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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时间与洪流(二十四)

“噗通!”

泳池的尽头溅起了一阵白浪,神山清羽眼前划过规律的弧线。连日阴霾之后,阳光透过落地窗的隔断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投射下不规则的跳动光斑。

泳池起伏的水波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突出水面。

神山清羽有些颤巍巍地伸出左脚,撩拨了一下周身看似平静的水面。

脚踝突然被一股猛力抓住,急急地将他往下拽。

神山清羽牢牢地用手扒住旁边的岩板,手指却因为沾上了水珠而不断打滑,深蓝色的池水一下子在他的视野前放大。

心神俱荡之下,神山清羽却觉得脚腕上的力气一松,整只脚连着小腿被托出了水面。

诸伏景光跟着从微微泛着珠光的波浪中蹿出水面,水滴在他的黑发间隙坠落,像是埋藏在阴影里的植物因为突获阳光而蔓延疯长。

诸伏景光走得离神山清羽更近了,一点未干的水珠划过腰腹以下包裹紧密的光滑布料。

属于苏格兰威士忌的味道笼罩着在周身,像是凶猛的鲨鱼伺机捕猎。

而他的猎物看起来意外的乖巧,眼眸低垂注视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脸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有些懵懂,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的危险性。

灿烂的阳光似乎在眼底灼烧出了耀眼的光斑,当眼前的景物似乎都留置在了空气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当诸伏景光终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神山清羽像是终于从水中沉眠醒来一样,睁开眼睛看向诸伏景光,如梦初醒的呢喃了一句,“你回来了啊”。

“所以你只是为了过来看我游泳吗?”,诸伏景光看着神山清羽悬在水面上的一条腿。

深蓝色的池壁衬托下,神山清羽的皮肤白的甚至有些刺目,像是不谙世事的人鱼浮上海岸,最终因为缺水而失去血色。

诸伏景光希望他有些怕水。

“要不要一起下来游一会儿呢?”,诸伏景光轻微地甩动着发梢上的水珠,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建议。

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温柔而耐心的,像是在引导不熟悉水性的初学者。

泾渭分明的人鱼线深入他蓝黑色泳裤的边际,鲨鱼线旁一点不明显的子弹擦伤痕迹让诸伏景光身上多了一点危险气息。

神山清羽果断地摇了摇头,刚刚重获自由的脚搭在了诸伏景光的左肩上,“不行,我水性不好。”

虽然没有恐水症状,但神山清羽依旧很抗拒将自己彻底沉入水中,他讨厌水中沉浮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诸伏景光游到岸边,抓起了神山清羽的手贴近了脸颊。

没有彻底清理干净的下颌上隐隐约约有些冒头的胡茬,但是也不是粗糙,像是猫咪没有磨砺过的爪垫,但是触碰到柔软的掌心,还是多了一点异样感。

“所以是时候了吗?”,诸伏景光吮吸过眼前手掌凸起的早骨节,烙下了一个个带着温度的亲吻。

神山清羽对视上了一片澄澈的深海,感觉自己像是彻底被海水包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阳光似乎在诸伏景光脸上融化了,神山清羽却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具像是突然间被剥离了。

“走吧……去我踩好的点”,诸伏景光像是宣誓一样举起神山清羽的手,轻轻地在左手的无名指处吻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出现了无形的指环,牢牢地箍在了他的手指上。

神山清羽:[统,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

神山清羽甚至忘了这时候可没有系统能回答他。

————————

虽然卡尔瓦多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毕竟这次需要保护的任务对象是贝尔摩德,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的。

但爱尔兰威士忌为了不让自己临了临了风评被害,还是坚持所有人按照原计划一起出发。

“苏格兰也一起去啊……”,卡尔瓦多斯像是反应后置一样对爱尔兰威士忌的安排表达着不满。

两辆车交错的间隙,神山清羽特意摇下车窗,冲着卡尔瓦多斯的方向竖了一下中指。

坐在后排的“赤井务武”脸上一下子笑了出来,无端透出了一股妩媚。

诸伏景光默契地在这时踩上了油门,不等卡尔瓦多斯反应就发动了车子,深蓝色的“莲花”像是一股飓风席卷过地面,瞬间汇入深灰色的车流里。

爱尔兰威士忌转头看向后排的神山清羽,因为他和他的电脑霸占了这个后排,害的爱尔兰威士忌只能屈居在副驾驶上。

“我没想到你这么记仇,白兰地”,爱尔兰威士忌觉得神山清羽这时候有点像一只被突然捞上岸的河豚,莫名有些气鼓鼓的。

“目前在组织里我只受过一个人的气,一般受气了我是要当场回报的”,神山清羽理直气壮大力敲打着键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机械轴承响声。

诸伏景光开车的时候确实没有降谷零那么“狂放”,但也在波本的耳濡目染中锻炼出了熟练切车的本事,硬生生在钢铁洪流中开出了一股“你敢撞上来试试”的架势。

刚过一个红绿灯,诸伏景光卡着变灯的间隙驶过路口,惊起了身后一阵喇叭狂响。

爱尔兰威士忌了然的点点头,看着诸伏景光面色平静地将仪表盘踩到底。

看起来只有苏格兰威士忌能让白兰地受气,事后还不会被他报复。

但是诸伏景光却在同一时间暗想着,好像只有琴酒能给他气受,他还毫无办法吧?

如果神山清羽真能掌握读心术这项技能的话,他应该会把爱尔兰威士忌引为知己吧。在这点上,甚至诸伏景光都对自己没有什么清晰认知。

诸伏景光先把爱尔兰威士忌送到了他自己事先踩定的距离更近的狙击点,然后才带着神山清羽往更遥远的塔楼去。

暮色一点一点爬上天际,靠近郊区的废旧公园里早已没有了游客,甚至连放学后无所事事的孩子都不往这个方向游荡。

偶尔有呆头呆脑的鸽子落在灌木丛生的公园长椅上,无所事事地发出一阵“咕咕”的轻响。

锈迹斑斑的长椅甚至得不到居无定所的流浪汉的青睐,上面久未清理的灰尘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色的沟壑。

“我真没想到你会选这么一个地方……”,神山清羽瞥了一眼前面引路的诸伏景光,一语双关地说道。

“形势所迫”,诸伏景光从容不迫地将狙击枪的部件排列组装起来,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展现给神山清羽。

神山清羽猜测诸伏景光已经将瞄准镜对准了泰晤士河上的终点,但他只能看到遥远天际上飞鸟划过的一串弧线。

为了不打扰诸伏景光,神山清羽甚至连电脑都没有打开,而是安静坐在诸伏景光后面闭目养神。

诸伏景光上次过来踩点以后,便小心地抹去了他曾经上来看过的痕迹。

神山清羽仰起头看向塔楼的顶部,甚至连塔楼的原住民蜘蛛都平静祥和地在自己的居所中工作着。

除了和这个破旧塔楼格格不入的他们,一切都是这么稀松平常。

等了许久,耳边突然传来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神山清羽重新睁开眼睛,诸伏景光已经开始拆卸手中的枪械了。

手机刚刚传来几下震动声,但是神山清羽并没有去看消息,他还盯着面前的诸伏景光。

“贝尔摩德已经得手了,我亲眼看见人掉了下去”,诸伏景光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任务的进度,“她应该呼叫了支援,不过被爱尔兰威士忌安排的人基本阻挡了。刚刚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我开枪让车子抛锚了。”

诸伏景光似乎完全不在意塔楼上的灰尘将自己昂贵的大衣弄得灰扑扑的,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大衣的后摆。

虽然脸上甚至都沾上了一点灰印,但是他还是看上去很英俊,不太应该出现在这个灰蒙蒙的场景中。

夜色渐起,白天看着再荒凉不过的塔楼上也凉起了红绿相间的彩灯。

诸伏景光将球袋甩到肩上,走到靠在一堆废弃木条上的神山清羽面前,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像是想要接他下来。

神山清羽若有所悟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绿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眸。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诸伏景光居然真的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一只手伸进胸口的内袋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居然真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水蓝色珠宝盒!

神山清羽腾得一下从破烂的木头架子上站了起来,小腿狠狠地撞上了粗糙的木条,不知是小腿上传来的剧痛还是太过震惊的情绪让他的眼睛瞪圆了。

“你……这个时候不让我卸妆吗?”,神山清羽听着属于“神山清羽”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球一样,在他舌尖上滚动,几乎带来灼烧一样的痛感。

“因为这是苏格兰送给白兰地的,这也不是我想过的场景”,诸伏景光安抚地冲神山清羽笑了一下,将手上的盒子往上举了一点,示意他亲手打开。

神山清羽觉得剧烈跳动的心脏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茫然还是释然的像棉花一样塞满了心房。

哦……是苏格兰送给白兰地,那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说不定是一个领带夹,或者是一幅袖口。

神山清羽脸上的表情在惊愕之后化为平静,已经融化的面具似乎又在一瞬之间将自己武装了起来。

“那我来看看你给我买了什么?”,神山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在诸伏景光温柔而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

像是彩灯的光芒突然从空中坠落,翠绿色的沙弗莱和钻石镶嵌在黄金的戒圈上,闪耀着神山清羽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买下它的时候,店员坚持说没有人会用排戒求婚,但我说你与众不同。”,诸伏景光终于站起来,理他更近了一点。

“可以帮你带上吗?”

这么问的时候,他已经捏住了神山清羽的手指,将差不多严丝合缝的戒指举到了神山清羽的无名指旁。

“……为什么是现在?”,神山清羽的声音有些颤抖着,他条件反射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都不知道这张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

诸伏景光抓着他有些颤抖的手,感受着他的手指在掌心中微微蜷缩着,手腕相贴的地方传递着脉搏的剧烈跳动。

诸伏景光低下头贴心地征询着他的意见,“我应该戴在中指上?……还是无名指上?”

第282章 时间与洪流(二十五)

这个时候连系统都忍不住上来很煞风景的冒泡了一句,[这个时候他就不能直接戴上吗,居然还要问?]

总算有个声音让神山清羽在阵阵的头晕目眩中清醒了过来,他有些闷声闷气的问着系统,[不是,你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了?旁边有其他人?]

系统赶紧解释道,[没有,就你们两个。不是啊,我只是为了上来记录宿主的重要时刻,专门上来录像的,以后你婚礼上还要用呢。]

宿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它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反正它现在是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电视剧的大结局一样急得要命。

系统:[宿主,你愣着干嘛呀?赶紧答应他呀!]

诸伏景光却比系统形象得要耐心得多。

银色的星光隐隐从暮色中浮现,也洒落在他的眼里,像是银河终于坠落人间。

神山清羽将自己的手指塞到诸伏景光的指缝间,声音比蚊子高不了多少一般哼哼道,“你就不能先帮我带上吗?”

在神山清羽的配合下,诸伏景光终于把早就量好尺寸的戒指滑进了神山清羽的无名指。

神山清羽这才发现诸伏景光来出任务之前居然还细心地剃干净了腮边残留的胡茬。

虽然脸颊上已经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一点灰渍,但是神山清羽还是凑上去,轻轻的吻了吻他的的嘴角。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神山清羽拉住了诸伏景光还没有收回去的手,抓着他跑下了塔楼。

贝尔摩德已经在公共频道里回复“任务已完成”的消息了,爱尔兰威士忌也在下面表示他会带着其他成员撤退。

没有人特意点醒白兰地和苏格兰被隔离在了任务之外了,仿佛他们两个人被人彻底遗忘了。

诸伏景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开着车,跟着神山清羽的指示往目的地而去。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打量着神山清羽左右观察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窗外的明黄色灯光一晃而过,诸伏景光的心里泛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神山清羽好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手指细细描摹着戒指上间或排列的绿色宝石。

“这个戒指不是定制的,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因为每次你项链上的珠宝总是……比较罕见。如果要选择成品的话,很难轻易找到可以媲美的”,诸伏景光说到这里其实有点心虚,扶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有些抓紧了。

其实他真的是冲动下的临时起意,甚至几乎掏空了自己身上这张银行卡上的全部余额买下了这枚戒指。

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神山清羽平常脖子上戴着的璀璨的绿色宝石似乎每一颗都有近拳头大小,看起来都是能上拍卖会的珍贵货色。

相比起来,这枚排戒上的沙弗莱宝石就实在是太过渺小了,即使有着钻石作配也似乎不够精彩。

诸伏景光总想给神山清羽最好的一切,但今天确实不是他预设好的情景,舞台似乎有些磕碜,甚至连作为主角的戒指都不是尽善尽美。

诸伏景光真的觉得自己不做什么,恐怕神山清羽又会像一条狡猾的小鱼一样从他指缝中逃脱,然后头也不回的流入大海。

窗外的车流渐渐少了起来,他们似乎是到了一块同样荒无人烟的地界,只有泰晤士河灰蓝色的河水在河岸旁缓缓的流淌而过,在深深的暮色中渐渐染上黑暗。

神山清羽右手的手指指腹贴在了冰凉的珠宝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反而让他更加安心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会送我这样的大颗珠宝,收到的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神山清羽微微拧着眉,余光落在了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河水上。

他故作轻松的翘起嘴角冲诸伏景光一笑,“所以这戒指我很喜欢,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诸伏景光有些疑惑的停下了车,但是还是听从神山清羽的吩咐,在谨慎的观察了四周之后,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车停下。

这是一座坐落在远郊的小学,后方连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迷宫,正通往河岸边。

到了这个时间点,整座小学已经寂静无人,抬眼望去甚至看不见任何灯光。

河岸边种着浓密的灌木,将河水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为什么要来这里?”,诸伏景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说真的他有一瞬间以为神山清羽会带他来某个孤儿院或者什么福利机构,再给他讲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故事。

现在看起来,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多了。

“过来碰碰运气而已,能撞上最好,撞不上的话也只能算我倒霉”,神山清羽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边扭过头去揪着诸伏景光的领口亲了一下,“不过你知道,我的运气一向非常好。”

“我也觉得我的运气很好”,诸伏景光大言不惭的接话道,顺着神山清羽倾过来的脑袋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比如能遇到你。”

神山清羽第一次觉得诸伏景光有时候也是这么的不靠谱。

所以他干脆在诸伏景光他嘴唇上有些用力的咬了一下,“河岸边有很多槲寄生。”

这种白玉似的小果子点缀在灌木的枝头,窄窄的绿色叶片有些调皮的卷曲了起来,像是吹奏着一曲活泼的交响乐。

槲寄生的花期应该是在冬天,特别是在充盈着浪漫与温馨气息的圣诞节。春日气温回暖之后,槲寄生的枝叶渐渐转黄,已经很少能见到这样翠绿而果实茂盛的一片槲寄生了。

诸伏景光一下子就听懂了神山清羽言语的暗示,他拥着神山清羽走进花木的包围里,白色的果实落在他们的肩头。

两片嘴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神山清羽的手牢牢的环抱在诸伏景光肩头,几乎要将自己揉入诸伏景光的血肉里。

远远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大本钟的声音,钟声浑厚而又空明。唯美的戏剧仿佛在此刻落幕,全新的角色又在夜幕中重新登台亮相。

世良玛丽忍着全身的细胞似乎在同一瞬间爆炸的剧痛尽可能的往前游着,强大的求生意志和经年严苛训练的身体让她在冰冷的河水中支撑了很久,但是这也快到她的极限了。

在见到自己的“丈夫”之后,世良玛丽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早已策划多时的陷阱,而她偷偷按下了手机的警报键,期盼已久的增援却没有到来。

世良玛丽立刻猜到了,她的同伴们可能被埋伏在远处的狙击手给阻拦了,但是毒药已经在喉咙中融化……

带着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她直接跳进旁边的泰晤士河里,只要能游得更远,直到逃脱出狙击手的视线范围,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这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剧烈沸腾着,但是骨头缝里的冷意却比河水还要冰寒,几乎让他冻得失去神志。

身上的毛衣沾了水之后也越来越重,但是为了逃命,她已经脱掉了最为累赘的大衣。

要是再把毛衣脱掉的话,爬上岸的她就算能够成功走到安全的地方,也会因为失温而直接冻死。

世良玛丽估算了一下自己仅存的体力,干脆狠下心往河岸边游去。

她刚刚在水里失去了方向,但肉眼可见的,河边的建筑已经低矮了不少。看起来她已经远离了一开始的市中心,说不定已经游到了郊区的哪一块地方。

世良玛丽勉强的抬起头,周围的建筑物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片昏暗,像是吞噬人心的巨兽正在等待着猎物。

偶尔有路灯的亮光透过茂密的树丛钻了出来,灯光或明或暗之间,似乎危险的预兆已经浮现了出来。

世良玛丽从水中探起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河岸。四周还是一片静谧,但她总有一种错觉——有什么怪物正在暗中盯着她。

突然,世良玛丽捕捉到了一点皮鞋踩上树枝草皮发出的细小咔嚓声,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唔……嗯……”,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点可疑的暧昧声响,已经是一个孕育过三个孩子的母亲世良玛丽当然知道这声响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想要重新潜入水中的动作僵住了,甚至条件反射的继续往岸边游了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躲在这里亲热的显然不是她所想的校园情侣,而是一对在这个国家罕见的东方面孔。

在她靠得更近一点的时候,世良玛丽甚至因为太过惊奇而忽略了身上的剧烈疼痛——不仅是罕见的东方面孔,他们还是一对同性情侣!

两张同样俊美清隽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追逐着彼此唇齿间的气息,看起来打算用双眸中跳动的火焰融化黑夜里如影随形的寒冷。

好极了!他们绝对不会注意到在场的居然还有第3个人。

亲热中的情侣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忽视周围的环境,而其他人一般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

这对正在躲避可能追杀的世良玛丽来说就非常重要了,不得不说,此时确实是一个可以上岸的好时机。

正当她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从她的脊背出发迅速蔓延全身,眼前的景物突然间开始模糊……

她……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正当她意识模糊的时候,神山清羽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虽然诸伏景光的唇瓣是如此的温暖柔软,但神山清羽还是坚决制止了他的更进一步。

因为系统实在是非常担心他们两个人彻底忘乎所以,所以不得不在神山清羽脑海里弹起巨大的红色箭头警告,[检测到配角世良玛丽!检测到配角世良玛丽!宿主,想一下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赤井秀一!]

神山清羽按住了诸伏景光已经不断深入的手,有些呼吸不畅的解释道,“后面……河里……好像有动静。”

诸伏景光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收到一个拒绝的信号。

“我说真的!”,神山清羽不得不推了诸伏景光一把,推过他的脑袋看向河水的方向,“……那里!”

诸伏景光脸上的神色突然间凝固住了,他的视力比神山清羽还要好得多,甚至不需要额外提示就一下子注意到了河水中的那么白金色。

“你在岸上等着!”,诸伏景光飞快的脱掉了身上的多余衣物塞在了神山清羽的怀里,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但是刚刚一靠近,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他明明触摸到了衣物,却没有触碰到应有的肢体!

作者有话要说:

英国的传统是在槲寄生下就要亲吻,而且会得到祝福。

第283章 时间与洪流(完)

但是被他救上来的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诸伏景光赶紧拨开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白金色短发,把手放在她的脖颈处,试探着她的脉搏。

万幸的是皮肤上还残留着余温,脉搏的跳动虽然相对缓慢,但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她还活着,只是再拖下去可就说不好了。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脸,这口气却再也吐不上来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眼前的这张脸和他几个小时前在瞄准镜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像被施了时光回溯的魔法一样神奇地缩小了。再加上这完全不合身的成人的衣服,她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她就是这一次的目标,你猜到她可能会在这里上岸?”,诸伏景光的手有些颤抖,差点被这个完全不符合他往日认知的违背科学的事实给吓到了。

经过他和降谷零调查,他们确实初窥到了一点组织最深层的秘密。但他好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科生,可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有这种童话故事。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神山清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们的车旁走了回来,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同时将一条巨大的珊瑚绒毛巾扔到了诸伏景光面前。

得到了神山清羽的默许之后,诸伏景光用这条可以称得上是毛毯的毛巾把眼前的小女孩给完完全全的裹了起来。

她的呼吸还是顺畅的,看样子应该是因为在冰冷的河水中游了太久而竭力昏了过去。

不过就算他现在面前的人已经换成了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诸伏景光也没有忘记这个目标其实还是一位m16特工,他依旧紧紧的扣着她的脊背。

神山清羽走到他们俩面前顺势蹲了下来,诸伏景光本来以为他要确认眼前人的脸,没想到神山清羽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他。

“别动。”

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举起空着的一只手配合着他。

“我知道你醒着,玛丽女士”,神山清羽的枪口却渐渐下移,对准了诸伏景光按住的世良玛丽,“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白兰地。”

[系统提示,检测到世良玛丽恶意值,初始数值+500。检测到重要配角诸伏景光,数值翻倍+750。]

诸伏景光手上的力气差点一松,不过他刚刚已经震惊过一回了,世良玛丽还醒着这个事实可远没有她本身来得惊悚。

“你有什么条件?”,锐利逼人的绿眼睛一下子睁开,盯着眼前这张刚刚让她降低警惕了的脸。

一定是冰凉的河水和透支的体力让她失去了原有的判断力。

系统:[检测到世良玛丽悔恨值,宿主积分+750。]

现在仔细看来,眼前这张脸在清隽之余居然满是冷冽,每一寸五官都隐含着攻击意味,组合在一起实在算不上温柔和善。

而刚刚试探自己脉搏的手也带着明显的枪茧,说不定就是阻挠自己同事过来救援的狙击手之一。

但是他和给自己喂下毒药的人明显不是同一方阵营的,假扮成她丈夫的人确确实实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啊,玛丽女士”,神山清羽歪着头对着世良玛丽微笑着,“我只是不想你就这么死在这里罢了。”

神山清羽站起身来,拢了拢刚刚已经被诸伏景光彻底解开的风衣,冲诸伏景光招了招手。

诸伏景光默契的站起身来,稍微松开了一点对世良玛丽的钳制,但是同时也从世良玛丽腰间抽走了她的手枪。

神山清羽的枪口一直一动不动的对着仍然警惕的盯着他们的世良玛丽。

他的左手一松,手上提着的袋子掉在地上,“这是留给你的见面礼,玛丽女士,听说你还有一个小女儿。”

神山清羽的嘴角微微弯起,看上去比夜幕中刚刚浮起来的弯月更加明快,配上他脸上甜蜜的笑意倒让人觉得更加不怀好意了。

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听着这句经典的恶人台词,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原来白兰地的演技,真是随时随地想要上线就可以上线。

世良玛丽被黑色的毛毯包裹着,已经冻到僵硬的身体终于渐渐回温,只是重度乏力的四肢依旧撑不起来缩水的身体。

她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在灌木尽头消失,心中浮起了深深的疑惑。

这个叫白兰地的组织成员为什么要放过她?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是不可能反抗那个狙击手的,为什么不当场杀了她?

就算不杀她也可以把自己带回组织里审问,这样还可以问出更多的情报。

诸伏景光对神山清羽就这样放过世良玛丽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他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歉,“刚刚确实是我大意了,只凭脉搏就草率判断她还是昏迷的。”

“严格来讲,这个方法也算不上是错的”,神山清羽真挚的安慰他,“而且我觉得你欠缺的只是经验。”

话说赤井秀一也玩不过自己的老妈呢,你们两个人水平差不多。

在神山清羽看来,撑死了也就接受过差不多一年时间培训的诸伏景光能取得现在的成绩真的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日本公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眼光卓绝,兜兜转转还是挑中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个人才。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了吗?”,趁着等待红灯的间隙,神山清羽抚摸上了诸伏景光的带着凉意的脸颊,嘴唇靠近他的耳垂散发出暧昧的吐息。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诸伏景光的手指有规则的敲打着方向盘,看着面前红灯的数字缓慢的跳转着。

“但是贝尔摩德把它当做毒药来用,就说明雪莉的研究并没有完全成功”,诸伏景光的眸色渐渐变得深沉,深埋在心中的喜悦再一次涌上心房。

“所以现在不能杀了她,因为每一个样本都是极其珍贵的,说不定就成了孤品了”,神山清羽跟着点了点头,却发现诸伏景光似乎还在含笑着着自己。

神山清羽:[他笑什么来着?]

系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宿主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婚?因为你们正在导航回酒店,住的还是蜜月套房?]

不,肯定不是因为这个,诸伏景光哪有这么傻白甜。就算是高兴,也应该早就高兴过了。

把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之后,神山清羽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准备下车。

诸伏景光却在驾驶座上偷偷锁上了车门,转过身牢牢拥住了神山清羽笑着说,“我真的好高兴。”

系统:[我就说嘛,宿主还不相信我。]

说完这一句,它就麻溜的下线了,反正最重要的求婚片段它已经拍了下来,剩下的东西就算拍了也不能在婚礼上面放啊。

“别太得意忘形了……”,神山清羽任诸伏景光搂着,声音里也多了一丝别扭。

现在连柯学元年都没到呢,诸伏景光实在是高兴的太早了。

其实真正让诸伏景光人感到高兴的是神山清羽在这个原则问题上表现出来的明显偏向。

神山清羽已经知道目标是一个珍贵的样本,却放任这个样本流落在外,不把人带回组织里。

这不仅代表着神山清羽愿意和他分享最深处的秘密,也代表着白兰地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那么他也要有所准备了。

“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一切等我们回到日本再说吧。”,诸伏景光充满眷恋的吻了吻神山清羽的唇角。

就算回日本,我不能和你结婚啊!你想把你幼驯染逼的直接跳楼吗?

“所以神山清羽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呢?”,诸伏景光一边抚摸着他的碎发,一边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

就算把身份换回神山清羽,我现在也绝对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神山清羽有些愠怒的掐了诸伏景光后腰上的软肉一下,“想得美,还早着呢”。

感觉诸伏景光说不定会得寸进尺,神山清羽直接咬着他的喉结用上了一点力。

“其实也不早了吧……毕竟没法作为苏格兰待在白兰地身边的话,那也只能让诸伏景光陪在神山清羽身边了。”

神山清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拽着诸伏景光的风衣后摆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攥着。

“所以我是不是终于猜对了一回?”,诸伏景光在神山清羽乱颤的睫毛亲了亲,“风筝线有问题?”

溺水一样的沉默笼罩着车内。

许久没有一点动静,橙色的感应灯光缓缓地熄灭了。

黑暗中,神山清羽已经看不清诸伏景光脸上的神色,只能感觉他温柔的双眼带着若有实质的温度笼罩在自己身上。

诸伏景光环抱着他的手依旧是那么温暖,让他无法想象彻底失去这个温度的未来。

“但是你放心的把Zero留在国内,那就说明出问题的只是我这一条,和他完全没有关系”,诸伏景光终于叹了一口气,“大概确实是我太不小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留下了纰漏,而且居然愚蠢的毫无察觉。”

“……根本不是因为这个”,神山清羽终于在诸伏景光的温柔注视下缓过神来,“纯粹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倒霉。联系人是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你的档案。”

“其实从药品泄露那个时候开始起,朗姆就怀疑起了组织内可能混入了卧底,只不过当时有马天尼浑水摸鱼”,神山清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当时参与到任务里面去的人就这么几个,怀疑的对象实在是极其有限。如果不是神山清羽先偷偷栽赃了马天尼一回……当时可能就完全无法收场了。

不过组织里面的卧底实在是太多,应该说完全清白的就没有几个。

“我之前就已经把你们两个人的电子档案做了一点处理,但是我不可能销毁所有的纸质档案。”

其实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差不多就相当于销毁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了。

“朗姆的线人不仅在警示厅内,甚至在一些县府,比如……长野。”,神山清羽吻上了诸伏景光渐渐冷却下来的嘴唇,“只是提供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就能获得丰厚的现金报酬,愿意的人很多,默许的人……说不定也不止一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诸伏景光恶意值,初始数值+400,数值翻倍+600。]

神山清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确实一直在积极尝试着,可惜依旧是事与愿违。

因为这件事中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感觉他就像拿着一个破水桶打水,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于事无补。

首先诸伏高明就在长野,而长野县其实就是组织里一部分枪支的重要来源。朗姆在那里布置的人手可不止一个两个,那里甚至有一条完整的监控严密的暗线,可不是他想办法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组织成员见过和诸伏景光长相酷似的诸伏高明,诸伏景光一直没有暴露还得多亏朗姆每天深入浅出不见踪影,普通的组织成员也没什么途径接触诸伏景光。

其次诸伏景光所在的警视厅确实没有降谷零所在的警察厅口风这么严,特别是朗姆收买的还是看似无关紧要的后勤人员……并不是直接隶属公安部的公安。

诸伏景光的档案虽然被封存了,但还是那句话,人的记忆可没有办法被完全扭曲。自然是世界意志想要诸伏景光暴露,他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而面临暴露。

与其一直顶着这个定时炸弹,还不如在恰当的时候直接引爆比较好。

想着想着,神山清羽还是忍不住瞪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大错误在哪里的诸伏景光一眼。

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卧底想过要把自己真正的脸给挡上呢?你们卧底就是这么破罐破摔的吗?但凡你们其中有一个看过马甲文学就不会出现现在的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真的蛮离谱的,感觉卧底不暴露真是全凭信念。

第284章 落幕与诀别(一)

世良玛丽将自己的身形完全藏在了灌木丛中,黑色的绒毯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她手上还拽着那个“白兰地”送给她的见面礼。

世良玛丽可不觉得这个不觉得这个代号成员会好心到送她什么礼物,问题是他提到了自己有个小女儿的这件事……

这让她不得不想起大儿子对她的警告。

不会这个“白兰地”不会就是真纯当时撞上的组织成员吧?

基于两个人所属的组织立场不同,赤井秀一也没有对母亲全盘托出组织有关的情报,只是简单说明了那天的凶险,并且让母亲赶紧带着妹妹离开日本。

世良玛丽一边思索着,一边打开了黑色的提包仔细查看 。

里面的东西果然没有留下什么可以直接指向的线索。

除了一叠明显是旧钞的英镑之外,只有一套和她现在身形差不多的小女孩的衣服,一双儿童拖鞋,还有一瓶药店里随处可见的专供儿童使用的草莓味维c糖浆。

那一位白兰地看起来像是把一切都给算好了,确实是她现在正好能用得上的东西。

看起来她应该找个机会和大儿子联系一下了……世良玛丽快速换掉了身上不合适的、甚至还在滴水的衣物,却没有打开那瓶未开封的糖浆。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古怪来形容了,甚至可能只有那个组织里头的研究者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是太过轻敌了……居然以为那就是“务武”,世良玛丽凝视着已经归于平静的泰晤士河水,却觉得夜晚的寒意一层一层的涌上心间。

她是不是……早就走上了棋局?

————————

和诸伏景光回去之后,神山清羽却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他和琴酒简直就是组织里最大的两个冤种,两个人拖着n个卧底在组织里和boss还有朗姆过家家。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觉得自己比琴酒还要怨种。毕竟当大哥真的不想干的时候,琴酒他自可以抽身离去,但是他好像已经把自己全部赔了进去,和主线脉络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当诸伏景光想要抱着神山清羽走下车时,神山清羽虽然非常诚实的钻进了他的怀抱,嘴上却非常冷酷无情的宣判着,“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么等我们回日本之后接下来,就要做好准备,妥善保持距离了。毕竟我可是被下属兼情人狠狠背叛的可怜人。”

“需要这么早吗?”,诸伏景光有些怀疑人生的低头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突然被什么无端迁怒了,“没有捅破这层纸之前,不是应该和之前一样吗?甚至应该表现得更亲密才对,毕竟你需要迷惑我啊。”

系统:[他说的有道理!]

神山清羽现在甚至有些习惯系统突然间跑出来了,[哦,这次你又突然冒上来干什么?]

系统:[提醒你,贝尔摩德现在就在酒店里。]

就是说他们两个运气不好大概会直接撞上,说不定是运气太好也有可能?

神山清羽皱了皱鼻头,嗅着诸伏景光皮肤近处须后水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准确无误的指向了他比较有感觉的电梯的方向,“从那边上去吧。”

电梯显示的数字恰好从顶层下来,神山清羽倒觉得他们真有可能会碰上贝尔摩德了。

因此在电梯到来之前,神山清羽已经飞快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扯着诸伏景光的衣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吻痕。

虽然不知道神山清羽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是诸伏景光还是很配合的低下头来和他唇齿相接,两个人气息缠绕之间端是一副酒池肉林的奢靡样子。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打开。

毕竟还是在酒店里,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想要终止这个亲吻,神山清羽却像遇到蜂蜜的蜂蜜一样彻底沉浸在亲密里,缠绵追逐着他的嘴唇。

垂眸看去,神山清羽透着红晕的耳垂在薄荷绿色的发丝间冒出头来,格外显眼。

“哦,看起来我打扰你们了”,贝尔摩德掖着完全盖住自己整张脸的宽檐帽,帽檐下露出的红唇弯出了一个愉悦而意味的弧度。

她特意取下了脸上的墨镜拿在手上,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白兰地他喝醉了?” ,贝尔摩德看神山清羽似乎拱在诸伏景光怀里不愿意出来,突然很想停下来仔细欣赏神山清羽难得一见的醉态。

在贝尔摩德看不见的地方,神山清羽插在诸伏景光衣兜里的手偷偷的掐了诸伏景光一把。

他身上可没有什么酒味,说是这样就喝醉了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诸伏景光立刻从善如流的接口道,“只喝了一点……大概是今天做任务太累了吧。”

贝尔摩德饶有深意的打量着笑得一脸温良的诸伏景光,默默的在心里撇了撇嘴。

白天的时候,白兰地撑死了就是查了点监控而已,她这个做任务的主力都没有累……现在这副情形,完全可以想象任务开始之后就杳无音信的两个人是因为什么活动而“太累了”。

“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接下来就可以好好休息了。等白兰地醒了帮我转告一声,记得来美国看我的电影首映。”,贝尔摩德冲诸伏景光和神山清羽的方向抛了一个飞吻,也不知道到底是送给他们中的哪一个的。

诸伏景光本来都要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布料被往下拉了拉,神山清羽好像准备借着这个力道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不是吧?清羽他真的喜欢看贝尔摩德演的电影,他还真的打算之后去美国看首映啊?诸伏景光顿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更让他感觉糟糕的是,神山清羽似乎是打算彻底从他的怀里翻出来,在他胸膛上拱了一阵之后发出了有些迷糊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了贝尔摩德的声音。”

薄荷色的脑袋像春日里快要钻出土壤的小草从诸伏景光的肩头拱了出来,差点就要直接和贝尔摩德来一个面对面。

“你听错了,白兰地先生”,诸伏景光一边用手扶着神山清羽的后脑防止他的身体歪斜下去,一边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腰肢。

神山清羽保证这一点完全是出于个人私怨。

贝尔摩德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彻底看穿了诸伏景光的小把戏。

但是她没有继续出声和神山清羽对话,而是走出电梯和诸伏景光错身而过。

在诸伏景光转头去按楼层按钮的那一瞬间,原本应该躺在他肩膀上昏昏沉沉的神山清羽突然睁开眼睛,悄悄趴在诸伏景光肩膀上冲贝尔摩德的方向眨了眨。

环抱在宽阔后背上的双手似乎是无意识的摸索着,却清晰的展示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指环。

白兰地他居然是清醒着的?而且那是戒指吧……贝尔摩德的眼睛在重新戴上的墨镜之后睁大了,原本将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贝尔摩德注视着苏格兰威士忌轻轻抚摸着白兰地头顶的碎发,留下了一个充满眷恋与温柔的亲吻。

但明显这似乎只是他的一场独角戏,他的对手戏演员似乎完全没有沉浸其中,连睫毛的每一次翕动都显得那么意味深长。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贝尔摩德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和上,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加深了。

“这就开始了?”,诸伏景光确定电梯已经顺利上行之后终于呼出了屏住的那一口气。

刚刚还在他怀里演的正投入的人一下子从怀抱中跳下来,双眼神采奕奕的注视着他,看样子完全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

“她可是我的重要人证”,神山清羽伸出手托住了诸伏景光的下巴,左右打量着他脸上完美无缺的温柔沉醉的神情,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神山清羽脸上的神色微微凝重了一些,双眼看着脚下悬空的玻璃地板有些出神,“要完全瞒过她的眼睛实在是太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真情流露。”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真实,就算有些事情全都是真正发生过的,只要调换一下叙事顺序,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神山清羽想给贝尔摩德展现的是他的真实,只是贝尔摩德不小心会错意了而已。

“你要选她当见证者吗?”,诸伏景光的手指深深的插进神山清羽满头的乱发里,柔软的发丝擦过他手指的枪茧,像是海水的波浪穿过层层岩滩终于来到了地面上。

“……我做不到”,神山清羽深深的看了诸伏景光一眼。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场景,我注定发挥不出所谓的完美无瑕的演技,也绝对瞒不过贝尔摩德那样通达人情的女演员的眼睛。

一想到这里,神山清羽立刻加重语气警告道,“所以你不许轻举妄动,一旦我发现……”

诸伏景光也很配合的看着他,认真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神山清羽居然难得的卡壳了,他确实不知道真到了这种局面,他还能拿什么威胁诸伏景光。

死亡真的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是他宁愿承认自己的色厉内荏也不愿面对,甚至不愿去想象的一个词汇。

吞咽了几次空气之后,神山清羽终于幽幽的开口道,“如果你真的做出什么蠢事的话,我就去找你哥哥,说你对我始乱终弃,然后要求他把你入赘给我。”

诸伏景光环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镜面中映出了他像是点缀着熠熠星光的双眼。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你想的居然还是入赘?” ,诸伏景光没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真乖”。

第285章 落幕与诀别(二)

“下午好,请问有什么需要?”降谷零在擦得透光的玻璃杯的簇拥中抬头。

阳光透过弧形的玻璃门洞照上胡桃木色的柜台,留下了一块不断变形的圆形光斑,然后他在蹭光瓦亮的咖啡机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还有一团极其明显的薄荷绿色。

白兰地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他以前可没报备过这家店啊。

降谷零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有些错愕地看着熟悉却意外的身影在他面前坐下。

这里算是他的一个私人据点,偶尔风间会过来这里替同事们打包咖啡。

倒不是说他对白兰地的调查能力没有信心,他要是真想查的话,确实很容易能查到这个地方,毕竟定位追踪对他来说是最基本的事情。

只是在捅破了他和诸伏景光两个人的身份后,在那句“降谷学长”叫出口之后,白兰地和他们就好像在无形之中保持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白兰地会继续给他们分配任务,却从不关心他们的任务细节。

哪怕降谷零每隔几天就带回来非常不符合正常频率的车辆维修报销单,他也装作没看到一样大手一挥全部签字报销。

换句话说,他只追求任务结果,对中间是不是有情报泄露,会不会给组织造成财产损失都毫不在意。

只是白兰地今天居然到他的私人据点来了……降谷零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神山清羽:[我觉得降谷零他好像不太高兴看见我。你看他都开始“波本”笑了。]

洁白的贝壳盘映出了降谷零灿烂而甜蜜的笑容,阳光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可口了起来,在降谷零的金发上流动跳跃着。

他推过了一杯打着雪白奶泡的咖啡放在了吧台边,褐色的咖啡液上面描绘着简单的卡通云朵图案,甚至还有一个俏皮的小尾巴。

神山清羽抽出高脚椅在吧台边坐下,低下头嗅着咖啡豆馥郁的榛果香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是无意中走进这家店的,没想到你就在这里……”,神山清羽上下打量着降谷零身上的白色麻花毛衣和腰间的黑色围裙,“当咖啡师。”

白兰地神奇的幸运属性再一次发挥作用。

全东京有无数家这样的咖啡店,神山清羽就是准确无误地走进了降谷零正在打零工的那家。

降谷零黑色围裙上的白色卡通小狗无辜地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他,同样圆滚滚的脸庞看起来分外诙谐。

“你到底干了几份工作啊?”,神山清羽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的台面,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不等降谷零回答,他已经抬起头来对降谷零展现了一个小小的微笑,“给我推荐一下你的拿手点心吧。”

降谷零心中的警惕一下子提到了红线以上,咖啡店里普通顾客的轻言细语、同事们清洗茶杯器皿发出的水流声,还有柜台的玻璃门不断打开又重新关闭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白兰地似乎只是心致盎然地盯着他,但降谷零无端觉得他就像在盯着一件准备在拍卖会上随手拍下的艺术品。

情况不妙啊……降谷零觉得白兰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但他作为一个试图获得情报的下属,居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降谷零微微俯下身子,上身靠得离神山清羽更近了一点,神山清羽甚至能够看清他白色毛衣中的金色纱线。

在这个有些微妙的距离上,神山清羽后知后觉地发现……降谷零最近是不是特意练过胸。

“虽然我是很想给你推荐的,但是它们确实都不是出自我手,是我们和附近的蜜语面包店合作的”,瞬间将门店透底的降谷零状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中的笑意甚至比围裙上的小狗还要可爱。

清晰听到自己吃的其实都是预制成品的顾客们也没有丝毫不满,脸上浮现着看到世界上最可爱东西的幸福笑容。

充分发挥horap优势的明星店员安室透先生脸上甚至有些羞涩的意思,“要不我请你去其他店里?”

“高桥小姐,你能帮我向店长请个假吗?今天的工资就不用算了”,降谷零扭头对离得最近的女服务生微笑。

没有人能拒绝火力全开的降谷零,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动静的女服务生当然也注意到了降谷零在神山清羽坐下点单之前就给他做了咖啡。

看样子两人一早就认识,但是这位同样英俊的先生却不是店里的常客。

虽然有些遗憾安室先生不来的话,店里就少了一道养眼的风景,但同样他们的工作量也会少很多,服务生高桥小姐也爽快地答应了,“好的,安室先生,我会帮你转达的。”

降谷零解下身上的围裙,从柜台后面的隔板旁走了出来。

当咖啡厅大门玻璃窗上的风铃轻响的同时,神山清羽似乎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默契的暗叹声。

一个人偷偷叹气的动静当然不大,但是一个咖啡店的人一起叹气的动静就不小了。

但降谷零冷酷无情地将期待的目光全都关到了身后,也把洒落在身上的阳光一下子关了起来。

在只有他和神山清羽的时候,降谷零脸上的面具瞬间切换回了波本,整个人的气场都在一瞬间变得阴涔涔的,“白兰地先生,请问你对我最近的工作状态满意吗?”

神山清羽沉默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降谷零刚刚的状态是为了迎合他之前提出的“工作要求”。

怪不得他换了紧身的低腰黑色牛仔裤,白色毛衣里面还编了金线……怪骚包的,他一下都没适应过来。

但神山清羽觉得降谷零的衣着品味和敬业精神比赤井秀一好多了,需要大加赞扬。

所以他非常大方地表示,“看起来卓有成效啊,值得鼓励!”

神山清羽可不是会空口画饼的人,因此他立刻决定给予降谷零一点物质意义上的实质支持。

“我感觉你还蛮适合当咖啡师的,我给你买个咖啡厅吧?”,神山清羽兴致勃勃地建议道,“这样你没事旷工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不用请假了!”

降谷零:……我谢谢你啊。

但降谷零并没有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到,他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不掉下来,“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可以让你破费呢?”

搞什么鬼,他还要给公安上级报备自己收了组织成员买的一家店吗?听起来好像在受贿啊!

没想到神山清羽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嘴角却隐秘地微翘了起来,将自己的左手藏了许久的左手伸到了降谷零面前。

“你就当我心情好吧。”

刚刚在咖啡厅里,降谷零其实就注意到了神山清羽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偷偷藏着自己的左手。

坐在吧台边喝咖啡的时候,他的左手不是藏在台面之下,就是被压在右手下面,总之一直没有完全展露在人前。

降谷零刚才还以为是神山清羽在去英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让手受伤了。作为一个经常带着电脑的情报人员,降谷零知道神山清羽一直非常注意保护自己的双手。

但是现在,降谷零的瞳孔在视线接触到神山清羽左手手指的时候一下子瞪大了——虽然经常浑身叮铃哐啷,但是从来不在手上戴东西的白兰地的左手上居然多了一个金色的指环。

甚至那看上去还不太像是一个普通的素圈,更像是白兰地将戒面小心地保护到了里面。

等一下,Hiro,这就是你买的“领带夹”吗?!

白兰地甚至举起左手在降谷零面前晃了晃,力图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心脏一阵阵抽疼中,降谷零突然知道了白兰地为什么要突然给他买一个咖啡厅了,这就是所谓的封口费!

觉得自己好像参透了什么的降谷零不顾形象地闭上了眼睛,让突然变得有些刺痛的阳光照在自己的眼被上。

Hiro,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神山清羽:[……虽然阳光很灿烂,但我觉得降谷零身上都快要长出蘑菇了。]

系统:[但悲伤的消息是,他一点积分都不肯给你了。]

神山清羽却觉得问题不大,[放心好了,最近来一波大的,就可以把这段时间的都补回来。而且只要赤井秀一在,就不愁在降谷零身上薅不到积分。]

说起赤井秀一,神山清羽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和他好好谈心了。

因此当赤井秀一收到一整盒明显是从什么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雪茄时,他无端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白兰地先生,其实我不太抽雪茄”,秉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原则,赤井秀一还是果断将桌上的这盒雪茄推到了神山清羽身前,“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而且圣诞节已经过了。”

手上还举着一台掌上游戏机玩着“打地鼠”的神山清羽看也不看桌面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赤井秀一想要的可多了,只是他不好说而已,而且神山清羽也不好给。

他就是在奇怪神山清羽为什么要突然送他东西,白兰地的脑回路真的很神奇。

“这个你不喜欢的话……那我想想送你什么比较好?”。

一局终了,神山清羽终于舍得从游戏机里抬起头来,他看着赤井秀一似笑非笑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时候送一份大礼给赤井秀一也未尝不可,只要能把局势搅得更乱一点。

神山清羽盯着赤井秀一翡翠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无端地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世良玛丽。

其实赤井秀一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过得真的还挺惨的。真不能因为他自身的坚韧强大而忽视了他时刻面临的孤独局面。

“我知道了……你应该想修复你的家庭关系。其实家庭的问题最好在家庭内部解决 。”

赤井秀一有些紧张抿了抿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心跳似乎也逐渐加快。

白兰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提到他的家人?这么说起来,他不是刚刚从英国回来吗?

“所以我好像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神山清羽放下了手上的游戏机,凑到了赤井秀一耳边 ,“不过我可以给你当弟弟啊!”

赤井秀一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神山清羽这时候已经凑到了他的肩窝旁,看样子下一秒就可以顺势躺下。

赤井秀一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他这是突然间被发好人卡了吗?

“你们……在干什么?”,然后突然间响起一道隐含着怒气的声音。

第286章 落幕与诀别(三)

赤井秀一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不仅没有推开快要靠到他肩膀上的神山清羽,反而干脆用力揽住了他搂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