷,有什么趣味?”
长宁公主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以后周娘娘组局都别来叫我,我可不去!她那脑瓜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灵光的不得了,谁都打不赢她,单只想想就败兴的要命。偏她还不知收敛,你说以后谁还能与她玩在一起?”
“就是说嘛!这周娘娘如此恃宠而骄,咱们这些人哪里配与她玩闹?还是远着她一些,以免前朝那些老臣骂她的时候连带咱们也要遭殃……”
此话已然过了头,嘉敏不免气怒,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午后来陪娇妻的赵匡胤听了她的遭遇,不免捧腹大笑,“游戏本就是为了找乐子,大家有输有赢才都快活,你这样只赢不输,是个人都要退避三舍,惹不起只好躲开了!”
嘉敏气怒,嗔道:“你还笑!我玩伴都没了,一个人不知道有多气闷,难道我就这般招人厌么?”
“自然不是!”赵匡胤慌忙抱着她宽慰,“玩伴没了我帮你把她们找回来好不好?”
于是派人去传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二人听闻是皇上亲自组局,自然不好推脱,勉强前来。
赵匡胤想着自己在军中玩叶子戏也是一把好手,今日不妨挫一挫嘉敏的锐气,好教她知道天外有天,顺便帮她把玩伴再捞回来。
可整整一个下午,他竟像另外二人一样被嘉敏压的死死的,银钱一大把一大把地输,男子汉气概更是不曾保住半点,脸黑的像锅底,再也不想着挫娇妻锐气,反倒是自己的锐气被挫的差不多。
枉他英雄一世,斗牌这等雕虫小技居然打不赢老婆,传扬出去怕是有十张脸也不够丢。
好在嘉敏此番是真的玩腻了,那种找不到对手的愁闷令她再也提不起兴致,琢磨着找些别的东西消遣。
江南陆续送来她的嫁妆,宫人搬了几日犹不绝,眼见宫室已经存放不下,遂上报至御前。
“嫁妆而已,能有多少东西,几间房子都存不下?”赵匡胤不耐烦,翻开周家一并送来的嫁妆单子一看,足足有上百页,金银珠宝、家居陈设、锦褥绣被甚至珍稀药材一应俱全,琳琅满目,看的他为之愕然。
堂堂大宋皇帝,叶子戏打不过老婆也就算了,还没老婆有钱,闹了半天竟是自己配不上。难怪当年周夫人费尽心机拆散他和嘉敏,周家之富贵着实令人咋舌!
而嘉敏从嫁妆里面翻出来许多彩帛,她旧时常居江南宫廷,那是个绚烂多彩的地方,四时鲜花不断宛若仙境。相比起来汴京宫中要单调的多,珍稀花木很少,参天古树倒是常见,蕊珠宫后就有一棵。
眼波流转,思虑片刻点子上头,召唤宫人前来。
众人听了她的要求皆有些沉默,耗费十余匹红绫装饰一棵古树着实太过奢侈,可也只能听差办事。
不过半日功夫,满树飘红挂彩,乍看之下颇有几分震撼。
嘉敏拉着赵匡胤的手飞奔到树下,笑靥如花道:“我们江南人常说古树通灵,以彩帛装点,缀以铃铛,在树下诚心祈求,便可上达天听,使神明满足心愿。”
赵匡胤遮掩起忧虑含笑点头,看嘉敏在他面前十指相扣闭目许愿。
脉脉清风吹响缀在彩帛上的铃铛,声音有些喧闹,有些挤挤攘攘,却不觉厌烦,反倒心绪越来越安宁。
待到嘉敏睁开眼,只觉他瞧着自己的模样煞是温柔,直教人如沐春风,大着胆子攀上他的脖颈,四目相对屏住呼吸,花唇慢慢贴近。
不知是谁先闭上了眼,嘉敏小心翼翼吻上他的唇,吻的很轻,犹如在花叶间滑动的露水,轻软清甜,惹人宛转啜饮缠绵无尽。
可她终是羞怯了些,过了许久才用舌尖碰触他的牙关,好在不消用力已登堂入室,一时软舌交缠香津暗度,似用尽了力气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柔婉的吻像一场不愿被惊醒的梦,哪怕骤雨忽至天崩地裂。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抵着额头在树下偶偶私语:
“嘉敏,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则成婚以后她根本藏不住事,回到蕊珠宫,赵匡胤坐着看书,她抱着雪团儿不时拿眼瞟他,对方佯装不知,依旧一本正经。
嘉敏终是耐不住,跑过来坐到他怀里,眨着眼睛小声道:“唔——夫君,我不想只养猫了,生一个小宝宝来养好不好?”
“原来你许的这个愿望——”赵匡胤甚感好笑,认真思虑道:“那我多努力……”
嘉敏登时又觉羞赧,握着粉拳捶打他胸膛。
赵匡胤笑不停,心底却泛出一丝隐忧,不知嘉敏的愿望究竟是想要多一个亲人,还是因为有些沉溺于床笫之欢?而且她最近睡的越来越久了。
第133章 代妻受过
◎是朕管教无方◎
彩帛装饰古树以后, 瞧宫殿亦觉沉闷了些,干脆将剩下的茜红纱帐和明珠玳瑁全部用来妆点宫室,每日饮食也备了不少海错江瑶美味山珍, 许多菜品赵匡胤见所未见,尽显奢靡。
以往她在江南宫中过的便是这等日子, 自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又哪里会料到前朝那些老臣会因此事跑到御书房参她。
赵匡胤早知会如此,头也不抬闲闲道:“内廷花钱如流水,花的也都是周娘娘自己的嫁妆,她装饰古树和宫室的彩帛珠宝也没有一样是朕赐的, 难道朕还能管着她花自己的钱不成?”
中书舍人卢多逊皱眉道:“皇上此话怕是有失偏颇,女子出嫁从夫,大宋自开国以来皇上一直厉行节俭,周娘娘既已入宫为妃,便该随着皇上一起简朴度日, 如此奢靡招摇, 岂会不引来非议?”
户部尚书陶谷亦奏请道:“卢大人所言甚是, 皇上若一味纵容周娘娘奢侈享乐, 怕不是什么英明的决断!”
赵匡胤停下御笔, 眸色一寒扫视大臣, 缓缓问道:“诸卿皆是饱学之士,朕有一事不明, 还请解惑:汉时司马相如以一介布衣之身求娶了名门望族的卓文君为妻, 后迫于生计让妻子当垆卖酒,可是君子所为?”
陶谷面露难色, 吞吐道:“这……”
司马相如虽负才子之名, 可诸多行为并不为世人所重, 包括让妻子抛头露面以向卓家求财。
赵匡胤不悦道:“周娘娘命不好,嫁了朕这个穷丈夫,不能给她优渥的生活。而今她不过是用自己的嫁妆来供养自己,如此朕尚且要去阻拦她,那朕成了什么人?赵丞相,不如你来说说看,周娘娘究竟犯了什么忌,又该如何处置?”
面对皇帝抛来的烫手山芋,赵普吹胡子瞪眼,无奈道:“臣以为皇上所言确有不妥之处——皇上以草莽豪杰之身位登九重,兼并天下,而今你所拥有的财富便是将整个皇宫都用黄金装饰也花不完,不过是明白仁君圣主是为天下守财,不愿浪费民脂民膏才节俭度日,怎能说自己是个穷丈夫?”
众臣点头称是,连皇帝面上也露出得意笑容。
赵普敛衽再道:“再说周娘娘出身江南豪族公卿之家,家里送来的嫁妆三间宫室也装不下,如此丰厚,将来皆归赵家所有,皇上你可是赚大发了!”
“你……这是夸朕还是贬朕啊?”赵匡胤佯怒,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赚大发了。
赵普放松肩头摊手道:“臣说的都是道理!至于周娘娘是否需要跟着皇上节俭度日,臣的看法倒是与皇上相同,身为丈夫不能提供给妻子优渥的生活,却还要反对她用自己的嫁妆供养自己,实在是岂有此理!不过周娘娘毕竟身份特殊,那旧江南国不正是因为奢侈享乐才覆灭的么?倘若周娘娘不改旧习,朝臣议论事小,传至民间损了娘娘的声誉事大!皇上在任何时候都谨守做丈夫的本分,千方百计维护周娘娘,而此事只需你提点几句便可避免,倘若一味袒护,而使娘娘在民间招致非议,岂非因小失大?”
赵匡胤听罢沉默不语,虽未言明,心下却深以为然。
十日后秋芙来归,还带了焦香酥脆的鹌鹑榾柮儿。
这小食是当日参加完侯府婚宴,赵匡胤带她在汴京的大街上买的,滋味甚好,乍见了自然很是欢喜,和宫人们分食。
众人亦觉惊喜,欢笑声穿透纱帐,在珠宫贝阙回荡,久久不歇。
秋芙如今已是侯府夫人,衣着打扮尽显尊贵,气度也与以往大不相同,不变的是依旧忠于自家小姐,挽着她的手臂朝水阁中去,“多日不见,听说小姐可是干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好话!”嘉敏蹙眉问道:“我做了什么惹人议论,是爬树还是玩儿叶子戏?”
秋芙摇头道:“都不是!我听侯爷说是因为小姐用彩帛装饰古树,又将宫室里挂满茜纱幔帐,房梁上镶嵌许多珠宝,连素日的饮食也是山珍海味尽显奢靡。大臣们看不过眼,认为小姐此举破坏了皇上开国以来倡行的节用之风,这才纷纷上奏。”
“竟是如此!”嘉敏诧异,喃喃道:“以前我在江南故国日日如此,也不曾听过什么议论,来了大宋便做不得这些事情了么?”
秋芙黯然道:“世人皆言江南国灭,乃是因奢侈享乐之故,大宋自然要引以为戒,以前做得的事现在是当真做不得了!”
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
嘉敏在水阁中坐下,托腮沉思良久幽幽道:“若朝臣因此事议论,怎地皇上不曾与我说起过?”
秋芙轻笑一声道:“你那赵哥哥巴不得给你摘星星摘月亮,唯恐给你的不够多,又怎会因此事来责备你?自然是全都压下来了!不过前朝大臣既然对此事有异议,小姐也犯不着触这个楣头,不过是少用一些珍馐美馔而已,你每日吃的又不多,能是什么大事?”
“此话在理!”嘉敏斟酌道。
想到今日备的午膳又有各种珍贵食材,遂急匆匆赶去厨房把一切叫停,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家常小菜,只主食不曾马虎,用菌菇鸡汤煮馎饦,香气四溢,闻之而食指大动。
赵匡胤见膳食突然改变,立时便想明白,问道:“嘉敏,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秋芙忙上前道:“是我告诉小姐的!皇上疼爱小姐,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可有些话总要有人说给她听才行!”
见他脸色并不开心,嘉敏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喜欢过奢侈的生活,只是每日和你在一起,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给你,别的又不会,也就只能琢磨些菜肴。还以为能教你开心,结果反倒弄巧成拙,惹来麻烦,想来这几日没少教你头疼!”
赵匡胤抬手摸她的脸柔声道:“不过就是一些老臣聒噪几句,哪里有什么麻烦?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随意便好,周家的嫁妆都是你父母和哥哥留给你的,哪里有不准你用的道理?你这样迁就我,我会心疼!”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自然不必过多解释什么,嘉敏莞尔笑道:“那我以后少准备几样精致菜肴,以免落人话柄。只是这些装点宫室的纱帐珠宝我瞧着喜欢,便不拆了!”
“我瞧着也喜欢,自然不能拆,珠玉宝石束之高阁,岂非白白辜负了?”赵匡胤抱嘉敏在怀,二人皆笑起来。
秋芙亦在一旁抿嘴偷笑,暗觉这皇上真的是不管小姐做了什么都全力维护,一点委屈也不给她受。
而嘉敏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皇帝夫君,整日寻思着怎么用普通食材做出美味来,翻看宫中食谱,发觉其中有关于虎皮鹌鹑蛋的做法,一时玩心大起,跑去御花园里掏鸟窝。
这等事情自然不能告诉其他宫人,是以只带了秋芙偷偷前往。
秋芙皱着眉低声规劝道:“小姐,你一个后宫娘娘爬树掏鸟窝,若是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嘉敏浑不在意,“那个地方隐蔽,平时很少有人去,你在下面帮我把风,若是有人来就把他们引走,只是掏一窝鸟蛋而已,很快的!”
“可是万一你从树上掉下来怎么办?”秋芙依旧不放心,“不如叫上小石头吧!”
“嗯,好!”嘉敏继续往前跑,“正好让他扛梯子来!”
三个人偷偷抗了梯子靠在树上,嘉敏蹑手蹑脚向上爬,在高高的树杈间寻到鸟窝,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余枚小巧鹌鹑蛋,登时眉开眼笑,连鸟窝一并端了。
忽有一支利箭破空射来,正中她手边树干,嘉敏受惊身形后仰,从梯子上跌下来。
秋芙慌忙上前给她垫背,小石头垫在最底下,一窝鹌鹑蛋也全部甩出去,碎了一地。
禁军上前道:“是何人犯禁,抓起来!”
小石头大声道:“别动手,是周娘娘——”
禁军面面相觑,收了武器慌忙跪地下拜,可却不肯把人放走,甚至直接禀至御前。
“什么?掏鸟蛋?”赵匡胤一脸惊诧,连手里的朱笔也掉了。
卢多逊道:“新修订的《大宋律例》将五月设为禁捕期,不管宫廷抑或民间皆不得走马射猎打扰牲畜繁衍,周娘娘此番可是触犯了律法!”
宰相赵普两手一摊,也没辙了。
触犯律法可不是小事,赵匡胤再想包庇也不能毫无作为,遂气冲冲道:“朕去骂她!”
群臣和紫芝跟着前去,嘉敏听说自己犯了法吓的不知所措,抽抽搭搭的哭。
赵匡胤本想训斥几句,却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瞬间变了脸色,慌忙抱在怀里哄道:“嘉敏,不哭,禁军吓到你了是不是?不怕,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群臣与紫芝呆若木鸡,刚才不是说要来骂她么,怎么变脸这么快?
嘉敏怯怯地道:“他们说掏鸟蛋犯法……”眼泪依旧骨碌碌地落。
“的确犯法!”赵普有气无力地提醒,“我大宋律不是拿来当儿戏的,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娘娘。”
赵匡胤忙道:“是朕管教无方,触犯禁捕令要去开封府过堂是不是?朕替娘娘去!”
“代妻受过并无不可,皇上想去那便去吧!”赵普无可奈何转身而去,“怕只怕开封府的卷宗里面将来给你记上一笔,传之后世,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笑料,也算是一段传奇了!”说罢叹息不止。
翌日,赵匡胤下朝后前去开封府过堂,代府尹看见他的脸,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坐倒在地,由差役扶着才勉强保住几分威严,战战兢兢将案子判完。
“只罚了五十个铜板,倒无大碍,不过皇上的脸可是丢大了!”小石头单只回想那过堂的样子也觉头皮发麻,一个劲儿摇头不止。
嘉敏瞪着水汪汪的杏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再懊悔也无用,秋芙在一旁打趣道:“能因为掏个鸟窝把皇上逼去开封府过堂,小姐你可真是有本事!”
“……”嘉敏气结,没精打采道:“看来我以后还是规规矩矩待着的好,少琢磨些玩耍的事!”
秋芙瞧她百无聊赖,心思一转,去厢房里翻出一个螺钿匣子笑道:“小姐,昨天我整理大少爷送来的嫁妆,看到有一盒翠羽花钿,这东西汴京可没有,要不要现在给你贴上?”
她贴花钿甚美,想着赵匡胤还没有见过,遂在妆镜前坐下,由着秋芙为自己理妆。
花钿刚贴好,听得门外有人唤她,“嘉敏——”
嘉敏蓦然回头,倏尔起身提着裙裾跑出去,和来人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化用之冯延巳词《谒金门》。
第134章 桃花艳贼
◎千万好好护着她◎
自家国乱离以来, 骨肉血亲远隔天涯,已是数年未见兄长之面。
周宏扶着妹妹的肩膀将她仔细瞧了瞧,道:“变化可真大, 比在江南时美多了!”
那舒展的眉眼已不见愁色,而且面如桃花, 可不是美多了么?
“哥哥来也不递一封书信与我,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嘉敏既悲且喜,又含着一丝幽怨,模样好不可怜。
周宏擦着她的眼泪道:“好妹妹别哭了,我替皇上办差, 路上状况颇多,并不知道具体哪一日能到汴京,恐递了书信你一直空等。好在皇上准我只要来了便能立时见你,这才这般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如今双亲皆丧,周家也只有这兄妹二人最亲, 秋芙悄悄擦了眼泪换成一副笑脸道:“小姐, 大少爷一路舟车劳顿, 还是先请他去水阁歇息吧!我去泡壶好茶, 再备些糕点来, 你们好好聊!”
嘉敏听罢即挽住兄长的胳膊带他前去水阁, 直如旧时一般依恋。
周宏不欲她再伤感下去,故意逗弄道:“听说妹妹昨日干了件大事, 直把皇上送进了开封府衙过堂去了!”
嘉敏登时破涕为笑, 带着半分羞赧,“只是掏了个鸟窝而已, 哪里知道在汴京掏鸟窝犯法!”
二人笑弯了腰, 各自讲起这两年遇到的趣事, 尽挑轻松诙谐的说。
半晌,周宏摸着胞妹的头发道:“妹妹呀,当年你和娘北上汴京,哥哥无能为力,只能躲在扬州家中颓废度日。好在皇上没有忘记哥哥,他承诺我会好好照顾你,还继续任命我为扬州守将,委以重任,皇上待我周家不薄。而今看着你已与他成婚,哥哥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以后回到江南,也不会日夜忧心忡忡,你如此得皇上宠爱,哥哥真是欢喜极了!”
“哥哥可否在汴京多留些日子,我向皇上请旨,带你去瞧热闹。”嘉敏眨着一双水杏眼,颇有些不安,生恐他没待两日就匆匆而去。
“准了!”赵匡胤施施然而来,周宏慌忙跪拜相迎,被他一把扶起来,“卿如今已是国舅,便如同朕的手足兄弟,不必拘礼!”
身为江南旧臣,如今却得宋主抬举,周宏百感交集,哽咽道:“皇上,妹妹荏弱,你千万好好护着她,臣不胜感激!”
赵匡胤揽着嘉敏道:“朕若护不好,你只管打来汴京找朕算账如何?”
两人相对爽朗大笑,抛开一切繁文缛节,在水阁设宴畅谈,多是聊一些周家之事,好教嘉敏了解自己的侄子侄女如今是何等模样,族中又有哪些兄弟姐妹娶亲抑或出嫁。
嘉敏心思转的飞快,问道:“我记得九叔家的堂妹离离如今也有十九岁了,怎地不见哥哥提起她?”
“离离……”周宏面露难色,叹息道:“那丫头听说是与人私奔,已经两年没有消息,我动身北上时,九叔和婶娘还托我沿途打探,看能不能寻到一些踪迹!”说罢摇了摇头,似甚无奈,“她小时候那般乖巧伶俐,若非九叔和婶婶亲口告诉我,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她竟做出此等事来!”
嘉敏震惊的说不出话,这确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找人的事朕来办!”赵匡胤恐惹嘉敏伤感,一力承担下来。
周宏顿生感激,举杯相敬。
“那哥哥可知带走离离的人是谁?”嘉敏多问了一句,想着若是可靠的,或许尚不至于遭遇不测。
周宏皱眉道:“只知道名叫‘桓襄’,倒是和那个腐萤组织的首领同名同姓……”
说罢与赵匡胤对视一眼,心登时凉了半截,想到被桓襄带走的女子,嘉敏、钱雪萤还有周离,皆是出身江南豪族公卿之家,是否太巧合了些?
家宴结束,周宏遂去御书房向皇帝上奏这些时日追查的事,为难地道:“此事臣的确追查到了吴越王府,可吴越国对朝廷素来恭顺,治下百姓也早当自己与大宋国民无异,况且也未曾查出那个‘桓襄’与吴越王府有任何来往,臣斗胆进言,他们实在不像存有反叛之心!”
赵匡胤不置可否,沉思片刻道:“吴越王此刻正在羁留在宫中,不如你再去和他聊聊,探一探虚实?”
周宏领命而去,周家与吴越王府乃是世交,他虽有心助世伯脱困,可皇上乃是妹夫,远近亲疏还是分的很清楚。
而吴越王钱俶自被幽禁宫中之后,一直惶恐不安,之前结交的那些朝中大员也无一人前来探看,这天听说国舅来访,惊讶不已。
周宏是个谦和知礼的世家子弟,并不因其被幽禁而有半分轻视之意,甫一见面即跪拜道:“世伯,你受苦了!”
“宏儿莫要拘礼,快起来!”钱俶急将他扶起,“听老仆说国舅来访,我还寻思着当朝国舅是谁?见了你才想到你胞妹嫁给皇上为妃,你可不正是国舅么?”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虽说是幽禁,可皇帝对吴越王以礼相待,居处雅致轩阔,并无半分轻慢之意。
二人相对落座,周宏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两碟点心缓缓道:“侄儿自杭州来,太妃赏了些雨前龙井,我又转送给了妹妹。她说碍于身份不能亲自前来拜会世伯,便用这些龙井做了些茶糕,请世伯尝尝,看和吴越王府中的是否是一个味道。”
杭州的龙井茶糕在金陵唤作金丝芙蓉糕,外皮是如水芙蓉叶一般的碧色,内馅是咸蛋黄,咸甜风味融在一起,又带着清幽茶香,历来是吴越王府上下最为推崇的宫廷糕点。
乍见此糕,钱俶百感交集,拿起一个哽咽道:“以往采完雨前龙井,母妃总会亲手做第一笼龙井茶糕给子孙享用,如今我离家时日已久,不知她老人家身体是否康健?”
周宏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低眉道:“太妃安好如初,不过听闻世伯被羁留汴京,难免忧思过度,时常将自己比作那周文王的母亲,长吁短叹说也不知此生是否还能盼到儿子归来……”
钱俶闻言大惊失色,骇然道:“可别再说下去了,母亲怎么会如此糊涂?那周文王……周文王……”
“文王反商,其后人改朝换代,太妃此言的确欠妥!更无礼的是把皇上比作了商纣王,这话要是传出来,只怕整个吴越王府将有倾覆之祸。”周宏饮下一口茶笑道:“不过世伯放心,此话却不是太妃亲口所言,而是复述旁人之语。太妃听完忧心忡忡,特地托我转告世伯,且不可对朝廷怀有贰心,更加不能因遭了幽禁便心生怨怼。那散布谣言之人怕是要置世伯于死地,眼下朝廷已经追查到了吴越王府,她定然会尽全力将那居心叵测之人揪出来,请世伯稍安勿躁,等着皇上圣裁!”
钱俶这才放下心来,摇头叹息道:“母妃聪慧,想来定有办法揪出恶徒,可我想不出吴越国中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想要谋夺天下?”
虽说吴越国在开国君主钱镠征伐江南时的确兴盛一时,然则先有南唐崛起,后有大宋一统南北,所辖州郡早被鲸吞蚕食,只余王畿之地数百里,若说尚存反叛之心,无疑于自取灭亡。
此事于国于家皆非同小可,钱俶不敢轻视,拱手道:“宏儿,你如今已贵为国舅,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烦请替世伯讨个人情,若钱家当真有人心存反意,我愿自割头颅来谢罪,皇上素来宽仁,钱氏一门的老弱妇孺还请保全。”
“这……”周宏面露难色,历来谋逆之事牵扯甚广,又哪里有人敢冒死替叛贼求情?
钱俶老泪纵横,哀叹:“我知此事冒险,不敢强求,若宏儿为难,便作罢!”
周宏斟酌片刻,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世伯,这些话不如你亲自去说给皇上听,如何?”
想到赵匡胤将他冰在宫里数日未曾召见,由国舅前去说项,得以面圣,自然比传话为好,遂感激地点头。
到了福宁宫,见那刺客雪萤抱着一碟龙井茶糕坐在树下吃,一边喃喃道:“这味道好生熟悉,好像小时候吃过!这是……狮峰山龙井?”
钱俶不觉心头大震,虽说龙井茶糕江南店铺随处可以买到,可上好的雨前龙井只采自西湖狮峰山上的十八棵茶树,而狮峰山龙井乃是贡品,每年不过出春茶十几斤,只有吴越王府才能享用,寻常百姓哪里有机会尝到此等滋味?
他跌跌撞撞跑到雪萤面前,抓住她的手臂颤声道:“雪萤姑娘……你……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雪萤瞧他模样癫狂,皱眉道:“你是谁?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雪萤姑娘……”周宏脑筋转的飞快,上前将吴越王拉开,笑道:“这位是吴越王,他曾经有一个女儿,养到四岁时在府上被歹人掳走,十多年下落不明,而今算来年纪也与姑娘差不多,可巧名字也叫雪萤。王爷是思念女儿,才如此失态,望你不要介意!”
雪萤对着他的笑脸发不出火来,冷冰冰地抱着糕点想要离开。
“雪萤姑娘留步!”赵匡胤忽然唤住她。
三人一起到了皇帝面前,钱俶悲伤泣道:“臣深知罪无可恕,不敢奢求还能活着归国,但求皇上绕过钱家一门老幼,所有罪责,由臣一人担当便是!”
赵匡胤方才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才叫住雪萤,爽朗笑道:“吴越王,当初灭江南国你功劳不小,朕可从来不曾怀疑过你的忠心!只不过祸起萧墙,难免带累钱家,那‘腐萤’组织的老巢正是在江浙一带,而且朕今日才想到这名字的由来会不会正好与你那丢失的千金雪萤姑娘有关吧?”
钱俶冷汗涔涔而落,伏地颤抖道:“臣……臣……找到雪萤了……她便是皇上一直留在身边的刺客……”
赵匡胤毫不意外,仍旧问道:“你可确信?”
“应是无误!狮峰龙井只吴越王府才有,也只有钱家长大的孩子才会在幼时尝过这种龙井茶糕的味道,方才臣听见雪萤的自言自语,已然确信无疑!”钱俶闭目涕泗横流,“臣不知为何丢了的女儿多年后会以刺客的身份出现在臣面前,可臣不敢欺君。皇上,钱氏一门老幼,还望从轻发落——”言罢叩首匍匐在地。
雪萤听了半天,脸色大变,怒道:“你们说的人总不会是我吧!”
钱俶已决心求死,此时此刻更觉无话可说,哀恸道:“萤儿……是父王对不住你……”
“父王……你说你是我爹?”雪萤大笑,“荒谬!我一个孤女,怎么可能有一个当王爷的爹?”
周宏插嘴道:“你一个孤女怎么可能在幼时尝过狮峰龙井的味道?那可是连皇上也甚少喝到的东西!事情很明显,有人故意掳走了吴越王府的郡主,将她培养成刺客前来刺杀皇上,一旦事情败露,吴越王与女儿相认,那对整个吴越王府而言,即是灭顶之灾!雪萤姑娘,你认为若非爱女心切,以你刺客的身份,吴越王敢认你么?”
他虽不敢明着求情,可这番话已是在相助自家世伯。
赵匡胤顺水推舟道:“国舅所言正如朕所想,雪萤姑娘幼时即被贼人掳走,那贼人教了她什么自与吴越王府无关,且朕怀疑此贼与吴越王乃是仇敌,否则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构陷于你,朕又岂会上他的当?卿与其在朕面前求死,不如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与何人结怨,乃至于惹来如此报复?若卿能助朕灭了那贼子,非但无过,反倒有功,朕便赦免雪萤行刺之罪更加不会追究吴越王府,如何?”
钱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许久才颤栗着谢恩,还抓住雪萤手腕,拉的她一起跪下,“臣立时修书于母亲,就说雪萤找到了,请她再仔细回想当年之事,看有没有有遗漏什么线索,或可寻到一些蛛丝马迹!萤儿,快谢过皇上啊!”
却听周宏朗声笑道:“王爷莫不是糊涂了吧,难道雪萤郡主自己不知道是谁掳走了她么?”
雪萤冷冷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被掳走的,养大我的人是桓襄,幼时也是他一直托人照顾我,别的人我没见过!”
“桓襄不是他的真名吧!”赵匡胤凝眉,他故意刺激雪萤,就是想她在情绪激动之下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来,此刻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雪萤乍然抬眸,“不错!他的真名叫贺方回,或者是孟希,在春宵九重阁,很多人都叫他‘桃花贼’,皇上不是前几日才见过他么?”
第135章 烟花杀手
◎自会宠爱她一辈子◎
入夜, 贺方回听诏令入宫,只觉南熏殿附近杀气腾腾,叹息着道:“看来皇上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那日在宫里瞥见花蕊夫人,便知会如此!”
“哦?”灯光昏黄, 赵匡胤的脸上瞧不出喜怒, “既知身份暴露,还敢来见朕?”
“自草民出现在皇上面前那一日起,便随时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不管皇上相信与否, 草民只想救昔儿。旧蜀国已亡,皇上乃天命所归,报仇复国什么的皆是痴人说梦,草民从未想过!”贺方回意兴阑珊,“草民自幼学武, 勉强也能称作是个高手, 可我连皇上你都打不过, 又如何赢得了大宋百万雄师?草民认命!”
赵匡胤冷哼一声道:“巧言令色!你若真的不想与朕争斗, 为何还要创立腐萤组织暗中与朝廷对抗?”
“腐萤组织的首领是桓襄, 可不是我, 这点皇上你不是知道么?”贺方回抱臂满脸诧异,“皇上该不会怀疑我就是桓襄?”
赵匡胤不置可否。
“不管皇上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个人定是在欺君!”贺方回言简意赅地道:“腐萤组织的老巢一直在吴越国境内, 我一个旧蜀国的五皇子就算想要煽动百姓造反,也该是盘踞在蜀中吧!再说我是三年前才下的峨眉山, 就连当年蜀国覆灭之时, 也被师父拦着莫要逆天而行。对了, 师父他老人家说自己跟皇上很熟,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他姓陈名抟,别号扶摇子,皇上可认识?认识的话一问便知!”
赵匡胤:“认识……”
放贺方回离开后,周宏还有些犹豫,“皇上,此人可是旧蜀国的皇子,就算是陈抟老神仙的亲传弟子,也不得不防啊!”
“他身上还有很多朕需要的消息,权且如此吧!”赵匡胤有些疲累,想到嘉敏是否身中桃花信之毒犹未可知,自然不能处置贺方回,不过此事暂时瞒着周宏,以免惹他与自己一样忧心。
周宏点头道:“看来是雪萤说了谎故意栽赃,大约并不相信吴越王乃是她的父亲!瞧她似乎很喜欢吃那龙井茶糕,要不要吩咐嘉敏多做一些,好教吴越王当作礼物送去,说不定父女之间能说上话,若雪萤认了爹,幕后的主使桓襄也就藏不住了!”
“言之有理!”赵匡胤笑道:“这些时日为查此事你也十分劳累,权且先放一放,明日玉津园有百兽表演,朕想带着嘉敏去瞧瞧,你陪着一起去可好?”
周宏大喜,想着能陪妹妹游玩,又哪里会拒绝,忙道:“臣自然愿意作陪,只是嘉敏胆小,明日看了异兽,也不知会不会大呼小叫!”
赵匡胤忍俊不禁,“说的也是,她那胆量也就只敢掏鸟窝!”话音落二人相对哈哈大笑。
听闻要出宫游玩,嘉敏特地卸下一头隆重装束,绾了个简单的倾髻,只缀以些许翠羽明珠,很是婉丽活泼。
至宣德楼前,忽见有庞然大物列队表演,长鼻白牙,肥硕健壮,踏地而舞,其声震天。
嘉敏大骇,抱住夫君的脖子惊恐道:“驴……好多大鼻子的驴……”
“驴……”赵匡胤几乎笑岔了气,指着表演的庞然大物道:“那是大象——”
身旁众人闻之,亦是大笑不止,彼时舞象在汴京颇为寻常,南人见过的却不多。可嘉敏曾在江南为后,照理说该是有机会观赏到异域奇兽表演,不想她竟惊骇至此,抱着夫君的脖子不敢挪动半步。
周宏叹息道:“妹妹自年少时入宫,期间多被幽禁,以往钟太后带妃嫔游幸万兽园也从不带她,以至于养成这般胆小荏弱的性格,到如今尚如一个未长大的小孩儿。我这当兄长的没能耐照拂她,日后便皆仰仗皇上了!”
赵匡胤听的心疼,将嘉敏抱紧道:“嘉敏幼时我便带在身边漂泊天涯,长不大又有什么关系?我自会宠爱她一辈子!”
这些异域珍兽只是乍见之下有几分骇人,倒不见得如何凶狠,何况一直有驯兽师在旁,嘉敏胆子渐大了些。到玉津园,不止观看了梅花鹿和孔雀,还有玉虎和白狮之类的猛兽,还在猴山上与猴子嬉玩了半日,实在好耍。
傍晚回宫,走百鸟园,花树连绵里许,自成长廊,行不过数步,便能见一个鸟笼,豢养着各色珍禽。
自来这些伶俐小畜生最是讨淑女爱怜,嘉敏见不知不觉走到尽头,尚有些怅然。
忽有一个穿葛布长袍的养禽人将一桶水泼在地上,打湿了她的宫鞋。
那人慌忙跪倒求饶,伸出手用衣袖去擦她的鞋。
嘉敏惊骇,慌忙跳开。
秋芙训斥道:“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刁奴,娘娘的脚也是你能碰的么?”
落在后面的赵匡胤皱着眉上前,关切地问:“何事?”
嘉敏只是摇头,“鞋子湿了些,无甚大碍!”
虽说这老仆冒失,秋芙已经训斥过了,便也不与他为难,趁太阳落山之前回宫。
因今日疲累,二人沐浴过后早早歇下,赵匡胤想起与吴越王所谋之事,对嘉敏道:“那个雪萤似乎正是吴越王十多年前丢失的女儿,我打算找个机会教他们父女相认。”
“确认无误么?”嘉敏只觉此事吊诡了些,“父女二人十多年未见,如何就能肯定这个雪萤便是亲骨肉呢?”
赵匡胤笑道:“这个就要多谢你的龙井茶糕了,雪萤记得那味道,可狮峰龙井只有吴越王府才有,故而当是无误!”说着握住她的手,“嘉敏,要辛苦你明日再用剩下的龙井多做一些茶糕来,让吴越王带去,说不定雪萤就能想起自己的身世。只要他们父女团圆,腐萤组织的内情便也藏不了多久了!”
嘉敏点头,“我知道了,明日一大早就准备。”
只是单做龙井茶糕未免单调,故而顺手又做了些江南风味点心,除了送去给吴越王那一份,剩下的则邀来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一起喝茶谈心。
说说笑笑的消磨时间,黄公公突然来传话,说皇上抱着受伤的雪萤去了云章阁,想请慧妃娘娘医治。
花蕊夫人并不知道雪萤是何人,却也不敢耽误。
嘉敏好奇,也就牵着赵婉兰一起跟了去。
路上赵婉兰禁不住疑惑问道:“你天天和皇上在一起,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叫‘雪萤’的女子?”
“那个雪萤是刺客,皇上留她在身边是想查一些事情,我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可她的生死必定对皇上很重要!”嘉敏秀眉紧蹙,疾步跟上去。
此刻云章阁里不止有赵匡胤,连吴越王也在,二人皆是一脸忧色。
“她今日又来行刺朕,被朕打伤了,你且看看!”赵匡胤抓住花蕊夫人的手,将她引到床榻边。
只见雪萤面如白纸气若游丝,腰腹间鲜血直流,俨然是受了重创。
众人回避,等在帐外,花蕊夫人一边诊治一边问道:“她内伤不重,腰间的伤看起来也没多久,皇上一拳打在她伤口上,才又流了这么多血。伤口颇深,内府受创,看来对方是下了死手,被她侥幸逃生!”
钱俶骇然问道:“究竟是谁要杀雪萤?”
赵匡胤眉头深锁,“禁军护卫没有朕的命令绝不会下死手,况也不曾听人上报伤了雪萤。朕怀疑是她所效忠的腐萤组织恐其泄密,选择了杀人灭口!可皇宫什么时候成了叛党能随意出入杀人的地方?”
钱俶吞吐道:“或许不是在皇宫……”碰上众人询问的眼神,缓缓道出实情:“自从因龙井茶糕之事确认了雪萤的身份以后,皇上准臣去看她。臣怜惜爱女,那天傍晚就去了她的住所,听她突然问起玉津园百兽表演的事,想着也无大碍,便承诺带她前去!”
“你是说她有可能是在玉津园受的伤?”赵匡胤沉声道:“那里鱼龙混杂,又距离皇宫颇远,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昨日到玉津园没多远,臣就和她走散了,原想着是女孩儿家自己去瞧热闹,现在看来说不定她早知有同伴藏匿在那里!”钱俶心下哀恸,好在头脑尚算清醒,“不过此事颇不合常理!若真是腐萤组织杀人灭口,雪萤死里逃生后,因何还要替他们卖命刺杀皇上?”
众人登时陷入沉默,想来也只有等雪萤醒来,看能否盘问出什么。
因爱女尚未脱离危险,吴越王请旨留下照顾。
可第二天花蕊夫人来送药时,只见满地血迹,吴越王昏迷不醒,而雪萤不知所踪。
赵匡胤听闻此事,径直到了蕊珠宫,瞧见嘉敏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偏在此时,秋芙拿了双宫鞋进来,神色慌张地道:“小姐你看——”
那原本并无花纹的雪白宫鞋上居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桃花花样,也不知是何时印上去的。
赵匡胤一看便知和当年歹人刺在嘉敏锁骨下的纹身一模一样,不觉汗毛竖直,将她紧抱在怀颤声道:“以后不准离开我半步,直到把那个人揪出来!”
嘉敏虽觉胆寒,却恐他过于忧心,“如果真的是组织的人杀人灭口,那雪萤姑娘应该是没有防备才遭了毒手,我有这么多人保护,不会有事的!”蓦然想到什么,抬头道:“对了,是那个在花鸟长廊弄湿我鞋子的仆人……”
那个满面沧桑,还粘着络腮胡子的老仆,他的手却不像脸那般衰老,想来定是易容假扮。
禁军前去玉津园搜查,却早已不见那人行踪,与他同屋所居之人皆被残杀,且一把火烧光所有痕迹。
醒来后的钱俶委顿于地老泪纵横,只道昨夜并未看清来人即被打晕,雪萤大约是无幸了,骨肉尚未相认便已天人永隔,自己又该如何向一心想要见到孙女的母亲交代?
赵匡胤扶额思虑着道:“若他只是想杀雪萤,又何必将人带走?或许她此刻尚在人世,也不必急着向太妃报丧!”
偏此时开封府尹有急事上报,他拿来了一本画册,说是有人趁夜放在府衙门口的。
赵匡胤打开一眼,登时又惊又怒,画册上有二十余名女子画像,还标注清楚这些女子籍贯何处,何年何月丢失。
“自五代以来,天下大乱,有歹人趁机劫掠女子贩卖至烟花之地。此为前朝遗祸,本无从查起,而今有人竟然放了这么一本详细的画册到府衙,臣以为多半有诈,像是故意为之!”此事干系重大,府尹不敢自作主张,是以立时上报。
“不管是前朝旧案,抑或大宋立国之后的新案,劫掠女子皆是违反国法之重罪,歹人如此作为乃是公然向朝廷挑衅!”赵匡胤扶额,想到嘉敏曾经也是被劫掠中的一员,再想到柳宿昔的遭遇,益发感觉头皮发麻,沉声道:“不过卿如何得知这些女子被贩卖至了烟花之地?”
府尹面露难色,犹疑着道:“这画册上有几名女子在汴京颇有名气,乃是春宵九重阁的花魁,认得出她们的人不在少数!”
“春宵九重阁……”赵匡胤凝眉思虑,“真有九重那么高?”
府尹点头,“的确是有九重,且听坊间传闻,那里不是一般的青楼,每一重楼里面都有不重复的花样,满足许多人猎奇的心态,故而去那里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谈话刚到此处,紫芝匆忙前来求见,说是有人递信给嘉敏,堂妹周离如今身陷春宵九重阁,请她立时赶来相救。
嘉敏和哥哥周宏皆不知春宵九重阁是什么地方,眼下已经出宫前往。
赵匡胤惊怒,连手里的画册也甩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自港剧《大刺客之烟花杀手》,没看过剧,感觉名字挺好听。
第136章 合昏知时
◎怎么学得这般撩人手段◎
对方已公然挑衅朝廷, 怕是来者不善,偏在此刻又将嘉敏引出宫去,很难说不是阴谋。
赵匡胤匆匆赶去, 如此暑热天气,街上竟有不少人。
而此刻嘉敏已经到了春宵九重阁外, 身边重重守卫, 哥哥周宏一直拉着妹妹的手,生恐出一丝意外。
可即便防守再严密,也还是轻易着了对方的道。
那漫天洒来金钱镖晃的人眼花缭乱,护卫一波波倒下去, 连周宏也中了暗算。
嘉敏忽被人抓住胳膊腾空而起,然则也只是一瞬,那人便被赵匡胤挥出的长拳打退。
虽然失手,可那人身法很是飘逸,躲过了上前围攻的禁军, 抓起一个藏在人群里的女子挡在身前。
那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 容长的脸蛋清丽秀美, 看着周宏大声唤道:“哥——哥——”
“离离——”周宏大惊, 慌张上前想要解救妹妹, 却被洒落的金钱镖打中腿跪倒在地, 抬眼见歹人已抓着堂妹走远。
而此刻四下冒出许多杀手与禁军厮杀,短刀长矛几乎伤到了赵匡胤。
众人此刻方悟到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 杀手大多扮成寻常百姓, 根本防不胜防。
万幸杨小九得到诏令正好今日回京,战马所过之处刺客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有惊无险地回宫, 周宏告罪, 此次明显是中了奸计, 因想解救自家堂妹,却累的皇帝遇刺,其过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