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研究所,我遇见他了,他伪装成乔纾连接了我的精神系。”荣熠说。
“伪装成乔纾?他能让你混淆他和乔纾?”
荣熠点头。
林昭纷深思熟虑之后,无奈对乔纾说:“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看来还是应该告诉你,思雨,他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
第146章
母亲, 两个寻常的字在乔纾的世界里非常缥缈和遥远。
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没有关于母亲的信息,所以自然而然的, 乔纾完全没有对于母亲的感情。
他毫不在意地问:“他们有什么故事?”
林昭纷回忆起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年满二十岁,跟在她的老师身边做助手,同时做助手的还有她的两个师姐, 乔雨和乔岚。
这两人是双胞胎,关系却一言难尽。
姐姐乔雨是老师的一助,天资聪慧, 很有野心, 不过智商高的代价就是她实在没什么情商, 对除了实验以外的所有事都熟视无睹, 妹妹乔岚没有这么高的天赋,她在乔雨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来她事事都想把乔雨比下去, 但事事都不随她意。
林昭纷当时也不明白,她觉得乔岚一定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姐姐的光辉越是打压她,她缠乔雨缠得越紧。
老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不止一次想把乔岚调走,都被乔岚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乔岚认为, 她必须知道乔雨的一举一动,才能步步紧逼,才有希望打败她,后来实验室越来越乌烟瘴气, 老师实在无奈,把乔雨调走了。
乔雨这一走,就完全失去了踪迹,老师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当时塔只是来找她说可以给乔雨提供一个很好的职位和实验环境。
乔岚就像疯了一样,炸了两次实验室,最终老师不得已开除了她。
过了两年时间,乔雨再次出现是在医院的产科,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双胞胎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老师得到消息只能马上联系乔雨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乔岚一起前往医院,林昭纷也跟着去了,她们三人站在病房外看着那个婴儿和躺在床上依旧虚弱的乔雨都觉得不可思议,林昭纷认识乔雨那么多年,从来没把她和结婚生子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乔岚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甚至没进去看一眼。
林昭纷和老师回到实验室,老师托人查了几天,才查到了一点消息。
乔雨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和男人发生过什么关系,这个孩子是她在精/子库里挑选的,生物学父亲是一位死亡多年的S+级向导,乔雨在进行一项基因学的研究,具体内容没有查到,但决不是简单的X和Y染色体组合,据说她在这个实验上一直失败,所以她才决定亲自生产一个实验体。
她的这项实验没有获得批准,不能使用还未完善的人造子宫,她只能躲起来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老师在得知这些事后马上带着林昭纷赶往医院,想把乔雨带回实验室,没想到等她们到的时候医院已经没有人了,乔雨带着婴儿逃走了。
之后老师一直在追寻乔雨的消息,一直到十个月之后,塔内高层之间发生了一次大乱斗,老师作为白塔组织成员在实验室被杀害,那天晚上林昭纷因为生病提前回宿舍才躲过一劫,第二天幸存在册的白塔成员全部出逃,林昭纷当时未加入白塔,所以塔没有针对她。
过了几天她接到一条消息,说老师生前委托他查的事,在大乱斗那晚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林昭纷拿着地址找到了躲在老鼠洞一样的实验室里的乔雨,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乔雨竟然疯了,她看了她的实验记录,将近三年,无一成功,而那个十个月的婴儿现在还泡在实验舱里,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她仔细阅读了乔雨的所有实验记录,她想做的是在向导未觉醒前定向基因片段,即人工干预向导的天赋、等级、身体发育等等一切能力,可以说是她要创造一个有固定代码的自然生命体。
乔雨自身是S+级向导,又选择了S+级的精/子,结合产生的孩子能力必定不会弱,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直在失败,她每次编辑好的基因随着婴儿的成长不停在变异,最后实验没有成功,她成功把自己逼疯了。
林昭纷还发现,乔雨的实验其实是有黑塔组织的支持,乔雨用自己生出来的婴儿做实验也是黑塔组织提的建议,包括那个S+的精/子,也是他们提供的。
于是那天林昭纷做了选择,她带着婴儿和乔雨离开了实验室,投靠了白塔组织,她给婴儿取了个名字,叫乔纾,戴子诚把他们带去了白塔组织当时的‘幼儿园’,就是那栋带院子的房子。
后来又过了两年,失踪许久的乔岚出现了,她怀里也有一个婴儿,她被人发现是因为她抱着婴儿疯疯癫癫地到处找乔雨,逢人就说她成功了,她做到了乔雨没做到的事,仅仅半个小时,乔岚就被塔控制住了。
白塔组织留在塔中的卧底没能及时救出乔岚,只查到了塔秘密登记的婴儿的信息。
这个婴儿名叫思雨,一岁两个月,觉醒潜能S+。信息在登记第二天就被销毁,思雨不知所踪,而乔岚在半年后莫名得了绝症,不治身亡。
很沉重的故事,荣熠悄悄看着乔纾的表情,乔纾却只有木然。
荣熠想,乔纾这种淡薄的感情是不是有一部分也来自于乔雨的基因,不过随即他就想明白了,乔雨没有对乔纾付出过感情,甚至还拿乔纾当实验体,那就不能奢望乔纾对她有什么感情的流露,他觉得乔纾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自己不会受伤。
“那乔雨现在还活着吗?”乔纾听完这个故事后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嗯,她在我们总部,长川,以后有机会你去到那里就能见到她。”林昭纷说。
“是要见见,”乔纾说完垂下头,自己沉默着思考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进行下一个话题,“还是关于重铸的事,戴老师说宝音会一起参与,她可以让效率成指数倍增长,这是怎么回事?”
林昭纷站起来:“我带你们去见见她。”
他们离开休息室,上到一层,又穿过正东那条长长的玻璃隧道,上到另一座小岛上。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把小岛照得亮晶晶的,林昭纷带他们从电梯里出来,走向建筑外的沙滩,沙滩边有一头五米高的大象,正驮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在海边散步。
“这是她的精神体吗?”荣熠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精神体,高大强壮的大象非常磅礴。
林昭纷眨眨眼,只是说:“你们可以走近看看。”
荣熠和乔纾就向沙滩边走,荣熠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左侧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个鞭腿就朝他的脸砸过来,荣熠下意识揪着乔纾的领子带他跳开,攻击者紧追不舍又一脚踢过来。
这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手长脚长,肌肉紧实,近战能力优越,乔纾回头看看林昭纷,老师示意他不要管,乔纾就往后退了几步。
骑在大象身上的女孩儿也转过头看着沙滩上的两个哨兵,乔纾和荣熠的精神系连接在一起,他只是观战,什么都没做,却看到大象身旁出现一只白色孔雀,孔雀展开了洁白的尾巴,在阳光照耀的沙滩上像个童话。
乔纾呆呆地看着那只孔雀,因为孔雀开屏的同时,有个轻柔的声音仿佛潺潺流水,在荣熠的脑内和他进行了对话。
“你好,我是宝音。”
荣熠也停住了,他看向乔纾,两人面面相觑。
宝音在乔纾已经连接了荣熠的情况下,毫无入侵感的进入了他的大脑,这又是什么可怕的能力?
乔纾又看了看刚才和荣熠打斗,现在已经走到大象身边的女人,如果没有猜错,宝音刚刚也在连接着她的精神系,也就是说她还可以同时连接两个哨兵。
或许更多。
“是的,宝音的上限是三十,这就是她的能力,共鸣。”林昭纷在树下说。
共鸣,极其强大的能力,乔纾看着女人把宝音从大象背上抱下来,放进一个轮椅里,然后盖上一个毛毯。
宝音的双腿异常细,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腿,他记得宝音小时候并不是这样。
他和荣熠走过去,宝音坐在轮椅上朝他们抬起胳膊,友好地握握手。
“乔纾,你长得好高了。”宝音弯起眼睛笑着说。
乔纾也对她笑笑,荣熠和她握手的时候一点力都不敢用,碰了碰就松开了,他觉得宝音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一捏就会碎。
“你好,乔纾的哨兵,”宝音又指指旁边的女人,“这是我的哨兵,她叫安宁,她不喜欢说话,就不和你们打招呼了。”
“我叫荣熠。”荣熠自我介绍。
“你好,荣熠,”宝音说,“刚才匆匆看了一眼你的精神图景,很奇妙。”
“你的能力也很奇妙。”荣熠在和乔纾结合之后对其他向导异常敏感,除了思雨,宝音是第一个不会让他产生抗拒的向导。
“你的腿是因为能力吗?”乔纾轻声问。
宝音把毛毯掀开,露出自己好像骷髅一样的双腿:“是的,我觉醒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弱,现在腰部以下已经完全瘫痪了,只能靠安宁帮忙才能活动。”
宝音看向还在海里散步的大象:“每天的娱乐只有骑着她的精神体逛逛海滩,其余的时间除了工作,必须要保证十五小时以上的睡眠,才能维持生命指数正常。”
“那你加入重铸计划,身体撑得住吗?”乔纾说。
“可以的,我不用直接对他们精神控制,只需要把你和老师的精神能力分配给他们就可以了,我的任务就是做一张传输网,只要睡眠充足不会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真正操作起来需要你付出多出几倍的精神力,要有心理准备哦。”
宝音拨了一下头发,夹在耳朵上的花掉下来了,安宁又给她夹在头发里,编成个长长的麻花辫。
海边起风了,安宁推着宝音回房间里休息,林昭纷需要处理其他事情,也先一步离开了,沙滩上就剩下荣熠和乔纾两个人。
荣熠坐进柔软的沙子里,把棕熊放去海里撒欢,没过一会儿棕熊从海里逮了一条鱼跑过来一头撞进乔纾怀里,直接把乔纾顶翻在地。
乔纾从怀里拽出那条鱼,扬起胳膊想扔回海里,荣熠躺下去说:“它在报答你给它的苹果,你要是扔了它以后可能就不跟你好了。”
乔纾想了想,放下胳膊,在沙滩上挖了个坑,把鱼身子埋进去,露出个头。
荣熠没忍住笑了一声,乔纾虽然很聪明,但有时候某些行为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聪明。
“荣熠,刚才听完老师讲的故事,好像有点理解你了。”乔纾还在低着头玩沙子。
“理解我?”荣熠侧过脸看看乔纾,“理解我什么?”
“理解为什么我不用向导素影响你的时候,你不会对我产生感情,”乔纾似乎有点陷入了迷茫,“说实话,我之前想过,如果能让你从心理上认同结合这件事,或许就不用冒险去断开,但是刚才我意识到,你和我之间就好像我和乔雨,得知她在我身上做实验的时候我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生命在没有意识时被别人掌控,这让我感到冒犯,所以也理解了一点你为什么会一再想要逃跑,血脉都不能让我产生感情,何况我们两个本来就不相识的人。”
“你在反思吗?”荣熠对于乔纾这一番话有些诧异。
“应该说是在思考。”乔纾抓着手里的沙子,堆成不同的形状。
荣熠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纾那张脸,心里像有个看不见的触手在挠,他的心没有那么硬,所以挠了几下就会颤个不停。
他忍住没去把乔纾脸颊上沾着的沙子擦掉,把手垫在脑后,看着天空学着乔纾说话的样子说:“你学会加入感性思考了,有进步。”
“是吗。”乔纾淡淡地说。
“但是有一点,你们的专业术语叫什么?个体差异?”荣熠从匮乏的词库里扒出这个词,看到乔纾点头之后才继续说,“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我的感情比你复杂。”
乔纾平时都是解答者,这次难得地问了荣熠一句:“什么意思?”
荣熠没有回答,他的内心像个七上八下的跷跷板,不停衡量着乱七八糟的事,比如他那躁动的心,依赖乔纾的习惯,和固执的自由。
第147章
陆碫把赵名扬拖上岸, 他们的车坠海了。
赵名扬躺在一座荒岛的岸边,身下的细碎锋利的石头硌着他后背上的伤口,被海水浸泡过越发得疼。
他把脸埋进手掌, 坠海之前他看到网络上最新发布的回应公告, 公告上一一列出了第四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没有彭延盛的名字,排在第一的是赵名扬, 塔对第四研究所事件做出了郑重道歉,并承诺不计任何代价抓捕赵名扬,给民众一个解释。
公告最后塔对于关于赵名扬父母的那段视频做出回应, 并公布了父母的身份。
公告上说, 他们曾经几度背叛塔, 为邪/教组织服务, 塔下发任务将其击毙,彭延盛可怜他们年幼的儿子才将赵名扬收为养子,用心栽培抚养长大, 可万万没想到赵名扬最终还是走上了父母的老路,加入了邪/教组织, 企图通过第四研究所给塔以沉重打击,这是邪/教组织的巨大阴谋, 赵名扬这些年利用手中权力参与策划并实施。
仅仅一个晚上,赵名扬的风评成了两个极端,有人说他是被推出来背锅的, 更有一大批人无条件相信塔的解释,并开始没有下限地辱骂赵名扬的父母。
‘恶是刻进基因里的,怎么教育都没有用。’
‘事实告诉我们,不要养仇人的儿子。’
‘我朋友的表哥在这对夫妻的手下待过, 两口子的丑恶嘴脸太恶心了,任务是手下做的,锅是手下背的,功劳是他俩的,钱是一分不发的。’
‘背叛者死一万遍都不够。’
不堪入目的留言在赵名扬脑子里轮播,他问陆碫:“公告上说的是真的吗?”
陆碫回答:“看你愿意相信亲眼看到的,还是愿意相信你所谓的养父说的,但凡他说的有一个字是真的,至于要杀你灭口吗?”
“你为什么会有他们的视频?”
“因为被彭延盛害死的不止你父母一个。”
之后他们就坠下悬崖,赵名扬对彭延盛所有的崇拜和信奉都随着他的身体一同坠入海底。
海风呼啸,赵名扬的身体已经被冰冷的风吹干了,他问身边的陆碫:“接下来去哪里?车没有了,武器也没了,那些人不久后还会追过来,我们需要补给。”
“不急,”陆碫翻着手里那几张从兜里掏出来风干的皱皱巴巴的纸,“先把咱俩的事处理了。”
赵名扬环顾这座远离海岸荒无人烟的岛,这就是陆碫的安排?把他带到这里,寻仇?
陆碫把手里的纸丢给赵名扬:“精神体实体化的方法,给你三个小时。”
赵名扬愣了一下,惊喜参半地打开那张纸仔细读起来,也没心思问陆碫这么做是何意图。
他不需要三个小时,仅仅一个半小时过后,他身边出现了一头白狼,赵名扬第一时间看向陆碫,陆碫却不像往日那样不正经地调笑,而是用布满寒意的双眼盯着白狼。
陆碫站起来:“带上你的精神体和我战斗,你赢了就可以杀了我,我赢了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现在不想要你的命。”赵名扬也起身,他不明白陆碫的意思。
“我是在向你下战书,要不要我的命是你的事。”陆碫似乎不打算解释。
他们两个身上已经都没有武器了,赤手空拳,唯一的战斗伙伴就是精神体。
赵名扬很快掌握了对白狼的控制,他身为S+哨兵很少会处于下风,尤其是在这种纯身体作战的时候,但是陆碫显然和他曾经遇到过的敌人不同,陆碫敏锐,强大,对战术布置非常娴熟,赵名扬一开始并不想对陆碫下死手,可几回合过后他发现,如果他不拿出全部实力应对这场战斗,陆碫真的会杀死他。
赵名扬和白狼前后夹击,就在白狼几乎要咬穿陆碫的手臂时陆碫那双赤红的拳头一拳就把白狼的脑袋锤瘪了,赵名扬精神受创卸了力,又被陆碫一拳打断了鼻梁骨。
鼻子里的血止不住地淌下来,像在他身上凿开了一条河,他站起来继续摆出防御姿态,问同样受了重伤的陆碫:“你用尽全力了吗?”
陆碫沉重地点了下头。
“你的精神体呢?”
陆碫双眼闪烁了几下,收起拳头,抬手脱掉了外套,和里面仅剩的一件背心。
赵名扬第一次见陆碫赤/裸着上身,胸口蜘蛛网一样的疤很是炸眼,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还记得吗?你在这里放了一颗定位炸弹,”陆碫指着胸口,“它爆炸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精神体了。”
赵名扬想到了,那是他十七岁执行的任务,消灭红色通缉榜上的十七个叛逃者之一,任务的要求是击杀叛逃者之后割下他们的头颅上交,但是那一次赵名扬没有那么做,他引爆炸弹后就走了,唯一的一次,却偏偏那么巧,这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的瞳孔和声音都在颤抖,叫出了通缉榜上的名字:“陆崇?”
“看来你想起来了,”陆碫的双拳又变成赤红色,“那你就应该明白,我有多想杀了你。”
话音刚落下陆碫就出现在赵名扬眼前,赵名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陆碫铁一样的拳头砸在他脸上,眼眶上,断了的鼻子上,白狼在陆碫背上疯狂撕咬陆碫却毫不在意,一拳一拳打到赵名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变成了两个血人,血液顺着身体流进砂石里,陆碫死死掐住赵名扬的脖子,几乎要阻断所有空气进入赵名扬的肺里。
“红色通缉榜上的叛逃者,有十个是我的战友,你杀了几个?”陆碫垂着头问。
赵名扬大张着嘴,无法呼吸,当初的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曾经的陆崇不是这幅模样,陆崇是精锐部队秘密任务的执行队长之一,精神体是让很多哨兵羡慕的老虎,赵名扬早就听说过这个大名,却从来没有见过真人,他第一次知道陆崇的模样是他接到任务那天,任务书上附带了陆崇的照片,而赵名扬找到陆崇时,这个人已经不像照片上那么让人望而生畏。
那时候陆崇已经逃亡了将近一年时间,变得干瘦,长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和邋遢的胡子,赵名扬确认了多次才认定陆崇的身份。
在陆崇之前他已经成功清理了三个叛逃者,但是塔为了不引起其他叛逃者注意,十七个人的名单一直在通缉榜上保留至今,没有人知道谁死了,谁还活着。
他艰难地说出‘三’这个字,陆碫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他能感受到陆碫对他的恨意,但是他并没有求饶,也没有感到抱歉,那时候他是塔的一名战士,这是他的任务。
陆碫或许是为了让他饱受濒死的痛苦后再一点点咽气,这样报仇更解恨一点,赵名扬是这么认为的。
白狼已经无法再实体化了,赵名扬的脸憋成了猪肝色,陆碫依旧没有给他一个痛快,反而又开始问:“当初为什么没有确认我死亡就走了?”
赵名扬因为缺氧所以想了很久,努力嘶哑着回复,因为当时他太自负了,他觉得以陆碫那时候的体质,一颗定位炸弹足够把陆碫炸死,他没有去割掉陆碫的头,是因为他看到了,陆碫身下的冰洞里藏着几个小孩儿,这些小孩儿在雪原遍地都是,那里是第三处流放之地,在那里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在雪山里跑,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暴风雪里,即便如此,他年少时的心还没有那么硬,他也不想在他们面前割掉一个人的头,而且爆炸很快就会引起雪崩,他把这具尸体挪开的话,那几个孩子就会被活埋。
“他们不是流放之地的孩子,他们是我从塔里救出来的,”陆碫面无表情地说,“他们的父母都死在彭延盛和他背后的组织手里,这些孩子,年纪大的要被杀死,年纪小的会被洗脑,变成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一些研究价值高的,会被开出一张假的病危证明,砍去四肢做成实验体,我和我的队友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彭延盛一路追杀,一直到今天。”
变成像他这样,赵名扬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赵名扬手里还有多少养子是和他一样的?
“赵名扬,你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塔里至高无上的战士吗?”陆碫问。
赵名扬定定地看着他,这句话一时无法回答。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要尊严,还是要生命?”陆碫的手再次攥紧赵名扬的脖子,“如果你要尊严,我现在就把你的脖子扭断,如果你要生命,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杀死了我的精神体,那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精神体,效忠于我,我带你去杀掉彭延盛。”
赵名扬的嘴唇颤了几下,眼角滑下几滴泪,要尊严,还是要生命?他现在还有尊严可谈吗?他唯一可以找回尊严的方法就是杀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直欺骗他给他洗脑拿他当枪使的彭延盛。
陆碫松开了手,赵名扬再次呼吸到海边潮湿的空气,他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了一次,刚刚才活过来。
“你当初死里逃生也是这种感觉吗?”他躺在地上问。
“是,”陆碫说,“如果老师没有及时赶到,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陆碫捡起地上的背心擦擦身上的血,重新穿上外套,又把那个背心丢到赵名扬脸上:“咱俩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去下一站,快点擦干净站起来。”
赵名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背心捂住自己流血的鼻子。
“陆碫,你知道精神体是什么吗?”他还没从刚才的绝望中抽离出来,“精神体,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保护主人的安全,你在战场上,敢把生命交在我手里吗?”
“我相信你的忠诚度。”陆碫低头扣好扣子。
“你在和一个叛徒谈忠诚。”赵名扬说。
陆碫回头看着他:“忠诚是相互的,你对我忠诚,我也会对你忠诚。”
不久后远处驶来一艘船,这艘船晃晃悠悠带着他们在海面漂泊了将近五个小时,到达了另一座荒岛。
“这里是未名屿的地界。”赵名扬下船说。
“是啊,通缉犯和叛逃者的快乐老家,”陆碫下船伸了个懒腰,然后捂着肩膀满脸痛苦地哎哟了几声,和刚才全然不像同一个人,他朝赵名扬勾勾手,“快点跟上。”
“我们要去哪儿?”赵名扬跑了几步。
“乔纾说你脑子里很可能被植入了什么神经,得给你做个全面检查才能带你去基地。”
他们来到海岛上的一栋砖瓦房里,里面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中年秃头的男人。
“戴子诚,你叫他戴老师,躺床上去。”陆碫说完拿起旁边的医药箱开始自己处理伤口。
赵名扬按照戴子诚的要求,躺在一张病床上,戴子诚在他头上贴上连接片,开始扫描他的脑内神经,之后对他说:“我要连接你的精神系,不要抗拒我。”
赵名扬犹豫了一下,但是既然选择走这条路,他就得配合,他开放了他的精神系让戴子诚连接进来。
仪器上的画面似乎是传送到哪里去的,戴子诚在他脑内游荡了很久,才推推眼镜说:“发现了两股不同的精神力,有一方是伪装成了一根神经植入你的脑内,还有一方他几乎铺了一张网。”
赵名扬受惊一个打挺坐起来,又被陆碫一把按下去:“别激动,听老师说。”
“这根神经是由向导素和精神力伪装的,没有什么威力,不过这张网隐藏的十分隐蔽,每一根丝线都极细,不刻意去找很难发现,这张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织完的。”
戴子诚重新把连接线路粘好,桌上的手机里传来了乔纾的声音:“那根神经是我的。”
“乔纾?”赵名扬急忙问,“你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很小的时候,大约十岁左右,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实验,那时候你的精神系还不成熟,后来这根神经跟着你一起成长,你已经完全习惯它的存在了,所以才没被发现。”乔纾说。
“这张网的作用比一根神经大得多,织网的向导可以对你实时追踪,唯一弊端就要达到追踪效果要在固定范围内,此外他应该还能感知你的精神状态,不过你自身的防御性很强,他的状态感知有不小阻力,”戴子诚说,“这和第四研究所做的事很像,都是植入神经,乔纾,你以前有发现这张网吗?”
“没有。”他十八岁之后就没再进过赵名扬的精神系了。
“看来后来这个人很可能是受了你的启发啊,我们可以锁定第四研究所的幕后黑手了,”戴子诚关掉电话,低头对赵名扬说,“放松,我把这些都给你清理掉。”
赵名扬闭上眼,做了个冗长的梦,再次醒来脑子轻飘飘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戴子诚不见了,陆碫在沙发里打游戏。
他从床上坐起来,陆碫抬眼看他一眼,把手机装回兜里,对他说:“恭喜,重获新生。”
赵名扬眉头紧锁,他从塔里的走狗,变成陆碫个人的走狗,不过他还是别扭地给陆碫说了声谢谢。
陆碫挑了挑眉,轻快回答:“不客气。”
第148章
乔纾挂断电话, 看电脑上戴子诚制作的神经网状图,陶晴朗把头凑过来,指着屏幕问:“蜘蛛干的?”
“应该是他。”乔纾说。
薄敬元和赵名扬交往密切, 还是彭延盛一手提拔上去的, 以薄敬元的能力是有可能悄无声息在赵名扬脑内植入一张网的。
“我叫人查一下,”陶晴朗找留在塔里的同事,过了一会儿她接到回复, “薄敬元从昨晚开始就在实验室里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进出打卡记录,他肯定和之前一样, 已经悄悄离开研究所了。”
乔纾点点头, 不知道薄敬元跟丢之后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地下五层的实验是他瞒着彭延盛操作的, 现在一批幸存实验体被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薄敬元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去亲自确定情况。
不过这件事已经交由外勤组同事跟进,他们现在要把重心放在基地上。
乔纾合上电脑, 一转身荣熠就在他身后站着,和他撞了个正着。
“有事吗?”他问。
“你在我身体里做的是不是和赵名扬一样?”荣熠早就见识到向导是一群无孔不入的家伙, 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其实不太一样。”
乔纾说完抬起手, 轻轻放在荣熠胸口,荣熠低下头,胸肌不受控制地在乔纾手下跳了几下, 他马上往后退了一步,自己摸着刚才乔纾触摸的位置。
心脏?
“你不会是说心电感应?”荣熠说出这有些难以启齿的四个字。
乔纾听完笑了一声,荣熠尴尬地拉下脸:“你笑什么?”
“没有,”乔纾收回笑容, “每天开开心心,挺好的。”
“你骂我傻。”荣熠听懂了乔纾的话里有话。
“没有,”乔纾又一次否认,绕过荣熠朝实验室走去,“我去忙了。”
剩下荣熠独自站在大厅,无奈地停留了一会儿也走了。
乔纾已经开始投入和林昭纷的重铸任务,荣熠休息了一个下午,傍晚接到一个在未名屿附近的小任务,两个岛打了起来,波及到‘鲸’的地盘,他带着武器和几个同事去处理掉那些人,不出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他在浴室里冲洗身上干了湿,湿了又干的海水。
他站在镜子前,擦擦镜子上的水雾,他的胸口有什么问题?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胸口上有几块圆形的疤,不是烫伤,这些疤痕不像攻击造成的,反倒像是一朵小小的花朵烙印。
他忙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现在他和乔纾已经不睡同一个房间了,基地的空间很充足,而且乔纾吃住行都在另一端的实验区,荣熠没有什么最高权限,他现在要见乔纾还得提前打报告。
“荣熠,你来找乔纾啊?他还在忙,你要不先等会儿。”一个下午刚认识的研究员路过和荣熠打了个招呼。
荣熠想起来他是医疗科的,就上前说:“我不找他,我胸口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中枪没有清干净,你能帮我拍个片子看一下吗?”
研究员忙说:“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拍完之后片子很快就出来了,研究员只看了一眼就肯定说:“你胸口确实有东西,直径五毫米左右的圆形颗粒,你看,一共有五颗,不过看这个分布不像是武器打进去的,倒像是被故意埋进去的。”
荣熠看着胸片上那五个圆滚滚的白色影像,托着下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乔纾又是什么时候把它们塞进他胸口的?
从他开始学会战斗之后就会刻意避免致命位置受伤,上次胸口受重伤好像还是他刚进入演习场的时候,看这疤痕的颜色应该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他突然想到在演习场和乔纾重逢时乔纾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五毫米左右的圆形颗粒,会不会就是乔纾的珍珠?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点感觉都没,不过也不奇怪,他身体里到处都是乔纾的向导素,藏五颗珠子完全没有难度。
“要不我明天安排手术给你取出来?”研究员问。
荣熠回过神,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用了,我这几天还有任务,以后再说吧。”
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按着自己的胸口,花朵一样的珍珠,先留着吧,反正也影响不到他什么了。
一转眼他们已经在基地过了七天,乔纾一头扎进实验室很少出来,荣熠偶尔在周边执行任务,回到基地就全都是自由时间。
他和乔纾这几天只见了三次面,乔纾处理好他精神系里的疲惫,喂给他一点向导素就又匆匆忙忙回了实验室。
荣熠还见到过几次叶黎,这个小孩儿不是个安分的家伙,林昭纷找了其他老师给叶黎上课,但只要一有机会叶黎就会偷偷溜出来跑到海边去玩,陶晴朗说乔纾每天晚上忙完手上的工作都会去找叶黎,这个小家伙现在只听乔纾的话。
“老师不是说叶黎的事不急吗?为什么还要天天去找他?”荣熠站在大厅目送乔纾走进实验室。
“老师是说不急,但乔纾这个人你也懂的,他第一次当培养者,叶黎的天赋又那么特殊,他哪忍得住啊。”陶晴朗说。
荣熠明白乔纾是怎样的人,就像乔纾自己说的,他会一直向前走,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身上,这不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又过了两天,荣熠接到通知,陆碫要来基地。
陆碫和赵名扬在荒岛上停留了一个多星期,确保薄敬元对赵名扬的监视已经失效才动身前往基地。
赵名扬刚上岛就被林昭纷叫去谈话了,荣熠和陆碫一起在海底隧道里面看鱼,正好撞见乔纾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去叶黎的房间。
陆碫胳膊搭在荣熠肩膀上:“这一会儿他跑两趟了,干嘛呢?”
“老师让他当叶黎的培养者,开发天赋能力,他现在正上头。”荣熠继续和那只看他不顺眼的团扇鳐对视。
“我说呢,他都没看你两眼。”
荣熠冷笑了一声。
陆碫凑到荣熠耳边说:“你好像在和一个九岁男童吃醋。”
“滚,”荣熠把陆碫推开,换了个话题,“赵名扬已经完全投靠‘鲸’了?”
陆碫收回胳膊:“准确说是投靠我,赵名扬自我保护意识过盛,对所有向导都忌惮,和哨兵搭档更适合他。”
说话间一位同事跑过来叫他们两个:“荣熠,陆碫,有个任务,今晚出发。”
荣熠和陆碫接过任务书,之前救出来的一批儿童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需要从秘密医院转移出来,现在外面还有清道夫在暗中追查这些孩子的下落,除此之外薄敬元的势力似乎也在活动,他们要去保证这些孩子安全转移,并清除威胁。
任务分为两个阶段,陆碫和赵名扬去秘密医院接人出来,护送到东部转移点,荣熠再将他们送去两个不同的福利院,这些福利院也是‘鲸’麾下的机构,里面收容的只有普通人孤儿和一些幼年向导。
荣熠收拾好行装和陆碫他们一起出发,赵名扬站在船上,不停往后看,他上岛之后还没能见到乔纾,他以为乔纾会一起来。
“别伸脖子了,乔纾不来。”陆碫把他推进船舱。
荣熠独自坐在双人椅上,任务书里说他到地方之后会有其他同事来和他搭档完成任务,他这是要换搭档了吗?
几个小时后,荣熠到达指定地点,一家名为‘海洋之歌’的民宿,老板直接给了他最顶层的房卡,他需要在这里等陆碫的通知。
荣熠上到五楼,刷开房门,一只鸟张着翅膀从屋里飞出来,荣熠马上低下头还免于被尖锐的爪子勾到。
雕鸮在他脑后消失了,杜丽丽坐在沙发里边看偶像剧边扬手给他打了声招呼:“hello!”
熊炬的脑袋从墙后面冒出来:“哥!嘿嘿,我们又要一起打怪了!”
荣熠把背包放下,屋里只有四个人,杜海没有在。
“他太弱了,组织不要他,现在当文员呢。”杜丽丽说。
“乔纾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熊炬挤到旁边。
“他有别的任务。”荣熠说。
“实验吗?”杜如浪坐在对面问。
荣熠点了点头,他看到杜如浪空荡荡的袖管,问:“你的胳膊没救了吗?”
“嗯,路上耽误时间太久,接不回来了。”杜如浪抬抬剩下那半截手臂。
“没事,他是个触手怪,少一只胳膊不是什么大事儿,”熊炬指着杜如浪,“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给我哥看看。”
杜如浪用左手打了个响指,地板上出现一滩水渍和蠕动的粗壮触手,这是一只大王乌贼,好像一滩粘稠的液体从地板里钻出来一样,越堆越高,一直顶到天花板。
“它其实还可以再高一点。”熊炬说。
杜丽丽在旁边咧咧嘴哆嗦了一下:“快把你这玩意儿收起来。”
杜如浪又打了个响指,大王乌贼消失了。
又是一个很难缠的精神体,攻击力虽然不如白蟒,但是绞合力应该很强,杜如浪在熊炬应该不用他操心,荣熠又问熊炬:“你呢?”
下一秒荣熠怀里还有身旁出现了一大窝兔子,而且地上源源不断还在生兔子。
“够了够了。”荣熠被这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拱得浑身痒痒。
“虽然没啥攻击力,但是量大。”熊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这还是杜如浪努力过后的结果,他一开始只有三只兔子。
“那我和杜丽丽一组,熊炬和杜如浪一组,一共两辆车,九个孩子,分别送去两个地方,我带五个去常青藤福利院,你们带四个去阳光福利院,后半夜陆碫他们就会把人送到,天亮之前完成任务,没问题吧?”荣熠安排。
“没有。”杜丽丽说。
“保证完成任务。”熊炬对于人生中第一个正式任务饱含期待。
第149章
凌晨十二点整, 陆碫和赵名扬带着九个孩子到达东部交接点。
“他们心智都有缺陷,看到陌生人就会大叫,医生给他们喂了点安眠剂, 现在都还睡着, ”陆碫跳下车对荣熠说,“路上碰见了几个清道夫,已经解决了, 你们也要小心,早上六点之前务必送到,不然他们就醒了。”
“知道了, ”荣熠帮忙把这些孩子一个一个搬到车上, 又问陆碫, “你接下来还有任务?”
“有, 我得去下个秘密医院,那里还有三个要送到福利院,有事联系。”陆碫说完就迅速开车离开了。
荣熠把四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交给熊炬, 阳光福利院离这里比较近,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这四个孩子的状态相对较好,熊炬的战斗力弱, 带着他们压力更小一些。
“路上记得仔细观察,如果发现可疑的人及时向周边同事求助,不要再去福利院。”荣熠叮嘱。
“你放心吧哥, 我啥本事没有观察力一流。”熊炬拍着胸脯。
杜如浪开车,熊炬在后座照看这几个孩子,因为这些孩子从小泡在玻璃舱,身体脆弱, 吃了安眠剂后浑身冰冷,熊炬就把自己的一窝兔子放出来偎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取暖。
送走熊炬之后荣熠和杜丽丽也开始启程,到常青藤福利院的路程要三到四个小时,按照计划四点之前把他们送到就得油门踩到底一刻不停。
‘鲸’的旗下有很多福利机构,他们把找到的未成年向导分散开来送到不同的机构下伪装成普通人养育,等到这些孩子成年之后‘鲸’就会给他们选择,是加入‘鲸’,还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回家。
这些年来毕业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加入,因为一旦回家他们将失去全部保护,塔还是有可能找上门,而且从七八岁就离开家,即使十八岁回去了也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不如留在组织里更自在一点。
荣熠集中注意在漆黑的高速路上飞快驾驶,杜丽丽的雕鸮在空中随着车飞行,观察周围情况。
一个多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熊炬的汇报,他们发现了清道夫伪装成交警查车,就绕了条路,选择第三条路线,现在已经躲开他们继续前往福利院。
荣熠说了声‘好’,挂断通讯问杜丽丽:“咱们这一路都没有异常?”
“没有。”杜丽丽很肯定地说。
荣熠也没有发现有车跟着他们,清道夫心脏里埋着的机械定位被‘鲸’破解了,虽然不能做到实时定位,但是一旦有清道夫靠近,他们的预警器就会震动,荣熠的预警器就挂在胸口,这一路风平浪静。
凌晨三点四十,车进入一个城中村,停在一所老式学校的侧门,侧门只有一块起皮的白漆木板用黑色墨水写着‘常青藤福利院’,一个门卫大爷把侧门打开,让他们开车进去。
院长劳翠萍已经在门口等候,荣熠停下车,几个老师上前把车里的孩子抱进宿舍楼。
荣熠拿出任务书递给劳翠萍签字。
“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劳翠萍掏出胸口夹着的钢笔,边签字边问,“剩下的几个孩子也已经送到了啊?”
“是。”荣熠点点头,没多想。
“彩虹福利院的各项设施都比我们这里好,也安全,那几个孩子在那儿可比在我这儿享福咯。”劳翠萍感叹道。
彩虹福利院?那不在他的任务内,他没有多说,接过任务书笑笑:“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他和杜丽丽没有多做停留,马上上车离开,城中村道路复杂,又有不少羊肠小道,荣熠放慢车速,拿出对讲机呼叫陆碫。
“在,你说。”
“这次任务地有彩虹福利院吗?”他问。
“没有,彩虹福利院前年被联合会介入了,我们早就把人撤走了。”
荣熠神情凝重地攥着对讲机:“我这儿可能出事了。”
他刚才没有完全琢磨出劳翠萍那提起彩虹福利院的意思,他觉得这不是一句单纯的寒暄,‘也安全’,她是想说常青藤已经不安全了?
杜丽丽的雕鸮藏在福利院一棵橡树里,当他们离开城中村上了大路后,一辆车又开进福利院,几个身穿战斗服的人把刚才抱进去的孩子抱出来装进了装甲车里。
“就是你想的那样,”杜丽丽说,“他们又把孩子带走了,去抢吗?”
荣熠沉思了一会儿:“他们应该还有人留在福利院控制劳翠萍,现在不能抢,咱们可能也被人盯上了,你先跟上那辆车,我甩开追踪。”
雕鸮又飞向天空,隐蔽在夜空中跟着那辆反方向行驶的装甲车。
一段路程之后,荣熠胸口的预警器震了一下,非常轻微的一下,跟踪他们的人也很小心。
荣熠联系到附近的同事,申请换车,他和杜丽丽身上都没有被动手脚,很可能是车被定位了。
“马上安排,下高速后向东走,第三个公交站牌边换车。”
他们从一辆大型SUV换成一辆小型别克,原来那辆车由同事开着继续和清道夫兜圈子,荣熠要马上去追装甲车,如果距离拉的再远杜丽丽的精神体就跟不上了。
为了保证装甲车里孩子的安全,常青藤福利院那边赶过去的支援也暂时先按兵不动,荣熠一路追过去,眼见距离越来越近,杜丽丽突然捂着额头:“那里好多向导。”
荣熠一直建立着屏障,加上乔纾给他的防护,所以他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还撑得住吗?”他问。
“还行,”杜丽丽用力深呼吸,“这群向导可能做了个干扰层,没有刻意针对我。”
大批向导聚集的地方,是薄敬元的另一个驻点?
听乔纾说薄敬元一次只会向第四研究所提供一个S级向导,实验体死亡后才会提供下一个,那些人搜罗了这么多年,手里应该有一定数量的S级在某处藏着,会不会就是这里?
他们这次运送的孩子级别为B+,第四研究所被塔和联合会全面封禁调查,薄敬元损失了大批A级样本,很可能要下降阈值拿B+的向导继续实验。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乔纾的电话,凌晨四点半,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我现在要去的地方很可能是薄敬元的驻点。”他开门见山。
“嗯,刚才赵名扬和我说了。”乔纾说
“赵名扬?”荣熠顿了一下转回正题,现在没功夫管这些,他继续说,“你现在能赶过来吗?或者给我派个向导,对方向导很多。”
“我和施路平在路上了,我现在离你大概六十公里。”
荣熠扬扬眉毛,他本来还想问乔纾知不知道方向,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乔纾对他有定位。
“那你加入对讲机通讯,有事对讲机联系。”荣熠挂掉电话又把手机关机,虽说手机是‘鲸’处理过才给他们用的,但说到底没有对讲机的内部频道安全。
荣熠看到副驾驶的杜丽丽掏出个药盒,往嘴里倒了两片白色药片按着太阳穴嘎嘣嚼。
杜丽丽注意到他的视线,把药盒往他面前伸伸:“来两片?”
荣熠摇摇头,这是向导素制成的药片,关键时刻可以缓解哨兵精神状况,早知道让乔纾也给他做一瓶带上了。
“这玩意儿,没向导好用,”杜丽丽又烦躁地往嘴里扔了两片,“但凑合着能救命。”
“刚得到的消息,”对讲机里突然又响起乔纾的声音,“第四研究所被围攻那天,有一个组织偷偷从地下五层带出去了两个未成年向导,因为是个小组织当时没有引起注意,刚才有同事找到了他们,那个组织三天前就已经被团灭,两个向导也被抢走了,他们调取附近监控,只有一小段路程捕捉到了一辆车,方向也是你正在前往的方向,基本可以确定薄敬元把向导藏在那里,你们到地方先确定他们的驻点位置,我把你的定位实时同步给陆碫了,其他增员也在路上。”
“知道了,”荣熠看了眼一脸杀气的杜丽丽,又说,“你们最好快点,杜丽丽快扛不住了。”
“好。”
为了避免被发现,雕鸮不能一直在正上方追着对方的车跑,杜丽丽需要控制精神体不停变换路线。
“他们进山了。”她皱起眉头,山林里树太多,光线比在大路上更暗,装甲车没有开灯,开车的应该是有夜视能力加成的哨兵,这让她的跟踪麻烦了不少。
荣熠调开车载平板,点开地图说:“看能不能先找到个地标,我也一起追。”
杜丽丽调大屏幕,给他指了一个刚刚路过的电线塔。
距离不算远,荣熠释放出鬣狗在后面一路追踪,不久看到了泥土路上的车辙。
鬣狗竭尽全力沿着车辙向前奔跑,十几分钟过后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鬣狗上去闻了闻,车上的人刚刚撤走。
鬣狗循着味道找去,过了不久荣熠通过鬣狗的眼睛看到一层通电防护网,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扛着那四个孩子正在往两山之间的夹缝里走去。
雕鸮盘旋在山顶,看到那些人进入一处洞穴,之后就消失了。
洞穴口有两个人在把守,薄敬元自己手里的高级哨兵应该不多,之前的清道夫是彭延盛给他调用的,他应该不会把那些人带入自己的地盘,荣熠盘算了一下,门口两个哨兵好解决,重要的是把从防护网开始这一路的监控给掐掉。
雕鸮消失了,离得越近杜丽丽受到的干扰越严重,荣熠停下车,继续让鬣狗在原地盯着。
他们在车上等了一会儿,有一辆车朝他们开过来,是施路平和乔纾。
“我现在把你们的精神系隐藏,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发现你们。”施路平坐进他们的车里给杜丽丽调节状态。
杜丽丽需要时间恢复,荣熠下车和乔纾站在一起:“那咱们先过去探探里面的情况。”
乔纾点点头,跟荣熠一起向山林深处走去。
第150章
荣熠拨开快要垂到地上的树杈, 在深夜的山林里开路,他和乔纾一前一后,在脑内对话。
“你的实验怎么样了?中途跑出来可以吗?”他问。
【你不想让我来吗?】
“没有, 你能来更好, ”荣熠用手指蹭蹭鼻子,赶走树叶上落下来的小飞虫,“我以为你会优先实验。”
【很顺利, 第一批受体重铸进程已经接近尾声了,老师自己就能解决。】
“这么快?你在我身上可折腾了好几个月。”
【他们没有你那么难搞,老师对他们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
“哦, 那你接下来重心就放在叶黎身上了?”
乔纾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才回复:【叶黎暂时由陶晴朗接管, 重铸受体分散在不同基地, 我没办法把叶黎一直带在身边。】
荣熠没再继续发问,‘鲸’为了避免被一锅端,基地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地区, 网络铺得很大,如果乔纾要去其他基地, 那他是不是得跟着一起去?
【而且我感觉他很可能也在这里。】
荣熠知道乔纾说的是思雨,他当初就是想到这个才直接呼叫乔纾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荣熠停下了,从这里向前能隐约看到防护网。
“再向前就有监控了,我们得先把监控掐掉。”荣熠说。
其实要掐监控很容易, 常年开启的再高端的监控探头也不是无线的,只要照旧让小白蛇咬断线路就可以,唯一的麻烦就是山洞里面没有同事做内应,监控一旦被掐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你先感知一下这里面有多少哨兵。”荣熠转过身说, 这样他心里好有个底。
乔纾点点头,闭上了眼,要不打草惊蛇地感知哨兵需要他集中精力,这个山洞里哨兵不算多,有高级反应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在第四研究所交手过的安保队长,其余十二个全是A级左右的精神反应。
荣熠了解了,解决这些哨兵不难,只是他也能感觉到越靠近山洞向导干扰越严重,真正能有完全行动能力的只有他和不受向导影响的陆碫。
“赵名扬也可以一起去。”乔纾在一旁说。
荣熠抿抿嘴,他压根没想起这个人。
为了避免使用精神体被里面的向导发现,乔纾挑了一个精神能力较弱的哨兵,控制他在山洞里巡视了一圈,这个山洞像个集中营,安保没有研究所那么坚固。
山洞里封闭的带密码锁的门有三扇,西北东每个方向各一扇,这三扇门里应该都有未成年向导存在,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分出三队。
他和荣熠一队,陆碫和赵名扬一队,剩下一队让杜丽丽和施路平上吗?那两个人第一次配合,又都是A+,面对大批向导不保险。
“熊炬和杜如浪马上就到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荣熠通过大脑问。
乔纾考虑了一下,这两个人结合了,防护层面来讲没有问题,至于战斗也不需要他们做主力,方案可行。
荣熠给了熊炬回复,让那两人加快速度赶过来。
乔纾又尝试着找思雨,没有找到,巡视哨兵的活动范围很有限,除了安保队长和另外一个高级哨兵,其余哨兵几乎只能做守门工作,监控室由向导直接控制,要做手脚有点难。
荣熠看向那座山,这座山峰在群山里不算高,所以才能在里面打洞,从山峰上面爬下去比走防护网更安全,监控范围也要小很多。
他把鬣狗放到山上探了探路,山上也有监控,不过因为有树林所以有死角,只要多加小心可以躲过去。
确定好路线之后荣熠把消息发给陆碫和熊炬,先一步到旁边的一座山上等待,从这座山腰可以用攀岩绳直接爬到目的山峰的山顶。
他们在山上等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深冬了,山上还是有很多不知名的虫子到处乱爬,荣熠想让乔纾把蛇放出来吃虫子,被小白蛇勒着脖子在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两组人陆续赶到,他们边整理装备武器,荣熠边给他们讲解了一遍行动路线,六人便起身用攀岩绳向对面山头爬去。
这座小山峰只有不到二百米,从上空看隐匿在群山之间实在不起眼,荣熠刚才用鬣狗在山上搜寻过,一共发现了八处监控探头,这八处探头都在容易下脚的地上,他在前面带路,巧妙地躲开了监控。
在距离洞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他们停下潜伏起来,刚才在其他人来之前,荣熠和乔纾商量过后一致决定,既然解决不了监控,那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直接消灭看监控的人。
向导对同类的精神体要更加警惕,乔纾只让小白蛇进入监控室确定了人数就马上收回了,监控室一共四个人,粗略判断两个向导,两个普通人。
保险起见,他们必须要同时将这四人全部解决,不给他们一点求救的机会。
荣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根笔,给他们画了一下山洞里公共空间的平面图,如果不确定方位他们是无法释放精神体的。
“一二三四,正好四个人,一对一也够了。”荣熠撕下那张平面图又把本子收起来。
“怎么四个人啊?”熊炬瞪着大眼问。
“我不参与。”陆碫主动说。
熊炬指着自己:“我呢?”
眼前的五个人看着熊炬无比默契地沉默,一窝兔子能干什么?当啦啦队吗?
杜如浪按按熊炬的头:“行动吧,我的手多,他们跑不掉。”
——
监控室里的四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显示屏面前看着将近二十处不同的画面,唯独没有监控室自身。
突然坐在正中的向导后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察觉到了危险,是来自于精神体,他下意识向后看去,一双血红的瞳孔在屏幕洒下的荧光里和他对视着,下一秒白蟒缠上了他的脸。
身边几人见状刚刚做出反应,谁都没有想到身后竟然又冒出了一头白狼和一只鬣狗,坐在正中间的两位都是向导,鬣狗和白狼目标明确地朝着致命咽喉处撕咬,两个向导从发现精神体入侵到断气不过五秒,完全没有时间以任何方式求救。
至于两边那两个刚才在打盹的普通人,此时正在被一只房顶高的乌贼用触手死死缠住,更是无计可施。
解决完监控室里的四个人,他们将精神体收回,接下来只要乔纾和杜如浪控制住门口的两个哨兵他们就能进入山洞。
监控室也不能浪费,那里可以不用行动就监视山洞内所有人的动向。
其他人要集中精神以防突发情况,熊炬就在监控室释放了二十多只兔子,一只兔子守一块屏幕,认真庄严地执行一群大佬分配给他唯一的任务。
就在乔纾和杜如浪对门口两个站岗哨兵进行干扰时,熊炬拽拽荣熠的衣服,凑到耳边小声说:“这里的监控不全啊,你们说那三个门,到门口监控就断了。”
“这三扇门内我们进去再探。”荣熠说。
两句话结束乔纾和杜如浪表示已经可以继续行动,没了监控他们直接从山崖上跳下来站在洞门边,大门开启需要三道指令,一张通行卡,一次指纹,然后才能打开密码盘。
大门开启,路过的一个男性向导快步走过来,问眼前的哨兵:“你进来干什么?有事吗?”
哨兵茫然地说:“没事,我想撒尿。”
男人鄙夷地看了哨兵一眼:“解决完快点出去。”
躲在装甲车后的几个人等男人走后松了一口气,好在山洞里虽然开了灯,靠近洞壁的四周也比较昏暗,给了他们躲避的机会。
这座矮山几乎被掏空了一半,里面空间巨大,有三辆装甲车就停在门边,荣熠闻到了最边上那辆车里有那几个孩子身上的味道。
根据监控显示,那个男人走了之后他们所在的地方暂时安全,熊炬用兔子把越野车所在位置的监控画面往后倒了一个小时,发现那些孩子被一辆手推车推进了正北门。
其中正西正北两扇门往来的人员最多,正东门偶尔被开启。
“监控还能继续往后倒吗?”乔纾问,他想通过监控看看这些天进出过哪些熟人。
熊炬摇摇头:“只有一天的监控。”
只能作罢。
“这样,我们负责西门,陆碫北门,东门应该相对安全,熊炬你们负责,先找实验体的位置,确定有没有自动销毁装置,如果确认安全就开始行动,先把里面的哨兵全都解决掉。”荣熠看向他们说。
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乔纾又对赵名扬补充说:“小心薄敬元,撑不住了及时求助。”
赵名扬眼神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有了和乔纾并肩作战的感觉。
突然眼前冒出来一只手打断他看向乔纾的视线,陆碫仰着头四周看着挥着手,指指头顶的空气:“蚊子。”
荣熠不想看这无聊的戏码,招呼乔纾跟上他的脚步。
洞内除了那三扇带密码的门,其余都是普通办公门,应该被用来隔做办公室,没什么价值,他和乔纾直接略过奔西门而去。
西门要进入不难,他们只需要等待一个研究员进入的时候把人敲晕自己钻进去就可以。
进入西门之后是一条三十米左右的走廊,左侧两扇舱门,右侧一扇双开舱门,靠近西门口有一个垃圾间,和孵化基地的垃圾间雷同。
荣熠和乔纾在垃圾间躲着,乔纾释放精神体去探路,荣熠就拿出通讯器查看消息。
非必要不说话,他们改用文字交流,熊炬和陆碫都相继传来消息,北门和东门也已经进去了,北门后的空间分布和这里差不多,只是左右调了个个儿,而东门并没有实验舱门,更像是一个封闭的宿舍。
三扇门外已经有工作人员的宿舍了,在密码门后的宿舍可能藏着重要人员,荣熠让熊炬他们小心检查,就收起通讯器问乔纾探路情况。
【左侧两间实验室里发现了约二十个实验体,看名牌级别在A以上,应该就是他们从第四研究所转移的那些。】
“那双开门呢?”
乔纾沉默了,缓缓摇头:【精神体进不去。】
荣熠一愣,乔纾的精神体都进不去,意味着在双开门内建造防护层的人能力高于乔纾,也就是说薄敬元就在里面。
他重新回顾了一下山洞布局,虽说洞内空间不小,但这座山归根究底是个矮山,容量有限,除非他们再挖个地下层。
这一点先不考虑,西门右侧双开舱门和北门左侧双开舱门中间的空间很可能是联通的,像这种大型实验室不会只有一个出口,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左右夹击。
乔纾刚刚检查的两间实验室在北侧走廊也是同样情况,既然有玻璃舱就同样是有紧急销毁装置,之前乔纾他们就分析了一波,这个所谓的紧急销毁很可能是通过那些连接在实验体身上的管子给他们注射药物,促使实验体迅速死亡,或者是在容器内释放强腐蚀性化学药剂,直接尸骨无存。
不过山洞改造终究不像研究所那么正规,这里的墙边依旧是被凿开的石壁,洞顶架着纵横交错的横梁,里面又拉着各种电线,玻璃舱里的实验体要解救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直接切断电线,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了连接玻璃舱的没有设置应急电源。
但现在最重要的,S级以上的未成年向导们还没有找到,他们很可能被关在双开门实验室里,乔纾的精神体进不去,同为S+的赵名扬也进不去,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地带,里面藏着级别最高的未成年向导,不能冒进。
乔纾在思考怎么解决双开门实验舱的防护,荣熠就和陆碫先敲定转移其他实验体的计划。
赶来支援的同事已经准备好在附近接应,来的人足够把山洞里几十个实验体转移,只要乔纾想到突破双开门实验室的办法,他们就从两边一起进攻,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薄敬元。
乔纾想了很多可能,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和赵名扬的向导素及精神力信息在塔内都有大量保存,薄敬元在制作防护层时一定有特意的定向针对,但是有一个人薄敬元手里应该没有他的信息,那就是荣熠。
荣熠的精神力没有在任何地方有过保留,虽说当初在第一研究所被抽血化验,但是血液都被陶晴朗加工过,薄敬元就算能拿到,那里面也不是真东西。
【让鬣狗试试。】
荣熠听完解释后点点头,他的鬣狗不会变大变小,不是探查的优选,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至少要掌握里面的一点情况,哪怕是布局。
他尽量小心地把鬣狗向实验室里释放,那层防护层对他造成了强大的干扰,乔纾马上把他的精神系接管过去给他疏导,减少他的精神阻力,短短两秒荣熠就恢复了清醒,继续释放精神体。
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乔纾,成功了。
乔纾微微扬了下嘴角,示意他继续。
鬣狗缩在一台不知名的机器底下,他在通过鬣狗的眼睛观察实验室的同时,乔纾也在通过他的脑成像一起看。
这间实验室的占地面积甚至要大于外面的公共空间,正如他们所想,另一扇门通向北部走廊。
实验室里有八个研究员,从工作服来看都是高级向导,薄敬元不在。
与其他实验室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玻璃舱,取而代之的是休眠舱,一共七台。
那就意味着这里有七个S级以上的实验体。
鬣狗的视野有限,他们只能看到这么多。
他们把消息同步给其他两个组,赵名扬回复说休眠舱都有自带的应急电源,切电线对休眠舱没用。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赵名扬知道休眠舱的应急电源在哪里。
当他们交流完方案后,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发言的熊炬突然在通讯器上打下一句话:‘哥!!!好多蜘蛛啊!!!’
藏在机器底下的鬣狗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对它说:“你们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