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十字路口的抉择(二十二)
偏偏神山清羽的电话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打通,而爆破物处理班的车辆已经到了。
萩原研二一脸凝重的从车上下来,带着工具和一队人翻过隔离带就往公寓里面走去。
“唉?”,爆破物处理班的同事本来想叫住他们,却被现场的指挥管理官给阻止了,“先让他们上去检查情况吧,说不定可以直接拆除呢?在这位户主没有来现场授权签字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要做好拆除准备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很需要确认一下这位户主的精神状况,如果是在明显有问题的情况下签订的授权书,那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后面会给警视厅带来无限麻烦的。
当中介的手绢差不多都要湿透的情况下,神山清羽终于接通了电话,在听到需要他本人过来现场签字的时候,神山清羽本来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行吧,我现在在你们中介公司,过来倒是也不远,挺方便的。顺便说一句,为了以防万一,我刚刚把下面的18层也买下来了。虽然还没有办过户手续,但是合同已经生效了,所以放心处理吧。”
18层的两位户主听到居然有人愿意用接近市值的价格把他们倒霉的被炸弹犯盯上的房子给买下来简直是喜出望外,在接到中介管理公司的电话后就立刻赶到了公司和神山清羽签订了转让合同。
中介一脸恍惚的挂断了电话,然后步伐飘忽的走了回来。
“怎么样,户主愿意过来吗?”,爆破组处理班的警察紧张地问道。
“户主愿意过来,他现在就在我们公司里,距离这里不远。而且他刚刚表示,他把18层也给买下来了,所以……”,中介默默的咽下了“你们放心炸”几个字。
“那个……这位户主他一直是这样吗?”,现场的警察没好意思问他是不是一直这样子不太正常?
“……”,中介牢牢的闭上了嘴,不管神山清羽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只要他手里的真金白银没有问题,他就要誓死捍卫自己客户的权益,半点不能说出关于这位客户的坏话。
神山清羽:[我本来以为默默做一下好事就得了,没想到还要过去见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面。算了,所有的资料已经拷贝好了吧?]
系统:[确认完毕,所有相关资料已经完整保存。]
白兰地的安全屋里面的其他东西倒不是很重要,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原本存在安全屋电脑里面的情报。在这种事情上,神山清羽是不吝啬于花点积分让系统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错漏的。
神山清羽:[这样看起来,我运气还不错嘛?正好这里留下来的痕迹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的诸伏景光是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可能单纯的认为他就是随手买房投资。但是当他作为苏格兰威士忌接触白兰地之后,如果真的被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这个安全屋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神山先生!”,中介眼尖地发现了停在封锁线之外的黑色辉腾,以及摇下车窗后神山清羽看起来仿佛恍如隔世一般的脸。
其实上次和神山先生见面好像也没有间隔很长时间,但是这次见到还是他突然觉得神山清羽脸上充满了圣光——这是怎样一位伟大的客户啊!
神山清羽冲他摇了摇手上的白色纸张,示意自己已经把授权书给顺便带来了。
中介简直是喜极而泣,神山清羽的贴心在这个时候真是表现的太过不可多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多金又善良的客户!
“户主到了!”,中介一脸激动的指着封锁线之外的黑车,赶紧有巡警跟着他往车旁边跑去,一起把神山清羽给迎进了封锁线之内。
神山清羽也不含糊,掏出自己的驾照递给旁边的警察,然后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签字笔,刷刷刷的在授权书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任务完成,那我就走了。爆破物处理班的警官们呢?”,神山清羽看着站在最中间的管理官。
“立刻打电话叫他们下来,不用进行拆弹了”,管理官见他神志清醒,行动迅速,看起来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决定的样子,也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萩原研二刚刚脱下沉重的防护服,口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看,发现是还在楼下的前辈, “萩原,赶紧带队下来吧,你们不用进行拆弹了。”
“什么?犯人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吗?”,萩原研二皱着眉头就觉得事情不妙。
自从走出电梯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心里惴惴不安,仿佛有一只一直在上蹿下跳的兔子在心口蹦哒着。
尽管心里极其想要保持冷静,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一些烦躁,甚至想掏出烟来抽一根平复一下。
没想到前辈说的话完全出乎萩原研二的意料,“不是,那两个犯人应该马上就能被抓捕了,户主家门口有监控摄像头,拍到了疑似犯人的脸”。
神山清羽送到警视厅的那个u盘里面能够看到犯人的部分长相,再加上前期的排查问询,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已经出动前去抓捕了。
“那这个炸弹也要拆除吧”,萩原研二听到这句话也松了一口。
可是眼前的炸弹又不会失效,属于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呢。
“警视厅已经得到授权,可以直接进行爆破了,所以你们赶紧撤退吧,你最好快点下来。”
萩原研二先是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后来飞快的反应过来。如果是合法授权的话,那这种情况也只能是户主授权了。
在这种情况下,取得了所有户主的同意,可以直接进行爆破?是不是同事已经被太阳给晒晕了?
等一下,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突然在萩原研二心里升了起来。
如果根本不是所有户主,是这边只有一个户主呢?小诸伏是不是有一次提到过清羽君好像很喜欢这里的房子 ?他不会一下子买了好几套吧?
萩原研二背后突然开始冒冷汗,在他现在因为厚重的防护服闷出了一身热汗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为诸伏景光掬一把同情泪了。
所以这么说起来的话,清羽君可能现在就在楼下喽?
本着为同期好友感情问题和其他人生命安全负责的态度,萩原研二当机立断的带着小队的所有人立刻往楼下撤去。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没有选择电梯,而是直接从逃生楼梯上撤退下来。
没想到等他们跑到10层的时候,楼上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脚下的楼梯和手边的扶手都似乎跟着震荡了一下。
萩原研二稳住了身形,脚步停了下来,心脏以极其不规律的频率狂跳着。
他惊诧的低头看着手表,现在明明还不到那个炸弹爆炸的时间啊!难道20层的那个炸()弹还设置了遥控爆炸装置吗?
站在他身前的其他队员也心有余悸的往楼梯上面看去,“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爆炸的时间吗?”
“怎么会现在就爆炸了?难道是计时器加速了?幸亏先撤下来了。”
不然不管他们能不能顺利拆除计时装置,他们很有可能都会被这一波爆炸给波及到。
“我们赶紧下去吧”,萩原研二堪堪喘匀了呼吸,颤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抬起头来看着所有劫后余生的队员,“还有人在下面等我们呢。”
松田阵平从车上下来,呆呆的望着冒着滚滚黑烟的公寓顶楼,手中的手机无力地从指缝之间滑落摔在了地上。
“松田队长?松田队长?……”,身后有人在不断呼唤着他,但是松田阵平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和尖锐的警笛。
松田阵平的嘴唇颤抖着,望着顶楼的直升飞机大吼了一句,“hagi!!”
爆炸的热浪似乎一下子从高空直冲地面,把他烧灼得再无力动弹一步。
“唉,小阵平,手机就这么掉在地上会摔坏的。
hagi之后可能要卖身还债一辈子了,平时就要靠小阵平养着了,所以小阵平也要节约一点呢。”,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地上的手机被捞了起来塞在手心里。
和他一样带着轻微薄茧的修长手指隔着绝缘手套强硬地插进松田阵平的指缝间,拽着松田阵平的手指往外拉了拉。
松田阵平失焦的眼睛渐渐重新聚焦起来,茫然而游离的目光在眼前人沾满汗水的灿烂笑脸上久久地停留住了,“hagi,你……”。
“我们提前下来了,因为是走楼梯的,所以下来的慢了一点,但是跑到中途,预定时间没到就爆炸了”,萩原研二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完全瘫在了松田阵平身上,“穿着这么厚的防护服跑了几层才想到要脱掉。
hagi真的好累呀,小阵平快让hagi靠靠。”
松田阵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肩上这个沉甸甸的脑袋带来的重量是多么的安心。潮热的湿意浸透肩膀的布料,松田阵平也没有嫌弃,而是缓缓地伸出手感受着旁边失而复得的温度。
萩原研二默默地在松田阵平的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间想起来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萩原研二立刻抬起头来在周围张望着,“小阵平,你有见到清羽君吗?”
“什么?他还没撤走吗?”,松田阵平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留在现场也太危险了。”
第162章 十字路口的抉择(二十三)
“不是这样的”,萩原研二摇着头,直接拉着松田阵平的手往警视厅指挥车旁边走去。
爆破物处理班的前辈看到萩原研二平安无事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萩原,炸()弹是不是提前爆炸了?幸亏……没有让你们继续拆除,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所有人交代。”
“前辈,我们的朋友呢?就是楼上的户主,他刚刚是不是过来了?但是我好像没看到他的车”,萩原研二对神山清羽的车可以说的上是如数家珍,但是他也没在人群中看到神山清羽。
就算神山清羽现在也不是特别想见他们,这份感激也是必须要传达到的。
“我看看”,满头热汗的爆破物处理班前辈往旁边看了一眼,遥遥一指,“你们看,车不是还在那里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只有一辆黑车停靠着。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降谷零好像说过神山清羽不喜欢黑色的车,甚至连车的内饰都不会选黑色的。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有志一同地后退了一点点,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等一下,你们两个”,爆破物处理班前辈怀疑的目光在眼前两个人英俊的脸上停留着,特别是在萩原研二讨喜的笑脸上多停顿了一会儿,“你们和我交个底,是朋友,还是有什么……感情纠葛?”
难以想象朋友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啊!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高桥前辈啊,这种敏锐的直觉。
萩原研二笑嘻嘻地举起和松田阵平牵着的手晃了晃,“当然是朋友了,虽然他也长得很帅啦,但是我可是完完全全钟情于小阵平的!”
当然有感情纠葛了,问题是有感情纠葛的对象不是他们啊,他们最多是被爱屋及乌了。
松田阵平这时候也懒得挣开萩原研二的手了,配合着点了点头,“前辈,我们想过去和他说几句。”
“这个事情我们之后再慢慢讨论”,高桥警官看不下去眼前腻腻歪歪的两个人了,“赶紧去好好谢谢人家,感谢人家大方保住你一条小命。”
走过去的时候,萩原研二详细给松田阵平描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清羽君和小诸伏吵架了,小阵平和我一定要坚决站在清羽君这边,反正小降谷肯定站小诸伏的。”
“我就怕没这个机会了”,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下决定下得这么果断的话,那就说明他对在这里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都想要放弃了。”
萩原研二的脚步在黑车的驾驶座旁停住了,脸上已经是满脸严肃,“我知道,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尊重他们的所有决定。”
萩原研二松开了松田阵平的手,站在车旁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清羽君。我……”
他还没说完,玻璃窗就缓缓摇下,神山清羽无比平静的脸出现在了玻璃窗后面,“萩原前辈,你这么严肃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萩原研二努力地在脸上重新挂上自己的招牌笑容,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直起身的档口跟着深深地弯腰鞠躬了下去。
神山清羽差点在座位上弹跳了起来,他感觉松田阵平肃穆着一张脸,表情这么严肃认真,又一身黑西装的样子真的很像想把他给送走。
“等一下”,神山清羽果断拒绝了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携恩求报。
“萩原前辈,松田前辈,今天我接到中介那边的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是不是真是所谓的命运已经给了我答案”,神山清羽看起来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今天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依旧没办法出现,说不定暂时还没办法收到消息。我不是说他有什么错,只是……”
这个“他”指的是谁,三个人全都心知肚明。
萩原研二默默地在心里帮神山清羽补全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只是他就是没办法陪在我的身边。
“萩原前辈,放心好了,毕竟我是在国外长大的,有买房屋保险的习惯,所以虽然有损失,但是损失毕竟还是比较有限的,起码比包括朋友在内的十几条性命要轻的多。”
仗着现在时间线还不到柯学元年,大家对柯学光环还没有深刻认识的时候,神山清羽早已把他名下的所有贵重资产都保上了十年保险。
再加上组织内设置安全屋还能再报销一部分,他最大的支出恐怕就是连砍价都没砍就直接买下的18层的两套房子了。
但是用这点钱保萩原研二和未来的松田阵平平安还是非常值得的。
“可是那也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萩原研二没有理会神山清羽避重就轻的说法,而是认真地看着他。
就算知道自己事后可以有办法获得补偿,在那个档口神山清羽还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做出了全力保障他们安全的决定。
“虽然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我会尽力想办法弥补损失的”,萩原研二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神山清羽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好吧,如果萩原前辈你坚持的话,但是我要求看你的工资单。”
他看着萩原研二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从旁边翻出了墨镜戴回了脸上,“萩原前辈,虽然这么说有点炫耀的意思,但是我想你应该很明白这样的道理,做到同样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同的。
我的初衷是希望对我不错的朋友能好好活下去,所以,好好生活吧,我先走了。”
车子缓缓发动,黑色的车窗玻璃渐渐摇上,遮住了神山清羽的半张脸。黑色墨镜的掩盖下,神山清羽的瘦削的侧脸似乎在黑色的枪驳领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冷硬。
神山清羽似乎在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瞬间褪去了原本身上就不太多的稚气。
萩原研二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原来被爱真的会让人表现的比较幼稚啊。
没有了诸伏景光陪在身边,神山清羽表现的是如此果决冷静,和他们对话完全是像同龄人一样,甚至在有些时候比他们想的更加成熟。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呢?”,萩原研二也说不出任何诸伏景光的问题,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辞职了,结果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出了这个事故。
满身冷汗的诸伏景光从封闭的审讯室里走了出来,外面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让他已经在封闭无光的审讯室里适应良好的眼睛有些刺痛。
今天他所接受的是审讯训练,如果执行卧底任务被发现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带入审讯室里进行折磨,试图套出他嘴里的情报。
待在封闭无光的审讯室内不吃不喝已经是最低级的手段了,诸伏景光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腹部,打算先去食堂看看这个点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没想到一走进食堂,悬挂在餐椅上方的大屏幕已经在播报今天的紧急新闻,“市中心一高层公寓发生爆炸事故,犯人使用了定时器和遥控爆炸的组合,在确定同伙不幸遭受车祸死亡后引爆()炸弹……”
诸伏景光的喉咙里发出几乎无法言语的轻嘶声,似乎是已经痊愈多年的失语症再次发作。
诸伏景光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跑去,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推开房门,“我要拿回我的手机!”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官抬起头来看着他,“现在还是训练时间,今天结束了会把手机还给你们的,不会让你们跟外界失联的。”
“我现在就要手机,重要的人可能出事了”,诸伏景光寸步不让的走上前去,一只手按住桌上文件夹的封面不放。
教官皱着眉头看着他按在桌上已经明显崩出了青筋的手背,“你把情况跟我们说一下,我们立刻会派人去核实的。”
“长官!在为国家效力之前,我们首先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吧?如果连最基本的公民意愿都不能保证的话,我就非常怀疑我们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了。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辞职。”,诸伏景光的手已经揪住了教官的衣领,“我要我的手机,你们没权扣留!”
教官看着这个总是冷静理智似乎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摇的年轻人眼中真实的怒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拨动密码从旁边带锁的保险柜里头找出了诸伏景光的手机。
“你是在担心被派去拆弹的你的同期,现在在爆破物处理班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吧?”,教官看着手指颤抖到几乎都要按不下开机键的诸伏景光安慰道,“警方没有出现任何伤亡,虽然炸()弹爆炸了,但是他们提前撤走了。”
“确定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吗?”,诸伏景光勉强从从不断振动的手机上抬眼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教官。
“其他人员?你是说普通民众吗?那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被疏散了啊”,尽管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诸伏景光会问这个问题。
诸伏景光死死的咬着嘴唇,终于在快把手机按键给按坏的情况下找到了他希望看到的邮件,[前辈,我没事,当时本来不在公寓内,萩原前辈也没事。]
诸伏景光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重新紧张了起来。
第163章 十字路口的抉择(二十四)
“前辈,还好我没有打到第三个电话”,电话那端传来神山清羽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转身离开办公室,对面的神山清羽没有再说话,只有呼吸声在耳边萦绕不散。
安静的走廊里,连一个路过行走的人都没有。在这个特殊的部门里,甚至感觉警视厅明亮的灯光都比外面要暗上几分。
诸伏景光盯着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突然间很想拿上一根香烟抽上一口。他以前害怕那种上瘾的感觉,现在却觉得不得不需要一个东西控制住无法纾解的情感。
“前辈,我之前明明只是随口一说,就按照命运决定吧。没想到命运确实开了一个大玩笑,替我们做好了决定。”,神山清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从电话中传过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诸伏景光现在很想见到神山清羽的脸,因为他很难通过神山清羽的声音分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神山清羽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秋风,带过一点寒夜的凉意,还没等脸颊的温度温暖过他,他就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诸伏景光的理智告诉自己,你有多了解他,现在就有多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你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前辈……你一直不说话,是因为现在还不方便说吗?”,神山清羽一直没有听到诸伏景光的回答,只能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虽然今天是我为了保证萩原前辈和他同事们的安全,就要求他们不用继续拆弹,直接引爆就好。
但是后来萩原前辈告诉我,在他跑下来的过程中,明明还没有到预定的时间,但是上面的炸()弹却已经爆炸。
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那里都会被炸毁,承载了记忆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我以为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后悔的机会,没想到上天根本不想让我后悔。”
“我不同意”,诸伏景光在深呼吸了两次之后才重新开口,他发现自己才像是那个从火场中奔逃出来的人,喉咙干涩嗓音嘶哑到完全无法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神山清羽送给他的黑色机械表沉甸甸的,上面的金色指针在不算明亮的室内都看得清清楚楚,“等我一下,我去找理事官谈一下辞职的事,我们见面好好谈一谈行吗?”
神山清羽的喜欢有时候很明显,毫不掩饰地展示在眼角眉梢的笑意里,只要靠近一点,似乎都能听见耳边初春树木吐息的声音。
他的喜欢有时候却藏得很深,诸伏景光收到这块偷偷戴在他手上的手表时,本来也只是认为神山清羽看重的是手表的款式。
没想到诸伏景光后来却发现这手表在夜里根本不会反光,能够完美无瑕地融入黑暗,却又能在拨动旁边机关的情况下在表盘出现一层微弱的荧光,让人能够看清上面的数字。
神山清羽显然已经考虑到,如果他作为警察需要去执行什么跟踪任务的话,这样隐蔽的设计才是最安全的,不至于在黑暗的环境里一下子暴露位置。
“就是因为猜到前辈你会这样说,我才不敢来见你”,神山清羽把手机又拿近了一点,偷偷地用手掌盖住。
他现在已经在机场里面了,为了防止诸伏景光会听到外面的登机播报,他甚至委屈地躲在了贵宾室的厕所里。
系统吐槽神山清羽像是被追债跑路一样,不过后来它很快反应过来了,好像确实是被追债了,情债也是债啊。
贵宾室里的厕所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一点极淡雅的隐隐约约的樱花香氛仿佛是命运暗中的标记一样萦绕身边挥之不去。
神山清羽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在成为白兰地的时候,他会极其谨慎地一点一滴地扫去身上神山清羽的所有印记,从来不用任何无法彻底让隐藏进黑暗的东西。
现在他再也闻不到诸伏景光身上熟悉的沐浴液的香味,只有这么一点念想残留在空气里。
“其实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就注定好了结局?本来就是樱花盛开的季节”,神山清羽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诸伏景光无奈的笑脸也有点恍惚,可是那天心脏的悸动却是那么真实,让他现在都能回想起心跳不正常的频率,“但现在却到了樱花凋零的季节了,可我不想前辈的樱花就这么凋落。”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里彻底没有了熟悉的声音,除了手腕上沉甸甸的仿佛在拉着他不停下坠的手表,诸伏景光恍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没有任何原本属于神山清羽的东西了。(注)
承载了他们记忆和爱意的一切,都在爆炸的火光里面消失殆尽。
诸伏景光往前走了两步,凝望着外开窗透进来的一片天空。铁青色的天空灰蒙一片,像是笼罩着一层万年无法破开的迷雾。
云层遮盖之下,根本看不到侥幸的阳光。诸伏景光突然意识到,他手中的线,终于还是断了。
然而风筝的轨迹却再难找到。
已经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后被吓到不行的萩原一家人还是等到了最终平安无事的萩原研二和陪着他一起回来的松田阵平。
在认真安慰了父母家人并且保证日后工作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萩原研二很快把话题转回了对神山清羽的补偿上。
“清羽君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他到底花了多少钱,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接我和小阵平的电话了……”,萩原研二难得有些垂头丧气。
虽然神山清羽什么要求都没提,但是整个劫后余生的爆破物处理班已经自动自觉地帮他申请了荣誉市民和市长奖金。警视厅的奖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不过管理官已经在尽力申请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把神山清羽用企业代表的身份登记了上去,这样实在不行还能直接把奖金打到公司的对公账户上。
所有人都乐呵呵地接受了从此和奖金永别的准备,只要家里人接到的不是抚恤金,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在萩原研二表示自己也有些对不起家里时,他和松田阵平的原本就低着的头被姐姐萩原千速各一巴掌打得更低了,“你们是怎么回事!人家好好的还不接你们电话了?”
萩原研二憋屈地接下了来自姐姐爱的教育,把为自己和松田阵平解释的话语咽了下去。
明明不是因为他们才不接电话的!hagi和小阵平真的很冤枉。
看着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压根都不敢抬头的两个弟弟,萩原千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电话不接的话你们不会去他公司等吗?赶紧趁家里房子还在的时候把人请到家里好好地招待啊。”
萩原研二在后脑勺的又一次重击之下抬起了头,看到了眼前父母赞同的神色。
在心里感动之余,他歉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萩原千速,略有些低声下气地劝道,“我会去请清羽君的,但是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太感动而下厨啊?清羽君可能有点挑嘴的,我怕他以后再也不来我们家做客了。”
松田阵平在萩原千速“先去请他再说啊!”的怒吼声中把萩原研二抢救了出来,镇定无比地联系了另外一个人,“多田君,冒昧打扰了,请问你最近有空见一下我和萩原吗?”
多田陆斗俨然已经成了神山清羽的对外发言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回复道,“萩原前辈,松田前辈,你们是想问清羽的情况吧?明天你们下班后,我们在东都大学的咖啡厅见行吗?反正我已经见过诸伏前辈了,还在门口碰到了开巡察车的伊达前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久没见到降谷学长了。”
“明天我们调休,白天不上班”,萩原研二立刻补充道,他们爆破物处理班是值班制的。再加上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上头大方地给他们都批了调休。
“那行,改成上午10点吧,我正好上午没课”,虽然没课但是依旧熬夜起不了的多田陆斗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他说他已经见过小诸伏了……”,萩原研二一下子沉默了,多田陆斗的这个描述让他极其自然地有了不好的联想。
因为诸伏景光显然没有联系他们再提及11月7日发生的事,他这种一潭死水的状态似乎已经预示了问题的所在。——神山清羽可能已经那个做了他们都不想看到的决定。
第二天的咖啡厅里,多田陆斗依旧是一头乱糟糟的似乎都要把人给埋起来的卷发,倒是难得的眼下没有明显的黑眼圈,只是整个人脸上还是一点熬夜后的倦怠。
但是在见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后,他还是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这让本来已经非常提心吊胆的两人心里突然间燃起了一股希望。
可是转瞬之间就被打破了,“萩原前辈,松田前辈,你们应该短时间内都再也联系不上清羽了,号码可能也会换掉,他申请了交流生名额出国了,说不定几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多田陆斗面不改色地扔下了一个炸()弹,把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唬得彻底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突然出国?他怎么会申请得这么快!小诸伏知道吗?”
交换生这个事情根本就不是几天之内能处理完的,这不就相当于神山清羽早就想好了要和诸伏景光分手吗?
天啊,小诸伏/诸伏,感觉你更惨了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清羽送过御守,但是御守的使用期一般是一年。
第164章 十字路口的抉择(完)
萩原研二手中不锈钢餐叉上的咖啡舒芙蕾掉了下来,被松田阵平手疾眼快地拿了餐盘接住了。
松田阵平顺手把萩原研二的双手抓住按在桌子上,一边努力试图用微笑安抚被吓了一跳的多田陆斗,一边给萩原研二使眼色。
怎么回事?能不能淡定一点!
多田陆斗从松田阵平带着危险意味的微笑中醒了过来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说法好像有点容易造成误解。
他赶忙接着解释道,“萩原前辈,松田前辈,我还没说完呢,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清羽申请交换生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可能说不定都不是他自己直接申请的,可能是教授把符合条件的所有人的材料打包发过去的。
反正对面看了他的作品集之后,本来是把他排在第一位的。
他本身成绩过关,手上还有成熟的成型项目,甚至是双重国籍,在美国有绿卡,并且已经注册了公司”,多田陆斗耸了耸肩,“但是清羽之前可能和教授说过想要放弃名额之类的话。”
“这事情我们会知道也是因为有其他同学……和清羽差点在教授办公室吵了起来”,多田陆斗挠了挠下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对外奖学金的名额是固定的,清羽之前放弃了,就顺延了一个人。但是他前几天和教授提出不想放弃了,所以这位同学就有些接受不了。”
“但是其实本来就是因为清羽让出了名额他才有机会的,现在最多是物归原主而已,毕竟正式申请也没有递交上去啊。”,多田陆斗其实觉得神山清羽后来都不用再去解释一番的,这毕竟是他堂堂正正取得的机会。
“最后就是清羽表示他自己完全可以自费,就搭一下学校项目的便车,对面学校也没有意见。反正清羽他不用和其他学生一起上语言学校和预科班。和对面学校沟通了之后,就打算直接在小学期前报道入学,所以现在已经走了。”
多田陆斗总结了一下,差不多就是神山清羽决定痛改恋爱脑,远渡重洋追求学业和事业去了。
“下次说话最好不要大喘气”,松田阵平淡定地用自己的叉子捡起萩原研二掉下来的蛋糕重新塞进了萩原研二嘴里。
多田陆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小动作,将自己的笑容藏在了杯里的柠檬茶后面。
“所以诸伏也已经知道了吧?”,松田阵平迅速地理清了思路,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变化得太快,弄得他们都有些应接不暇。
“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诸伏前辈啊,不仅要把以前给清羽拍的照片送给他,还有一些已经整理好的合影”,多田陆斗兴致勃勃地回答道,“其实我真的拍了很多照片的,加起来差不多有一整叠相册那么厚了。”
萩原研二发现多田陆斗的态度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提起诸伏景光时仿佛自然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因为最近的事情受到什么影响?”,松田阵平肯定的说道,同时手上又重新展开了菜单,纤长的手指在咖啡那一页滑动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眼前这位多田同学在长野的时候看着诸伏景光和神山清羽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两眼冒桃心,脸上的心花怒放几乎是遮掩不住的。
“这个这个,这家咖啡厅最推荐的还是焦糖玛奇朵了”,多田陆斗非常热情的给他们介绍着,“如果喜欢甜味不太重的话,就选比较简单的椰味拿铁吧。”
对上松田阵平有些无语的目光,多田陆斗也不紧张,反而看向若有所思的萩原研二,“萩原前辈应该很明显就能发现吧,其实他们两个还是很明显地互相喜欢着。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是他们暂时不适合在一起,对吧?”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劝解批评过清羽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你劝解的结果就是两人惨烈分手,神山清羽甚至干脆直接飞到美国是吗?
“我不是说感情不重要啦,只是感情不是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多田陆斗脸上的神情终于认真了起来,“他们两个都还这么年轻,清羽甚至都还没到确认国籍的年龄(注),现在正是需要拼事业的重要时候啊!”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好热血啊!显得我们一下子儿女情长了起来。原来你不是一个cp粉,你还是一个事业粉!不对,你是披着CP粉外衣的事业批唯粉!
“哎”,多田陆斗的热血只维持了一秒钟,下一秒又恢复到丧丧的状态,“本来按照我的成绩,我也应该跟着清羽一起去美国拓展我们的事业版图的,奈何我的口语实在是太差了,清羽又不放心把还在日本的公司交给其他人,所以我只能留在这里了。
但是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啊。”
多田陆斗挠了挠自己的满头乱发,“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他们的感情还是有很多机会的。毕竟要从校服走到西装,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说不定现在受受挫,以后还走得更顺了呢?
毕竟遇到真爱不容易啊,我觉得他们应该彼此都很难忘记吧,所以说不定很容易破镜重圆。”
真的是这样吗?松田阵平怀疑的看向萩原研二,他对于感情的所有事情都只能够向萩原研二求证,而且萩原研二现在看起来也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喂,喂?真的会有这种初恋分离多年然后破镜重圆的童话吗?听起来真的好不靠谱啊。hagi,你好歹说句话呀。
“是的,没有经历过挫折的感情是不完整的!永远只有一帆风顺的爱情是看不到结局的!”,萩原研二甚至从座位上激动的站了起来,隔着餐桌和多田陆斗志同道合的握起手来。
hagi,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松田阵平忍无可忍的瞪了萩原研二一眼,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试图切回正题,“对了,多田同学,诸伏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这个嘛……”,多田陆斗艰难的回忆了一下他把整理好的照片和相册全部交给诸伏景光时,诸伏景光脸上错愕又眷恋的表情,然后尽力地描述道,“大概是主人回家之后发现小猫离家出走,但是在猫窝旁边给自己留了小鱼干的表情吧。”
“对了,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多田陆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清羽还都给你们留了话的,只是我刚刚忘记了。”
松田阵平跟着叹了一口气,就他们这么几个人居然还忘记带话的事情,神山清羽找的合伙人真的靠谱吗?
他最好还是快点回来吧,不然他都要担心神山清羽在日本的公司马上要倒闭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主要是上次已经碰到了伊达前辈,已经是顺道告诉他了,希望他能够抓住机会,最好不要和娜塔莉小姐一直分居两地。”,多田陆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于自己的忘性太大,看着对面的萩原研二歉意地说道,“如果萩原前辈你不过敏的话,希望萩原前辈能和松田前辈一起,代替他领养一只流浪猫。”
“猫?我倒确实是不过敏哎”,萩原研二完全没有想到神山清羽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能是清羽真的很喜欢猫吧”,多田陆斗叹了一口气补充道,“我记得他哪一次提到过,他甚至在那栋公寓里面都提前留好了给小猫的位置呢。额……结果猫还没有养成。”
萩原研二默默的点了点头,他觉得这好像也是神山清羽之前说的好好生活的一部分。比如养一只猫,和重要的人待在一起。
多田陆斗确定他点头同意了之后才大松了一口气,“好了,我的信使任务完成。”
多田陆斗微笑着冲他们挥挥手准备离开,站起来的时候手上提着的帆布包里露出了写着商务英语口语的参考书,似乎已经在为了下一场口语考试做准备。
“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看着多田陆斗推开玻璃门跑出去的活泼背影,萩原研二搭着松田阵平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各种事情把他们推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感觉谁都没有做错,但是就是没有办法在一起了。”
“hagi,你先来思考一下警视厅的单身宿舍里面怎么养猫这个问题吧?养在我那里,还是养在你那里?建议不要放在我那儿,因为我要拼模型。”,松田阵平冷酷无情地推开了萩原研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就像是神山清羽送给他们的话一样,可能做好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够了。
“唉唉?小阵平,你现在就要去东都大学里头抓流浪猫了吗?”,萩原研二显然被松田阵平的雷厉风行给震惊到了,他可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呀,完全没有做好要当一只小猫咪爸爸的心理准备呢。
松田阵平没有理会萩原研二的哀嚎,而是率先起身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深秋罕见的灿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松田阵平近日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萩原研二不知道的是,他这几天在夜里一直反反复复的做一个噩梦,梦里是重新启动的计时器,冲天的爆炸火光,还有萩原研二消弭在滚滚黑烟中的绝望的脸。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太过恐惧萩原研二身上发生的意外而造成的心理障碍,只知道现在萩原研二一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心跳就会不自然的加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萩原研二从他身后的玻璃门内走了出来,打量着自己的棕色皮夹哀嚎道,“小阵平,hagi快要没钱了,这个月只能吃食堂了。”
松田阵平默默的看了萩原研二一眼,顺手接过了他的皮夹,把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全都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皮夹里面。
“吃食堂的话,反正不要钱,你的烟钱也没有了,全部交给我用来买猫粮。”,松田阵平毫不客气的说道,“趁着今天有空,刚好也在学校里找一找,一定要找到一只蓝眼睛的流浪猫,而且最好要卫生习惯稍微好一点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清羽君。松田阵平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层,追寻着里面已经看不见的飞机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日本确定双重国籍应该是22周岁之前,所以清羽轰轰烈烈的谈完了恋爱,折腾了半天还没有到22岁。
第165章 美国梦,自由心(一)
在前往美国的飞机上,神山清羽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当他穿过客舱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时,他突然见到临近过道的座位上一个男人正在疯狂地敲打着键盘。
这班飞机上的客人不多,很多座位都没有坐满,噼里啪啦的打字声还是引起了旁边人的不少侧目。
神山清羽走了过去,在对面的空位上坐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工藤老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啊。”
工藤优作听到自己名义上另一个甲方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了电脑上的文档。直到对上对面座位上神山清羽似笑非笑的笑脸,这才松了一口气,“神山君,你这样突然出现,我还以为你催稿已经催稿到飞机上了。”
路过的空姐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神山清羽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登机牌,“遇到了朋友,我可以在这边的空位上坐一会儿吧?”
在取得同意后,神山清羽连忙道歉表示自己真不是故意的,“正好最近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工作,游戏的进度可能要暂缓一下,所以工藤老师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反正也不会到deadline的。”
工藤优作默默的保存了文档,敏感地发现了眼前的神山清羽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突然换上了西装而看起来更成熟了吗?
不,不单纯是因为服装的原因。
工藤优作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神山清羽,发现他的眼下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青黑,眼眶略有些浮肿。
原本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消失不见,长期佩戴表带的位置和旁边的皮肤有一点点轻微的色差。
不仅衣着上发生了变化,身上也没有了淡香,甚至发型都有了略微的改变,原本柔顺的发尾甚至都有了一点点细小的毛躁和分叉。
这在原来的神山清羽身上可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工藤优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而且看起来应该对神山先生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工藤优作无意特意揭开别人的伤疤,也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和神山清羽闲聊着,“神山君是去出差吗?我那天听多田君提起过,说你还在美国注册了公司。”
虽然多田陆斗说他们的公司的员工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个手,但是工藤优作却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神山清羽应该真的能创造历史。
“算是吧,需要处理一点公司上的事情,不过也有学业上的原因,我申请了UCB(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交换生,之后就会长期待在美国了。如果有遇到合适的导师的话,应该会继续攻读研究生吧。”,神山清羽避重就轻地解释了自己的前往美国的原因。
长期停留美国,但是诸伏君不是已经警校毕业了吗?电光火石之间,工藤优作已经瞬间明白了神山清羽身上变化的由来。
工藤优作早就学会了对有些事情不要追根究底,更何况是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于是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猜到一样感叹道,“实在是太巧了,我们说不定还会同路。”
神山清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工藤优作还要一路跟着他去报道吗?总不至于觉得他会抑郁自杀吧?
应该是因为他脸上的震惊太过于明显,工藤优作赶紧找补了一下,“我是去美国谈一个话剧剧本的事情。结果不久前我的大学同学联系我,说想要带自家孩子来我们家拜访一下,因为听说我们家的新一似乎也很聪明。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想给小孩子找个玩伴,没想到他说过段时间就要带孩子去UCB的儿童心理学工作室做一个专业测评。据说这孩子表现得和一般孩子太不一样了。因为前后时间差不多,我就干脆决定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在UCB碰面了。”
大学同学?聪明到简直异于常人的孩子……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来,神山清羽马上意识到工藤优作指的是谁了。
这种机会可不容错过啊……神山清羽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按了一下座位上的呼叫灯。
“可以给我们拿两杯香槟吗?”,神山清羽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头等舱登机牌。
空姐看了一眼他登机牌上的大大的“F”字,也不太懂这位豪气地买了头等舱座位的顾客为什么坐在这里,但是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表示稍后会给他们送到。
神山清羽收起了自己的登机牌,冲着工藤优作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工藤老师,介意陪我喝一杯吗?稍微喝点酒说不定反而会更有助于创作呢。”
工藤优作谅解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不知道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能是两人重叠的交友圈反而不利于神山君吐露自己的真实心情。
倒是相对而言比较陌生但是已经结婚多年感情稳定,而且还因为利益绑定的关系肯定不会乱说话的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
神山清羽有些犹豫地看着被遮光板遮住一半的天空,“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住在东京的,可是现在我都不敢看东京的天空,甚至都不太想见到住在东京的其他朋友,因为只要碰到熟悉的一事一物都会想起他……人的大脑原来真的会欺骗自己。”
系统默默地上线了,一上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吐槽,[宿主,你觉不觉得你有些过了,这个台词真的巨矫情。]
神山清羽:[但是文艺工作者会理解的,你看工藤优作不是很感同身受吗?]
工藤优作虽然是成名的推理小说家,但是他作品里对于人物情感的刻画一样是鞭辟入里的。
眼前的神山清羽似乎正望着旁边的云海出神,赶稿赶到心力交瘁的工藤优作索性关上了电脑专心致志地听着他的下文,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装在高脚玻璃杯里的香槟酒液在飞机的轻微轰鸣声中震荡着,偶尔有浅金色的气泡冒出来又一个接着一个破裂。
神山清羽紧紧地咬着下唇,嘴唇上甚至有了不明显的深痕,“理智上我知道我应该理解支持他,就像他一直以来支持着我一样,但是情感上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只能告诉自己是我太自私。”
工藤优作默默地举起酒杯隔着过道和神山清羽碰了一下,“神山君,只要是感情都是自私的,爱情本质上就是充满着占有欲和征服欲的侵略战争。”
……
等他们走下飞机的时候,工藤优作就发现其实才喝了几口极低度数的香槟的神山清羽居然有了一点不明显的醉态,回答的反应时间已经变长了。
看来是休息不佳和低落心情影响了身体状况,工藤优作心下有些了然。
虽然神山清羽看上去还是神智清醒的,但是工藤优作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就让他一个人这么回去,“神山君,今天有人过来接机吗?”
“……,没有”,拖着行李箱思考了一会儿,神山清羽摇头表示没有,他今天用的是神山清羽的身份上飞机的,因此没有联系组织里的任何人。
而学校那边其实还没正式开学,他实际上打了一个时间差。
“那神山君要不干脆和我一起去见见我同学他们?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校园了。”,坚村忠彬听说老同学工藤优作居然这么热心直奔美国来了,早早地就打听了他的航班号,准备等工藤优作一下飞机就过来接他。
神山清羽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似乎是等脑中已经在疯狂运转的CPU能够正确分析出工藤优作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工藤优作的反应正入他下怀,神山清羽老实地点点头,隔了几秒钟又重新开始点着头回答,“当然可以了,工藤老师,就是有些打扰您和朋友见面了。”
坚村忠彬开着一辆灰色的凯迪拉克,开着双闪等在车位上,没想到等工藤优作走近了,他发现工藤优作身后居然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忠彬,这是我的合作伙伴神山清羽先生,他是游戏设计师”,工藤优作给他们两个人相互介绍,“神山君,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坚村忠彬,他也是计算机方面的前辈了。”
“车里面就是弘树了吧?”,工藤优作隔着车窗有些看不清。
“嗯,他还在里面坐着,本身这孩子就性格比较内向,这几天来美国又有些不安”,坚村忠彬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和神山清羽握手,低声解释了一下坚村弘树为什么没有下车。
“没事,正好神山君在,他很擅长和小朋友相处的,是我们家新一的好朋友”,工藤优作压低声音介绍道,“刚好他又要到UCB上学。”
“原来是这样啊”,坚村忠彬总算明白工藤优作为什么特别要介绍神山清羽给他们认识了。他颇有些感动地拍了拍工藤优作的肩膀,像上学时候一样和他一起勾肩搭背。
车内,坚村弘树发现爸爸下车之后迟迟没有上来,有些迟疑地趴在了车窗上看着外面,突然就和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对视上了。
神山清羽捏了捏因为气压改变而有些不舒服的鼻子,同时认真地扮演着想要从朦胧醉意中醒过来的人的神态,猝不及防地就在玻璃后面看到了冒出来一半的黑色脑袋,和刚刚露出全貌的蓝灰色眼睛。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又欻的一下缩了回去。
神山清羽:??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自己脸上的忧郁伤感呢,为什么小观众就这么快躲了回去……
难道是他COS的太逼真了?
第166章 美国梦,自由心(二)
“弘树,有个哥哥要和你一起坐后排哦”,坚村忠彬帮神山清羽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有些歉意地回头解释着,“他有些害羞,但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神山清羽点点头,然后在坚村忠彬转过身准备去开车的时候冲偷偷钻出来探望的半个小脑袋做了一个小小的鬼脸。
坚村弘树惊觉自己居然又被发现了!
他有些紧张地靠坐在后排,紧紧地贴着左边的玻璃窗,有些不敢去看对他来说甚至和父亲一样高大的神山清羽。
工藤优作走在坚村忠彬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弘树他现在还在上学吗?”(注)
“暂时没有,学校的生活让他很不适应”,坚村忠彬面对老朋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单从智商而言,他甚至不逊于一些成年人,和其他孩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一般老师都会觉得他有些怪异。”。
坚村忠彬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已经觉得颇为头疼了,“我们希望他能融入集体,却又担心别的孩子会排斥伤害他,而他也本能的排斥和其他孩子们接触。”
工藤优作在心里默默的想,你要求还没长大的小象和地上的蚂蚁一起玩耍当然会觉得别扭了。蚂蚁觉得他根本融入不进他们的小集体,小象也没有成熟到可以理解双方之间的差距所在。
“我觉得暂时不要考虑学业的问题比较好,你知道的,有些天才就是不同于常人的”,工藤优作倒是挺乐观的,他对于工藤新一的教育也是接近于放养式教育的。
虽然工藤优作知道工藤新一其实不是一般的聪明,他也从来不在学业上对工藤新一做过多的要求,也从没想过让工藤新一跳级什么的。
工藤优作任由工藤新一每天出去踢足球疯玩,带着一身臭汗和脏兮兮的球鞋回家也习以为常。就算工藤新一总是在热衷于探险和玩侦探游戏,甚至会在晚上出门,他也从不阻拦。
在充足的爱与关怀的滋养下,工藤新一就像是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也愿意为他人撑起一片绿荫。
神山清羽动作轻缓地关上车门,和后排座位上几乎已经接近炸毛状态的坚村弘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