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俱乐部要不是AO齐有,他和经江也不见得能知道江舸的真实身份。
既然是个Alpha,在俱乐部的角度看,肯定是要公开才好。
能够给俱乐部长脸、让队伍变得更加有底气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就像他们FH和近两个赛季大热的边侠,纸面上看,都是两个alpha,相当豪华的配置。
如果江舸加入,修正了自己的性别,那么,三个alpha,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绝对顶配的存在,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
虽然还是选手的意愿为主就是了。
但是想想的话……哇,真是爽啊。
注意到经理表情的变化,江舸嘴角微抽。
大哥,你在想什么能不能收敛点,笑得好那个。
性别崇拜不可取啊。
沉吟良久,他给出了答复:“正确的性别可以在合同中标明,但,我希望先不要公开,也不要向联盟递交更正申请——暂先等等维持原样,等等再说。”
也就是说,并不排斥以真性别面向大众,但是,暂时还不想公开?
FH经理很想问为什么,但还是把疑问给咽了下去、颔首:
“可以。”
三人又商讨了一会儿,把各个细节和问题都敲定,这场对话总算暂告一段落。
“那我就先告辞了,过段时间再见。”
离开前,江舸和经理经江各握了握手。
他的试训到了这里,也算划上了句号。
他已经做好决定,不需要再奔波再考虑,只等合同结束。
经理微笑:“期待我们的再会。”
经江也笑:“期待你的加入。”
江舸还以笑容:“谢谢,再见。”
收拾行李,动身离开。
FH的选手们照常起床、开始训练时,江舸已经离开多时。
丁多多看着忽然空下来的位置,沉默了一下,忽地开口:
“你们说,能成吗?”
向恺也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
谁也拿不准俱乐部是怎么想的。
谁也拿不准江舸是怎么想的。
作为再普通不过的选手,他们只能等待。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向恺抬头,四石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会来的。”
“石哥?”丁多多诧异。
四石俯身,从电脑上拔下键盘鼠标,笑道:“我来拿我的东西。”
“石哥,你……”
“我也是刚知道他离开,所以过来拿我的设备——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会来的。FH很适合他,他知道。”四石声音温和,带有安抚,“而且,他也很喜欢你们。放心吧,等着就好了。”
黎明情绪复杂:“你呢?”
钱包一贯没什么外放情绪的脸上也显出几分动容。
四石微愣:“我?”
看到周围队友们的反应,他了然失笑:“怎么都这样一副表情,我就在二队,又不是退役了。”
丁多多心情要更为复杂。
他既期待和江舸一起努力、并肩作战,又舍不得四石,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了哪个他都觉得难过。
“可是,石哥,你甘心吗?”
四石停顿了一下,眼底多了几分无奈:“多多,不要再问这种话了。”
丁多多:“我——”
“我的职业生涯里已经有一个冠军了,我不贪心,这样就很好了。”四石截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想继续和你们打比赛,但也想让队伍好,更想让你们好。”
“一个冠军,对我而言足够了。可对你们来说,这不是你们的终点。你们值得更多,他也值得——能够看到你们并肩上台,一起获胜,是我接下来的愿望。”
他把键盘鼠标的数据线一点点缠好,然后,揉了揉丁多多的发顶。
“所以,好好等他来,好好打比赛,好吗?”
丁多多垂下眼,闷闷地应了一声。
会的。
他会努力,会对得起毅然勇退的四石,也会对得起信任他们、选择到来的江舸。
冠军,他们会是的。
……
江舸离开FH的基地后,返回了自己在首都租住的房子。
下午没有直播,江舸收拾了一下房间,好好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气不错,他起了个早,吃完饭后坐上了前往舒医生私人诊室的车。
复查的结果很不错,得知他几乎从没用过救急用的C针剂后,饶是舒医生也惊讶了一下。
即便是按时用药,严格算下来,这段时间的积累也足以让他的信息素稍稍“小暴走”一回,没想到竟然一次C针剂也没用上。
问起江舸是怎么处理的,得到几声差点呛住的咳嗽,见多识广的舒医生立刻会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作为一名完全不把人与人“私密交流”当成什么需要缄默稀罕事的医生,在给江舸出具证明时,她仔仔细细地叮嘱了许多条在私密交流时的“注意事项”——
和O的、和B的、甚至和A的都有,舒医生简直现场开了个“X交流”的讲座。
明明之前提到AA时态度还很古怪微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问过、所以特地去补了一下相关的知识。
总之,就算江舸自认是个厚脸皮,也没能保持心境平和地听完全场“讲座”,一拿到证明,抱着新开的药就仓皇逃离了现场。
从舒医生的诊室中离开,江舸简直浑身是汗,回家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开直播。
日子如常又过了两天,日历又翻到新的一页时,江舸收拾一新出了门。
今天是春季赛总决赛的日子,他决定去现场看——
作者有话说:最近追更的宝宝少了好多,不过刚好,我们的故事也快接近尾声了[摸头]
第67章 第 67 章 你也是侠粉?
总决赛的双方是BX边侠和LH灯塔。
边侠, 气势无匹的新锐战队,正式进入联盟不过几个赛季而已,战绩却斐然。
初入联盟便进入了季后赛, 随即便是豪斩一冠, 本赛季也声势无两、气势汹汹杀进了总决赛, 非常有再夺一冠的气势。
灯塔则与边侠大不相同,更类似荣耀的路子,是在联盟浮沉了多年的老牌战队, 但也比荣耀更加“极端”和“另类”。
该俱乐部主攻《迷途》方向,在其他俱乐部雨露均沾地发展着各个大热游戏的竞技队伍时, 灯塔全部的精力都在迷途上。
数年积累,灯塔战队所有部门均皆完备,从各个方向人才的发掘到吸收培养、全都在俱乐部的项目里, 被一碗水端平地投入并运营着。
具体点来说,无论是电竞选手还是赛训组,抑或其他的公关组、后勤组等, 灯塔一向秉承的原则是:人才只用他们自己挖掘并培养的。
没有在自家培养学习超过一年的, 几乎不会被拎出来用。
而经他们悉心培养出来的选手和其他相关领域人才, 除去依然为己队效力的,也有不少在和老东家分手后出走各处,现在分散在行业内的各个战队,继续为电竞事业的建设添砖加瓦。
这些人才各有各的出色,在各处都仍发光发热,可谓是相当地“散是满天星”了。
故而, LH灯塔又被称为电竞行业的“黄埔军校”。
这称号虽然说起来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但相对的,因为不少有名的选手教练主播等都来自这里, 导致他们的粉丝在“考古”和“为爱发电”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会关注到灯塔,这也为灯塔带来了持续不断的关注和人气,以及相当不错的口碑。
虽然战队成绩时常起伏,但关注度和话题度却从来不少。
本赛季带着灯塔走到最后的队伍配置,也正是近几个赛季以来灯塔最好的班底,选手年轻实力出众,又都有至少一年的“训练生”生涯,综合素质非常不错。
反观边侠,五个主力全是俱乐部老板从不知道哪里挖来的“野路子”,和灯塔放一起一比,就有种相当豪放不羁的感觉。
春决比赛的双方一经确定,就立刻在网上吸引了一大片目光,无数人讨论着这场[科班]VS[野路子]的对决,各有论点地辩论着哪队获胜的可能更大一些。
非要说边侠和灯塔有哪里是相同的,大概就是两边选手的粉丝量和受欢迎程度了——
边侠几位年纪小,当家门面却不少,除了被联盟都看重的队长沾雪,队里的颂歌者浪海、炮射深埋,外貌气质都也非常出众;
不过灯塔也不遑多让,队中圣言者回声和游击仗剑,都是靠着颜值技术双出众的噱头吸粉无数的选手,粉丝遍布全性别。
江舸刚一下车,就看到路边竖起的张张“应援幅”,排排应援桌,还有无数穿行流连在广场、手拿身穿各式应援物的观众们。
他参加过好多次的总决赛不假,但那都是从单独的选手通道进的,实在很少从前边正门进入会场,这种只在网上冲浪时通过观众小视频看到过的阵仗,亲身感受还是第一次。
江舸实在忍不住,不由多看了几眼。
“雪落无声,沾衣惊鸿……浪涌千山海,杖破万重光……”
“回声破空,敌阵已崩……仗剑所向,破浪成锋……”
无声默念了几句等人高画幅上的应援词,他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心中无比佩服。
观众和粉丝真的很有才华。
太厉害了。
要他他就想不出这些应援语。
不过喊出来的话……咳,也太尴尬了。
将帽檐往下按了按,江舸没有立刻进场,而是好奇地往那些摆着的桌子边又走了走,想看看仔细。
应援荧光棒,应援手幅,应援海报,甚至还有应援头巾——
原来有这么多制品种类啊?
江舸开了眼。
俱乐部给准备的一向只有T恤,还是那种喷涂了选手ID的LOGO就完事儿的,完全没有这些粉丝观众们自制的精美。
视线落在其中一张长桌,江舸多瞧了两眼,桌面立起的小立牌上是绘制的Q版形象,一个高举法杖、表情明媚张扬的颂歌者……浪海?
还挺像的。
江舸咕哝着,正要抬脚离开,桌后的那人却看到了他:“——嘿!哥们。侠粉?”
江舸脚步一顿,想立刻就走,又怕太突兀反而被认出来,只能含糊着应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
对面那人却乐了,立刻忙碌起来,伸手一捞抓来一个印着边侠LOGO的纸质的手提袋,熟练地开始往里塞东西。
一边塞,还一边问:“粉谁?”
什么?
江舸闹不明白对方这是在做什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才是合适的。
那人却不在意,了然地点点头:“团粉?行,懂了!”
行什么行,懂什么了!
江舸满头雾水间,对方已经结束了动作,把手提袋直接塞给了他:
“拿着吧。”
江舸沉默了片刻,心情极其复杂。
这……强买强卖?
他刚刚往里头塞了好多应援制品,除了不值什么钱的宣传页海报手幅,还有什么手扇立牌徽章、这些光材料和工艺就得花不少钱的小玩意儿。
自己也没说要买啊……
算了,看比赛是个高兴事,还是不扫兴了。
买就买吧,都坐观众席了,带点应援物,感受下气氛也挺好的。
江舸默默拿出手机,四下看了看:“收款码?”
对方却是一愣:“什么收款码?”
江舸无奈:“这些东西的收款码啊。”
“……我去,哥们,你侮辱我啊!”对面总算反应过来,却是出乎江舸意料地有些生气,“你以为我是和那些摊位一样,来卖东西的?”
……不是吗?
感受到他的茫然,对方怔住,旋即了悟:“你是头一次来看比赛啊?”
“我去,那你不早说,早说我还跟你生什么气——哥们,我不是摆摊的,这是我送给你的。”
他解释着:“我也是侠粉,季后赛侠的每次比赛我都会到现场看,这些制品是我自制的,不值什么钱,主打一个爱,次打一个让每位到场的侠粉都能收获满满回去。不管比赛是赢是输,有我到场,大家就会有收获,也算是给一份好心情。”
“……这样。”江舸实在是涨见识了。
这是边侠的真爱粉啊。
太爱了。
“是的,就是这样。”对方点头,“你到现场来看就对了,侠的比赛现场看效果绝对超乎你的想象,选手还会来给粉丝道谢致意,放心吧,这趟你怎么也不会亏。”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也不要,我有个要求。”那人给线下小萌新科普完,又道。
江舸:“什么?”
“我是雪主推,再往下才是团粉。给你的应援制品里有荧光棒,深蓝色的,希望你到时候把它敲亮带上,算是替我给沾雪送一份心意——既然是团粉,给谁应援都一样,对吧?”
“……对。”
这也算要求?
江舸离开时,心情极其微妙。
自己比赛时,场外也有满怀爱意来观看的粉丝吗?
还有观众席上那些颜色相当统一的荧光棒……
其中是否也是有一些,是像刚刚那位一样的观众,想方设法为他的“声势”添砖加瓦、从而“贿赂”出的?
自己和赛场平行无交的这些时日,自己觉得难熬,支持自己的观众们呢?
不远千里跟随队伍到处看比赛的观众,看到自己支持的选手在台上大放异彩,是会感到幸福的吧。
而站在比赛台上,能够看到场下为自己而来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事。
还好,期待他、等待他的观众们,即将结束这场漫长的等待。
如是想着,江舸心情又好了几分。
他翻看起手提袋里被塞进来的各种制品,发现除了队伍全员的物品外,沾雪相关的是最多的。
毫无疑问,那位“雪粉”夹带私货了。
把玩着做工精致的沾雪签名金属徽章,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孔,或浅笑或安静,江舸唇角翘了翘。
好吧,既然承了人家的“恩惠”,也该为人家做点事。
给沾雪应援?也不是不行。
四下张望了一番,江舸找到一家同样以边侠相关为主的摊位,购买了两枚会发光的ID发卡,往复开关几次,确认上边的雪字跟着一起会亮,灯光功能没有问题,他爽快付款,离开摊位。
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江舸把广场上两排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大门外道路边的摊位都逛了一遍,虽然购买的东西相当有限,但因为手里明显的边侠LOGO袋,收到了不少和之前那位一样免费赠送给他的“物料”。
等到入场,江舸找到自己位置,左右都已经坐上了人。
他这次的票还是找内部人员搞的,位置相当不错,旁边的观众个个仪容仪表精致出众,应援物品一应俱全,显然,为了来看这场比赛,大家都做了不少的准备,在各方面都相当用心。
见江舸看过去,左手边的年轻男生对他笑了起来,视线扫过他夹在肩膀上的发光发卡上:
“你也是边侠的粉丝?”
江舸看到他头顶带有“雪”字的发光发箍,没忍住笑了下,略一点头。
“哎呀,好激动啊。”男生兴奋,“不知道能不能再拿一个冠军,那样我们队就也是两冠的队伍了,太够份儿了!”
江舸还没应声,江舸右手边的年轻女生便越过他搭了这腔:“肯定能啊!侠这赛季输过的场次一只手都够用吧,怎么可能不赢——等夏短赛再拿个冠军,那就三连冠啦!强无敌的豪门!!”
男生更加高兴:“你也这么觉得?你是谁的粉?”
女生挥挥手里的应援棒,橙黄颜色,江舸没认出是谁的代表色,男生就已了然:“哦哦,浪海啊!”
“哇塞,谁都知道侠队内和我雪哥关系最好是浪姐,你粉浪姐,那我们是一家人了!”
“嘿嘿,一家人一家人。”
两位观众如觅知音,隔着江舸就这么热烈地聊了起来。
江舸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间瞥到两边人另一边的同伴——他俩都是搭伴来的,但此时此刻,聊到兴头处,把自家同伴都丢下了。
偶然对上视线,三人均皆满脸无奈,又哑然失笑。
好吧,这也是来线下不得不品的一环,别有滋味。
很快,总决赛的帷幕拉开。
开场的请来著名歌手演唱的《迷途》主题曲过去后,主持人上场,隆重介绍起了两队选手,又请选手上台。
边侠首发五人组上台时,江舸左右两人都是激烈地欢呼尖叫着,他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耳朵,也入乡随俗,不自在地挥动起手中的应援棒。
而到比赛正式拉开,场中气氛则更胜。
大到选手有出其不意的发挥、小到双方选手简单碰面,都会爆发出一阵叫喊。
起初,江舸坐得脊背发僵,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随着比赛的深入,他的情绪也被场中气氛感染,不时跟着出声喊两嗓子。
两局比赛结束,双方一胜一负,比赛暂至中场休息。
休息结束,开场前的中场节目登台,表演的竟然是白繁央。
白繁央一场唱跳结束,比赛来到下半场。
不同于上半场有来有回的争斗,下半场的比赛里,纵使观众席上呐喊“灯塔灯塔”的声音再大,灯塔也陷入了肉眼可见的颓势。
第三局,边侠干脆利落地拿下。
江舸的耳朵都被一左一右的两边给叫麻了,等第四局开始,才刚刚缓了不到二十分钟的耳朵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酷刑。
不过随着比赛开场,江舸很快就没工夫去管两边的声音了。
这一局是边侠的赛点局,如果拿下,那本场决赛将直接以3:1的成绩结束。
边侠的观众相当嚣张,灯塔的观众也毫不输阵,在助威声音卯上了,一波比一波嗓门大。
江舸夹在其中,专注地观看着比赛。
对局过半,人头比8:5,江舸向后靠坐上椅背。
他知道,这场已经结束了。
以边侠如今的强势,不可能在三个人头比领先的情况下还让对方翻盘——他们会采取相当稳妥的方式,稳固优势,一步步扩大优势。
而事情的走向也正如他所设想的那般。
边侠花了二十分钟建立优势,使得人头比来到8:5,但并没有就此选择更有冲劲更加精彩的应对、一鼓作气,而是又用了足足二十分钟将优势稳固,慢慢吞下剩余两分。
Victory。
这个单词跳上现场的大屏幕,随之衔接的画面,就是边侠比赛席位上,崔奕一把扯掉耳机的画面。
在主持人宣读着获胜者的声音里,金色的雨漫天洒下,观众席和台上的选手一起,欢呼不绝。
听着左右彻底情绪失控的尖叫,江舸目光微缓,望着台上,望着簇拥在一起、共同举起奖杯的五人,望着当中那人。
领奖结束,边侠的观众久久不愿离去,江舸先行一步,通过侧方通道进入后台,去了趟厕所,而后进入选手通道。
走出去一段距离,熟悉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中响起,带着笑意。
“前辈来看比赛,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江舸也笑:“没和你说,不是也不影响你开屏么?”
来人低低笑了一声,身形从灯光中勾勒:“那前辈,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隔了不知道多少章,小何同学终于又出来打酱油了。
第68章 第 68 章 我只是在拿回我自己的东……
“我满意不满意不重要, ”江舸抬眼,两句揶揄后,语气多少有些无奈, “你这么出来, 不管之后的事了吗?”
何南雪还穿着队服, 上场前造型师给简单修饰过的妆容也还在脸上,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刚一下台就溜过来了。
作为冠军队伍, 除了捧杯环节,赛后还有不少的采访及其他联盟安排的事。
虽然不一定要求所有选手都到, 但作为刚刚获胜的队伍成员,基本没什么急事都不会缺席的,更何况是一队之长。
但这小子, 竟然就这么溜出来了。
何南雪却半点负担也没有的样子:“他们很可靠的,用不着我。”
他自然地接过江舸手上提的袋子,坦荡笑道:“而且, 我有更重要的事。”
江舸唇角微不可察往上翘了翘, 又很快被他压下:“什么事?”
“来追前辈呀。”何南雪认真答道, “要是我不快一点,前辈很快就走掉了,我又要跟在后边好久才能赶上了。”
说着,他随手把一样东西塞到江舸手里:“这个给前辈。”
这是什……
江舸正要询问,忽然摸出来被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不由一怔。
戒指。
一枚戒指。
放到此时此刻, 很容易联想,这是一枚冠军队成员才能拿到的戒指。
两人并排往外走着,江舸没出声, 何南雪便也保持着安静,只是神经不自觉地有些紧绷。
十几秒后,江舸把戒指塞进衣兜里。没问为什么给他戒指,也没问何南雪怎么不自己保存着。
他语气轻飘飘的,依稀含着笑:
“……这才一枚啊。”
何南雪微怔,旋即垂下眼睫,轻缓地应:“另一枚在家里,之后拿给前辈——还差一枚,我很快会得到。”
江舸有三枚冠军戒指。
江舸说过,要想追他、想要得到他的戒指,那起码也得三枚换三枚。
等量代换。
虽然现在自己才只有两枚,但是没关系,他会努力拿下第三枚。
却听江舸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夏短赛吗?”
何南雪侧了侧目,颔首:“是的。”
“那你可要加油了。”江舸手腕搭上他肩膀,笑得有点得意,“小心boss提前登录。”
何南雪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惊喜道:“前辈已经决定要去哪一家了?”
boss提前登录,江舸嘴里的boss,那不就是他自己么。
这意思是,已经敲定下家了?
“是啊。”江舸伸手替他拨开有点挡眼睛的额前刘海,随意道,“顺利的话,夏短赛就会碰到我了。怎么样,怕不怕?”
“怕。”
这下,呆愣的轮到江舸了。
怎么回事,不是应该说不怕、不管不顾也要拿下胜利才对吗?
手上倏地传来温热的触感,江舸从怔愣中掀起眼皮,何南雪正着他伸过去手的姿势,把脸颊贴在了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前辈出马,我当然是怕的。”
他说道:“但是、前辈,我也很期待……很兴奋。我很希望能在场上和前辈相遇。”
在更大的赛场,在更隆重的舞台,在更灿烂的聚光灯下,在更多观众的瞩目之中。
“那是你应该在的地方,我也终于……嗯,追赶上你了。”
认真的语气,全无玩笑的架势,听得江舸一愣又一愣,回过神后,自己先不自在起来。
“……不就是一起比赛么,说这么肉麻干什么。”他嘟哝着,把手收了回来。
何南雪笑了笑,没再解释什么。
“前辈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
“你是冠军,今晚我请,你想吃什么你点吧。”
“我想吃前辈想吃的。”
“……”江舸瞪过去,“同学,来回踢皮球是不好的,知道吗?快点说,不然就送你回队伍了。”
何南雪认输:“那,吃烤肉吧。”
“成。”
两人熟门熟路从选手通道溜出去,避开散场中的大部分观众,走侧边门离开,拦了辆出租。
“你这衣服不行啊,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坐进后座,江舸嫌弃起何南雪身上的队服。
还绣着ID呢,一进人多的公共场合就被认出来了。
何南雪低眉顺眼,一派任说任教的模样:“前辈说的对。”
江舸向来很有主意,既然开了口,就是已经有预期的解决办法了。
想了想,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将塞着的围巾拿出来。
“给,一会儿用这个简单遮遮。”
何南雪接过,嗅到其上淡淡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眼睫闪了闪,配合地把围巾抱进了怀里:
“好。”
江舸满意点点头,正要拉起背包拉链,瞥见被围巾带出来的零碎东西:“掉你那儿了,捡一下。”
何南雪俯身,在下边摸了摸,摸到一个小玩意。
“雪……雪?”
他看向江舸,漆黑的眼睛幽幽的,藏着并没掩藏的期待,还有欣喜,一副等待江舸给出答案的样子。
江舸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是早就看见了吗,还装什么?”
被捡起来的,正是进场前他在应援制品的摊位上购买的“雪”字发光发夹。
被江舸嗔了一句,何南雪端出了个更加无辜的表情:“怎么会,前辈误会我——我没有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江舸挑了挑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来现场了的?”
何南雪眨眨眼。
“可能是……”
“别来心有灵犀那一套。”
“……噢。”
他确实是在偶然间看向前排最佳观赛席时意外看到了江舸。
虽然江舸做了全面伪装防护,甚至还带了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完美融入了周围的观众里,但也许正是心有灵犀,何南雪还是一眼认出了江舸。
自然,也才会在赛后立刻赶到通道等待。
老实说,看到江舸带着代表他的应援物、挥舞着属于他应援色的荧光棒时,何南雪操作都差点变形。但狂喜过后,就是无以复加的劲头。
心上人正带着和他有关的东西坐在台下,正在看他比赛、为他加油助威——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有用的激励?
是以,这场比赛中他的发挥,也被江舸评价为“开屏”。
下了车,江舸并何南雪一起赶往刚刚在线上提前预定的餐厅,走出一段,他忽然意识到,何南雪好像一直没看过手机,而手机也似乎一直没动静,一次也没有。
他颇有点诧异:“你这么溜走了,队里没人找你?”
何南雪连连点头:“是的。所以他们都很可靠的,前辈不用担心我们。”
真的假的,边侠这么宽松?
江舸半信半疑,总算不再多去思考。
一顿晚餐吃完,两人各自离去。
何南雪刚一到酒店,就立刻被队友围住了。
“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崔奕双臂交叠,语气凉飕飕的,“丢下一句‘我有事’就拍拍屁股走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又勿扰了?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何南雪看她一眼,又看看旁边的袁博思。
袁博思轻咳一声:“……她挺担心你的,真的,虽然担心的不是你本人……”
崔奕叫起来:“我靠,思念儿,什么叫我担心的不是他本人!还有没有队友爱了?”
程向东摸摸鼻子,不得不介入这场闹剧,充当解说。
“那什么,队长,她的意思是,担心你会……咳。现在毕竟我们正在风口上,要是万一传出点……逼迫、威胁……前辈……什么的……”
何南雪挨个瞅他们一眼,倏地挑起了唇角:“我是去见江舸了。”
崔奕:“……我靠,来真的?!”
袁博思也顾不上和崔奕掰扯了,忙道:“真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我还在追。”何南雪道,但不等队友们松口气,他很快便话音一转,“不过前辈请我吃饭了,前辈还夸我打得好——”
前辈还带了我的应援物来看比赛,不过这件事就不用告诉你们了。
他又扫了一眼崔奕:“你们也被夸了。”
说完,何南雪不再逗留,提步前往教练的房间,告知已经回来事,顺便沟通其他的一些事宜。
留下队友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擦嘞,他什么语气?”崔奕不可置信,“我被夸是不应该的吗?是什么让他很不爽的事吗?”
骂骂咧咧了两句,她忽然一顿:“不对啊,合着就请他去吃了顿饭?就这,给他美成这样??”
崔奕越想越不对劲,最终,痛斥起何南雪丢了Alpha的脸来:“我还怕他一上头逼人家答应,暴力去压,结果就这?一顿饭就美死他了?他那狗脾气,真的假的?”
同为Alpha的程向东摇摇头,唏嘘。
“可能这就是纯情路线吧,小浪啊,你年纪大了,不懂。”
“……我就比他大一岁!!”
……
对于一部分队伍来说,春季赛后的休赛期整体并不算太长。
因为紧接着要到来的夏短赛,有资格参加的各队给队员放了几天的假,就纷纷进入了夏短赛的备赛中。
依照联盟新出台的规定,作为春季赛冠军的队伍,可以免常规赛环节,直接进入淘汰赛,其他进入四强的队伍也可以免比拼进入;剩余的在春季赛常规赛积分排行前十二的八支队伍,则进入本届夏短赛的常规赛程,角逐出前四名,与“保送”的四支队伍一起,进入正式的淘汰赛。
不论新的规定是否合理,板上钉钉的一点是,整个夏短赛结束后,转会期才会开启。
联盟正式的转会期一般在夏短赛和冬短赛结束后开放,这点从来没有改变。
不过江舸属于合同到期——当初签署时,时效就截止在了现在,并不属于常规意义的转会。所以哪怕依照劳动法规定,TD也没有权利挽留他为难他。
江舸并不担心这一点。
而至于他想要和哪家战队签合同,也是他自己的事,顶多就是在注册成为该俱乐部选手的事上可能会因为“在役选手需要等待转会期才能更改队伍信息”而被卡一卡。
——这个才是他担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其实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范畴,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运作。
江舸并不清楚详细,FH大包大揽揽下了这件事后便没了音信,他在住处急得有点上火,原本经了条理一直蛮平和的心气儿都被带动,染了些浮躁,总担心会不会出现夏短赛没法出场、只能被动等待转会期才能正式注册为FH选手的事发生。
所幸,休赛期临近结束,FH的消息传递到了他这里——
一切处理妥当。
FH给到官方的解决方案是,江舸和他们签约,成为了“训练生”。
训练生和正式队员不同,他们的注册可不管时间,俱乐部是什么时候挖掘到的,就什么时候签。
毕竟时不等人,万一晚了、好苗子被别人签了呢?
至于后续,该“训练生”进入战队后,会不会因为“成绩优异”而被“破格提拔”,直接从训练室飞升至首发主力,那就不是联盟管得着的了——
联盟顶多算个“社区管理员”,人家家里拿了成员地位定位更改的决定出来,社区只要帮忙更改信息就是,无权干涉更多。
听完FH的解释,江舸深感自己还是太年轻,完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不过,合同总算是干脆利落签下了。
随后,江舸就拉了个空箱子,施施然登上了前往S市的飞机。
他要回去做彻底的告别了。
当然,直播也停了,随着选手合约的到期终止,俱乐部出面和直播平台签订的直播合同也随之告吹,选手没有义务再履行——都不是俱乐部的选手了,俱乐部签的合约与选手无关。
作为TD曾经的队长,为TD奋战过许多个赛季的选手,江舸已经仁至义尽,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了。
而现在尘埃落定,他再不用被拿捏,行事再无顾忌。
TD俱乐部。
江舸的归来极其高调,高调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在办公室悠然喝茶的陈道杰接到信息,气得一拍桌子:“这赔钱玩意还回来干什么?”
骂归骂,作为教练和经理,他总要去维持秩序,主持大局。
可是,即便已经做好了面对“闹事”的心理准备,等他到达现场,亲眼看到江舸的作为时,还是几乎一口气厥过去。
“——江舸,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别理他,神经病一个。”江舸淡定地指挥着叫上的工作人员继续在荣誉室的陈列柜里摸索,“是的,是这个——还有旁边那个、对对,那个也是我的,都拿出来吧。”
陈道杰被无视,险些心肌梗塞。
他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拍向江舸,同时口中低喝着:
“什么别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舸?!”
江舸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狠狠挥了回去,直把人甩得一个踉跄。
直到现在,他才掀起嘴角,讥讽地看了陈道杰一眼:
“做什么?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你也……”陈道杰皱眉。
“……教练、教练!你快看!”
旁边跟来看热闹的笑歌拿着手机,连连拽着陈道杰衣角。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
陈道杰不胜其烦,正要训斥笑歌,目光无意瞥过对方手机,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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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快点滚!
江舸……加盟, FH?
他都快一年没打比赛了,FH怎么肯要他的?做慈善?
他都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找到FH这种队伍做下家?
——他都被压得快要按死在直播间了, 为什么还不退役、为什么还要赖在场上?
FH、凭什么是FH?
他不会真的还想要回到台上, 再拿一个冠军吧?
他……也配?
陈道杰不能理解。
陈道杰无法想象。
他看向江舸, 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怀疑、和反感。
“你已经二十三岁了。”
江舸懒得理他。
“不读书不上学,二十三岁, 你为什么还赖在这儿……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江舸冷笑:“你快四十了还不去死,对得起你父母吗?”
陈道杰:“……”
他被这毫不斟酌用词、跟委婉含蓄半点不搭边的反唇相讥搞得噎住, 一时都没顾得上生气。
“你和我能一样?”
“哦,那我和你确实不能一样。”江舸淡淡道,“我来联盟是比赛的, 你是当混子的。三冠教练,说起来真好听呢,水分多大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午夜梦回在被窝里会不会被心虚醒啊?”
“……”
陈道杰死死掐住自己虎口, 才没让自己被气晕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舸现在就是纯来搞事的,彻彻底底打算撕破脸了,一点体面也不打算再要。
但江舸这么做,是因为已经找到下家,底气足。
俱乐部却不能和他一样当流氓。
深吸一口气,陈道杰压着想把江舸直接打一顿的冲动, 耐着脾气讲事实摆道理道:
“过去的就过去,俱乐部收留你这么久,彼此有几分香火情, 你做事也要掂量一些——”
江舸今天一回来,就直奔荣誉室。
录综艺节目时,他们曾经去参观过荣耀的荣誉室,联盟的这些战队里,不止荣耀有荣誉室,大多队都有,不过内部的“软件”有很大区别就是了。
作为三冠队伍,TD荣誉室的硬件软件都相当豪华,内部陈列着队伍一路走来所获得的种种荣誉,以及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相关物件。
从头到尾逛一遍荣誉室,几乎等同于把TD的“队史”给详解了一番。
而江舸现在,竟然在把其中的一些对于俱乐部来说相当重要的部分给拿出来。
俱乐部当然不能放任。
陈道杰嗓音沉哑:“这些奖牌和戒指是俱乐部的荣耀,而且也已经在这里摆了这么久,你个人无权将它们带走。”
“你这话说的,难道体操队的选手退役后,获得的冠军奖牌也得被国家回收?属于国家的荣誉,所以哪怕是获得它的选手也不配自己保管?”
对于陈道杰的冠冕堂皇,江舸半点不伺候,直接点对点回敬:
“你要说是,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到时候就要法院相见。当然了,营销号见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
陈道杰捂住心口,一句你不要欺人太甚只出来了一个音节,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如果眼刀能杀人,江舸早已经千疮百孔。
胸膛起伏,陈道杰勉强稳住情绪,继续带着虚假的笑容,软下态度,说着违心的话:
“我们共事这么久,俱乐部是你们的伯乐,你看,他们的也都在这儿,大家都是懂事的——”
他指向陈列柜里那些刻写有“曲水”“路秋”“风问”“纷纷”的奖杯奖牌。
江舸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向看去,眼神微微轻晃,似乎有些追忆。
见状,陈道杰立刻趁热打铁:“这是你们一起得到的荣誉,属于个人,也属于战队,在战队这里,才能将你们的那些日子记录下来——俱乐部知道,你很懂事,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所以,就当给你们的过去一个机会,不要再……”
“——不好意思,”江舸收回目光,截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我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我的东西带走。”
“如果俱乐部像你说的那么顾念旧情,很好,我愿意勉为其难替他们把东西一块带走,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面对陈道杰再忍不下去的爆发,江舸却是一点害怕的情绪也没有。
他甚至还带了点笑,只是没有温度:“我这就过分了?还有更过分的呢。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们‘授权’给我?”
现在说他“懂事”,说他不“胡搅蛮缠”,说他们的过去是“值得纪念”的——早干嘛去了?
如果不是顾念着旧情,顾念着那点早已经微乎其微的所谓香火情,他又为什么会被俱乐部拿捏至此,早在当初他们一个个被低价挂牌光速“清仓”出售的时候就撂挑子了。
和他谈香火情?
他们受到的这些不公,就活该吗?
江舸笑着:“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完美执行,把所有带有我们奋斗痕迹的东西都拿走、一样不剩。”
属于俱乐部的,写着战队和俱乐部名字的,那确实是俱乐部的。
可该是他们个人的,俱乐部只占着一个“保管”的名,他们想要取走,俱乐部是无权干涉的。
人都不是你们的人了,还想要把东西留下,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陈道杰感觉自己大脑一阵阵发沉,一向灵敏的思绪都有点卡壳,运转起来不是那么流畅了。
他攥着手指,把牙根咬得发酸。
“……滚,你快点滚。”
颤颤举起手,他指向门边:“TD基地禁止外人进入,五分钟内不走人,我叫保安了。”
江舸提了提唇角,锋锐的眉眼都笑出了几分罕见的温柔:“放心,要不了五分钟,这地方,多呆一秒我都想吐。”
“……”
陈道杰一句话也不想多跟这厮说,几分钟的功夫,他受的气比这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而这,是近几个赛季以来,他和江舸相处的常态。
原本还能因为成绩和技术忍一忍,但在得知江舸是个o以后,他便再无所顾忌。
一个o而已,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恨不得把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的?
这让他怎么不讨厌?
可惜,因为合同就是到这个时间到期,俱乐部也做不了更多了。
遗憾的是一年多的冷板凳,也没能把这人彻底按死。
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
江舸说用不了五分钟,就是用不了五分钟。
在陈道杰气急败坏离开后,周围只剩下了一些工作人员和没什么话语权的选手,再没人阻碍他。
工作人员帮他拿东西的动作也速度起来,三十秒不到就把他点到的、写有他单人名字的东西全拿出来了。
江舸简单谢了他一句,施施然离开,上楼回宿舍。
这些天他都不在这里住,陆陆续续间也拿了不少东西走,这里省的不多了。
回到宿舍,发现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江舸斜了他们几眼,也没开口赶人,只当他们是空气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他目的明确,只带必要的,比如自己的数码设备,储备的药品和贴身衣物。
记着这些东西都在哪里放,他两分钟就全部拿齐了,看看床铺和其他剩余的物品,打算当垃圾丢在这儿了。
瞥见七杀一脸的欲言又止,因为即将彻底告别乌烟瘴气的牢笼,江舸心情非常好,打算纡尊降贵跟这个行走的人形垃圾说两句话。
“以后你就自己住了,爽死了,但是不用感谢我,我会被恶心到。”
七杀:“……”
这厮能不能是个哑巴?
把嘴巴删掉,他就是个相对不错的对象选择了。
长得好,会赚钱,能生孩子,最重要的是还不会说话。
坏就坏在一张嘴上。
“劝你收一下你那恶心的眼神,恶臭味儿熏得我头晕。”
江舸凉飕飕的声音把七杀的思绪拉回来,一抬眼,就撞进一双厌恶的眼睛。
“我是omega,也轮不上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垃圾。崇拜A是吧?那我也话摆这儿,联盟里那么些个优质A在前,我就是瞎了眼睛、光靠鼻子闻味儿也看不上你。你算个毛球。”
想聊两句的兴致彻底被败,不过江舸并不介意再给这人找点不痛快——主要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痛快。
这人前后几回几近赤.裸的觊觎已经让他感到冒犯了。
“YY我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如果在这个环节里能认识到自己是个癞□□的话,恭喜你,最起码还能找到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优点。”
跟着一路上来,想要监督江舸“五分钟内离开”以便随时准备“叫保安”的笑歌听不下去了。
“我们好歹曾经是队友,七杀也没真的对你做什么,说话为什么要这么难听?刻薄不是什么好人设。”
“刻薄不是好人设,精虫上脑的low货就是?”江舸冷睼他一眼,“没对我做什么呢就已经用眼睛把我浑身上下看个遍,恨不得带个透镜功能,要是做了,是不是就得半夜爬上我的床了?”
笑歌皱眉:“那都是没影的事,不是没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吗?你至于把人说得这么难堪,把场面弄这么难看?”
江舸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手,道:“这边的建议是去omega权益保护协会门口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到时候再来和我论。”
“还有,场面难堪难看——”
江舸眯起眼睛,眼尾吊起讥诮的讽意:“自找的。”
他拉起箱子,径直越过几人,朝宿舍外走去:“如果不想总被说得这么难堪,建议多从自身找找原因,不要总去甩锅——不然,神谕能忍你们多久,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目睹他离开,几个被留在宿舍的选手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追上去辩论的,哪怕是抱着“监督”心态来的笑歌。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江舸今天就是个炮仗,以前就敢怼他们,现在人都跟俱乐部没关系了,更无所顾忌了。
真的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跟现在的江舸杠上,吃亏受气只能是他们自己。
半晌后,空海看向被江舸好一通贬低、直说成了癞□□了的七杀。
“你刚刚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七杀沉默,脸色涨红。
想说什么。
想说让他把床上的东西都带走,别留下带味儿的东西在这儿。
虽然他闻不到,但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故意那什么他么……
可恨江舸。
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还说什么看不上他。
看不上他还跟他在同一个屋里住这么久,也没见去申请换宿舍啊?
装货。
清高什么。
Alpha除了有味儿,比较大,会赚钱,气势强一点,以及被整个社会强捧出来的地位,还有什么?
能给他真心吗?能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吗?能给他掖被角吗?
拜金,贪脸,物质,华而不实,不懂珍惜。
转会了也好,以后在赛场遇见,他会好好教教对方,什么是优质B的实力。
他转向江舸留下的东西,恨声道:“找人上来把他的东西都扔掉。留在这儿干什么?”
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能对江舸那厮起别样心思的,都是狠人。
被骂被怼成这样了,都还在这儿阴湿长蘑菇,看起来不仅没觉得难堪、还因为不用再藏着而被骂爽了,做些无能狂怒的无用功。
还能说什么呢。
怪恶心的。
……
卡着五分钟的边,江舸成功迈出TD所在的园区。
长长吸了一口园区外的空气,肺里都冰冰凉的,江舸浑身舒爽。
终于离开了。
接下来,他跟这个地方就彻底没关系了。
“离夏短赛的筹备还有点时间,这些天做什么呢……”
在趁假期便提前赶往FH熟悉环境和回住处休息之中抉择了片刻,江舸摇头,把两个选择都甩到了脑后。
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
【[你]向[江雪]发起了视频通话邀请】
其他先不管,刚刚被恶心到了,抓紧时间洗洗眼睛和脑子再说。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被接起。
比起平时两声就接,速度要慢了不少。
江舸正有些诧异,却见手机屏幕中,一张面孔出现。
何南雪额发汗湿,呼吸微急,给熟悉的五官带来了些非常陌生的气质。
这是……
江舸一愣,旋即脱口:“镜头往下挪挪。”
何南雪怔了足两秒,才抿抿嘴,配合地把镜头往下移了移。
画面中,黑色紧身背心立刻占据中心,面料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与紧致腰腹,汗水浸透衣料,在光线下泛着细密光泽,顺着肌肉轮廓缓缓滑落。
江舸眨了眨眼。
“再往上挪挪,给我看看你的脸。”
何南雪依旧是没有什么异议,听话地调整视角。
他眼睫沾着细密汗珠,鼻翼因微促的呼吸轻轻扩张,唇线抿得紧实,泛着轻咬后的痕迹,下颌线利落棱角轮廓上,有汗珠正缓缓滑落。
被江舸看着时,那双漆黑的眼瞳也正安静地注视着屏幕这一端的江舸。
江舸先是肆无忌惮把难得一见的给好好看了两遍,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和对方对上视线。
是真的洗眼啊。
虽然有点不太像正经人,但他和七杀才不一样——他这是被对方允许的,是合礼合规的!
“怎么想起来健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舸总觉得这么一问后,何南雪语气幽幽的:
“想让前辈高兴。”
“……”
不会吧,在短视频平台刷的东西被这小子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江江:今天我就要舌战群垃圾[三花猫头]
主打一个不拐弯抹角
第70章 第 70 章 哥,他什么意思?
彻底了却前俱乐部那一屁股破事儿后, 江舸在首都自己租下的房子里舒舒服服窝了几天。
期间,何南雪趁假期也跑来了首都,避免太招摇, 两人没怎么出去溜达, 一块儿在住处联机打了好几天游戏。
边侠是春季赛冠军队, 成员假期很长,江舸却不一样,FH要打夏短赛的比赛, 训练开始得也比较早。
临近上班,江舸只好和何南雪告别, 正式提着行李入住FH俱乐部。
值得一提的是,何南雪的家竟然就是首都的,父母不仅在这里有房产, 还有不少其他产业——祖屋所在的地理位置还挺好的。
虽然何南雪本人并不怎么回去住,但还是和江舸说起了这事,毕竟这几天总是要回家住的, 倒是让江舸好一通意外。
合着这位同学还是京二代、不, 京多代啊。
妥妥京少呢这不是。
意外完, 他也就把这事儿甩脑后去了。
何南雪家里是什么条件,跟他都没什么关系,追他的是这个人,他在试着相处的也是这个人,又不是他家产业。
退一万步,哪怕何南雪是“好赌的A伥鬼的O鸡飞狗跳的家庭破碎的他”出来的, 江舸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他见过的事太多了,如今只庆幸何南雪很幸运,没有遇到过太多不好的事。
难怪能养成这样一个温柔又体贴、担事又稳重的性格, 毕竟自小家教就很好。
至于之后会怎么样,之后再说吧。
……
江舸的正式到来,让FH基地一片热闹。
自打FH官宣发布了江舸成为本俱乐部选手后,相关话题在网上就彻底爆了。
什么“江舸去FH到底真的假的”“FH是急疯了吗找个冷板凳选手出来救场”“江舸到了FH会得到什么待遇”“论江舸和FH的相性必定不合的50个细节”云云。
除了江舸被拉出来骂,FH近两个赛季的表现也完全没逃过,还有不少“江舸粉,看不下去FH”“FH粉,在家抠脚的选手能不能老老实实退役别来祸害别人了”的不明生物在里边跳脚混节奏。
不知道是不是有不明势力下场,总之一片热闹之中,唱衰的占据了超大的半壁江山,连江舸的死忠到处去对线都能被压一头,足见这股衰气来头之强。
如今趁江舸到来的这个势,本来就被舆论和黑水搞得有点烦不胜烦的FH,干脆直接组织了一次大聚餐,还带俱乐部直播的那种,让所有关心着“江舸和FH”的人都一次性看个够。
直播从一行人在基地做准备的时候就开启了,由工作人员分别用相机和手机进行拍摄——相机是为了之后的物料,俱乐部的存档等,手机则就是直播设备了。
本次直播不求高清,重点在沉浸感参与感。
是以,搭配好衣服下楼的江舸听到工作人员的呼唤,快步走近镜头时,不少弹幕都嗷嗷叫了起来,卖力地刷起了“对象视角”。
真·对象预备役在首都另一边的居所里,一边看直播,一边面不改色给能捕捉到的弹幕一条条点踩。
江舸的直播他都会追,时间上来不及看直播也会时候补回放,经常睡觉时耳边播放的还是江舸的直播录屏。
原来都是他比较忙,江舸相对清闲,现在刚好反过来了,何南雪看看房间,总觉得有点太空了。
手机画面里,江舸正跟拿着设备拍摄的工作人员对话,表情和善,语气温缓,不太见平时镜头前的那种锋锐和棱刺,但何南雪知道,这才是更加接近他本人真实的一面。
听着江舸说话,何南雪贪心地多看了一会儿,起身换衣。
家里太空了,可是因为会添麻烦,所以也不能凭心意就这么去找前辈。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江舸的脸颊,仿佛隔着玻璃屏触及到了网线另一侧城市另一端的真人。
“那前辈就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然后,再一起去吃饭。
……
聚餐吃的是火锅。
不知道为什么,联盟里不少战队在聚会的时候好像总是会选择吃这个。
不过今天的锅明显是照顾了各个口味的选手,直接选了双锅版,两个锅还都是九宫格。
江舸口味偏重一些,但整体上也并没什么十分不能吃的,再加上他是今天主角,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中间。
左右都蹿着去挑选要吃的肉和菜的时候,江舸因为进出不便,只能板板正正坐在位置上,接过直播职责,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胡侃。
他在位置上坐着的时候,左右抱着一叠叠一盘盘的食材来回往返,不时还问他想吃什么,一块给拿了。
于是乎,江舸人在位中坐,饭从天上来,简直等于衣来伸手了。
直播间的江舸粉们个比个欣慰。
【我猫猫终于被好好爱了】
【FH的人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江江啊,和某帮白眼狼完全不一样】
【云泥之别,云泥之别!】
【好想哭,猫猫都被宠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谁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就冲这一点,我就愿意去替FH说好话】
【江江江江,跟Kai说,让他去给你带盒辣酱,别不好意思!】
……
【我猫还是太内向了,初来乍到,面对这种关怀话都不敢说的,缩在位置里默默吃饭】
【你抬抬头,宝,丁少和四石都快把你碗里的肉摞成山了,快点阻止他们!】
【哎,我们江江明明是哥哥,却被弟弟小丁照顾,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
江舸老早就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了,这些弹幕他都没瞧见,所以还能保持淡定吃饭的作态,没有破功。
一顿饭吃完,关于FH和江舸肯定不合的讨论大面积偃旗息鼓。
虽然还有人信誓旦旦,一口咬死了“私下里合拍不代表赛场就合拍”“等打比赛再说吧”,但终归变成了小声音。
而同时一起收获了大波热度的,还有之前就存在的“大猫小狗”“圣言组”这两对cp,前者是江舸和丁多多,后者是江舸和四石,混沌杂食cp人从不介意吃的是什么饭,只要有自己喜欢的食材,闭眼就是一个吃,何况现在吃起来还有理有据。
不过这些内容也和江舸本人无关了,聚餐的第二天,他就投入了安排紧张的训练中。
距离夏短赛的积分赛开赛,只剩几天时间了,FH没有免赛直接进淘汰赛的名额,必须从一开始打,所以时间紧任务重。
江舸正式加入后,FH的全体都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了起来,进入了紧张的备赛状态。
关于江舸训练生转首发的名额问题,俱乐部这边很快就搞定了,顺利拿到联盟回执的签字单,将江舸调整为了FH主力队首发成员。
很快,夏短赛开赛。
边侠作为春季赛冠军,原本按照规则要在开幕仪式上进行第一战,但联盟新规出炉,他们直接“保送”进淘汰赛,也就省了这一步。
开幕式当晚,江舸穿上了崭新的队服,随队一起坐进了大巴。
会场内,众队齐聚。
不用打首战但依旧要上台亮相的边侠主力众人前后上台,江舸坐于台下席位,遥遥和何南雪对了个视线,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之后的环节一路顺利。
唯一不太顺心的,就是各队大名单发布后,主力登台时,TD众与FH众走了个并列。
前队友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嘲热讽,江舸好心情都被败了不少。这就和苍蝇一样,不咬人,但难免让人心烦。
正当江舸忍无可忍,打算开口回怼,走在队伍最前、始终神色冷淡的神谕樊斌终于开了口。
他看向江舸,语气冷冷:“我会亲手推倒你给TD铸造的荣誉碑,立上我的。”
江舸:“……”
丁多多压低声音:“哥,这什么意思?听着怪燃的。”
钱益善凉凉飘过来一句补充:“很燃,但不知其所以燃。”
“……我哪知道。”江舸无语,“可能是中二吧。”
两人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两队本身就距离不远,彼此之间又相当安静,但凡有谁说话,十个人都能听到。
樊斌眼角跳了跳,所幸被自恃的身份给拉回了理智。
已经登上舞台,他也不再多说,只发出一声极重的“哼”,率队走上前。
江舸对丁多多微一摊手,用表情无声道:看吧,我说中二吧?
丁多多嘿嘿嘿小声笑了起来。
江舸的亮相,带给大众的无疑是相当大的话题度。
而把这个话题推向高潮的,是FH首战告负的战绩。
赛后采访上,江舸和教练一起出席,现场闪光点几乎闪成了常亮的。
一个等同于退役、在直播间待了将近一年的选手,一个荣誉满身却莫名忽然坐起了冷板凳的选手,一个即便不在场上、也始终没有少了话题度的选手——
这么高调的复出,结果却惨遭打脸,早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现在总算正式出现在镜头前了,那不得好好采访一下才行?
然而对于媒体略显尖锐刻薄的质问,江舸却相当处之淡然。
“正常啊,我多久没打比赛了,要是上来就能和只磨合了几天的队友一起嬴职业队,那冠军直接给我得了,他们都退役吧。”
这般坦荡从容,这般浑然天成,愣是把提问的都搞无语了。
不过江舸也并不是完全胡扯,很快,接连两场失败后,FH豪夺五连胜。
这是他拿出的成绩,作为对质疑最有力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