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荣熠和赵名扬来到海边, 泛着腥味的海水拍打着漆黑的礁石,荣熠本来是想来吹吹风让心静一点,旁边一直跟着赵名扬他也没了兴致。

“你找我说什么?”他站住问赵名扬。

“你和乔纾到底是什么关系?”赵名扬问。

“搭档。”荣熠说出这两个字时赵名扬明显脸色变了, 本就不和善的脸此时又暗了两个度。

荣熠看到在心里笑了一下, 据他所知赵名扬以前和乔纾也是搭档,后来被乔纾无情地甩了,他还问过陶晴朗原因, 陶晴朗说,因为赵名扬无法给乔纾提供他想要的价值。

乔纾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野心, 可是赵名扬能给的就只有自作多情的爱, 那是乔纾最不稀罕的东西。

可惜, 十几年了赵名扬愣是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们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赵名扬握着拳头, 往荣熠身边走了一步。

“你怎么还听墙角啊,”荣熠转过头问,“你从哪开始听的?”

赵名扬深吸一口气, 说:“他问你想和谁做。”

“那我后面那几句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什么也没干, ”荣熠说完这句话心里有些沉闷,散心散得更烦躁了, 他不想和赵名扬继续掰扯那么多,就对赵名扬说,“你有本事就让他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 我又没拦着,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找我了。”

“可是他的重心在你身上,我了解乔纾,只要你还在, 他不会轻易改变目标。”赵名扬说。

“你真的了解他吗?”

“算是吧。”

荣熠点点头,他说是就是吧。

“那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在想,或许是因为乔纾在你身上投入了过多心血,所以他对你抱有执念,但是如果他知道你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优秀,我想他应该会很失望。”

荣熠看出了赵名扬身上的肌肉逐渐充血,眼神透出战意。

“你想杀我?”

“我想试试。”

荣熠没有很吃惊,赵名扬想杀他有无数理由,虽然占比最大的还是乔纾就是了。

“好啊,”荣熠转过身面对着赵名扬,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套丢在礁石上,“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你今天成功把我杀了,乔纾提出要用你的精神系做实验,你会给他吗?”

赵名扬没有作答,即使他一夜之间坠落高塔,对精神系固执的保护是融在血液里的,他做不到。

“你根本就没有弄清楚矛盾点在哪里,我只是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我死了乔纾还会找下一个,下一个死了还有第三个,你爱乔纾,又提防乔纾,所以在他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这句话赵名扬听进去了,他呼吸颤了两下,问荣熠:“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不是,但我也没有要死要活追着乔纾不撒手,你和我的性质不一样,”荣熠摸摸腰带,上面有把手枪,他看向赵名扬,“你带武器了吗?”

赵名扬摇摇头,他本来是要来找乔纾的,所以身上什么都没带。

荣熠直接把手枪拔出来扔到衣服上,赵名扬抬了下眉毛:“放弃武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今天晚上谁都死不了,”荣熠说,“我想知道我和你究竟还差了多远。”

——

乔纾站在窗边,隔壁的窗户被打开了,陆碫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岸,问乔纾说:“你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吗?要不要我给你播报?”

“不用。”

小白蛇一直在荣熠兜里藏着,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二对一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你可比手枪好用多了。”

“我没有参与。”乔纾说,不然他也不用把精神体藏起来。

陆碫‘啧’了一声,看海岸边一头白狼虚影和一头实体化的熊在缠斗,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现在打起来却还是一招一式都在下死手。

乔纾也在观察荣熠和赵名扬的差距,荣熠的成长非常迅速,他和赵名扬在脱离武器后最明显的差距还是在战术上,赵名扬身经百战,战术布置自然更胜一筹,荣熠吃了不少亏,但好在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摆在那里,也没有落后太多。

赵名扬是讨厌荣熠的,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乔纾也绝对不会插手,因为赵名扬是再好不过的陪练了,陆碫都达不到这种效果,他只希望荣熠能在战斗时顺便动动那颗崭新的大脑,记下今晚这场战斗,然后认真复盘。

“乔纾,”陆碫托着下巴边看边叫了乔纾一声,“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执意要把赵名扬招揽来吗?”

“不好奇。”乔纾依旧认真盯着那两个人。

“真是冷漠,”陆碫撇撇嘴,“那我换个问题,你不怕赵名扬真的把荣熠杀了吗?如果再这么下死手的话,不是没可能哦。”

乔纾也把手按在了窗台上,抿了抿嘴说:“你真的以为他猜不出我和荣熠已经结合了吗?”

陆碫笑笑:“这么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可怜啊,啧,应该说太傻,劲儿没用对地方。”

远处的两个人已经打到了海里,乔纾说不帮就真的一点没帮,陆碫都看出来荣熠刚刚差点被溺死,还好鬣狗浮上水面咬住了赵名扬的耳朵才扭转局势。

“乔纾啊,”陆碫看到乔纾那张平静地没有一点波澜的脸,又开始找话题了,“你爱荣熠吗?”

乔纾终于换了个表情,不解,不耐烦,眉心皱了一下:“你们这些哨兵整天除了爱来爱去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吗?”

陆碫耸耸肩:“天天打架很累了,闲下来就想做点有舒缓身心的事。”

乔纾不理他了,陆碫关上窗户下楼,看情况他是时候出去叫停了。

爱这种东西,乔纾没有体会过,他在荣熠身上付出的一切他都可以用非常理性的答案来解释,所以他不知道对自己来讲什么才能算□□。

——

荣熠躺在沙滩上,看着布满繁星的天空,顿时感觉离天堂好近,赵名扬就坐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海浪拍到岸边一次就把他们身上的伤口冲刷一次,海水反复刺激伤口已经让他产生抗性了。

他们两个不知道谁能先站起来,荣熠有精神体可以盯着赵名扬的动静,赵名扬不敢躺下,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盯着。

“可以了两位,天都快亮了。”陆碫走过来说。

赵名扬看到陆碫,突然泄了劲仰面躺下,又侧过脸把嗓子里的血咳出来。

荣熠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枪,一瘸一拐往别墅走去,今天晚上体力已经透支了,身体里那股邪火也已经发泄出去了,他好想睡觉。

陆碫蹲到赵名扬身边:“他很难杀对吧,乔纾把他调/教得很好。”

赵名扬一句话也不说,陆碫索性拽着赵名扬的一条腿拖回别墅。

医生刚把手洗干净,又被叫到二楼处理两个作死的病患。

陆碫靠在门框上看着医生铁青着一张脸给荣熠缝针,打趣说道:“我们医生的加班费从你工资里面扣。”

荣熠一边吸着凉气一边问:“我还有工资啊?”

“施路平没给你说啊?”

施路平站在床边瞬间不安稳了。

“骗子,还钱。”荣熠怒视施路平。

“额主要是因为你总记不住银行卡密码”施路平找补,“还总把卡弄丢。”

“你可以把卡给乔纾啊。”陶晴朗在旁边笑。

“哎哟,你可别说了,一会儿赵指挥一激动再把伤口给崩了。”陆碫侧过头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的赵名扬。

乔纾把衣服叠整齐放进背包里,轻轻说了声:“我不要。”

他拎着背包走到施路平身边:“今天晚上我跟你一间房吧。”

“啊?”施路平挠挠头,看看刚把绷带重新缠好的荣熠,又看看乔纾,“怎么了?”

“这里血腥味太重,我睡不着。”乔纾说完就出去了。

荣熠坐在床上,看着乔纾离开,又把头垂下去,是因为他今天的拒绝伤到乔纾的自尊心了吗?他也不觉得乔纾是会纠结这种事情的人,那还会是什么原因?打输了?他也不算输,应该算平手。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屋里的人散去了,陆碫回到隔壁,赵名扬还在床上坐着看着窗外。

“你不换间房吗?这里的血腥味也很重。”赵名扬背对着他说。

“我的嗅觉就是躺在海里也能闻到你俩的味道,”陆碫上床盖好被子,“而且我得监视着你,省得你半夜跑了,或者背着我们搞什么小动作。”

“那你放心带我去你们的基地吗?”

“我有我的安排。”

四周都静下来了,别墅里的人趁着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陷入沉睡,赵名扬依旧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

“陆碫,”他小声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陆碫睁开了眼,在黑暗中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他曾经差点在那空旷得仿佛分不清天地的雪原上死去,那时候的赵名扬正意气风发,在暴风雪里留下的背影也是无比挺拔。

可惜他很幸运,他捡回了一条命。

“你觉得呢?”他问。

第142章

赵名扬没有回忆起他和陆碫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陆碫一定改变过声音和容貌。

他不知道陆碫究竟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他没有太多选择, 只能暂时先留在这里。

齐望和齐琪身受重伤, 现在还没有醒,他不能丢下他们自己离开,至于塔, 他究竟还能不能回去?不,还要不要回去?

彭延盛这三个字现在仿佛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回想起在研究所看过的那段视频, 这根刺就往里扎一寸。他年少时经常怨恨他的父母, 其实父母留下的遗物不止一张照片, 妈妈的项链, 爸爸的手表,都让他给砸了,也就是那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一直被遗忘了罢了。

如今却告诉他真相是这样, 他接受不了。

还有第四研究所,地下的所有实验全都是事实, 这是彭延盛的另一个实验基地,比演习场还要惨无人道。

当初彭延盛让他加入孵化计划时他就犹豫了很久, 他并不能认同孵化计划的观点,但那时候他急于向上爬坐上新任指挥长的位置,他就必须要接下演习总指挥的任务, 他知道任务要成功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应该是毫无反击能力的孩子。

内脏有些疼,住在海边也有些冷,他没忍住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对这件事的起因经过还没有一个完整的了解, 不过听乔纾的话,他们还在做搭档时塔里就让他们做过这种残害向导的任务,他们当时杀的危险组织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孩子们的保护者,所以乔纾才说他是刽子手,如果他选择再次回到塔里,那他将要面对的就是彻底摒弃人性,一心一意为塔服务,不论对错。

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赵名扬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透过窗户看到海岸边有个人在礁石上坐着。

是乔纾。

他坐起来,忍着疼痛穿上衣服离开了别墅,陆碫睁开眼,叹了口气。

海边的风很大,把乔纾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凌乱,赵名扬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脱下外套想披在乔纾身上,乔纾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伤还没好,多穿点吧。”

赵名扬沉默了几秒,又把衣服穿上。

“小纾,你现在对我真的很疏远。”他低着头,看着沙滩上正努力和风浪作对的小螃蟹。

“其实这样已经很多年了。”乔纾说。

赵名扬笑得很是苦涩,他太怀念当初和乔纾形影不离的日子了,以至于分开将近八年的时间,他还总是认为乔纾最亲近的人依旧是他。

“我真的不能接受你选择那个荣熠,我以为等到你十八岁,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赵名扬的鼻子被海风吹得通红。

“不会,即使我不去研究所,我们也不可能结合,”乔纾垂下手把那个努力了很久还是被风吹走的小螃蟹捏起来放在手心,“你作为高级哨兵的自傲,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向导对你的精神系指手画脚,所以赵名扬,你不适合向导。”

赵名扬似乎无法反驳,当初塔命令向导退居后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犹豫就执行了。

一条白色的蛇从乔纾的袖子里探出头,吐出信子碰了碰手心的螃蟹,乔纾看着它们两个,说:“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我已经有自己的哨兵了,荣熠不管好还是坏,都是我做出的选择,我有我的理由。”

“可是他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赵名扬心底冒出一股不甘心的火气,他实在无法原谅荣熠把和乔纾在一起这件事搞得很勉强一样,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乔纾在小白蛇把螃蟹吃掉前又把它吹回沙滩上,拍拍手上的沙子:“意思不重要,没有什么感情比生命的连结更深了吧。”

“一辈子毫无感情地过活,你不觉得痛苦吗?”赵名扬问。

乔纾笑了笑:“用不了一辈子,能撑到这次任务结束就够了,我会一直往前走,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

荣熠听完这句话应该轻松一点,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乔纾就能放他自由了。

可是他又没有轻松多少,心里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海边风太大。

天彻底亮了之后陶晴朗叫他们到楼下客厅,简单开个组织会议。

荣熠下去的时候只有陆碫在,他们两个就并排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赵名扬和乔纾进来了,在他们对面坐下。

陆碫偏了下头,凑到荣熠耳边小声说:“看来乔纾早上的谈话还挺有用的,赵名扬看你的眼神都没那么恨了。”

荣熠把头撇开:“你怎么也爱偷听别人讲话?”

“别告诉我你没听。”

荣熠哼了一声,他是局内人,不能算偷听。

“估计是觉得任务结束以后他还有机会吧。”荣熠说得很随意。

“原来是这样,”陆碫了然点头,突然又问,“你要给他机会吗?”

“你”荣熠无奈地看着陆碫那张只有长得正经的脸,“你怎么这么八卦?”

“开会嘛,多无聊啊。”陆碫坏笑着说。

“两位,能不能不要再讲小话了?”陶晴朗瞪着他们两个。

陆碫和荣熠闭上嘴,示意她继续开会。

陶晴朗用她的平板电脑做了个投影,把昨晚拍的视频每一段都放了出来,其实大部分是为了给赵名扬看。

“核心实验室一共有五层,其中一到四层全部是C到B+级别的向导,年龄最大十六岁,最小五岁,粗略统计三万人以上,这四层所做的实验均是抽取向导的精神物质,加工成向导素溶剂或精神力溶剂,提供给塔内哨兵,只要向导还有生命,就会一直抽取,直到人体干枯,”陶晴朗斜眼看看赵名扬,“可以理解为塔中监狱的休眠舱。”

“休眠舱是有休息机制的,供体舱可没有。”施路平补充。

赵名扬如坐针毡,他好像是个塔里派出的代表来接受审判的。

“这些就是你们昨晚曝光的。”他喝了口水说。

“对。”陶晴朗点点头。

“那第五层呢?”

“第五层我们昨天没有曝光,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个奇怪举动,我们当时没有摸清他们的目的,”陶晴朗点开一段音频,播放出清理警报,“在研究所被包围,你们清除完敌人的那段时间里,第五层突然要清理生命值在百分之五十以下的实验体,要知道这一整层的实验体都是A到A+,甚至还有一个S,他们的生命值都非常低,一旦清除可能就剩不下几个人了,究竟是什么导致他们做出这种极端决定,我们昨晚讨论了一下,认为有一种可能,地下五层和其他层的实验不归属于一个人管辖,也就是说,彭延盛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地下五层在做什么。”

“什么?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依据呢?还有,地下五层是什么实验?”赵名扬接连发问。

“赵名扬,你作为指挥长应该很清楚,彭延盛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哨兵优势,这也是他一直传递给你们的理念,对吧?”陶晴朗问。

赵名扬不置可否。

“但是第五层的实验,是在向导的脑内移植哨兵的神经,大家都知道,向导除了精神能力以外其他所有身体机能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还会因为精神能力使用过度而更加虚弱,地下五层的这个实验目的肯定是想赋予向导一部分哨兵能力,这是为了向导进化而产生的实验,我们不认为这是彭延盛希望看到的。”陶晴朗说。

赵名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他在坐所有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也对,他们昨晚就知道了,早就已经过了震惊的阶段。

“这太疯狂了。”赵名扬说,不论是上面四层,还是第五层,都很疯狂。

“你们认为这个实验能成功吗?”他看了一圈人,最后眼神锁定乔纾。

这里所有向导乔纾无疑是最强的。

“我只看到了他们的观察记录,结合一下现有的技术,我认为不能,向导的精神系和哨兵还是有本质区别,向导的精神系可以说是完全属于自己,哨兵无法入侵,其他向导也无法入侵,桥接只能通过外力,就是他们所做的神经移植,移植过去的神经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器官,它无法连接到精神系层面,小概率被吞噬,绝大多数还是会被被排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实验体死亡,”乔纾也没有把话说死,“这是就理论分析的,具体情况还得回基地再仔细研究。”

“如果真像你们所说,塔里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能调动这么多向导背着彭指挥”赵名扬习惯性地叫出彭延盛的称呼,又改了口,“背着彭延盛做这么危险的实验?”

“首先,他肯定是个向导,其次,他号召性非常强,再次,他的职级不会低,”施路平看向赵名扬,“你觉得都有谁?”

赵名扬仔细想了想:“谷青,胡光,姜颜颜薄敬元。”

“那我们就先拟定这四个,一个一个去查。”

他们都没有说怀疑的到底是谁,但是赵名扬知道,这些人心中有自己的答案,他们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研究所里的实验体都怎么样了?”一直没有发言的荣熠问。

“昨天晚上,联合会强制要求开放研究所,因为那里的孩子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伤及了普通人的利益,塔里也来人了,还在阻挠,我们的同事联合其他组织成员去闹了一闹,抢出来了不少实验体,不过很多孩子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施路平说。

荣熠没再公开发问,他冲对面的乔纾挑了下眉毛,乔纾看到就连接了他的大脑。

“地下五层的那些孩子也救出来了吗?”他问。

【他们把生命值高的实验体都转移了,救出来的只有四个活了下来,现在在组织的秘密医院抢救。】

荣熠默默叹了口气:“那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三方势力?”

【可以这么说,那个人很狡猾,他藏在彭延盛巨大的保护/伞里运作自己的势力,不过这张牌我们现在还不能用,得把它留到最合适的时机。】

“有怀疑的人吗?”

【薄敬元,就是在孵化基地入侵过你精神系的那个人。】

“那个人,”荣熠回想了一下,“很强,如果他不和我交流,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入侵。”

【他的能力在我之上,现在只是怀疑,还需要调查。】

荣熠点点头,告诉乔纾他明白了。

【还有问题吗?】

荣熠用一根手指挠挠脸颊:“你昨天晚上生气了吗?”

乔纾顿了片刻才回答。

【没有,我去找施路平聊研究所的事。】

“哦,那我昨天表现还行吗?应该算是和赵名扬打了个平手吧?”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躺下就睡了?复盘了吗?】

“”

荣熠嘴角抽了抽,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拿了张99分的卷子开心地找家长签字,结果家长问他:“为什么没拿一百分?你有没有好好反思?”

心情糟透了。

“赵名扬,”陶晴朗拿着平板叫了赵名扬一声,“有条关于你的消息,要看吗?”

赵名扬接过平板,上面是他和齐望齐琪的通缉令,红色通缉榜,通缉内容是赵名扬加入了不知名的邪/教组织,对塔和研究所进行了恶意抹黑和攻击,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策划的反叛,塔方怀疑,赵名扬就是研究所的策划人之一,如果发现可当场击毙。

赵名扬差点又捏碎一个平板,还好陶晴朗眼疾手快。彭延盛彻底放弃他了,还要把这盆脏水都泼到他的头上。

陆碫同情地在赵名扬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被赵名扬重重甩开了。

荣熠也同情地目送赵名扬离开,目光一转乔纾正盯着他。

“我去复盘。”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他拿了一根笔,一个本子,写了满满三大张,多亏与他以前记性不好总喜欢在电话本上写总结,所以复盘做起来并不难。

小白蛇扁扁的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看完他这三页纸后用光溜溜的头顶蹭了蹭荣熠的下巴,荣熠用指尖戳了它一下,托着腮帮子笑了。

第143章

陶晴朗从楼上慌慌张张跑下来的时候刚吃过早饭, 他们还在等封路解除。

乔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着,抱着一果盘的苹果一颗一颗喂给棕熊吃。

海边很冷,别墅里的暖气不足, 乔纾把腿塞在熊肚子底下, 周身都暖乎乎的,他又给熊塞了一颗苹果,挠挠它的下巴, 还很柔软,比荣熠好用多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棕熊学会了听从指令,和赵名扬那场战斗它表现得很好, 现在也趋近于成熟了。

他尊重荣熠的要求没有催化这头熊, 好在这个大家伙有苹果吃就很听话。

赵名扬站在二楼走廊上, 看着乔纾和那个精神体亲昵的样子, 抓心挠肝的,他对荣熠产生了嫉妒心理,不止一个方面, 是方方面面。

“馋啊?”陆碫背靠着围栏,侧过头看向下面。

赵名扬的手指抠了抠木质扶手, 低声说:“你们组织的人,都能做到吗?”

“绝大多数都可以, 其实不难。”

“那你们准备给我什么身份?”

“你啊,”陆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我心情。”

陶晴朗跌了一跤摔在地毯上, 又马上爬起来,对他们说:“刚接到通知,医院被发现了,昨天从地下五层救出去那四个实验体今天早上全部急性脑死亡, 责任医生也被杀害了。”

“什么?”施路平放下平板,“那其他低等级实验体呢?”

“那些倒是安然无恙。”

“他们是专门冲着那几个实验体去的,”施路平皱起眉头,“可是怎么被发现的呢,医院非常隐蔽,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

“问题可能在实验体身上,”乔纾把最后一颗苹果喂给棕熊,从地上站起来问,“叶黎和那个女生身上确定没有发现定位装置吗?”

“没有,我昨天检查得很仔细,也扫描过,连远距离定位都没找到。”陶晴朗说。

“再去看看。”乔纾转身上楼,施路平和陶晴朗一起跟上去。

荣熠把棕熊收回体内,抬头问陆碫:“我们什么时候撤?”

陆碫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等他们检查完就走,现在只剩下我们手里的两个实验体活着,要把他们尽快送到基地,还是该分两组,一组带一个。”

荣熠看出陆碫还在犹豫,他看看陆碫身旁的赵名扬,除了研究所的人要清除实验体以外,彭延盛一定会派人来杀赵名扬,陆碫带着那三个人再带个实验体,危险直接翻倍。

“两个都跟我走吧,顾小冰他们是不是可以接应?”他问。

“应该可以,”陆碫点点头,“那你们出城之后再分两路走。”

昨晚赵名扬收回对顾小冰等人的追踪之后他们就开始启程前往基地,现在接到命令掉头回来和荣熠他们碰头。

几个哨兵把行装收拾好,乔纾他们正好结束了对实验体的检查。

“查到什么了吗?”荣熠问。

乔纾摇摇头:“身上非常干净,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什么新技术,你们不知道?”

“向导定位不像哨兵那么多样化,除了物理定位就是向导素,如果利用向导素定位,那不管什么技术,我们检查了那么多遍应该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不过也怪我们这里的条件太简陋,”施路平把一把车钥匙给荣熠,“你们换这辆车,陶晴朗和你们一起,我跟着陆碫。”

“你和他们一起走。”陆碫说。

施路平看看正在把齐望齐琪往下背的赵名扬,收回车钥匙:“行,那我来开车,荣熠再休息会儿。”

安排好后几人马上分成两路出发,荣熠胳膊肘抵在车窗上托着脸说:“问题也可能是哨兵,研究所高级向导那么多,他们很可能趁乱在哨兵身上做了定位。”

“关键是在进入医院之前都会做全身扫描检查,没有查出问题啊。”陶晴朗说。

“那岂不是就无解了,”荣熠说完突然想到什么,“我问你们,如果让你们来检查,你们能查出来乔纾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定位吗?”

施路平抿着嘴不说话,陶晴朗看看乔纾,把脸转了过去。

荣熠靠回座椅里,看来他们可以,就是不告诉他。

一直沉默的乔纾开口说话了:“你说得不是没可能,有人在哨兵身上做了手脚,还有效躲避了检查,研究所里谁能有这种能力?”

“思雨?”荣熠第一个想到这个人。

根据他的切身体会,思雨的精神能力和乔纾不相上下,只是差在自身战斗能力上,作为向导而言应该也是S+。

乔纾轻轻点了下头,他现在急切想见到老师,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在高架桥上停下。

“看到前面的路障了吗?”施路平指着远处。

“百米路障,”荣熠下车目测了一下,“车开过去减震也报废了。”

封路口除了百米路障外还有二十个哨兵,四辆装甲车,一辆重型战车,这种装备配置实在不适合硬碰硬,而且路障前又堵着百米长要出城的车,一旦打起来必定伤及无辜。

荣熠看到这副场景并没有苦恼,反倒有些轻松,他一点都不想打,而且昨天他深刻体会到法不责众这个词的含义,他们只需要有个带头人。

“我们走野路,”他对陶晴朗说,“你的小蜜蜂能飞多远?让它们找条能出去的野路,然后叫上堵在路上的人一起走,浑水摸鱼摸出去。”

叫上其他人是为了避免一辆车太显眼,被卫星监控逮到。

陶晴朗放出黄蜂从不同方向去找路,荣熠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四辆装甲车,重型战车主打威力大,火药多,在速度方面远比不上普通装甲,他们不打算开火,重型战车就派不上用场,现在只要对那四辆装甲做一点手脚,让他们没车可开就不用担心会被拦路。

“你想做什么手脚?把油箱炸了?”乔纾在旁边问。

“也不用这么大场面吧,”荣熠把望远镜递给他,“把钥匙偷了就行。”

乔纾确定了位置,把精神体释放在装甲车里,有两辆车的钥匙就在车上插着,白蛇一口一个给吞了。

车钥匙吞起来还是有点噎的,小白蛇不喜欢。

剩下两把钥匙在这二十个人身上,乔纾得小心找找。

“有一条路比较好走,不过路上得清障,有石堆在堵着,”陶晴朗在平板上绘制出一条路线,然后问荣熠,“我们是边走边清还是怎么样?”

荣熠想了想:“我先去清理掉,到时候最好不要停,一口气冲过去,那些堵车的队伍里肯定有哨兵,等我通知,你们就控制他们,让他们打头走。”

荣熠说完就跳下高架桥,在黄蜂的引路下顺着野路跑出几公里,把路上的阻碍清理掉,在路上时乔纾就告诉他,钥匙已经全部偷走了,荣熠把最后一块半米高的石头推到坡下,拍拍手上的灰:“那开始吧。”

堵在路上的百米长龙到处都是叫骂声。

“不是说八点通路吗?怎么还不通?”

“我老妈要去做手术,人死路上你们负责啊!”

“飞机都赶不上了!”

“我看这塔就是要逼死咱们!”

突然后排的一辆车里,一个焦急等待的哨兵听到有人和他说话:“我找到一条路可以出去,大家一起走吧!”

哨兵眼睛一亮:“好!好!我跟你走。”

完全没有反抗,哨兵的家人就看着哨兵一脸向往地点火掉头。

这辆银灰色车调转方向后,又有几辆车陆续跟上了。

打头的那辆银灰色桑塔纳也不知道在跟着谁的指引,他直接把油门踩到最底下,吓得老婆孩子在车里大叫,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风驰电掣地追上来。

“咱们也走吧。”施路平发动汽车。

黑色越野适时加入了队伍,荣熠听到远处汽车驶来的声音,往后面躲了几分钟,跳上正好打开门的越野,施路平甚至都没有减速。

荣熠坐回车里,问陶晴朗:“路口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那些哨兵还没有过来。”

驻守在路口的哨兵还在心急如焚地找车钥匙,第一辆银色桑塔纳已经冲了出去开上大路。

计划很成功,出城之后一路畅通,偶尔碰到一个检查点车里的三个向导干预一下轻轻松松就能摆平。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了和顾小冰约定的接头地点,此时离基地还有至少一天的路程。

接头地点是家地下酒吧,晚上九点以后才营业,现在里面只有顾小冰一行人,这家酒吧也是‘鲸’的临时据点。

施路平输入大门密码后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人全都躲了起来,过了两秒一颗头从柜台后面冒出来,再下一秒熊炬就跳到了荣熠身上。

“哥!想死你了哥!”熊炬正在荣熠身上蹿腾,看到荣熠身旁那个熟悉的面孔,又开心地跳下来一把搂住乔纾的脖子,“乔纷!你怎么也在!你们复合了!”

乔纾往后仰着脖子,熊炬的脸离他实在太近了。

“什么复合?”他说。

“我哥说你俩前段时间分手了来着。”熊炬又把乔纾往怀里搂搂,他太稀罕乔纾了,他唯一的弟弟。

乔纾扭过头看看荣熠,荣熠也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

“是他的问题。”乔纾把熊炬的手从脖子上拽下去。

“他有问题?”熊炬吃惊地捂着嘴,“妈呀!”

荣熠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

熊炬还抓着乔纾不撒手,被一个人从后面揽住肩膀拉了回去,杜如浪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搂着熊炬,一边笑容满面地面对着乔纾:“好久不见,乔纾。”

乔纾看到杜如浪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点头示意了一下,他前些天就已经听说了杜如浪和熊炬的事,也知道杜如浪要和他们一起去基地。

他向施路平建议了,先把杜如浪放在别的地方,不要带入基地,他本人和杜如浪没什么仇,之前在演习场的太平间发生过摩擦,不过那算不上结仇,他介意的是当初他把杜如浪送进休眠监狱的理由。

八年前,杜如浪和一群年长的向导在学校的废弃实验室里拿哨兵做实验,导致三个A级哨兵狂化,那三个哨兵狂化后杀死了前去支援的导师。

所以他对杜如浪的判断,这个人内里也是个为了科研不择手段的人,没有什么道德标准,他可以不怀疑杜如浪的身份,但是也不能保证杜如浪见到基地的实验体以及基地的各种实验后不会滋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乔纾?他吗?”熊炬指着乔纾对杜如浪说,“他叫乔纷啊,你们认识吗?”

杜如浪宠溺地笑笑,低头在熊炬耳边说:“他骗你的,他叫乔纾,是我师哥,S+级的向导。”

一句话,直接把熊炬的脑子干短路了。

“你你那你以前”熊炬结结巴巴半天,最后无奈大喊,“你以前都是在演戏啊?你影帝吗?”

杜丽丽在后面靠在吧台上拍了拍手:“真棒,一切都说得通了。”

陶晴朗和顾小冰商量过后决定,那个女孩儿跟着顾小冰,她行事隐蔽,也没有人追踪,相对更安全,叶黎有行动能力,继续跟着陶晴朗他们,而从演习场逃出来的几人,只有江午被顾小冰带走了,其他的都跟着施路平去另一个驻点,审核通过流程走完才能正式加入‘鲸’。

原来的两队人又分成三队,各自上路。

第144章

荣熠在前面开车, 他随口问了一句:“陆碫走到哪儿了?”

陶晴朗烦躁地把平板扔给叶黎让他继续消消乐:“刚才接到他的消息,清道夫追了他们一路,彭延盛把其他区域的组长也调过来追杀赵名扬了, 他们易容、换车, 都没用,那些人简直像把眼珠子镶在他们身上一样死咬着不放。”

“需要支援吗?”荣熠问。

“不用,陆碫没要支援就是还应付得来, ”陶晴朗说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抱怨,“我就觉得赵名扬有问题, 他绝对有问题, 乔纾, 你说以赵名扬的品性, 有没有可能是假装走投无路,和塔来个里应外合?”

“这个里应外合的代价太大了,他很看重他的队员, 不至于亲手计划送他们去死。”乔纾顿了顿,赵名扬或许真的有问题, 可能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

赵名扬亲眼看着陆碫关上一个塔楼厚重的铁门,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不能再坚持一下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陆碫抬手按在赵名扬肩膀的枪伤上, 不断发力,赵名扬疼得脸色惨白。

“我们被追了一路,彭延盛把所有火力都对准你了, 带着他们两个不仅累赘,还不安全,你非得等人死在你怀里才安心是吗。”陆碫收回手,把位置发给同事。

赵名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齐望齐琪昏迷不醒,确实不适合再跟着他们,但是这两个人是他仅剩的队友了,他怕在陆碫的同事赶来接走他们之前就被清道夫找到杀死。

“好了,和你的队友告别吧,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陆碫说完就上了车。

赵名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走了。

他们离开南海城市,一路向东,清道夫的追赶依旧没有停止,陆碫把车速提升到最高,等赵名扬击毙后方追逐的清道夫后笑了一声:“要不是看你杀了一路,我真的会以为你是塔里派来的卧底。”

赵名扬气喘吁吁地靠在座椅上,把枪丢在脚下说:“不用你怀疑。”

他自己也有感觉,这些清道夫的目标太明确了,不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隐蔽都无效,他身上的全部装备,甚至连内衣都是新换的,他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他觉得他已经把自己的反追踪能力发挥到极致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陆碫一脚踩下刹车:“把衣服脱了。”

赵名扬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我耍流氓,”陆碫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类似扫描仪的物件,“快点。”

赵名扬脱掉衣服,陆碫把扫描仪贴在赵名扬身上,没有任何感应,赵名扬因为常年战斗身体里有不少钢钉,陆碫以为彭延盛会让某个向导像乔纾对待荣熠那样,在赵名扬的钢钉里加入精神力和向导素,用作永久定位。

“算了,走吧,”陆碫把扫描仪丢到后座上,“你只能继续来一个杀一个了。”

赵名扬把衣服穿上,挣扎了一会儿问陆碫:“你为什么不让你的精神体出来战斗?”

“我不想。”陆碫继续加速。

“如果你能告诉我方法,我们可以更轻松。”赵名扬试探着说。

“我说过,我有我的安排,这些小罗咯你不用精神体也能解决。”

赵名扬只能重新拿起枪。

——

因为赵名扬和陆碫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所以荣熠这一路走得还算平稳,除了陶晴朗一直在迷路。

“等一下,走过了,上个路口就该左转了。”陶晴朗抱着她的平板抓狂。

“第四次了陶晴朗,你到底知不知道路?”荣熠再次打下方向盘。

“地图上就是这么标的,谁知道这里的路这么乱,”陶晴朗抱怨,“我又没去过基地,我早几百年前就被扔到研究所了。”

荣熠找到正确的路后,行驶了大概四十分钟,此时的天边已经再次开始泛白,他们这一路除了加油没敢停下,他和乔纾轮流开了一天一夜,终于离基地只剩下十公里的路程。

乔纾睁开眼,旁边的叶黎还枕着他的腿睡得香,他看到前面有一辆车,开着车灯停在路上,荣熠也停下车,陶晴朗打开车窗伸出头,对车边站的男人说:“东边不亮西边亮。”

男人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东西。”

“不是要对暗号吗?”陶晴朗问。

男人似乎在看一个傻子,拿出一根体温计一样的东西,这是‘鲸’自研的向导素检测针,他打开末端,上面有个三毫米的针尖。

他把那个针尖在陶晴朗的胳膊上扎了一下,三秒后看着上面三厘米的显示屏说:“陶晴朗是吧。”

陶晴朗把血擦干净:“施路平个王八蛋骗我!”

“他谁不骗啊。”荣熠轻笑一声。

“这三个人是?”男人看着其他三人问陶晴朗。

“荣熠,乔纾,实验体叶黎。”陶晴朗介绍。

“下车吧,接下来的路我带你们走,你们身上所有东西都放在车上不要带,衣服换掉。”男人打车后备箱,掏出四套纯白色棉质套装给他们。

几人换好衣服上车,车窗四面降下挡板,他们和司机也被挡了起来了,四处都不透光,很像塔里的堡垒车。

虽说地图上标的只有十公里,但荣熠算算这个车速和时间,他们起码走了五十公里以上,他透过车里厚厚的挡板闻到属于海洋潮湿冷冽的气味。

他们又来到了海边。

车门被打开,男人勾手让他们下来。

这里是东海,他们从南海来到了东海。

“这是未名屿?”乔纾说。

未名屿是另一个流放之地,由东边数十个无名海岛组成,这里的组织几乎都是占岛为王,不像炎阳沙洲那样生活在一个城镇,海岛的闭塞性很强,除了日常生活所需一般下岛就是开战。

“是的,上船。”男人指着远处破旧的蓝色渔船。

渔船虽破,但是未名屿唯一共同认证的交通工具,这里所有组织默认不会攻击渔船,渔船也仅能做日常接驳用,不允许装载大型武器。

他们跟着男人上船后,渔船摇摇晃晃驶入深海。

一望无际的海面风平浪静,今天海风不大,吹过扫出一层细碎的浪花,荣熠趴在围栏边看着拍打在船上的海浪,大海似乎离太阳都会近一些,比起炎阳沙洲要舒适多了。

乔纾也在旁边站着晒太阳,荣熠偷偷看了几眼乔纾的侧脸,他发现他们只要不交流,不战斗,乔纾这么静静地在他身边,让他看着这张恬静的脸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想乔纾的好。

乔纾有的时候很可恶,有的时候很可爱,他心里的天平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不停摇摆,特别是从研究所里出来之后,他发现同样作为实验体,乔纾从来没想要过他的命,还会保护他,安抚他,带他一步一步变强。

他闭上眼捏捏眉心,这个脑子没救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应该是被向导素洗脑了。

“见到老师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乔纾突然问。

“我?”荣熠把手从眉心放下,想了想,他似乎没什么好做的,除了断开结合。

“如果是断开结合的话,现在还不行。”乔纾好像已经破解到他脑子里的想法似的。

“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要断开结合,必须得等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找个谁都不忙的时候,因为即使成功了造成的伤害也要恢复很久。”

乔纾那张嘴在这暖阳下变得无比冰冷,荣熠倒也挺感谢乔纾总是在他头脑发昏想东想西的时候能及时给他泼一盆冷水。

“我知道,你心里的理想时间是完成任务之后。”他说。

“对,”乔纾点点头,转身面向荣熠,“那我们在任务结束前就不提这事了。”

荣熠端详了一会儿乔纾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就说:“在溶洞里的时候我以为你还挺渴望这个实验的。”

乔纾没有否认,只是说:“凡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

他只是需要这个能力,实验的主体又不一定要是他,熊炬也可以。

乔纾的双眼表面上和海面一样平静,荣熠抬起手摸了摸乔纾被海风吹起来的头发,问他:“你不想和我断开连接吗?”

“说实话,不是很想,”乔纾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答,因为他是主导者,他会权衡利弊,他抬起眼睛,“你会改变想法吗?”

“不会,我很想,非常期待。”荣熠扬起嘴角一笑,在乔纾后脑勺上揉了揉,温柔得好像头顶的太阳,说的话好像船上掉渣的铁锈,没一句能听的。

再平静的海面也会泛起波澜,乔纾很少生气,但这次被他气到了,开心。

船靠岸了,他们在男人的带领下走到一座二层灰色建筑前,这里有很多类似的建筑,几乎占据了岛的二分之一。

荣熠和乔纾远远就看到了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戴子诚,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荣熠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

他是早就知道了阿芬就是老师,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芬还是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怎么了?”陶晴朗转头看着荣熠。

乔纾一步没停继续向前走:“见到初恋高兴傻了吧。”

他们来到老师身边,老师微笑着向乔纾伸出手:“欢迎,乔纾,等你很久了。”

乔纾礼貌地握住老师的手,随后她微笑着看向荣熠:“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荣熠握了握她的手,又马上松开。

老师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林昭纷,荣熠感觉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他前不久闻到过。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那个海洋的味道是来自哪里:“你就是那个老太太?”

林昭纷笑了两声:“是我,我想亲眼看看你们两个情况如何,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以那个形态出现了。”

荣熠没法把那个矮小佝偻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士联系在一起,他略带尴尬地跟着笑了两声。

“来吧,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鲸’的基地。”林昭纷侧过身请他们进去。

第145章

乔纾踏入自动门内之后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这里和第一研究所太像了,不论是地表建筑还是内部构造,都让他有种回到研究所的错觉。

“基地的建筑设计师和第一研究所的设计师是同一人, 他曾经是白塔组织的成员。”林昭纷介绍。

基地在表层是由不同座建筑构成, 而在地下却是联通的,甚至有一部分深入海洋。

正东和正西方都有很长一段透明隧道,通向旁边一座面积小一些的岛, 站在里面可以看到海底各种生物,荣熠觉得这里不像个实验基地,更像个海底大世界, 比第一研究所好玩多了。

林昭纷和乔纾正在讲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就在一旁逗贴在玻璃上的那只团扇鳐, 他在团扇鳐肚子上敲了敲, 团扇鳐消失了,陶晴朗拿着她的平板正在认人,翻到一个成员资料说:“这是一个B+级向导的精神体, 它不太喜欢你。”

荣熠把手收回来,鬼知道这海里有多少精神体。

说话间一只几乎透明的水母摇着它的触手游了过来, 停在荣熠眼前,用两只触手左右挥了挥。

“这是江午吗?”他问陶晴朗。

“是的, 他们比我们早几个小时到,”陶晴朗查到了江午的录入资料,也对水母打了个招呼, “看来她在这里很开心,你知道吗,起初我本来是打算把江午抢过来的,可是乔纾说, 强迫的关系很难长久,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强迫,还好听他的了。”

荣熠看了眼乔纾,他明明什么都明白。

在这里林昭纷有所有实验室的最高权限,同时她也给乔纾赋予了最高权限,因为按照她的安排,乔纾未来将要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荣熠跟着一间一间实验室看过来,发现基地的实验室里没有那么多实验舱,里面也没有被截去四肢的实验体,他对这里的观感好很多。

“我们接下来要到负三层了,”林昭纷停在电梯前,对荣熠笑笑,“所谓的实验体我们也有,只是没有那么多,不过我们不会截去实验体的四肢,塔之所以要求下属的研究所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实验体数量太过庞大,这样是最快捷省心的处理方式。”

“您在给我打预防针吗?”荣熠问。

“是的,我对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希望你对这里不要产生抵触心理,”林昭纷说完转向乔纾,“试试你的权限吧。”

乔纾上前一步,电梯按键处自动进行虹膜扫描,确定乔纾身份之后就开启了电梯门。

这个电梯直达负三层,中间没有楼层可以停,乔纾在林昭纷的引导下穿过两个实验区,来到一间实验室,他打开门进去,里面是叶黎和那个S级的女孩。

在他们参观基地的这段时间里,其他研究员已经对这两个孩子做了简单分析,女孩也苏醒了。

女孩的身体非常孱弱,只能躺在床上,带着呼吸罩,对于研究员的话有简单反应。

“这个孩子年纪太小了,骨龄只有八岁,她对脑内的哨兵神经排斥有些严重,等她生命平稳后我们就尽快安排手术取出神经。”林昭纷说。

“她是第四研究所里存活时间最长的实验体,也排斥严重吗?”乔纾问。

林昭纷叹了口气:“存活时间久归功于她强大的精神能力有效地保护了她的大脑,但毕竟年纪小,也没有接受过训练,能撑到九次移植已经不易,而且我们分析了她脑内的残留精神力,这九次移植的神经都来自于不同哨兵,他们想让哨兵神经和她的大脑融合,一个不行就换下一个,直到成功为止。”

乔纾要来了女生的检查报告,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后问:“您对这个实验怎么看?成功的可能有多少?”

“我不赞同这个实验,第四研究所的理念很可能是,向导既然可以给予哨兵精神加成,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哨兵给予向导身体加成,但向导身体承受度的阈值是固定的,他们很难承受这样的加成,正如哨兵被向导过度操纵会导致游离狂化一样,两者之间相辅相成才是平衡,”林昭纷首先表态,随后又说,“不过从理论上来讲,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为零,首先这个向导的身体机能要强,其次,神经供体和他的匹配度要非常高。”

“高到什么程度?”

“等取出她脑内的神经之后我们会分析的,”林昭纷又转向叶黎,“这个孩子,状态还不错。”

叶黎此时正坐在病床上玩消消乐,‘unbelievable’一句一句从平板里冒出来充斥着整个实验室。

林昭纷拿过另一份检查报告递给乔纾:“他还能这么活蹦乱跳是因为他的固有天赋,他能很好地吞噬移植在他脑内的神经,如果好好培养说不能能形成稳定的能力。”

“你是说他的吞噬有可能直接作用于哨兵,从而削弱哨兵的精神能力?”乔纾明白了林昭纷的意思。

“对,他现在是A级,日后应该还能提升,但是这个能力一定要把持好‘度’,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该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他的培养者去权衡,”林昭纷看向乔纾,“你有兴趣试一试吗?”

乔纾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了,他非常乐意接受这项任务,叶黎的能力同样需要‘建造’,乔纾是再好不过的培养者。

“荣熠的情况怎么样?都还稳定吗?”林昭纷把话题一转。

荣熠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轮到他了。

“他现在很稳定,两个精神体都成熟了,只是需要积累经验。”乔纾说。

荣熠张了张嘴,他还一句话没说,乔纾三句话就概括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乔纾的心思已经跑到叶黎身上的既视感。

“嗯,对。”他张了半天嘴就说了这两个字。

“那太好了,在我们这里最不愁的就是经验积累,你会成长的比以前更快。”林昭纷温柔地说。

“就是说我要去出任务?”荣熠问道。

“对,你不想吗?”

“没有,”荣熠摇摇头,“可以出任务,我待在基地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是以后出任务,我自己吗?”

他的意思是,他要和乔纾分开了?

林昭纷非常配合地读懂了他的话,露出一丝苦恼:“这是个问题,你不能离开你的向导太久,可是如果断开结合的话,我现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不能冒这个险。”

“没关系,我可以等到最终任务结束。”荣熠说。

“好,不然这样吧,最近这段时间你在未名屿附近执行任务,确保三天之内可以来回,乔纾留在基地,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塑哨兵的精神系,只要先成功一部分,我们掌握了方法,你们就可以出去执行任务了。”林昭纷说。

“叶黎呢?”乔纾脱口而出。

“他不急,他还没有接受过教育,我会找人先给他上课,等他的思想成型了,你再着手培养。”

“我知道了。”乔纾接受了这个安排。

“我带你们去看一下将要接受重塑的哨兵们。”

林昭纷带他们走出实验室,穿过两条走廊,到达另一个面积更大的实验室。

林昭纷推开门,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更像个集中病房,左右各两排床,一间房里躺着二十个人。

这二十个人身穿病号服,不过看起来并不像病号,一个个红光满面,有人唠嗑有人打牌。

“这是第一批哨兵,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完成了‘抹除’,”林昭纷站在门口说,“这些人之前都是C级,我的目标是将他们提升到B级以上。”

“这不难,”乔纾说,从C到B,跨度不大,比起荣熠要好操作许多,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抹除是怎么做的?”

“这是我的能力,很危险,我在基地以外的地方从来不会展示这个能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昭纷说。

“可以理解为加强版的叶黎?”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才需要你把握好‘度’。”

房间内响起一阵轻音乐,一个严肃的大妈走进来,对着里面的人大吼一声:“上床!睡觉!”

林昭纷关上门退出来,小声说:“他们需要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能接受重塑,我们去别的地方聊。”

他们找了一间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林昭纷从冰箱里拿了几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还有一些水果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基地里还有很多实验,以后我慢慢介绍,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坐在荣熠和乔纾对面,乔纾的问题似乎有很多,她就先问荣熠,“你先来吧。”

荣熠把手中的玻璃瓶小声地放回茶几上,坐直了说:“那些哨兵都是自愿接受你的重塑吗?抹去自己的精神系,重新建造一个,那就等于有一个永久的把柄落在了向导手里。”

“你说的没错,但是对于这些低等级的哨兵而言,没有太多出路,你应该深有体会,不是所有流放哨兵都甘于平凡,有相当一部分人渴望能力。我帮助他们变强,自然要有控制他们的办法,不然,我让一个低等级的哨兵提升为高等级后,他反过来要杀我,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林昭纷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一份合同,“我把所有的利弊都已经提前告知,通过审核的人都是你情我愿,他们被塔抛弃,被塔迫害,我们的目标是有重合的,所以现在才聚集在一起。”

荣熠承认,这个理由可以说服他,而且如果从一开始,他还是在各种临时工里讨生活时,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会加入。

“荣熠,如果除去你和乔纾这层关系,以你自己的意愿,愿意加入‘鲸’吗?”林昭纷问。

荣熠点头表明态度:“从孵化基地到第四研究所,他们做的一切我都不认同,继续让塔这么倾斜下去,低等级的人和那些孩子将永远沦为饲料,他们没有权利这样决定无辜者的生命。”

他看了看身旁的乔纾,继续说道:“过程就不提了,归根结底我现在拥有的能力有乔纾的功劳,我和他的意见统一,不会有异议,你不用担心我的立场。”

林昭纷欣慰地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接着她转向乔纾,乔纾已经决定好要从哪里开始,于是他开口问:“老师,思雨是谁?”

林昭纷听到这个名字愣神了一秒,询问道:“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乔纾指指荣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