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我没失恋”
夜。
边侠去往机场的大巴上。
崔奕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袁博思, 朝后边某个方向呶呶嘴,压低声音:“他咋了?”
袁博思头也没回就知道她问的是谁,但知道归知道, 就是知道, 他才更不想掺和。
“不知道。”
崔奕惊讶:“这都不知道, 要你有什么用。”
袁博思忍气吞声:“……你好奇就自己去问啊。”
崔奕眼珠转动,移到上方的车壁:“哼,不好奇。”
说是不好奇, 但安静了没一会儿,她就又坐不住, 解了安全带,猫着腰跑到另一边坐着刷视频的卢籍恩身边。
“队长咋了?怎么一副要孤立全世界的样子?”
卢籍恩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啊,从上车就这样了, 我还想问你呢。在比赛场地的时候,不是你俩一起行动的吗?”
崔奕:“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比赛前跟他一块儿去了厕所,还是各进男女厕所那种, 别说得跟我俩手拉手上厕所了一样——那会儿还挺高兴的啊, 而且比赛不是我们赢了吗?下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
卢籍恩诧异地望她:“你怎么看出来他高兴的?”
崔奕理所当然地说:“就很明显啊, 嘴角都上扬好几个像素点呢。”
卢籍恩:“……”
信了你的邪。
他摇头:“反正我不知道,可能是失恋了吧。”
“这玩笑不好笑。”崔奕面无表情,“像鬼故事。”
卢籍恩摊手:“那你去问问他呗。咱们队里能跟他过几招还没被压趴下的只有你了,连深埋都不够格呢。”
他棒读着:“冲啊勇士,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崔奕嘴角一抽,低骂了两句:“没义气。养你们何用!”
然后闭嘴不说话了。
一直忍到落地W市, 坐上俱乐部安排来接人的大巴,她还是没忍住,坐到了何南雪身边。
何南雪抱臂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耳朵里塞着耳机,对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半分注意力都没分。
崔奕低咳一声,开口:“哎,你——”
何南雪还是闭着眼,但崔奕知道,这厮肯定听着呢。
于是,终于还是被抓心挠肝的好奇驱使着,她把心一横,问出了口:“谁招你了?”
见何南雪还是不理她,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从离场就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教练跟你说话都不理,你知不知道,卢籍恩都开始造谣你失恋了……”
她话忽然一卡壳,因为发现一直不理她的何南雪竟然掀起了眼皮,就那么凉丝丝地看着她。
然后,双唇微微抿起,似乎很想反驳,但又没那么理直气壮,于是陷入了思考。
最终,只有一句虽然是冒着寒气,但因为多少有几分底气不足、所以有点显得是在嘴硬的斥驳:
“没失恋。”
崔奕愣住。
旋即,她大喜。
这何南雪转性了?
都没让她“滚”了哎!
也没让她“闭嘴”!
更没直接把她当空气——!
刚刚说的什么来着?
哦哦,失恋。
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啊……嘎嘎。
自认找到重点,崔奕做贼似地四下看了看,发现袁博思和卢籍恩他们都在睡觉,没谁在注意他们这边,她有点失望,但还是老神在在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现在不失恋,那是你还没谈。照你这样发展下去,之后谈了也迟早失恋——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向现场送别的粉丝们致谢的时候也板着一张死人脸,那多伤人家小女孩小男孩的心啊。这我得好好说说你了,身为新时代的Alpha,就算别人不知道你是,但你的涵养不能丢,对待小B小O粉丝要温柔耐心,这样才讨人喜欢,知道吗!”
说着,她发现何南雪一直没吭声,不由侧目又瞥瞧过去,却见对方眉心微拢,显然不怎么认同。
不等她再开口,一句疑问就提了出来:
“所以,只有O和B喜欢温柔耐心款?”
崔奕:“……你这个学生,是不是破题重心偏离了?”
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是说,温柔点才会有小B和小O喜欢,什么叫“只有”,对于他们A来说,难道还有其他性别吗?
就算有,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认清了她只是个狗头军师的事实,何南雪已经再度闭上眼,不再理她了。
崔奕难得有一次找上门八卦还没被骂,又被没头没尾一句噎得哪哪都不顺畅,不肯罢休地还想说点什么,奈何不管她再说什么,何南雪都不理会她了,气得她只想上去把何南雪耳机拿掉,问问他到底在听什么,真的连她一句话也听不到吗——
何南雪耳机里,是某视频平台某ID:江哥录屏组的博主发布的视频。
他闭着眼,听着耳边前几天直播时的江舸大呼小叫,眉宇渐渐缓和,嘴角却不自觉又稍稍向下抿了起来。
江舸不接受他的小礼物了。
有点疏远的意思。
明明入场的时候还不是。
发生什么了吗?
还是……察觉了他的心思,所以用疏远来做礼貌的拒绝?
何南雪自省着,深刻反思自己和江舸接触以来的所有举动,是不是有哪里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了,或其他的不舒服。
思来想去,想了一整路,直到返回俱乐部,他也没想明白。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时,他眼下都蓄了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的那种。
惹得边侠主力队的生活管理老师吓得三魂丢了俩。
“什么情况啊,祖宗,你可是我们的脸,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脸,这可什么怎么见人啊乖乖——!!”
他大呼小叫着,把教练传北也从宿舍揪了出来,瞪着眼询问是怎么回事。
“怎么让小雪忧心成这样的?!老板之前才交代过的,小雪过几天要去拍联盟的宣传片,你都忘了?你这教练和领队怎么当的!”
传北那个冤啊。
有苦难言,一颗心也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地问何南雪:“南雪啊……有什么难事烦心事,跟队里说,别自己窝着……”
何南雪垂着眼应声,但由着他们翻来覆去地问,愣是什么也没说,只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他体质如此,不管是划个口子还是没睡好,就是容易留痕迹,缓缓就好了。
也确实没什么大事,无非辗转反侧没睡着罢了,一闭眼就是江舸避开他的手,低着头快步离开的情景,心头始终蒙着层忧虑。
要真的是拒绝……怎么补救?
他觉得失眠小事,俱乐部可不这么认为。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基地基本全都知道何南雪因为没睡好精神萎靡的事了,差点鸡飞狗跳。
几个主力队员都被传北叫过去,一个个地旁敲侧击,试图问出点什么来。
不是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何南雪太重要了。
年轻,帅气,性格内敛稳重,打法风格也踏实,实在是圈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少届小年轻来来去去,才能出这么一个各种标签集一体的。
不仅队里看中他,联盟也很重他的价值,就等他拿个冠军,有了板上钉钉荣誉的光环,马上开始下血本大力造星呢。
游戏打得好但长得拿不出手,长得很好可是技术太抠脚,长得好游戏打的也好性格却烂到贷款素质——
这些都不适合做联盟的形象代表,只有何南雪这种全方位无短板的才适合。
俱乐部恨不得把他当宝贝供起来。
现在,这宝贝竟然被烦扰得眼下青黑,满面憔悴。
这得重视起来啊!
他们昨天的比赛明明赢了,还赢得很漂亮,所以不可能是因为比赛。
其他的……
俱乐部知道队里氛围和谐,所以不像其他队伍那样,先怀疑是对内霸凌。
他们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何南雪是不是遇到什么影响心情但难以言说的事了,比如私生。
但问一圈,也没问出个什么。
还是何南雪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这么草木皆兵,主动叫停了闹剧,承诺拍摄前绝对不会出岔子,也不会影响比赛,这才停歇。
传北还在老板和生活助理老师宣传部负责人等多方压力下,真心实意地对何南雪道:“有什么事千万记得找队里。”
得了肯定答复才罢休。
因为是比赛的第二天,俱乐部照常是给选手放假的。
晚饭时分,边侠的众选手都聚在训练室里,各自松松散散地打排位练习,或直播一下提前刷刷时长。
何南雪没直播,刚打开电脑,准备用手机挂进江舸直播间,就听到深埋在旁边怪叫了一声。
“我去,丁少之前说的那个节目,今天播了啊!”
崔奕抬头:“啊?哪个?”
袁博思不着痕迹瞄着何南雪的方向,扬声问道:“是丁少和江舸那个吗?”
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他看到他们被当成易碎物捧了一天的宝贝队长,忽然坐直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往深埋那边瞧了一眼。
袁博思心中明镜,庆幸自己生了一双慧眼。
深埋不懂他们的官司,看了两眼自己的屏幕,立刻道:“哦,是!原来江舸也在啊,我之前就听丁少说他去录综艺节目了,没想到啊——我来看看这个节目是什么路数!”
说着,他对其他队友招呼:“你们看不?”
崔奕摇头:“不了,没劲,还不如看我男团小弟弟们选秀。”
卢籍恩也道:“我排位。”
袁博思则老神在在转回头:“恩慈,加我一个,双排。”
没问到的只剩了一个,深埋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感兴趣一样,问都没问一句,自己戴上耳机看去了。
被遗漏的何南雪没事儿人一样,对着电脑坐了片刻,打开游戏客户端,又起身倒了杯水,去了趟厕所,晃了一会儿,才重新回来。
袁博思余光看到,他没登录游戏,而是打开了网页,找到了某个视频平台,好像中途还拿出手机扫了个支付码,开了个会员,然后调整耳机,淡定地靠上了椅背。
……这么闷呢。
偷偷关注,看来是玩暗恋。
想到崔奕昨儿提起在线下见到了江舸,袁博思心中暗暗叹气:难道是表白被拒了?
不对啊,这表现,不像是真的敢表白的样子。
那是怎么了?
继昨晚崔奕的火急火燎,今天俱乐部的鸡飞狗跳后,袁博思后知后觉地开始好奇起来。
正想着,却见何南雪忽地把水杯搁到了桌子上,重重的。
那双比起敲键盘更适合敲钢琴的手也攥了起来,在训练室冷色的灯光下,显得指节都泛着白。
而他本人——嗯,眼睛还在看屏幕,但整个人都在冒冷气,跟平时比赛打输了似的。
袁博思不解。
看个综艺怎么还看生气了?
旋即,他看到何南雪低下头去,视线落到了在桌上平放着的手机上,不知道看了什么,反正抿成一条线的嘴很快就化开了,又带上了几分温缓。
这一怒一喜的……
袁博思着实纳闷。
什么灵丹妙药?上一秒还不高兴呢,立刻开心了?
“思念!你还打不打了!!”
卢籍恩的怒吼把袁博思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向自己屏幕,发现本该被他护在身后的圣言,卢籍恩的[恩慈]已经被对面集火打死,不由一阵心虚。
“打,打……”他惭愧道歉,被迫收敛心神。
一局打完,袁博思实在忍不住了,借口上厕所,从何南雪身后溜了一趟,总算看到了对方手机里的灵丹妙药。
……江舸的直播间。
这小子,至于吗?
看综艺生气了,看看直播哄哄自己?
袁博思一阵匪夷所思。
就何南雪这条件,搞个暗恋,还把自己搞这么卑微?
但是转念一想,一想到对面江舸的性别,他又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嗯……
想拉人家搞同.性.恋,那确实好像有点,困难哈?
还挺不道德的。
江舸那种一看就有点强势的,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队长这么个冰块A。
总得是个温柔小意一点的o才够和谐相处。
没希望,没希望啊。
正感慨着,后边也在看综艺的深埋拿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艾玛,倍速着终于看完了。”
袁博思回头:“哦?怎么说?”
何南雪看得又气又恼还得安抚自己继续看的,到底咋样?
“还行吧,我主要是看熟人,”深埋想了想,“以前没看出来,丁少和江舸关系还挺好的,老黏在一起,还有那个姓白的小明星。”
“他们是在炒cp吧?”
他点评:“还挺配诶,江舸温和包容,那俩活泼俏皮,怪萌的。”
袁博思:……
又来?
这话可不兴说啊!——
作者有话说:一起打游戏会有的,比赛也会有的,宝宝们不要急啊!!我们得循序渐进嘛[让我康康]
第42章 第 42 章 有没有空来s市玩
得知自己参与的综艺节目第一期正式上线时, 江舸正直播打小号排位。
他还没有启程回S市,窝在舒舒服服的暖气房里,穿着单薄轻便的短衫, 在镜头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全然不管弹幕观众撺掇他直播一起看节目的建议。
对于观众们询问节目录制相关内容的, 他也只回以“我还没看呢,别剧透”给全塞了回去。
直到直播结束下线,洗完澡, 他才端着平板进被窝,挤了点时间出来自己悄摸看了几眼。
没看二十分钟, 江舸就忍不住唏嘘。
“社会险恶啊!”
身为参与了全程录制的人,虽然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这么些日子,具体的细节有的他也记不大清楚了, 但他可以打包票地说,有好多地方根本不是节目组放出来的这样。
在这期节目里,刚一开始, 就有几个嘉宾在开场的时候背地里悄咪咪diss别的嘉宾, 刚开头的那一次“聚餐”里, 这几位更是有当场开始和别人闹矛盾的——
事实是,大家表面上其实都很和善,根本没有这样的事,节目放出来的“矛盾”场合,只是他们在开玩笑、一起插科打诨而已。
果然是剪辑一把刀,想让观众看到什么就自己动手放什么啊……
至于节目组从头到尾给他剪的镜头里, 那小心思更是藏也藏不住。
一开始陆秋在身边,他们剪出来的片段就有陆秋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以及他和陆秋悄悄交流的画面, 甚至还总有“他爱往陆秋身上靠”等产生肢体接触的画面。
到了中半段,陆秋走了,丁多多又补上了这个空缺。
每每丁多多在他身边,他俩说个话什么的,后期都要在画面上加上很萌很可爱的“贴贴~”“蹭”“靠”等类似撒娇卖萌的贴图,把两人的相处塑造成了活泼单纯甜甜小后辈和温柔包容大前辈的模式。
其中还时不时插进来个白繁央。
——节目组给白繁央的定位,看起来应该是真·单纯小白花。
有白繁央在的时候,丁多多都成了争风吃醋的小绿茶,总是明里暗里和白繁央较劲搏他关注的那种。
而江舸本人,就成了不解风情但无差别对后辈释放温暖善意的可靠前辈。
温暖?可靠?包容?
熬夜看完节目,了无睡意的江舸提炼出节目组给他塑造的人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要给联盟里那些熟悉他的人看到了,该吓死了吧。
尤其是他队里那些个。
估计要风中凌乱。
恨不得摔键盘质问节目组:这些词哪个跟他江舸搭得上边?
他不是个嘴贱脾气差不容人还难伺候的小心眼孤僻狂吗?!
江舸越想越乐,因为小心眼,所以一想到那些“熟人”们在看到节目后的错愕,都没心情吐槽节目的胡乱剪辑了,只想捧腹笑个够。
笑完,他又忍不住陷入沉默。
节目组的意思,很明显。
从之前签合同时的问询就已经很明显。
问他接不接受炒cp。
并且,后续里,丁多多和白繁央,这些愿意往他身边凑,和他处关系的人,都自动被节目组归成了和其他愿意凑堆搭关系的嘉宾们一样的,被拉出来乱炖制造话题的“cp组”。
江舸对这些本身是无可无不可的。
他老老实实录节目,节目组爱怎么剪怎么剪,爱怎么卖怎么卖。
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
但……
想到这些天,冬短赛开幕以来,网上关于他的讨论,从铺天盖地,到渐渐沉寂——
这才几场比赛过去?
连积分赛都还没过去呢。
他的名字已经渐渐消去,只有在有TD比赛的日子才会被提起来,跟着讨论一下。
太快了。
消匿的太快了。
对于一个没有上场机会、被迫退居后台的职业选手来说,没有比赛,就相当于在慢性死亡。
他虽然有不少粉丝,能带来不少话题,但时效性一过,什么都没了——
甚至,在职业联盟,因为人才济济,一茬又一茬的新人不停歇地在“补货”,这个“时效性”还要更短!
端看他的现状就知道了。
月余而已,他就已经快要成为透明人了,名字还得蹭着TD才能跟着出现。
已经快要成为透明人了。
如今随着综艺节目的正式上线,他的名字再次被短暂提出了一下,小小又有了个话题。
但是之后呢?
难道就要这样,靠着一期又一期综艺节目的维持吗?
这个节目结束之后呢?
他带不来任何爆点,维持不住任何流量,抓不来新的长久的额外的粉丝和关注,那只能就这样,彻底淹没下去。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江舸刷着这期综艺节目的相关话题讨论,神思冗冗。
熬了个大夜,直到凌晨才睡着,但生物钟仍是尽职尽责地在老时间把他给叫醒。
江舸撑着还有点混沌的脑子起床洗漱,下楼晨跑。
溜达一圈之后,被冷风彻底浇醒了。
不能再清高了。
曲俊杰他们能做的都为他做了,他也要争点气。
买了早饭回家,江舸定了定心,拿出手机,有点生疏地给白繁央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空,到S市玩玩?我做东】
消息过去,如石沉大海。
江舸也不着急,毕竟时间还早,不是谁都跟他一个时间起床的。
果不其然,中午过半,白繁央的回信发了过来。
【对不起啊江哥,这几天太累了,我睡得晚了点,刚看到消息】
【可以呀,最近我只有咱们那一个工作,档期都空着,江哥愿意请我去玩,我当然乐意的】
【江哥说个日子就行!】
【嘿嘿,顺便问问,能参观参观TD战队吗】
江舸松了一口气。
头一回做这种项庄舞剑的事,还有点紧张。
不知道白繁央看得出来他有什么图谋没有……
不管怎么说,人家一片心意交朋友,他现在虽然有别的意图,也得多拿出些诚心才行。
下定决心,江舸自忖没什么事需要再滞留首都了,虽然在这里窝着很舒服,但还是定了赶早的机票,准备返回S市。
临行前,他去舒医生那里预拿了两个月的药,又把家里东西都盖好防尘布,收拾完毕,才带上行李离开。
到达俱乐部已是深夜,但基地里灯火通明。
主力选手们都在训练室里做备赛训练,大厅值班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么久不见的江舸忽然回来,还都有点愣神。
江舸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东西回宿舍了。
整理完行李,洗漱换衣,他早早进了被窝,盖被睡觉。
七杀训练完回来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根本没注意旁边的空床上多了个人,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江舸第二天早起,起来之后晨跑吃早点,然后直接去了他的直播专属房间。
堪称“时差”的作用下,以至于主力选手们一直到了晚上吃饭时,被教练陈道杰忽然抓去开会,才知道江舸回来了。
陈道杰开会的中心只有一条:
“我们和他不相干,他爱干什么干什么,有俱乐部管,你们不要去招他,省得沾了晦气,知道吗?”
笑歌空海等人面面相觑,心里惊疑不定。
对江舸,他们总还是有些发憷,不由自主就想起对方离开那晚的情景。
黑灯瞎火,他那神情作态,看起来是真的会把他们全部打一顿。
七杀脸都白了。
江舸又回来了?
昨晚他跟江舸共睡一屋?
这疯子,不会偷拍他,然后用视频威胁他做些不道德的事……
他的名声!
樊斌冷眼看着神色各异的一干人等,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摆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给谁看?他怎么样是他的事,他一个没有比赛打的边缘人物,关得着你们什么?”
“他都废了,除了直播什么也做不了——你们的队长是我,有我在这里,一个个的还这么怕他?”
笑歌嘴里发苦。
陈道杰轻咳一声,给队员们解围:“主要是这人太混不吝,他们也是被搞怕了。没事,神谕你多管着他们点就行。”
樊斌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以后和比赛无关的事不要找我们开会,小题大做!”
陈道杰身为教练,被他这么在队员面前下脸面,却没半点被管制的不高兴,而是非常诚恳地点头:“好,下回就不了。你们快吃饭吧,吃完去训练。”
樊斌心气不顺,直接丢了碗筷,起身离开:“倒胃口,吃不下了。”
陈道杰含笑目送他离开,又提点了其余队员一番,也匆匆离开了。
笑歌等人看着他们走掉,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Alpha就是牛……连教练都不敢管。我要也是Alpha就好了。”
“你要是Alpha,当队长的就是你了,还用得着从别队挖,你早就是队里的老大了,老板都捧着你的那种。”
“嗐,不说了,吃!”
陈道杰从食堂离开,拐进江舸直播的房间,敲了敲门。
江舸瞥了他一眼:“直播呢,等会儿。”
陈道杰被他轻慢的态度搞得恼火,但碍于摄像头在,也不敢走近,只能在门口等着。
不紧不慢把一局游戏打完,江舸对着观众们交代了一句,才关闭麦克风,走到陈道杰旁边。
他散漫抬眼:“有事?”
被晾了快半个小时的陈道杰冷笑:“你还知道回来?”
江舸斜倚门框,漫不经心:“怎么不能回来?我不是你们选手了?合同到期了?”
……想得美你!
陈道杰心中怒骂。
“一走就是这么多天,还以为你不知道谁是你老板了。去录综艺,挺爽哈?”
“是挺爽的。”江舸打了个哈欠,“还认识了不少金主呢,想认识认识吗?”
“……江舸!别以为这样你翅膀就硬了,没人管得了你了——威胁我们?”陈道杰胸膛起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合同一天没到期,就得给我栓死在俱乐部,哪也去不了!”
“认识再多资方能怎么样?谁也没权利给你弄比赛打——你就给我坐死了直播间的椅子,哪也别想去!合约到期前,你死也是屠帝的人……”
“——别想有一场比赛打!”
陈道杰这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江舸听着,脸上虽然还挂着散漫的神情,但眼睛却不受控地眯了眯。
他额角微跳,丝丝缕缕的火气从心底渗出,往上蔓延,撩拨着本能要释放而出压人的信息素。
深呼吸一口,把心里的火盖住,江舸挑起嘴角,笑容凉凉:“放心,我不打比赛,直播会按时按量完成,也不会把你们这些腌臜事乱说——”
陈道杰冷下脸。
“怎么,你还打算造谣污蔑?”
“那当然不,”江舸抱臂,垂眼觑着陈道杰,“就是你们也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狗要是急了……哼,那更是什么都不管,直接窜上墙、逮谁咬谁了。”
他不急不慢,慢条斯理地吐字:“比如直播的合约,比如选手间的霸凌,比如酒后x骚扰……你知道的呀,有些事,即便没有实在的证据,大家也是很乐意来穴口探探风向的。”
陈道杰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江舸放下胳膊,站直身体,淡淡道:“我请了明星来玩,给俱乐部添点人气和流量,不要给我找事。”
说罢,他转身回了位置,继续直播。
陈道杰脸色变换几番,狠狠瞪了一眼江舸,转身离开,拨通了老板电话。
江舸回到位置,给白繁央发消息。
【这几天都有空,什么时候来?】
因为刚好是晚上,白繁央消息也回得很及时。
【真的吗,那后天吧!我明天就收拾东西。】
看到如此正常且不设防的答复,江舸心中微松,又不由有些利用朋友的愧疚。
却见白繁央又发了新消息来。
【江哥,那个……】
江舸一愣:
【怎么了?】
白繁央:
【那个……你能带我上上分吗~】
【[可怜.gif]】
【我又被人骂菜了!(/大哭)】
这……
甜蜜双排,这不是炒cp的大好噱头吗?
——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还是说,白繁央也是心照不宣,在有意识地做这些事?
他知道自己在直播吗?
江舸看了眼时间,还早,抽个时间打打小号也行。
但在那之前,还是得把话说清楚,然后问一句。
【我在直播,没问题吗?】
白繁央:
【啊?什么问题?】
【哥你是说要带我见你粉丝吗?嘿嘿,好啊,刚好我也是粉丝了】
【和大家交个朋友嘛,很好的!】
江舸默了默,拿不准白繁央到底是在装不懂还是有意炒,干脆也不想了,顺水推舟直接应了下来。
【好。什么分段?我找个号。】
白繁央:
【分不高,哥你可以来炸鱼了!】
【ID一只小繁繁,加我,哥!我在线!】
换了个小号,添加白繁央好友,拉进队里。
白繁央开麦,脆生生的“哥”一出口,直播间弹幕哇地炸了起来,纷纷讨论起这个小年轻是谁。
白繁央笑嘻嘻地摆着架势跟直播间观众打招呼,又引起一番热议。
江舸心有别的目的,就也不制止,由着他们讨论。
偶然瞥见几条来自何南雪粉丝询问什么时候和何南雪组排的,他心跳一突,默默抿起嘴巴,移开视线。
人家还要备赛,而且……
还说不准何南雪到底是什么心思,人家一个大好潜力股,没必要跟他搭上关系。
他还是少惹来些两人相关的话题,省得给对方添麻烦。
能避就避吧。
第43章 第 43 章 冬短赛结束
江舸的威胁还是很有效的, 白繁央到访的时候,俱乐部果然没有做出任何妨碍的事。
加上白繁央毕竟是个小有名气的男团偶像,人气流量都有, 俱乐部本身也没有和他交恶的想法, 倒不如说, 对方肯来这里玩,要是宣扬出去,对双方都是个能增加讨论度和热度的事——所以基地上下, 非但没有太疏远,还显得相当热情友善。
白繁央本人也很懂事, 礼礼貌貌地和代表俱乐部方出面的经理陈道杰打过招呼,就跟着江舸走了,半点没提想去参观训练室之类的话。
有此, 俱乐部也就理所当然地限制着现役主力选手,没让他们出来接待,打断训练, 和白繁央见面。
江舸带着白繁央一路参观, 基地一楼大厅, 荣誉室,会议室,食堂,宿舍……
他认认真真介绍着每一处,尽职尽责扮演着东道主的身份,同时在征得白繁央同意后, 全程都开着直播。
200个小时时长呢,得一点点积少成多。
而且出于某种秘而不宣的打算,他也得把这次的共游给放出去。
不知道白繁央是个什么念想, 反正他出现在江舸的镜头里,一片落落大方,表现得和江舸很亲昵,比起第一期综艺节目中展示出来的还要更加熟稔。
参观结束,他还非常自然地挤进了江舸平时直播的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兴冲冲提议一起看他们的综艺。
江舸虽然已经私下里看过了,但对方这么主动,他又有意向,便也同意下来,两人便在直播里,和观众一起看了场综艺节目。
从当天开始,网上和他们相关话题就不断出现,到了看完节目,个别话题甚至都爬到了热度搜索榜单的首页。
晚上吃饭时,刷到网上的消息,江舸也很意外,只是小小炒作一把,就能有这么热的反馈,虽然他有想过要不要去联络曲俊杰,让曲俊杰找找人脉,把话题再炒炒,但他还没动手呢,流量怎么就这么惊人了。
心中疑惑,但视线落在对面位置抱着菜单一副沉思着模样的白繁央身上,又微微恍然。
估计,对方的人没少下功夫。
他们出手了。
到底是娱乐圈的,在制造话题方面,比他这种门外汉要精通太多了。
白繁央仍是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询问江舸哪道菜好吃。
果然,曲俊杰说的很对,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单纯的友善。
之前一起去看比赛,他还差点以为,真的能多一个陆秋他们那种的朋友。
江舸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虽然从一开始相交时也没期待什么,但等真的认清楚彼此之间存在的利用似乎超过了本真,还是有些怅然,还有点遗憾。
他接过菜单,神色如常地指了几道菜:“如果你能吃辣的话,这些还不错。喜欢酸甜口的话,就点这几样。”
“好诶,那每样都来吧,难得有机会,既然是哥推荐的,就都尝尝!”
江舸微笑:“好,别客气。”
一顿结束,江舸送白繁央回酒店,期间被拉着拍了几条短视频。
鉴于对方答应了自己的邀请来S市玩,反正都是互惠互利的事,他便也投桃报李,不怎么熟练地配合着对方拍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一起出现在公众前的次数多了不少。
在江舸的直播间双排,在白繁央的主页双人短视频出镜,综艺节目的拍摄路透……
网上,关于两人的话题和讨论也越来越多。
没了最初的热度巅峰,却渐渐趋于平稳,维持在了一个相对热门的水平。
新生的cp党们雨后春笋一样,簇簇簇地冒头,挥毫创作,给江舸带来了一波新粉,也让电竞圈子里出现了不少新面孔。
新粉们原本身处在各个不同的圈子里,偶然邂逅江舸一张并不逊色小明星们的脸,一见惊鸿,多了个墙头,然后慕名而来,生疏地开始了解起比赛相关——主要是了解江舸这个人的相关。
发现江舸并不上场比赛,他们失望之余,不可避免踏上了考古之路。
好在江舸这人,什么都不多,就是“史料”多。
一考古,好家伙,他们的新墙头竟然是个能铭刻进《迷途》电竞圈历史的名字,而且这经历,谁看了不说一句“美强惨”?
年少出道,出道即巅峰,好一个意气风发,好一个绝顶天才。
但世事无常,他遭逢巨变,忽然被深信的俱乐部背叛,一朝跌落深潭,直到现在,都还在泥潭里挣扎,没能得见曙光。
可是他就此沉沦、自怨自艾吗?
没有!
在综艺节目里温柔包容,在直播里开朗俏皮,全然就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
这反差,才更让人动容。
这不是超绝美强惨是什么!
——搞创作的谁受得了这种人设啊?
他不觉得委屈吗?但他还是对世界笑!
他为什么总是以笑见人?那是为了隐藏内心的孤独和痛苦!
原本因为刷到cp相关被吸引来的新粉们,心中天平倾斜,纷纷忘记了一开始的初衷,被他们的新墙头彻底圈死,被迷得死去活来。
他们要陪他重登巅峰!
脚踩反派俱乐部,再夺荣光!
蹲守江舸直播间的新面孔越来越多,以他为主角进行二次创作的也越来越多,江舸感受到变化,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
不知道白繁央那边“吸粉”的结果怎么样,但应该比他只多不少才对。
毕竟白繁央人设是活泼可爱的年下弟弟,更招人喜欢。
而他这边,因为个人原因,好像来的路人变唯粉比贯彻的cp粉要多点。
总之,但看结果的话,勉强自己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也算没白费功夫。
就是偶然间刷到一些“同人文”,会忍不住沉默许久。
这……是他吗?
那个被俱乐部明着欺压队友凶恶霸凌,委屈得只能半夜躲着人掉眼泪、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努力直播的倔强小白花?
是他?
江舸抬起头,看着舍友七杀被他一瞟给吓得立刻站起身倒水擦脸换衣服总之就是假装很忙的一系列动作,摸了摸鼻子。
嗯……粉丝说是,那就是吧。
反正能记得他这个人就行。
冬短赛之所以叫冬短赛,就是因为整个赛季的赛程都不算长。
江舸在S市又录了一期节目的时候,冬短赛的积分赛就已经结束。
等他又录完一期,淘汰赛也快要走到尽头了——四分之一刚好举行。
返回基地,卸完妆洗完澡,江舸拎着充当晚餐的面包牛奶,匆匆坐到了直播间电脑前,和观众们一起看四分之一的第二场比赛。
这次冬短赛,走到最后的四个队伍,是GP荣耀,WB战火,FH信仰,以及BX边侠。
四支队伍里,A组是WB战火和GP荣耀,B组则是FH信仰和BX边侠。
A组比赛在昨天打过,获胜者是荣耀,提前锁定了总决赛的一个名额,今天是B组。
江舸的手机里,陆秋正嗷嗷着,他今年冬短赛最少也是个亚军了,在等这场比赛决出谁是他的最终对手。
FH和BX,一个是秋季赛的冠军队伍,一个一路高歌猛进,这一整个赛季都没怎么输过的新生代队伍。
比赛还是很有爆点的。
江舸开播的时候,比赛正进行到第四局。
淘汰赛是bo5赛制,哪支队伍率先赢下3分,就会赢下比赛。
现在已经结束三局,比分2:1,FH2分,BX一分。
是FH的赛点局。
江舸翻看了一下刚刚过去的三局,是FH先拿一分,然后BX一分,有来有往的进行了三把。
FH刚拿下第三局的胜利,又占着赛点,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照理说,BX这把该很难打。
可事实却是,BX打得一路高歌猛进,FH在被动防守。
确认了局面,江舸有点诧异。
BX的风格,其实就是何南雪这个主指挥的风格,走的是稳健流,这种大基调的前提下,但凡给他们抓到错处,那就是会百分百被直接照错处打死,不给任何反抗余地的——
所以,能到这一步,让BX都打得这么猛冲猛打,FH是犯错了?
江舸咬着面包,等这局基本没什么意外的比赛结束,就调回去看了回放。
果然,FH虽然没犯什么大错,但出现了好几个小错:
在发育时期被BX的治疗浪海骚扰了一手、为求稳防止被钓鱼所以没有追击,而是选了撤退,没料到浪海那其实就是纯浪,结果丢了一波经济;
然后在占商店的时候,也因为决策出现了小失误,导致了圣言四石并游击Kai和对方双游击沾雪深埋撞到了一起——Kai这局玩的是狙击,攻速慢不说,对输出环境也有很高要求,灵活性不是很高,被沾雪深埋一个弩射一个炮射缠上,直接被打了一波掉点。
再往后……
再往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BX抓住优势,穷追猛打,强势追回一分。
比分2:2。
原本属于FH的赛点,属于FH的士气,一波调转。
从直播中传回的画面看,FH的选手们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去。
陆秋在江舸对话框里啧啧:哎,看来决赛得跟BX打了。
江舸没说话,却也认同。
从刚刚那把打完就能看出来,FH的状态不对,受失败的影响了。
果不其然,最后一场打完,总决赛的另一个名额,被边侠拿下。
陆秋长吁短叹:这队伍,秋季赛还在四分之一倒了,冬短赛一路杀进来,半点没打岔地进了决赛,后生可畏啊。
江舸看着屏幕里站到赛后采访席的何南雪,无声点了点头。
是啊。
后生可畏。
人长得好,性格好,技术也好。
联盟有像这样的年轻选手出现,一茬接一茬,很快,就不再有他的位置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人,他却生不出半点嫉妒。
决赛当天,江舸早早点好了外卖,坐到了直播间电脑前。
下午六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晚上十点钟,比赛结束。
边侠以3:2的分数,战胜老牌战队荣耀,拿下冬短赛的冠军,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冠军。
金色的雨铺洒而下,何南雪被队友簇拥着,一起捧起冠军奖杯。
少年人们为胜利欢庆,江舸不由地恍惚了一瞬。
手机振动,海汾发来安慰失败小陆的聚餐邀请。
江舸低头回复,恰和屏幕画面中身处台上、却越过奖杯看向镜头,仿佛探寻着什么存在的视线完美错开。
第44章 第 44 章 “我们这样很像在偷”……
陆秋总决赛失利, 作为死党,江舸等人自然是要作陪开导一下放松放松心情的。
不过和秋季赛江舸那时不一样,这次的聚会主角是陆秋, 曲俊杰也就没再试图叫上一些生意伙伴什么的, 任凭海汾李风做主, 定了个相当雅致的日料店。
江舸不大爱这口,但他是配角,就也不挑。
第二天早上, 江舸照常起床,晨跑, 在自动售货机解决早餐,又上线直播打了几个小时排位,过了中午, 眼看时间差不多,他跟观众道别,结束直播下线。
TD没有进淘汰赛, 所以早早就放了春节假, 这几天俱乐部都没什么人, 江舸进进出出没了旁的眼睛,也自在不少。
拎了件加薄绒的连帽卫衣穿上,外边又套了件双层的夹克衫,江舸系上围巾,出门赴约。
春节在即,李风所在的战火也终于不再拘着队员“军事化管理”, 给了不少自由。
五人难得齐聚,坐在同一个包间里,一时都很唏嘘。
陆秋纵是输了比赛, 那点失落的情绪也很快被好朋友们齐聚的喜悦给冲散,高高兴兴起来。
一顿饭吃完,他很有点不舍得:“我们天南海北的,多不容易聚在一起啊,就这么一顿饭就完了?别啊,再续几场啊!”
李风跟他勾肩搭背:“上哪续,你说,哥们今天陪到底。”
“拉倒吧,续不续是你俩说了算的吗?”海汾付完账出来,不客气地撇嘴。
“我是主角,我说了不算谁说的……——咳!”
江舸和曲俊杰说这话走出餐厅,刚一出来,就看见陆秋带着讨好的笑,大狗一样地蹭了过来。
他挑眉,望向海汾。
这是做什么?
海汾摊手:“听他自己说吧。”
陆秋很没有主角气质地低头讨好:“曲哥,江爸爸,咱们续个场?”
曲俊杰好笑:“为了续场,这么不要形象啊?”
陆秋理直气壮:“是啊,所以走不?”
众人视线落到江舸身上。
江舸把手机揣回兜里,笑:“行啊,儿子都这么求了,那就去呗。”
“好哎!”
陆秋和李风撞了撞拳头。
作为小团体里地位最低的人,他俩一向很有难兄难弟的自觉。
决定了续场,去哪续又是个问题。
不过大家好歹都在S市待过几年,对哪里有好玩的还是很了解的,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目的地,叫车前往。
他们准备续场的地方是家桌游店,剧本杀狼人杀跑团什么的,都很齐全。
因为本子新颖,DM专业,道具精致,场景沉浸,在电竞圈的这些职业选手里也小有名气,有事没事喊着出来玩的时候都没少来这儿光顾。
“上次来玩还是一年多以前了吧,不知道又进什么新本子了。”
远远看见门头招牌,陆秋唏嘘。
这家店在圈里太有名了,他们当初也没少到这儿来。
李风也吁:“你们就在S市,想玩还不容易,我才是难。”
“喜欢玩以后就多来,”曲俊杰无奈,“好了,赶紧走吧。”
他们来的不早了,玩起来很费时间的,早开始早结束,不然估计又要到凌晨了。
他现在熬不动,江舸也没有熬夜的习惯,都不太适应通宵了。
海汾埋头敲手机:“我问了DM,她说现在进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本,但是需要十个人,我让她去喊拼桌的了,但是还没叫到。一会儿到店看能不能蹲一波。”
“凑不够就玩人少的也行。”江舸没什么所谓,“我们是来聚会的,和陌生人反而不好玩。”
曲俊杰颔首:“是这个理。遇到脾气合不来的,那就不划算了。”
他俩都开了口,陆秋和李风也没异议。
“确实不一定非要玩大型本。”
“那就看看情况。”
几人说着,走进熟悉的店铺。
还不到前台,就听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我们都等一晚上了,好不容易说来了可以拼桌的,我们衣服都换完了,又跟我们说他们鸽了?”
“有你们这样的吗,没确定就别跟我们说确定了啊——他们都安利这儿,我还以为多好呢,怎么连最基础的服务都做不好啊?”
“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就说今天还能玩成吗?”
一连串的问句,一句高过一句,语气里的埋怨和不满呼之欲出。
另几道声音则一直在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有做好沟通工作。”
“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非常不好意思,您再稍等一等?”
“实在对不起,今晚你们的零食酒水免单……”
“我们缺的是那点钱吗?与其在这儿和我们说这些,不如快点去叫人啊——真让我们白换衣服啊?”
“已经在找了,在找了……”
曲俊杰摇头:“看来是组不上局的。”
海汾却道:“我们去看看他们玩的什么本?好玩的话可以凑凑。也能省……”
话说没说完,前台的工作人员一眼瞅见他们,跟见了救星似的,小跑着从柜台后蹿了出来。
“几位,有和DM预约吗?挑好了本子吗?”
一双眼中满是期冀,仿佛在看救世主。
江舸看到他脸上的汗,不由地心软。
他越过正要开口拒绝的海汾,主动接话道:“还没有,有推荐吗?”
“有!”
前台猛出一口气,对他们道:“跟我来,这边刚好有一桌还没够人,十个人的本子。各位看看怎么样,可以的话我们刚好拼个桌。”
“这个本子是新上的,情感本,很有趣。”说着,他领着几人朝休息区走去。
江舸做了决定,其他几人也就都没了异议,反正玩什么不是玩,江舸都接受和陌生人拼了,他们也不介意。
而且一来就拼上,也刚好省时省事。
“——浪海?!”
刚一走进休息室,陆秋就跟被踩中了尾巴一样,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休息室里,穿着一身古装做侠客装扮、正跟一个工作人员理论的,竟然是崔奕。
崔奕听见自己的ID,扭头一看,瞅见陆秋,也“嘶”了一声:“不是吧,世界这么小?”
“我还没嫌小呢,你怎么先嫌了——”陆秋哼道。
俗话说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虽然没有私怨,但昨天刚刚结束的总决赛,可是在他们两方战队之间发生的,说是敌人,也没什么错。
陆秋当即就要掉头离开:“不拼了不拼了,我们去玩五人本。”
崔奕也理解了状况,下巴一抬:“切,谁稀罕。”
领着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讷讷:“哎,哎……别……”
“别闹了。”同样穿着古装的卢籍恩上前,拍了拍崔奕肩膀,上前和江舸几人打招呼,“你们也来玩啊,一起?”
“不玩!我区区亚军,哪里配得上和冠……”
“你也别闹了。”曲俊杰一把拽回装腔作势的陆秋,走上前,和卢籍恩握了握手,“缺几个人?我们五个。”
卢籍恩笑道:“十个人的本,刚好我们五个人——你们加入,刚好就够了。”
“那很巧。”曲俊杰给海汾递了个眼神。
海汾会意,和前台去登记了。
江舸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到想看的人。
他们说是五个人,这里只有三个,剩下两个去哪了?
……何南雪没来吗?
“小可,我们也去换衣服吧——小可?”
“啊,哦,好。”
江舸回神,跟着曲俊杰陆秋几人一起去挑衣服。
这家店规模不小,但毕竟大家不会一股脑全攒堆换衣服,所以更衣室没有太多,只有三间并排的小房间。
江舸拿着分到的衣服,随便挑了间没上锁的。
手还没握住把手,门却从里边被打开。
江舸一愣,下意识脱口:“抱歉,我不……”
何南雪一袭青衫,广袖宽摆,长身玉立,神色间还有没掩去的惊讶。
江舸一时有点看呆了。
何南雪又惊又喜:“前辈?你怎——”
话没说完,一串脚步声响起,他被仿佛忽然受了惊吓一样的江舸推着重新按回了更衣室,啪地关上了门。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陆江舸,人呢?你拿裤子了没有啊?”
江舸脑子有点空,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听到有人来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拉着何南雪躲:“……拿了。”
“哦,那没事了。”陆秋嘀咕着,推门进入了旁边那间。
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传来,他还在跟江舸说话:“怎么会遇到边侠呢,哎,真是流年不利,等着吧,我迟早报仇!”
江舸一只手还抓着何南雪的手腕,整个人都是僵的,闻言也只是道:“……哦,哦。”
陆秋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搞好了。
“我换好了,你也快点啊。”门被打开的声音再度响起,陆秋的声音远去。
确认真的是离开了,江舸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前的情形。
更衣室不算大,但也不是商场常见的那种窄小隔间,塞两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
可即便如此,更衣室里的温度还是不可避免地上升。
何南雪背抵着墙面,眉眼低垂,没有被忽然抓回来的莫名,也没有什么生气和不解,就像是个漂亮的人偶,没有什么自我意志,任由江舸操控行动。
江舸张了张嘴,觉得有点口干:“那个,我,这个……”
他该解释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听到有人来,下意识觉得该躲、不能被看到?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就是很普普通通的意外遭遇了一下,为什么要躲?
江舸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辈不想让别人见到我们在一起。”
低低的,清朗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江舸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
是什么?
他自己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情于理,他的反应都太反常了。
别说他和何南雪根本没在聊天,就算是真的在热聊——有什么好躲的?
是何南雪见不得人,还是他自己见不得人?
左想右想,江舸只能把自己的反常认定为抽风。
就是这一抽风,不仅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还把何南雪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什么,本能反应……”他试图解释。
何南雪看着他,看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忽地开口:“前辈。”
江舸:“嗯?”
“我们这样子,很像偷晴。”
江舸:“是很像……——不是!”
他愕然抬眼,却见放出这种惊世骇俗言论的人仍旧垂着眼,漆黑的睫毛盖住眼帘,乖顺又无辜。
偷……
别说,要是这么解释,那就说得通了。因为见不得人,所以才下意识要躲。
可是哪来的情可偷?他俩就是普通朋友。
“前辈拉着我躲……是觉得我对前辈有别的心思,不方便被其他人看到吗?”
轻飘飘的问询,落在江舸耳里,却宛如放了串鞭炮。
他觉得何南雪对他有别的心思,两人之间气氛暧昧,本该避嫌,所以不适合让陆秋他们撞见一起出现?
这样的话,那他这行为岂不是做贼心虚了。
等等,别的心思?
何南雪知道他是这么想他的?
要命了,好像自作多情啊!
江舸想要解释一下,维护维护形象,刚一抬眼,却恰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里。
古代公子打扮的年轻人眉眼蕴着柔顺的弧度,润泽的唇轻轻抿起。
“给前辈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如果前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会小心一些的。”
不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意,前辈知道就足够了。”
第45章 第 45 章 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江舸的脑子有长达数秒的空白。
好像有什么在嗡嗡作响, 让他根本没法理解刚刚听到的内容。
何南雪说……说什么来着?
不等他让脑子彻底转过来弯,自从被他推进来就没动过的人就站直了身体。
何南雪眼睫低垂,似乎本就没奢求任何答案, 又似乎为江舸的沉默伤心, 低低的声音略显黯然, 还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意:
“前辈不要困扰……我会藏好的。”
说着,他越过江舸,推开更衣室的门, 提步离开。
江舸被他这忽然的动作惊住,还不待有所反应, 就依稀听到外边有交谈传来。
“沾雪?你也在换衣服啊——看见小可、江舸了吗?”
是李风的声音。
随后,是刚刚还在诉说着柔软心意的嗓音,只是这次响起, 却不复在他面前的温和:
“没有。”
一贯的语调,凉丝丝的音质,沁了雪, 清澈平淡。
“哦, 那我去别处看看。”
何南雪说没有——
他在按照他所承诺的那样, 为我遮掩,当做没有任何私下的交往。
江舸听着,心中复杂一片。
看着手里被自己无意间抓皱的衣服,他总算从刚刚那种,冷不防听到含蓄中带着明显情意告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惊诧退去,江舸心中渐渐生出股说不出是烦恼还是高兴的情绪。
怎么走的这么快……告白完不应该等待答复的吗?
搞得他连拒绝都没处说去了。
拒绝……是的, 当然是拒绝。
虽然何南雪年纪轻轻,样样出众,长得也恰恰好好完美戳在他的审美点上, 但他们两个都是Alpha,怎么能在一起?
就算忽略掉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很矫情的话不提,也不太适合在一起吧。
逐渐冷静下来,江舸一边换衣服一边整理思绪。
可是,刚刚何南雪离开时的状态……
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
懂事,乖顺,漂亮,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却被遗弃。
江舸忽地又不忍起来。
其实,也不用非常着急非常绝情的拒绝……也不是不能转圜一下,用委婉点的方式……
或者,之后找机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慢慢开导一下?
“小可,小可——你是不是在这儿啊?换好没有啊?”
海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舸摇摇头甩掉胡思乱想,抓起脱下的衣服塞进店里准备好的纸袋,离开更衣间。
“——来了,换好了。”
因为拖延太久的缘故,江舸是最后一个换好衣服的。
他到达房间的时候,其余人已经都在了。
除了身边的海汾,加上DM,九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桌边,装扮各异,神态各异,江舸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飘向某一处。
何南雪正坐在长桌的宽边处,眼帘半垂,没有理会旁边正越过他交流的崔奕和程向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边像是自带一股旁人勿近的真空区,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完全隔绝。
青色的广袖长衫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面冠如玉,人如翠松。
江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着重观察了一下被额发稍稍遮掩的眼睛,试图看出对方现在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何南雪抬起眼,视线掠过人群,遥遥和他对上。
只对上一瞬,就立刻转开,像是遮掩什么似的,再度被眼帘遮住。
因为担心给他带来困扰,惹他不高兴,连对视都不对视了?
“……”江舸快被愧疚淹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霸王的,正常交往没什么的啊,不用苛刻自己到这个地步。
不就是眼神交流一下……照常看啊,躲什么!
“小可?”海汾疑惑地看着停下不动的江舸。
“啊,没事,”江舸回神,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曲俊杰身边的空位,三两步走上前,“我就坐这儿是吧?行,你也去坐吧,不用管我了。”
人员到齐,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色和剧本,游戏总算正式开始。
默记剧本的流程里,陆秋斗志满满:“前TD和现BX的对抗,到底谁输谁赢,就在今晚!”
崔奕没好气怼他:“你是凶手吧,这么急着拉阵营,挑拨离间?不知道的以为你玩的狼人杀呢。”
陆秋:“……都别拦着,今晚我一定要跟她决一胜负!”
场面闹闹哄哄,DM头疼地被迫维持了好几次秩序,江舸始终没掺和,一边熟悉自己的剧情背景和时间线,一边不动声色地不时打量接近对角线另一边的何南雪。
一晚上过去,他连到底玩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终是双凶手,正是陆秋和崔奕,两人还是地下情侣。除了这个,脑海里一幕幕一段段,全是何南雪相关的碎片。
“早听说沾雪不好接触,没想到现实里比传说中还要夸张,今晚一直在那低气压,好恐怖。”
回程路上,李风和海汾咬耳朵。陆秋自己打车回去了,江舸还一直在发呆,能跟他聊天的只剩下了海汾。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舸收回盯着窗外路灯发呆的视线,不由地在心里反驳。
那是低气压吗,那明明都是伤心……表现得都那么明显了。
海汾点头,又摇头:“其实也不是,之前我们接触过,感觉脾气还挺好的,专门给小可送解酒药,连小可撒酒疯在他衣服上乱画都没生气。”
“真的?”李风震惊了,“不像啊,怎么看都是脾气很不好很难相处的那一类,而且肯定有洁癖。”
江舸:“……”
别说了。
越说他越感觉自己不是东西了。
这么回忆一下,好像两个人之间从最开始的接触到现在,对方一直都对他表现得很和善很友好,处处贴心哪哪周到,不光给他介绍医生介绍房子,连Alpha禁区的腺体都肯给他啃两次。
反观他,什么也没给过对方不说,连当时承诺带人家上分都没做到——最近都没一起打游戏了。
虽然这也跟他们在比赛期间有关,但依照江舸本身的计划,接下来的春节,其实也是打算一直和白繁央双排的,毕竟炒cp嘛。
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愧疚,听着身边的好哥们还在讨论“沾雪难相处”的话题,江舸沉默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他其实人很好的,脾气也很好。”顿了顿,又补充,“性格也很好。”
说完,发现两个朋友都在看自己,江舸疑惑:“怎么了?”
“没……”李风表情很微妙,“今晚你一直瞪人家,我以为你讨厌他呢,没想到会为他说话。”
“……我瞪他?!”江舸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瞪他!
海汾沉重点头:“嗯,一副恨不得扑上去跟人家理论的架势。”
“说真的,人家怎么惹着你了,你一直盯着人家看?”李风好奇,“因为他无视你?你找存在感也找得太明显了,人家不看你你就一直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