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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欢娱今夕

◎害怕再折腾一次◎

唇齿间吐出的娇吟令嘉敏羞红了脸, 不自觉咬住下唇。

可他偏要这般缠酥入骨的柔媚声音一直在耳畔萦绕,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压在枕侧,一双星眸温柔凝视片刻, 俯身去吻她,却偏偏绕过了唇, 在耳鬓之间肆意撩拨。

嘉敏挣扎着, 却逃不开他的禁锢,带着丝丝哀求轻唤:“赵哥哥……”

“叫夫君!”他轻皱眉,纠缠愈深。

嘉敏半丝也不敢拖延,脱口而出:“夫君——”

手腕一松, 禁锢解除,可那温热的嘴唇和手掌却顺着她那纤弱手臂一直向下滑,如饥似渴近乎贪婪,“嘉敏,我终于娶到你了!”

不似初次那般生涩的接触, 他的手轻了不少, 唇齿在用力, 不痛, 却花最小的力气硬控了她。

嘉敏未曾料到眩晕来的这般快, 比初次快了许多, 温软的躯体宛若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娇吟难以克制, 唯恐被值夜的宫人听见, 便又开始咬唇。

可是他不许,放过她纤美的腿, 抬起身吻她的唇, 直将那缠酥入骨的声音封在喉间。

今晚未收着丝毫, 哪怕听到她小声喊疼,也只是略微放轻缓些,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恣意,甚至有几分强索。

嘉敏被他揉进了怀里,整个人变的很轻,像风中飘飞的柳絮,不知飞了多久,飞了多高,也不知何时才能坠落。

坠落时已疲累到合上眼便想睡,可全身湿漉漉黏腻腻的,还有那种令她难以启齿的疼痛。

“好热——”她嘀咕了一声,很想去洗洗干净再睡,可却瘫软在床榻上半分也不想动。

好在她那好夫君俯在耳边低声道:“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嘉敏未曾听过他这般的嗓音,温柔低沉,撩拨的她每一寸肌肤都在轻轻战栗,若非实在脱力,怕是要自行钻到他怀里去,点头“嗯”了一声,任他用衣袍将自己裹起来抱去浴室。

已过子夜,嘉敏困的睁不开眼,泡在温水里更加昏昏欲睡,被夫君抱着冲洗干净,用巾帕擦干,甚至连里里外外的大小衣裳也亲手替她穿好。

他的手很轻,连系衣带时所用的力道也几乎微不可查。

折腾小半个时辰,重新回到榻上,宫人已换了干净的衾被,还铺上消暑玉簟,着实舒服。

嘉敏不曾就枕,而是娇憨地趴着睡,秀发披在肩上,很是婉娈可爱。

赵匡胤看的着迷,俯下身将她的寝衣向下拉,吻着她雪白的肩背,一直向下,吻到了腰窝。

“唔……好困……”嘉敏的声音带着丝丝哀求,是真的困了,有些怕再折腾一次。

赵匡胤轻笑,把寝衣又拉好,“睡吧!”

他并非没有餍足,只是想再亲她几下,最后一吻落在额头,抱她在怀相拥睡去。

灯花残,天光白,红罗帐犹自低垂。

宫人已经催了几次,皆被打发走,赵匡胤其实早已醒,可却舍不得离开嘉敏身侧,哪怕只是那副熟睡的模样,亦教他贪恋不已。

后来着实太晚了,也是自己先起身轻手轻脚的穿衣梳洗,不许人吵醒帐中的嘉敏。

皇帝新婚也和大臣一样,可免朝五日,故而他并不着急,顶多待会儿要带嘉敏去太后宫中拜见。

郑婉兰和花蕊夫人早到了,直等了快一个时辰,见杜太后已面露不耐之色,悄悄遣人又去催了一次。

听到是花蕊夫人宫中婢女丽娟的声音,嘉敏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赵匡胤闻得声响,返身回帐中,瞧她一脸紧张的模样,忙安抚道:“不必惊慌,若是不舒服,可以再睡一会儿!”

眼见已经日上三竿,嘉敏摇头不止,小声道:“去的这般晚,待会儿见到太后,还不知道她如何生气!”

其实她很怕太后,可礼法约束,不得不前去拜见。

赵匡胤笑道:“放心吧!太后与我之间早有约定,便是再晚一个时辰,她也不会生气。你若实在不安,先起身沐浴更衣,而今已经大婚,万事无须忧虑,我总会伴在你身边。”

见她含羞点头,遂命宫娥上前服侍。

大宋宫廷的衣饰不比江南华丽,嘉敏今日的宫装却是赵匡胤提前命人自江南采买上等丝绸制成,梳头婢女也是宫里最出挑的。

她以前虽也作妇人装扮,可总带着一股青涩的女儿气息,不似今日,盘起的发髻上戴着他精挑细选的钗环,丹唇玉脸顾盼生辉,遮不住的娇媚柔艳闭月羞花。

待她装扮好,禁不住挥退宫人,拉着她坐在自己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痴痴道:“嘉敏,你真美!”

嘉敏搂着他的脖颈,娇羞地低眉轻笑,小声问:“那我以后是叫你赵哥哥好,还是夫君好?”

她性子过于羞涩,夫君二字能叫出口已属不易,赵匡胤自然不会留难,柔声道:“都好!”说罢抬起她的下巴又低头吻她的唇。

他在宫中甚少乘坐轿辇,却恐嘉敏不适,早命宫人备下,临行时也是将她从寝宫里抱出来,一直抱上轿。

到慈元殿已近晌午,杜太后果然不曾留难,给了红包,还打算准备午膳来宴请。

赵匡胤恐嘉敏拘束,一口拒绝,带着她出宫去吃奈花索粉。

老板娘知道他们是新婚,好酒好菜一大桌,想到嘉敏这江南小娘子喜食甜,还上了蜜浮酥奈花和大耐糕,又请她喝了自酿的酒,很是清冽。

宴罢又被老板娘指路去汴河边上看热闹,有商贩挑着柑橘卖。

时下风气,民多爱关扑,不过法律条文明令禁止博。彩,每每重大节日才开放。

最近因皇上纳妃,开五日关扑,故而汴河边比平时热闹。

嘉敏许久未见过人群,自然很是欢喜,见有人扑柑橘,觉得十分有趣,便想要试试,赵匡胤遂换来许多铜钱给她玩。

偏偏她今日手气极佳,每一文铜钱都投进了瓦罐里,小贩一担柑橘几乎全被她赢走,愁眉苦脸的甚是可怜。

好在最后嘉敏玩腻了,把铜钱都赏了他,一个橘子也没要,小贩瞬间又乐开了花,一个劲儿夸赞这对新婚夫妇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赵匡胤听的开怀,随手赏了十两银子,又带着嘉敏去别处游玩。

逛累了又去汴桥上看来往商船,不知不觉已到黄昏,行人渐稀。

商贩路过,嘉敏随手摘了一串冰糖葫芦递到赵匡胤嘴边。

赵匡胤抱她在怀,张口咬下一整颗却不吃,低头喂给嘉敏。

嘉敏羞涩地张口去咬,恍似送上一个甜吻,惹人心底悸动不休。

回到宫中,鸳鸯红帐欢愉不断,只恨夜短天长,不得时时留此温柔乡。

天亮时赵匡胤依旧先起身,拿着书册翻看几页,没多久支着头发呆。

陈抟老祖突然从一片白雾中走出来,呵呵笑道:“皇上,大喜啊!”

“你这道爷,神出鬼没的,吓朕一跳!”赵匡胤本想骂他两句,可却不自觉笑起来,“刚才正想着你,有事情想问……”说罢皱起眉头,一时竟忘记了想问什么。

“却正是为了周娘娘的事而来!”陈抟老祖罕见的收起笑脸,沉声问道:“娘娘这两日可是有些嗜睡?”

赵匡胤不自觉回头望一眼床榻,面颊微红道:“是睡的久了些!”

大婚这两日,自己颇有些不知节制,难免令嘉敏贪睡,不过这番话自然难以说出口,只得将手放在嘴边假意咳嗽两声糊弄过去。

然则陈抟老祖却看着帐中的嘉敏道:“皇上是否觉察到周娘娘面若桃花,比成婚前还美了许多!”

“这个么?”赵匡胤露出些许不同寻常的笑意,“听说女子嫁做人妇之后是会有所不同,更光彩照人一些!”

“皇上,老道可不是在开玩笑!”陈抟老祖正色道:“你既然听过些民间传言,那知不知道世上有种女子名唤’花娘‘,她们体质特殊,不宜成婚,一旦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过不了多久便会香消玉殒,死时艳若桃花,肌肤生香宛然如生,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此话何意?”赵匡胤茫然不解,“世间哪有如此荒谬之事?”

“是荒谬了些,所谓的花娘并非体质特殊,而是被下了一种蛊毒,下蛊之人对这女子有很强的占有欲,不许旁人染指,故而那女子一旦嫁做他人妇,自然会毒发身亡!”陈抟老祖娓娓道来,目光却依旧不离嘉敏。

赵匡胤不由有些烦躁,问道:“你总不会说嘉敏是被人下了蛊毒的花娘吧?”

然则他真的这般问,对方却又打起了哈哈,“皇上稍安勿躁!你与周娘娘新婚燕尔,老道没带贺礼也就罢了,怎会说这等话扫你兴致?周娘娘受你庇护,你无碍她便无碍,倒也不必烦忧。就算真有此事,皇上福泽深厚,也定能助周娘娘化险为夷,万事多留心便是!”

“你每次出现必有大事,不是极好便是极坏,可言语一直闪闪烁烁,也猜不透究竟是要发生何事!”赵匡胤皱着眉,心下也知方外之人不宜泄露天机,叹息道:“也罢,朕留心便是!不过你提到的那邪门蛊毒叫什么名字?朕好命御医去查查有没有破解之法!”

“因那蛊虫生在桃花初开时,故而名唤’桃花信‘,虽是毒,亦是世间最温柔缠绵之毒,懂得守护之人自然不惧!皇上,若事到临头,不妨想想老道的话!”陈抟老祖笑意悠然,转身消失在烟雾里,声音远远传来,“有一个叫’春宵九重阁‘的地方,还望皇上多加照拂!”

片刻,他又在烟雾里看见了嘉敏,梳着漂亮的芙蓉涵烟髻,双眸乌灵如梦,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飞跑,跑进一处桃花林里。

她跑的太快,摔倒在一棵桃花树下。

赵匡胤慌忙上前来扶,却见她的手背上一朵桃花的纹路一直向上蜿蜒盛开,覆盖了手臂,甚至脖颈……

“啪——”一声,书册从手中掉落,赵匡胤惊醒过来,狠狠捏几下眉心,暗自庆幸只不过是场梦。

可想到梦境最后陈抟老祖提到的那个地方,不觉又是一阵失神,喃喃自语:“春宵九重阁不是汴京最大的青楼么?这不正经的老道为何要我去照拂一家青楼?”

【作者有话说】

新婚最初写的不太清淡,二十章后切换成老夫老妻模式,就如常了。另外女主没有中毒,是老道士想拉男主下水去捞人故意设的圈套。

不过这一卷的题材有点不太素,青楼主场,副线剧情略暗黑,尽量不虐(指配角),点到为止,结局不悲。

第122章 嬿婉良时

◎纠缠的脱不开身◎

鸡鸣数遍后, 嘉敏才睁开眼,慌忙坐起来道:“又起晚了!”

左右侍奉的宫娥捧着洗漱之物和衣裳,也不知等了多久, 瞧见她那副模样,皆在低眉偷笑。

赵匡胤放下书册走进来笑道:“你爱睡多久便睡多久, 不打紧的!”

他数十年如一日勤政, 不似嘉敏那般贪睡,是早已醒了,坐在窗边看书,非但如此。刚才还做了场莫名其妙的梦。

嘉敏红着脸穿衣洗漱, 一边小声道:“宫里规矩大,总是这般会惹人笑话!”

紫芝听罢掩嘴笑道:“娘娘你可是多虑了,皇上对你这般宠爱,早已惹人笑了不知道多少回,不止宫里, 宫外笑的人也不少, 要不要今日让皇上带你去听听?”

“怎么, 又出新话本了?”赵匡胤见怪不怪, 早知民间说书艺人将他的故事编成各种版本, 在茶楼酒肆里演绎, 听说每每座无虚席,赚了个盆满钵满。

紫芝笑盈盈地道:“以前的版本多编撰在皇上系舟山单枪匹马救周娘娘那一段, 如今你二人大喜, 可不是有的编了?听说汴京城里大小瓦子都在讲,去的晚了连门都挤不进去。”

嘉敏素来爱听鼓书话本之类的, 不由被勾起了兴致, 只把眼神一丢, 赵匡胤心领神会,立时着人安排。

两人换上寻常百姓装扮,如昨日一般混迹市井,勾栏瓦舍人头攒动,好在早有人引他们到了安排好的座位。

赵匡胤少年时行走江湖许多年,对此等去处并不陌生。

嘉敏却是不同,常年被关在闺阁中,就算偶尔有机会出门看热闹,也必然是待在提前安排好的厢房里,从未如今日这般大大方方坐在人群中,随意吃茶用点心。

四周投来许多猥琐眼神,被赵匡胤一扫,全都不敢再看过来。

上点心的小二哥十分厚道,低声道:“这位相公,你家小娘子如此美貌,带来这等人多眼杂的地方,万一招惹上什么有钱有势的权贵,岂不是危险的紧?”

赵匡胤笑道:“多谢小二哥,我娘子素来不大出门,近日新婚燕尔才带出来散散闷。”

他本不是个多话之人,可和嘉敏成婚这件事却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眼见是大户人家的相公宠娘子,小二哥满脸堆笑,连声道贺。

赵匡胤大喜,随手又递出一块赏银,小二哥更是欢喜,低声在他耳边道:“今日瓦子里说咱们大宋皇帝的故事,讲的倒是很妙,就是香艳了些,娘子听了怕是臊的慌!”

乍然听说“香艳”这等词跟自己扯上了关系,无论如何也得听听,若无其事打发走小二,分一块甜瓜给嘉敏。

说书人终于亮相,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眼神一股机灵活泼样,颇有几分滑稽。

嘉敏小口咬着甜瓜,听他阴阳顿挫绘声绘色地说着话本上早已编好的词。

什么千里相送结下情谊,单枪匹马英雄救美,此为前文,一笔带过,而是从婚礼开始大书特书,情节渐变浮艳。

“话说皇上铁铮铮的一条汉子,为了这江南的小周娘娘,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十多年蚀骨相思,一朝抱得美人归,柔情缱绻情难自禁自不必说;再看那小周娘娘艳若桃李媚眼如丝,一杯合卺酒下肚,便放下鸳帐共赴云雨,洞房春暖……”

嘉敏不吃瓜了,又羞又怒,瞪着那小老头。

赵匡胤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面上却依旧在笑,似并不在意以帝王之尊竟也成了他人的风流谈资,闲话而已,听过即散。

“不过新婚燕尔来日方长,遗憾总归是能弥补。而皇上为了这次大婚免朝五日,想来也是被那美娇娘缠着脱不开身。只是听说江南女子妖媚,这小周娘娘能让皇上这等豪杰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说不定如前朝的杨贵妃一样,懂什么惑人的妖术,纠缠的皇上’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便糟了……”

嘉敏再也忍不住,怒哼一声起身离去。

赵匡胤慌忙追上来拉住她笑着哄道:“这小老儿只是瞎编一套说辞哗众取宠而已,何必与他置气?”

嘉敏将眼一横,怒道:“夫君小心了,我可是懂妖术的,别有一天纠缠的你不理朝政,天下大乱可就糟了!”

赵匡胤“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一个弱女子哪来那么大本事?别听他瞎说!”见她依旧俏脸通红,连声哄道:“要不我派人把他打一顿,赶出京城,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倒也不必!”嘉敏愠色稍减,不想那小老儿说的更起劲了。

“听说这小周娘娘与晋王还是旧识,晋王贪其美色,曾经多次无礼,惹得皇上与胞弟几乎反目成仇,人人都道她是江南派来的细作,乃妲己西施之流,意图祸乱我北朝天纲,有朝一日好恢复江南国……”

越编越离谱,听的赵匡胤真的想揍他。

不待动手,一同在瓦子里听书的赵普夫人放下手中的瓜子大声道:“喂,说书的,你脑袋被驴踢了吗?这皇上与小周娘娘青梅竹马,历经多少磨难才有情人终成眷属,是那晋王自己好色贪淫,意图染指哥哥的心上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怎地到你嘴里变成了女儿家红颜祸水,才闹的兄弟反目?事情是你们男人做出来的,黑锅却让我们女人背,如此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女客纷纷附和道:“就是,皇上不过是用情专一,对周娘娘宠爱了些,怎地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的这么不堪?怎么着了,长的美就一定是妲己西施祸国殃民?就不能贤良淑德仪态万方了?”

说书老儿不屑道:“尔等女流头发长见识短,不回家伺候相公孩子,国家大事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儿?皇上这些年传出来的风流韵事也不少,那前蜀国的花蕊夫人和小郑皇后不都好好的在宫里住着,哪里来的用情专一?”

此话一出,登时得罪了大批女客,恶狠狠地道:“放屁!花蕊夫人和小郑皇后如何进的宫,不是早编排清楚了么?她们和皇上之间清清白白,皇上乃天下男子之楷模,你敢污蔑他风流?我打死你——”

一群女子冲上台,揪着那小老儿撕打不休,有人扯头巾,有人揪胡子,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赵匡胤瞠目结舌,对嘉敏道:“想不到我大宋女子如此彪悍,倘若她们愿意上战场,还有男人什么事?幽云十六州怕是早夺回来了……”

嘉敏柳眉倒竖,握紧拳头捶他胸膛。

赵匡胤忍俊不禁,忽然抓住她的小手,抱她在怀。

却是市监巡查到此处,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皇帝,立马带着属下高呼万岁。

喧嚣的瓦子登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跪地,小老儿吓的连滚带爬,大喊饶命。

赵匡胤威严道:“你造谣造到朕和周娘娘头上来,还敢求饶?来人,把他……”

嘉敏恐他真要将人打一顿,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赵匡胤柔声问道:“他这般无中生有的辱你,你还要求情?”

“他年事已高,再说话本多是编造,他不这么编,大家也不爱听,不如就算了,好不好?”嘉敏气归气,却又害怕因自己之故惹人受罚,眼神里全是哀求。

“既然周娘娘为你求情,那便算了!”赵匡胤挑眉道:“市井流言朕向来只当作笑谈,只不过周娘娘乃一介荏弱女子,与你并不想干,你少说她几句坏话,也不是难事吧!”

小老儿磕头连连,大骂自己混账。

赵匡胤不欲扰民,便带着嘉敏离开,时辰尚早,不听书了打算去相国寺逛庙会。

因想暂时避开人群,故而都是走清幽小巷,走了一阵察觉有人跟踪,遂将嘉敏往怀中一带,喝道:“出来——”

那人登时施展轻功飞窜到他眼前来,虽布衣之身,却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恭恭敬敬跪拜,“草民参见皇上,参见周娘娘!”

赵匡胤对这一身草莽豪杰的气质并不陌生,思索片刻道:“朕好像见过你,那日朕带嘉敏从辽国回来,途中遇到违命侯拦截车驾,可是你在人群里痛骂违命侯?”见他虽带着刀,却似乎并无恶意,遂道:“平身吧!”

“谢皇上!”那游侠站起身与他对视,自报家门道:“草民贺方回,今日冒死跟随圣驾,乃是有要事相告,此事关系到大宋社稷之安稳,牵扯甚广,不知皇上可愿听草民一言?”

虽说大宋准许官民上书言事,可普通百姓哪里真有多少机会能上达天听?

“若是关乎社稷之事,便请但说无妨!”赵匡胤久居宫廷,却知草莽之中消息灵通者大有人在,自然重视。

贺方回也不避讳,直接道:“草民游历天下,途径吴越国境内,无意间探查到那里有一个秘密的民间组织称作’腐萤‘,他们表面上是由穷苦百姓组成的叛贼,事实上背后却有着更强大的势力在操控,甚至有可能牵扯到朝中大员。”

“吴越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赵匡胤暗吃一惊,吴越王钱俶曾助大宋攻打南唐立下大功,又一向对朝廷恭顺,本想着平稳招降,若是国中出了叛逆欲对大宋不利,那便又是一场血战,实非百姓之福。

“草民得知叛党近日将在京城有所行动,这才前来通报,是真是假想必皇上很快就会知道!”贺方回敛眉,“若证明草民所言属实,可派人去春宵九重阁寻我,另有要事相告!”

“什么地方?”赵匡胤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方回好笑地道:“青楼——怎么,皇上没去过?”

贺方回刚离去,护卫便来通禀,说石守信将军有要事面圣,遂只得匆匆回宫。

虽在休沐,可朝中有事,重臣依旧可以参见。

两人在麟趾阁谈军务,石守信一脸凝重道:“那西平郡主在雄州等了半个月,小九就是不肯见她,后来辽帝耶律贤把人接走,还放话要攻打大宋替妹子讨回公道!”

赵匡胤仔细看了一遍战报,淡淡道:“告诉小九,如果辽人执意开战,那便战吧,难道我大宋朝廷还怕事不成?”

心下却觉不妥,若吴越国也在此时生变,可是内忧外患。

因要备战,直忙了一下午,夜晚依旧留宿蕊珠宫。

想到嘉敏枯等了半日,难免歉疚,柔声道:“说好休沐五日,现在却只顾忙自己的,冷落了你,实在不该!”

嘉敏摇头笑道:“你是皇帝嘛,若是因私废公,那百姓可真的要骂我红颜祸水了。再说,我这半日也并非闲着无聊,还是找了些事情做!”

“你都做了什么?”赵匡胤好奇地问,以往他对妇人家的事并不上心,可嘉敏不管做什么,他都想知道。

不想嘉敏却不愿说,露出一丝狡黠笑意岔开话题:“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着吧!”

赵匡胤点头,“好,待我喝完这杯酒。”

他仰头将酒灌入喉中,嘉敏将杯盏撤下去交给宫人,尚未回过身已被他带入怀中坐在腿上。

嘉敏搂着他的脖颈,眸中尽是楚楚可怜之色,锦帐之欢虽教她沉溺,却也总免不了有几分惊惧。

似是为了安抚,他抬手摸她的脸颊,忽然低头把口里的酒度给她喝。

那酒很烈,只是一口嘉敏便昏昏沉沉的毫无反抗之力,很温顺地被抱入帐中。

她素来不喜闻到男子身上的酒气,可那气息在赵匡胤身上却是醇厚而辛冽,竟教她有一丝迷恋。

饮酒之后容易上脸,连身子也发热,薄汗轻衣透,氤氲出一股撩人体香。

不过衣服很快就没有了,那些女子的衫裙和里衣他原本很陌生,如今竟脱的毫不费力,唯手熟尔。

见她全身不着寸缕,面如桃花细腰楚楚,双腿和雪足更是勾魂摄魄,怯怯地伸出双臂要他来抱。

他却没有揽她入怀,而是低下头用力去吻她。

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轻易就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与嘉敏成婚是这辈子最大的乐事,天底下最美的美人就在他怀里,不必克制,可以肆无忌惮地暴露本性,令自己满足。

原本嘉敏还想暂且在他怀里寻求片刻慰藉,岂料夫君一改怜香惜玉的秉性,行事越来越霸道,竟是毫不迟疑将她抱起来,揽住她的腰身要她承欢。

嘉敏想要求饶,可一张口便是娇吟,只得把头仰起来,尽力保持清醒,却适得其反,秀美的颈项立时被他吻遍,脑中一片空洞。

“夫君……”嘉敏毫无遮挡的躯体躲进他怀里,柔若无骨的小手将他向外推。

已承宠数次,尚未学会替他宽衣解带,真是不乖!

他干脆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玉带上,提醒她此刻该做什么。

嘉敏大着胆子解开玉带,脱下他的衣袍,娇缠着他睡卧榻上拥吻许久。

饮过酒后她的身体更软,肌肤生出一种奇香,令他不忍急躁,连水乳交融之际亦是体贴入微,注意着她一切表情变化。

有时候皱眉甚至咬嘴唇都不是痛,痛的时候她会睁开眼,可怜巴巴地掉眼泪,还轻轻推他。

只是情欢之时难免粗暴,这次也一样,不过她睁开眼后却没有哭,反而将他抱紧。

他一时判断不出来嘉敏此刻的感觉,便随心所欲用力吻住她,不曾放轻缓反而更强势。

“夫君……夫君……”嘉敏霍然睁开眼,想告诉他好疼,却羞于说出口。

何况虽然有些疼,却又好像根本不愿意他停下来,一时有些发怔。

听她声音如此娇媚,他暗觉好笑,低声道:“多叫几声,我喜欢听!”

“唔……”嘉敏可怜巴巴的不敢再叫。

他不悦,毫不犹豫施展魔力,轻而易举迫使她再次开口:“夫君——”

然而这次声音更糟,不止娇媚,简直缠酥入骨,他好像更喜欢听了……

【作者有话说】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123章 从一而终

◎我怎会不想你◎

翌日, 朝堂上依旧商议辽国之事。

眼下敌不动我不动,杨小九已着手在边界挖水长城御敌,听说还和西平郡主直接动了手, 看来是了断干净了。

赵匡胤一时颇为感慨,想着小九性格倔强, 主意也大, 是苦是甜也只好由着他,但愿时日久长,能忘记这段孽缘。

下朝后又去陪嘉敏,见她在水阁坐着低头写东西, 凑上前问道:“都写些什么?”

嘉敏慌忙藏起来不给看,尴尬道:“只是一些日常小记,没什么的。”

“没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赵匡胤思虑片刻,霍然醒悟,“我知道了, 你在记那些东西对不对?是不是还画下来了, 反正都是我做的事情, 快给我看——”说着作势来抢。

嘉敏陡然间明白其所指, 十多年前在南汉苗寨做的那场梦, 梦里他们成了亲, 还数度缠绵,而她记得和姐妹的约定, 每日晨起就会把昨夜发生之事详细记录下来, 还要配上插画。

赵匡胤认定她是在做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看, 争抢之余, 册子掉落在地, 上面却是写着:

“开宝六年夏,妾来归。是夜,灯花影中,鸳鸯成双。往昔之事空追忆,但愿余生长相守。君负社稷重任,妾性愚钝,无以为君分忧,遂以小册记事,闲来翻看,想来浮世欢愉,亦可聊慰君心耳!”

下一页记关扑,又一页则是听书,右下角还有清晰的时间标注。

赵匡胤自背后抱着她一页页翻看,柔声道:“你是打算把我们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吗?”

“嗯!”嘉敏眼珠骨碌碌地转,“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赵匡胤抵着她的额头叹息道:“我以后日日都会陪着你,倘若国事繁忙,你也可随意一些,就像在金陵家里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守什么宫规,省得拘束。那些麻烦的东西,由我来守着就行了。”

“不好吧!”嘉敏心动之余很是犹疑,唯恐他花太多时间在自己身上会生出什么事端,招惹麻烦。

“没什么打紧,你自少年时便被困在南唐的深宫里,事事不得自由,如今你我已然成婚,哪里还会让你遭以前的罪?”赵匡胤在她耳边细细叮咛:“我总希望有一天,你能忘记一切痛苦,变回原来天真活泼的模样。嘉敏,我好想……好想再看到那个快乐无忧的你,这样我的心才不会一直痛,一直怪自己弄丢了从前的你!”

嘉敏眼神瞬间黯下来,眉头紧蹙,好像过往那些痛楚又苏醒了一般,然则只是一瞬又恢复了笑颜,娇声道:“知道了,以后我不拘着自己就是了!”

“乖!”赵匡胤一时甚觉开怀,蹭一蹭鼻尖,“前些日子,甘州回鹘进贡了几只拂菻犬,甚是可爱,一直养在宫苑里,要不要去抱一只来养?”

彼时汴京城的贵妇多以养狸奴、猧儿为乐,嘉敏以前在闺阁时也曾养过一只叫“粉团儿”的猫,想来是喜欢这些玲珑可爱的小畜生了。

果然她立时便来了兴致,抱着他的脖子道:“那你陪我去挑一只?”

“好!”

刚答应下来,黄公公上前禀报:“皇上,国丈郑大人求见!”

赵匡胤似是知道因为何事,轻抚嘉敏的秀发柔声道:“且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嘉敏轻巧地答应下来,只是等一等的话,想来也只需片刻功夫而已。

可这郑国丈是为女儿的事情而来,当初他嫁女入宫为后,本就颇为不安,而今皇上又纳新宠,还透露了要将女儿择婿另嫁之意图。

郑氏乃一方望族,此事怎能一口答应,自然要据理力争。

赵匡胤耐心听完,问道:“卿所有的顾虑朕都明白,当初朕为太后所迫才娶了婉兰。而今后宫已定,婉兰的归宿朕自当负责到底。将她留在宫中继续当皇后,于郑家颜面上自然好看一些,可你忍心让她就这么老死深宫寂寞一辈子么?”

郑国丈红着眼跪拜问道:“皇上当真就一点也不喜欢婉兰吗?”

赵匡胤皱眉扶起这老臣道:“朕此生唯爱嘉敏一人,自当年与她订下婚约之时即已打算从一而终,实在不能再去耽搁婉兰!若郑家不想就这样把女儿接回去,那婉兰以后就随朕姓赵吧,从今以后她就是朕的胞妹,朕将她以公主之礼从宫中送嫁,可好?”

事已至此,想来也无转圜余地,郑大人只能擦着眼泪答应下来。

毕竟如此安排倒也不算太折损颜面,对女儿亦有好处。

送走郑大人,回头来寻嘉敏,水阁中却不见了人。

黄公公道:“周娘娘等的久了,觉得气闷,就自己先走了!”

“走了?”赵匡胤诧异,想着是自己磨蹭太久,惹她不耐烦,使起了性子。

正想问人去哪儿了,却见嘉敏在花树后面悄悄露了下脸,被他捕捉到,立时又跑开。

赵匡胤慌忙追上去,笑着唤道:“嘉敏,别跑那么快——”

本意是害怕她摔跤,嘉敏却是越跑越起劲,咯咯娇笑等着他来追自己。

赵匡胤哪里会追不上,只是逗着她玩儿,故意放慢脚步,可依旧很快拉近了距离。

嘉敏紧张不已,回头看一眼,又匆忙向前跑,不巧与抱着一只狸奴的郑婉兰撞在一处,两个人都跌了个人仰马翻。

郑婉兰的贴身宫婢上前怒吼:“大胆,竟敢冲撞皇后娘娘!”

一看对方是嘉敏,瞬间没了气势,低眉垂眼施礼:“周娘娘——”

赵匡胤慌忙上前把嘉敏抱住,见她咬着牙想要哭出来,皱着眉心疼不已,“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郑婉兰心下害怕,慌忙道:“是臣妾不小心,冲撞了周娘娘,望皇上恕罪!”

嘉敏忍着痛慌忙道:“是我只顾着往前跑,撞了皇后娘娘!”

“真是不小心!”赵匡胤低斥,仔细检查她的脚,皱眉道:“怕是伤到了筋!”

花蕊夫人道:“臣妾那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效果不错,要不要拿来给嘉敏妹妹一试?”

赵匡胤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嘉敏抱去云章阁。

跌打药酒冰冷刺骨,纵然花蕊夫人揉捏的手法很是温柔,嘉敏的眼泪依旧大颗大颗地落,双手搂着赵匡胤的脖颈疼的发抖。

看着赵匡胤眉头紧皱疼惜不已的模样,郑婉兰默不作声黯然离去。

宫婢慌张道:“娘娘,双儿不见了!”

双儿是她养了两年的猫,刚才抱在怀里,被嘉敏撞了之后就跑掉了,宫人遍寻不见,遂慌忙来报。

郑婉兰皱紧眉头,这些年住在深宫里,每日盼着能和皇上成双成对,连养的猫也起了这样的名字,若是连双儿都丢了,她还能有什么寄托?

和宫婢一起到御花园各处搜寻,后来在一棵榆树上看到那只猫,已经爬了很高,任她树下怎么叫也没有下来的样子。

路过的一位少年将军见状,飞身上树把猫抱下来,递到她手上,“给——”

“多谢!”郑婉兰敛衽施礼,再一抬眼,只觉这少年将军眉眼清俊,很是英气挺拔,不觉怔住。

宫婢轻“咳”一声道:“这位是皇后娘娘,宫禁之中向来不许男子随意进出,不知将军是哪位?”

那少年将军遮掩下满脸讶异,忙道:“末将董衍,拜见皇后娘娘!”

“董衍?”郑婉兰想了片刻惊慌道:“你……”

董家二郎乃是赵匡胤为她挑选的夫婿,听说模样俊俏,武功家世样样出挑,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与她十分般配,今日乍然碰面,顿觉十分尴尬,低下头欲转身离去。

却听董衍道:“是皇上命末将来见皇后娘娘的!”

郑婉兰似有所悟,抬手屏退左右,带对方去附近的牡丹亭里叙话:“董将军可知皇上命你来见我的目的?”

董衍点头道:“知道!皇上想与娘娘离绝,再封你当公主,下嫁于我。今日进宫,乃是专门让娘娘相看,是否中意。”

“将军倒是耿直!”郑婉兰红着脸低下头,“不过你当真打算迫于皇上的压力而娶我么?”

“非也!”董衍摇头叹息道:“皇上是个计划周详之人,其实早在他与娘娘大婚之前就将此事透露给了末将,却并非迫我答应,而是问过末将是否有心上人,又是否中意娘娘?末将曾隔着屏风瞧见过娘娘,当时便觉着中意,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皇上消息,召我入宫,好能堂堂正正见到娘娘!”

郑婉兰目瞪口呆,喃喃道:“原来皇上在娶我之前,就已经计划的如此周密!”

见她颇为伤神,董衍忙道:“皇后娘娘,你被太后所迫,不得已嫁给了皇上,此事于你而言着实不公,皇上才想出这等法子助你脱身,如此用心良苦,无须末将多言,娘娘大约也是能体谅的!”

郑婉兰勉强一笑,“自然会!”

此刻方知赵匡胤是何等用心,选的这个董衍着实无可挑剔。如此不露痕迹保全所有人的颜面,又都给了不错的选择,自己大约也不能不识趣,总不至于真要老死深宫虚度一生?

董衍虽自小习武,可他世家出身,自有有几分儒士的风雅,柔声道:“听说洛阳的牡丹花开了,若是能有机会携佳人同游,此生无憾!”

二人这沉香亭一叙,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赵匡胤听了黄公公的耳语,自是十分欣慰,不过依旧在担忧嘉敏的脚伤,小心替她穿上鞋袜,柔声道:“别怕,养两天就没事了,不过怕这脚伤时常会痛,得派个太医到蕊珠宫去。”

花蕊夫人抿嘴笑道:“嘉敏妹妹伤在脚上,太医多有不便,不如就交给臣妾吧!”

赵匡胤遂点头道:“如此最好,那便有劳夫人了!”

回到蕊珠宫也是卧床静养,哪也去不了,嘉敏难免烦闷了些,赵匡胤索性陪着她在床上躺着,哄到入睡。

内侍忽有要事来报,到了御前也是一脸惶恐,竟不敢大声,吞吐道:“皇上,有人在晋王府看到了……看到了……已经薨逝的……”

赵匡胤听罢惊坐而起,凝眉思虑片刻,取下照壁上的宝剑前往晋王府一探究竟。

青天白日,王府却阴森森的四下不见人影。

赵匡胤带着护卫走进去,没走几步便有藏在暗处人影朝着他冲撞过来……

刺客虽然视死如归,可因在晋王府已经行刺过一轮,眼下只是些暂时藏匿起来的残兵,并不难收拾,不肖片刻即被格杀殆尽,只留下一个活口。

刘廷让检查掉在地上的兵器,反复确认几次,才不安地禀报:“是吴越国的兵器!”

“果然……”赵匡胤心一沉,片刻吩咐道:“去春宵九重阁替朕找一个人!”

折腾到傍晚回宫,洗去一身血迹,独自在御书房待着。

稍晚一些,嘉敏居然来了,梳着明艳的晚妆,眼波如水,含羞带嗔。

赵匡胤慌忙上前将她揽腰抱起,“怎么就下床了?脚痛不痛?”

“我想你嘛!”嘉敏娇声道:“你回宫了却不去看我,定是不想我!”

“我怎会不想你?”赵匡胤皱眉解释,“今日出了桩怪事,身上沾染不少血腥,恐靠近你不吉利,所以才到书房来了。”

嘉敏忍俊不禁,“你何时在意起了这些?”

“与你有关的事,我没有一件不在意!”赵匡胤小心将她抱进密室柔声道:“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怎可说我不想你?”

看着满屋子的画像,还有那张叠放着单薄衾被的床榻,“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在这里……”

话未说完,已被怀中人按住了嘴唇。

赵匡胤遂不再多言,抱她坐在自己腿上,盯着她的脚看。

“都好了,没有肿起来!”嘉敏搂着他的脖子轻声细语。

“我看看!”赵匡胤抬手脱下那小巧的宫鞋并罗袜,手掌握着玲珑雪足。

嘉敏陡然好似被火烫到一样,娇躯止不住战栗。

“疼么?”赵匡胤低头问。

怀中人却正好仰起了脸,小声回:“不疼!”

话音落,猝不及防唇齿相接。

她的口唇很软,还带着一股清甜如蜜的香气,一吻之下便不愿再放开,各自摸到了对方的腰带,宽衣之时虽颇有不便,却也只是换了角度接着吻。

顾忌到她的脚伤,两人侧身面对面躺着,她的腿放在他腰间,躯体紧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胸膛间那颗疾速跳动的心脏。

他四肢修长体貌丰伟,嘉敏却生的娇弱玲珑,好在腰肢颇为有力,多少经得起这般折腾,不然他怕是会将她揉碎在怀里。

见她终是受不住,泪盈盈地喊疼,他才翻身令她安稳躺在衾被上,低头含弄她的唇和那两点娇艳的小荷花蕾。

……

拂晓时分,宫人进来伺候。

罗衾绣被一片狼藉,嘉敏红着脸下床,走了没两步便站不稳,幸好秋芙在一旁扶着,惹得侍立在侧的宫人皆在一旁偷笑。

“脚好疼……”嘉敏找了一个自以为说得过去的借口,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生恐遮掩不住真相。

身后的赵匡胤刚穿好衣袍,闻言关切地上前来抱她,柔声问道:“昨晚不是说不疼了么?”

“噗——”秋芙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见被拆穿了西洋镜,嘉敏急的捶他胸口,嗔道:“我哪有说过?”

赵匡胤笑道:“你昨晚是喊疼,可不是脚疼啊!”

秋芙慌忙捂住嘴:“小姐,我没笑——噗——噗——”

嘉敏差点哭出来,想起昨夜被他亲的全身酸软,不自觉抬起身,却被顺势垫了一个软枕在腰下,被侵占的那一刻她尚不知道还可以贴的那般紧,那般放肆欢淫……

第124章 春宵九重

◎不知羞◎

一夜数次纠缠, 她早没了力气,这才站不住。

那些入骨娇吟,值夜的宫人定然也是听到了才会如此笑她, 毕竟秋芙都懒得装了。

这倒也罢了,可他刚才那些话是能说给别人听的么?她以后不用见人的吗?

赵匡胤后知后觉, 可却半点羞赧之色也没有, 抱她在怀闻言安慰:“乖,都已经成婚,没那么多忌讳,都是在跟前伺候的人, 有什么不懂?以后不必再费力找借口,反正也没人信!”说罢抱起她上了轿辇,细细叮咛:“你先回宫歇着,等我下了朝,就去陪你用早膳。”

嘉敏好想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要抬起来, 被他低笑几声劝开。

路上困顿, 在轿中睡回笼觉, 听得宫人窃窃私语:“是不是我眼花了, 觉着皇上好像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几岁, 模样益发俊俏, 看的人挪不开眼!”

“可不是么?短短几日就跟练了回春术似的,模样比那些公卿贵族家的小郎君还要出挑, 真是了不得!”

“哎, 听说男人娶了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妻子以后,就也会变的年轻, 是不是因为皇上日夜和周娘娘在一起, 如胶似漆不知疲倦所以才……”

几人掩嘴偷笑, 有些话不好宣之于口,可大家都明白。

秋芙听她们如此议论自家小姐,也不生气,反而暗自偷笑,暗想这些人哪里会知道小姐和皇上之间经过多少年苦恋才修成正果,就算是日日黏在一处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情到深处便是生生世世夜夜朝朝,哪里舍得分离片刻?

她养好伤之后就回来嘉敏身边伺候,毕竟违命侯府已无她容身之处,李煜恨她入骨,留在那里只会更加痛苦。

想着不免又羡慕自家小姐,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最终还是盼来了好结果,不像自己痴心错付,落得惨淡收场,可真是自作自受!

赵匡胤去了前朝便换上一副威严面孔,听完枢密使所奏之要事,暗暗将拳头握到咯吱作响。

不多时下朝,径直去了蕊珠宫。

宫中又有御厨会做灌汤包子,味道十分鲜美,并一碗嘉敏常喝的碧粳粥,又有依照皇帝口味做的胡辣汤和烧饼,南北风味差异很是显眼。

嘉敏把自己碗里的粥推开,一副馋猫的模样看着那一碗食材丰富的胡辣汤,眼珠滴溜溜地转,“我想吃这个!”

“这碗胡辣汤口味很重,你怕是喝不惯,且尝尝吧!”赵匡胤笑着喂一勺给她。

“那你喝粥!”嘉敏也把自己碗里的粥喂给他。

喝完还要蹭他的烧饼吃,赵匡胤也由着她,看的秋芙在一旁默默叹着气,只觉这也太腻歪了些。

没吃两口,黄公公来报,刘廷让将军前来求见,只得叹息道:“这几日公务繁忙了些,大概白天不得空!”

嘉敏不以为意,“夫君如今身居高位,自当以国事为要。我和徐姐姐约好一起去抱只猧儿来养,放心吧,不会无聊的!”

“那好!”赵匡胤笑着摸她的脸,又俯身亲一下她的唇,这才离开。

嘉敏怔愣片刻,抬手摸摸发烫的脸颊,转头心虚地看着秋芙。

“行了,皇上又不是第一次当着我的面亲你,你还脸红什么?”秋芙乐不可支,“我琢磨着他大概都没打算避讳我,以后我怕是要天天都能大饱眼福了!”

嘉敏白了她一眼,嗔道:“不知羞!”说罢也不知谁该更羞一些,又心虚地低垂下头。

秋芙又是一阵发笑,幽幽道:“幸好蕊珠宫离福宁宫不远,否则皇上跑这一趟耽搁了时间,还不知道前朝那些大臣会怎么骂呢!”

以前皇帝常居福宁宫,来了就能见到,如今要等上一时片刻,刘廷让颇不习惯。

“朕刚用完早膳,八弟久等了!”赵匡胤和颜悦色,大宋朝堂直臣颇多,如今突然变了习性,怕是多少会引来一些非议。

刘廷让也不惯着皇帝,淡淡道:“皇上是陪着周娘娘用早膳吧!”

见他颇为尴尬,遂委婉劝谏:“皇上素来勤政,而今纳了新宠,习性颇有些变化,前朝大臣私下议论者颇多,怕是有损威仪,还望皇上谨慎行事!”

赵匡胤连连点头,“八弟所言极是,朕自理会得!”

然则刘廷让也只是忧心某些居心叵测之辈会对皇帝不利,才多说了几句,当下言归正传:“皇上,晋王府的事有眉目了,那帮刺客皆来自一个名为’腐萤‘的组织!”

“腐萤……”赵匡胤面上波澜不惊,“是什么来头?”

“腐草为萤,大部分都是穷苦百姓,被训练成了刺客。”刘廷让将为数不多的线索全部上报,“听说这个组织的领袖名叫桓襄,可他很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

“他姓桓——可是淮西人?”赵匡胤低眉思虑,问道:“昨天在晋王府抓到的女刺客呢?看她的武功路数,似乎与淮西桓氏有几分神似,她有没有见过桓襄?”

刘廷让道:“人在天牢,已经醒了,不过这女子视死如归,到目前为止并未透露丝毫关于’腐萤‘的线索,只是不停咒骂朝廷。”

天牢重犯,醒来多半都会用刑。

“看来对方口风很紧,陪朕走一趟天牢,朕要亲自审她!”赵匡胤鲜少与女子打交道,是以并无把握,不过此事重大,不得不慎重。

天牢暗无天日,白天进去也点着灯烛。

狱卒把受了重刑的女子拉出来跪在赵匡胤面前,她年纪甚轻,满身是血,眼神却很干净。

赵匡胤皱眉吩咐道:“别再用刑了!”

女子好奇地问道:“你不杀我,也不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吗?”

“朕不欺辱女子,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朕为何要刺杀晋王?”赵匡胤斟酌着问,想来这总不算什么秘密。

女子冷笑,“刺杀晋王算不得什么,我们更想刺杀的皇上!”

左右狱卒登时上前扭住她双臂,赵匡胤抬手制止,瞥见她手上带着一条朱红腕绳,遂问道:“你是江南人?”

女子诧异,“你查到什么了吗?”

“朕的妻子也是江南人,她小时候也戴过这种朱红腕绳,听说可以避灾,不过十岁以后就不戴了。”赵匡胤神色温柔,想起嘉敏幼时的模样,竟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对了,她做的江南糕点很好吃,甜甜糯糯的,汴京都不常见。”

见对方满脸诧异,这才察觉到偏离正题,收敛神色问道:“为何要刺杀朕?”

女子又是一怔,喃喃道:“对于贫苦老百姓而言,若非活不下去,谁会冒这个险,难道大家都活的不耐烦了偏要找死?”

赵匡胤起身来回踱步,片刻道:“你功夫不弱,像是有授业恩师,难道是桓襄?”

女子低垂下头,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赵匡胤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被处死,怕是也无人收尸,你总不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吧!”

从天牢里出来,赵匡胤立时吩咐刘廷让道:“去查一查这位雪萤姑娘的籍贯,最好弄清楚她是多大的时候被人带走的!”

刘廷让问道:“皇上是怀疑她自小被人带走,故意培养成了杀手?”

“不然她一个年轻姑娘因何要视死如归?”赵匡胤边走边叹气:“其实朕也知道,自唐末以来田制不立,民失其产者不计其数,迟早为痈疽之患。倘若只是普通的百姓暴乱也就罢了,而今看来却有人暗中利用这股力量来对付朝廷,不将他们连根拔起,也不知道将来会惹出多大乱子!”

刘廷让深以为然,“那雪萤姑娘怕是知道许多内情,当真不再拷问了么?”

“她不是要杀朕么?养好伤送到福宁宫去,朕给她下手的机会!”赵匡胤淡淡交代一句。

刘廷让大惊,颤声道:“皇上难道是想以身犯险?”

赵匡胤点头,“那姑娘很是貌美,而且对那个桓襄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仰慕,兴许能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线索。”

虽说此事欠妥,可以赵匡胤的武功也不是一个女刺客能对付的,刘廷让遂不再劝谏,话锋一转道:“贺方回来了,皇上是否召见?”

赵匡胤点头,“传——”

再次碰面,赵匡胤不免对其刮目相看,笑道:“你上次告诉朕的事情都一一应验了,不过朕很好奇,你怎会知道腐萤组织的人会去晋王府行刺?”

贺方回朗声道:“皇上说错了,草民只是知道他们会有所行动而已,并不知道是要行刺晋王,至于消息的来源乃是草民的红颜知己传书告知……”说着落寞地低下头,“她现在身陷春宵九重阁,草民冒死接近皇上,事实上是想救她!”

江湖豪侠爱上沦落风尘的红颜也并非什么罕见之事,可求到皇帝面前却是奇怪了,赵匡胤一脸不解,“这女子什么来头,救她还需朝廷出面不成?”

提及心爱之人,贺方回很是谨慎,拱手道:“此等机密要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然则赵匡胤只是挥手命内侍退下,淡淡道:“守信和廷让是朕结义多年的好兄弟,若是连他们也不能知道的事,朕也不必知道了!”

早听闻当朝皇上对自己的结义兄弟十分信任,贺方回也不再坚持,点头道:“皇上知道汴京的春宵九重阁,那知不知吴越国境内也有一家,那个才是真的,汴京的这个是假的!”

“不过是家青楼而已,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干系?”赵匡胤不以为意,总不能因为开在吴越国就能证明吴越王谋逆。

“青楼……皇上没去过那种地方吧……”贺方回直言不讳,“那草民换个问法,听说周娘娘幼时曾遭歹人掳走,多亏遇见了皇上才脱离苦海。二十多年前正值乱世,皇上以为在那个时候被强盗掳走的女孩儿只有周娘娘一人么?她们长大之后都去了哪儿?”

“去了……春宵九重阁?”赵匡胤心底一凛,历来掳掠女子多是为了牟利,卖去青楼更是普遍,此乃时代之殇,可他登基这么多年竟从未想过此事,难怪陈抟老祖要托梦提醒,真是惭愧。

“若是普通的青楼也就罢了!皇上可知道吴越国的春宵九重阁是个什么地方?”贺方回的眉头紧紧蹙起来,咬牙道:“那里是一个男人进去就不想出来,女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地方!是全天下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无数女子的无间炼狱,听说里面有几百种满足男人猎奇的方法,每一重阁楼都不重复。不仅如此,全天下最大的谍网也在那里,且幕后之人用从那里赚来的巨额财富养了无数杀手还有一支军队,而所谓的’腐萤‘组织不过是故意放出的诱饵,一群价值不大的可怜虫,也是一群原本应该得到皇上庇佑的穷苦百姓,我想幕后黑手应该很高兴看到他们和皇上自相残杀吧!”

石守信怒骂:“究竟是何人利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对抗朝廷?烦请贺大侠说清楚一些,石某人这就请旨领兵去灭了他!”

贺方回颓然摇头,“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昔儿告诉我的。自从一年前在金陵分手,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甚至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活着……她叫柳宿昔,是春宵九重阁第二重阁的都知,草民求皇上就是想要救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廷让道:“虽然你的确说了不少重要的消息,可这些也不足以让皇上发兵吴越国替你救人吧!”

“我当然知道为了自己的爱人不足以令皇上这么做,那为了周娘娘呢!”贺方回霍然抬眸,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高坐在御座上的人。

赵匡胤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挑衅,身躯微向前倾,冷冷道:“你最好说清楚一些!”

贺方回并不害怕,“草民入宫前遇到一位道爷自称陈抟老祖,托我带句话给皇上,说’若皇上想替周娘娘解毒,不妨与草民合作!‘敢问皇上,周娘娘中的可是桃花信?”

“你说什么?”赵匡胤震惊到六神无主,难道自己当日所做的梦竟是真的?

嘉敏中了桃花信?可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为何如此?

半晌,强自镇定颤声问道:“你……你确定?”

“不确定!”贺方回无半点隐瞒,“之前昔儿的好友因中此毒而殒命,是我帮着埋的,那姑娘死后七日依旧面若桃花鲜活如生,且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这香气前几日我在周娘娘身上也闻到过,所以才敢冒险跟踪皇上,想要为昔儿换得一线生机。不过也不能单凭香气就断定周娘娘身中蛊毒,是以并不肯定!”

“就算有这种可能,朕亦要重视!”赵匡胤沉声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听说此香能让下蛊者追踪到受害女子的具体位置,不管藏在哪里都逃不掉。而懂得下此蛊者不多,逼害昔儿之人恰好便会,我想这就是陈抟老祖让我带话的原因,或许我可以带皇上找到下毒之人!”贺方回说到此处,陡然停住,“皇上若还想知道更多,可否给草民一个承诺?”

“大胆——”石守信怒喝:“区区百姓,也敢要挟皇上?”说着便欲拔刀上前。

赵匡胤抬手制止,冷冷道:“你是想和朕做交易?”

贺方回一脸无奈,“我承诺过昔儿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即便是得罪皇上,也只好得罪了!周娘娘的事皇上慢慢考虑,若考虑清楚了,可再派人去寻我!”说罢转身离去。

走几步又停下,缓缓道:“其实就算不为了周娘娘,昔儿她们也全都是些无辜受害的女子,难道朝廷没有责任解救她们么?还是说咱们大宋的开国君主和五代其他的皇帝没什么两样,并不将女子的性命看的和男子等同?我还以为皇上当年能千里迢迢送一个小女孩儿回家,真的会和以前的那些君主不一样!”

赵匡胤登时深受刺激,朗声道:“女子的性命自然与男子等同,五代乱世流离失所的女子现已是大宋百姓,她们的安危朕自当负责!若朕许诺你会解救那位柳姑娘,你可会将所知的一切坦诚相告?”

“有些事情也只有到了吴越国才能说清楚!”贺方回回头道:“若皇上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桃花信的事,草民倒是还听昔儿说过一些,中了这种蛊毒的女子会比寻常女子更加沉溺于……”

“沉溺于什么?”赵匡胤见他脸色古怪,想来是有什么不便说出口的话,遂走上前。

两人面对面,贺方回这才小声道:“床笫之欢!”

【作者有话说】

“生生世世,夜夜朝朝”出自贺双卿的词《凤凰台上忆吹箫》。

第125章 千娇百媚

◎沉溺于床笫之欢◎

送走贺方回, 又召见了丞相赵普,商议本朝田制之事。

秋芙突然前来求见,一脸慌张地道:“皇上, 娘娘在路上捡到一件奇怪的东西,然后就晕倒了, 到现在还没有醒!”

匆忙赶去蕊珠宫, 宫人们把一个戳破了的拨浪鼓拿给他看,那物件儿朱漆斑驳不辨旧色,看起来已有许多年头。

赵匡胤瞥一眼不明所以,疾步去内室看嘉敏。

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 嘉敏转醒过来,坐起来被他抱在怀里。

郭子安诊完脉却不说话,而是走到花蕊夫人面前低声耳语给她听,因二人私下已有师徒之谊,故而遇到一些不便与内廷娘娘讲出来的事, 都会交代给这个女徒弟。

花蕊夫人惊诧之余脸竟瞬间涨红, 步入帘帐中, 又替嘉敏重新诊了一次脉, 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柔声道:“皇上, 烦请借一步说话!”

赵匡胤摸不着头脑,只得安抚嘉敏, 自己跟着走出去, “嘉敏究竟是哪里不妥?郭太医也不说,你还要把朕叫出来, 难道是什么重症?”

总不会真的是桃花信!

“非也, 周娘娘并无大碍, 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花蕊夫人笑盈盈地道:“皇上与娘娘新婚燕尔,这几日大约是贪欢了些,皇上年富力强,娘娘却身娇体弱,怕是虚耗太多,有些受不住,才会突然晕倒,不需用什么药,只要皇上怜香惜玉一些,勿再宠幸,缓几日便好了!”

“是么?”赵匡胤哪里想到会是这回事,饶是当了半辈子英雄好汉,此刻也禁不住面红耳赤,吞吐道:“朕理会得……这些时日会让她好好养着的!”说罢将拳头放在嘴边清了清喉咙,借以掩饰尴尬。

若说沉溺于床笫之欢,自己才更像中了桃花信之人,嘉敏每次都只是软软的贴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求饶。

花蕊夫人好笑道:“不过也不全然是因为这回事,今日妾和周娘娘约好去养禽苑抱只猧儿来养,走在路上,突然就看见了那个破旧的拨浪鼓,周娘娘捡起来瞧一眼就晕过去了。现在想来,她第一眼是瞧这东西眼熟,可又想不起来何时见过,而且当时她好像很害怕,就好像碰到了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一样!”

“嘉敏害怕这个?”赵匡胤拿起来仔细查看,皱眉道:“这只是个普通的拨浪鼓而已,随处可以买到,除了太破旧一些,也无甚特殊之处!”

花蕊夫人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当时我们走在御道上,照理说宫人每日打扫,断然不会忽视了这样一个显眼的东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周娘娘来捡?”

“若真是如此……”赵匡胤斟酌道:“嘉敏自小就是长在深闺的柔弱女子,朕想不出她曾经与谁结怨,怎会有人拿着二十年前的东西来吓她!”

想来此事暂时得不出结果,花蕊夫人亲自去熬煮汤药端上来,还有一碟饴糖。

嘉敏喝完药,躺在赵匡胤怀里,见他一直在把玩那个破旧的拨浪鼓,遂幽幽道:“我总觉得小时候见过这个东西,好像是有人买来给我玩儿,可实在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这么说不是熟悉的人喽?”赵匡胤随手摇几下,听破鼓发出沉闷声响,想着嘉敏出身富贵,这拨浪鼓如此普通,又早已破损,周家怎会继续留着?

“不是!”嘉敏很确定地摇头,“而且他好像是个男人……”

“男人么?”赵匡胤没接话,照时间来算,二十年前嘉敏曾在歹人手中待了一年,可那帮人早被他抓进官府,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不至于过了二十年再跑到皇宫里面寻衅。

思来虽觉离谱,却还是派人去并州查一下当年的卷宗。

再则此人既然能出现在宫中,难保不是潜伏已久,也要暗中排查一下才妥当。

怎料一连几日毫无动静,对方似乎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

福宁宫安排了新宫女,第一天来就刺杀皇上,被侍卫一个掀翻了十丈远。

赵匡胤不以为意,吩咐道:“别伤她!”

这女子自然就是雪萤,从天牢里出来就被安排在皇帝身边,而她果然不忘使命,抓准机会便要行刺。

可她哪里是禁宫高手的对手,一招摔了个头破血流。

然则刺客之流不畏生死,包扎好伤口继续伺机而动,这样盯了几天,挨了数顿拳脚,依旧会趁夜摸进皇帝的寝室。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书案前的赵匡胤却是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你还真是执着!”

雪萤木然而立,虽然听说过皇帝武功高强,却未曾想已到了这般地步,刀在袖子里,藏也不是,取也不是。

赵匡胤并不存心为难,反倒讲起了无关紧要的事:“桌子上有江南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是碧涧豆儿糕和玉带糕!

好久没吃过这等甜糯糕点,雪萤把刀搁在桌子上,开始狼吞虎咽,吃相着实称不上文雅。

赵匡胤一呆,想来她最近是苦头吃的太多了,才这么喜欢甜,又倒了杯蜂蜜酒递过去,“这酒是川蜀花蕊夫人的秘方,不过是甜的,后宫的娘娘都很喜欢,朕却不大喝的惯,你试试!”

雪萤取过来便一口饮下,只觉香甜润喉,十分熨帖。

她已许久未享用过此等人间至味,不觉竟把刺杀之事抛诸脑后,自行倒了好几杯蜜酒来喝。

赵匡胤支着头笑道:“朕突然想着要是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也蛮好!”

说来他是皇帝,天下百姓皆是子民,真将雪萤看成是女儿也无不妥,心下这般琢磨着,打算明日再从嘉敏宫中带些好吃的过来。

雪萤停下吃喝,怔愣道:“我没爹,也没有娘!”

“哦……朕要去休息了,你慢慢吃!”赵匡胤慌忙起身离去,瞥见她又去拿桌子上的刀,沉声道:“把点心都吃完了,别跟来!”

时辰已不早,原本是打算独自在福宁宫过夜,毕竟太医也叮嘱过不易宠幸过多,可他只想抱着嘉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