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对不起,塔在我眼里已经不值钱了,”乔纾垂眸冷漠地看着他,“这么想为塔效忠,不如我把你儿子和孙子都送去孵化基地进化一下,那里是专门研究哨兵的地方,最适合他们这种低等级哨兵。”
他看到郝和正闪过一丝惊慌。
“怎么?你不知道孵化基地?”乔纾朝荣熠勾勾手,“告诉他那是什么地方?”
“把哨兵变成丧尸的地方,丧尸知道吗?就是那种不管死人活人都会上去啃两口的东西,肚破肠流也能活,”荣熠很配合地泛起白眼学了两下丧尸走,随后说,“不用怀疑真实性,我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太知道怎么把人送进去了。”
“十秒钟。”乔纾再次强调。
郝和正的嘴唇抖了十秒,痛苦地做了决定:“我只能帮你们开门。”
“可以。”
荣熠收回鬣狗,把刚刚他穿的研究员制服给郝和正,换下那套沾了血的衣服。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荣熠和乔纾一左一右把郝和正夹在中间。
荣熠边走边小声对郝和正发出疑问:“我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们作为向导会赞同向导实验,还称其为进化。”
“这个世界不能缺少哨兵,也不能缺少向导,但哨兵和向导却永远不可能站在平衡的天平上,战争永远不会停止,所以就需要进化,如若不能共同生存,必定共同灭亡。”
荣熠没有听懂,郝和正不再作解释,乔纾也没有发表看法。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乔纾。
【不知道。】
“可是你脸色很难看,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利己主义者,怀揣着不切实际的伟大幻想,只要没有触动到自己的利益就会一味推崇格调够高经费充足的虚幻实验,刚才我们提出把他的儿孙送去孵化基地他不也急了,说明他知道这些牺牲根本无法完成他们假大空的命题,正因为实验体与他无关,所以他不在乎,向导系统里有太多这样的人,哨兵也一样,一种人性罢了。】
荣熠若有所思,所以这里的孩子都是普通人家觉醒的向导,他们背后没有靠山,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可以尽情拿来做实验,而孵化基地里的哨兵,不论是重刑犯还是流放哨兵都是被抛弃的存在,更无人问津。
这个世界早就在等级之外又画上了无形的等级。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入口处,陆碫三人接到消息已经提前赶到制伏了执勤哨兵。
经过郝和正的三层验证之后,大门缓缓打开,陆碫说:“我和施路平在外面守着,里面就看你们的了。”
荣熠和乔纾还有陶晴朗进去之后大门重新锁上,前方有电梯和楼梯,陶晴朗的黄蜂顺着楼梯飞下去观察了一下情况。
“楼梯没有人值守,我们可以走,从楼梯下去进入实验区似乎要指纹验证。”陶晴朗说。
乔纾看向荣熠:“能让你的狗把手指头吐出来吗?”
荣熠摊摊手,很显然不能。
“再抓一个人吧。”他打头从楼梯下去。
这里的门和郝和正办公室里的一样,里外都要指纹或虹膜验证才能打开,荣熠把鬣狗放在一扇门里面,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在白蟒把人缠窒息之后咬掉他的手指,打开了楼梯口的门。
他们进入实验区,这里的实验室和孵化基地的并不相同,这些实验室几乎是全透明的,用高透的防弹玻璃隔开,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荣熠这身行头不适合出现在实验区了,他又重新换上研究服,正好眼前就是个将近两米高的玻璃舱,他把手放上去,里面的液体十分冰冷,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泡在里面时的感觉。
这个玻璃舱里泡着一个男孩,没有穿任何衣服,身上插满了管子,男孩已经十分消瘦了,但是荣熠看到连接着男孩后脑的一根透明管子里还在向旁边的一个巨型胶囊里输送橘色物质,这些物质浸泡在透明溶液里,荣熠认出了这是他在精神系里见过的精神力,同时还有一些更细小的物质,应该就是向导素。
这根管子在抽取男孩的精神物质,仿佛寄生生物的口器,直到将这个人抽干抽尽死去,再被丢进焚化炉里焚烧,排向大海。
这间实验室里一共有三十二个类似的玻璃舱,所有管子都通向同一个巨型胶囊,每个玻璃舱下都有标签,他们一个一个看过来,年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八岁,等级均为C+。
“这是什么实验?”荣熠问乔纾。
【制作安抚剂,哨兵现阶段不可能完全脱离向导安抚,他们需要足量的安抚剂才能保证哨兵在无向导的情况下正常战斗。】
“选择孩子是为了让他们成长源源不断提取精神物质。”荣熠看眼前十四岁的女生的标签,她是三年前来到第四研究所的,也就意味着她被泡在这里抽取了三年,现在瘦得几乎已经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孩子最好控制,精神物质纯度最高,比起成年人的价值更大。】
“要救吗?”荣熠又去了别的几个实验室前看看,里面的孩子无一例外的孱弱。
【不救,他们已经被掏空了,即使救出去也是个活死人。】
这仅仅只是最靠近边缘的一个实验区,就放置着百十个玻璃罐,再往深处去规模一定更大,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多人都救出去。
这个实验区似乎停放的都是接近死亡的向导,没有人看守,陶晴朗一刻不停地用伪装在钢笔里的摄像头拍着视频实时传输给施路平。
荣熠停在实验区门口,听到外面有人在讲话。
从对话里得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这一层的第十七号实验室,就如他们所料,这里的向导全都命不久矣,外面的人说上面又送来了一批新的‘货’,足足二十只,供给舱还缺三个,需要从十七号调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忙躲了起来,陶晴朗还在用钢笔拍摄。
实验区的舱门被打开,走进来五个人,这五人全是普通人。
他们挑了三个玻璃舱,关停抽取,取出里面的人体直接丢在推车上,然后架起玻璃舱运出去,当他们运送到最后一个时,屋里的五个人突然变成了八个,还多出来一个女的。
荣熠对付这五个普通人轻而易举,他特地留了一个,问那人这些尸体会被运到哪里。
“今天是焚烧的日子,会一起集中烧掉。”
“带路。”荣熠把肩上的小白蛇放进这个普通人衣领里,普通人浑身打了个哆嗦,和他们一起推着玻璃舱还有尸体走出十七号。
他们先把尸体运送到了最西边的一个货梯内,荣熠呼叫了罗俊来拉尸体,之后又推着玻璃舱前往所谓的‘取货点’。
这个取货点几乎让他们横穿了地下一层,这里的通道错综复杂,但荣熠良好的方向感告诉他,这是研究所正门入口的方向,也就是说正门也有通向这里的入口。
当他们到达取货点时,还以为能看到刚被送来的孩子,没想到面前的依旧是一排几乎冰凉却还饱满的躯体,一群人从一张张铁床上粗暴地把这些孩子拉起来,用注射枪把管子打入他们体内,塞进玻璃舱后灌入液体,之后封舱,一个供体就做好了。
他们站在最外面,里面忙忙碌碌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荣熠远远看到那些标签上的字,日期都是今天,等级包括C+和B甚至B+,看起来这一层所有的供体都在这个等级范围内,那高等级的孩子呢?
那个普通人恐慌地摇摇头:“我只负责到地下四层,其他区域我真不知道。”
“负一到负四全都是这样?A在哪?”荣熠问。
“应该……应该还在下面。”
【我们还得继续向下。】
荣熠点点头,拉着那个普通人出去:“带路。”
当他们到达通向地下五层的阶梯时,荣熠马上把他们推到里面,旁边的电梯走出了一个棕色头发穿西装的男人。
“赵名扬为什么会来这里?塔里怎么说?”棕头发问。
“还没有接到回复,赵名扬说他是来执行任务的,需要考察我们研究所。”身旁的女秘书答。
“任务书呢?”
“他说忘带了。”
棕头发冷笑一声:“封闭所有地下空间,继续和塔联系。”
几人对视一眼,马上赶往地下五层,在封闭前如法炮制进入了地下五层实验区,这里依旧摆放着一个个玻璃舱,但和地下一层的却不尽相同,这些玻璃舱里的孩子没有被抽取,他们只是被泡在里面,身形和正常孩子一样。
这些孩子的标签等级上都是A到A+,那他们又是做什么的呢?
突然,荣熠驻足那个玻璃舱里的孩子睁开了眼,他开始拼命拍打厚厚的玻璃,警报声骤然响起。
第137章
“请注意, 5399号实验体状态异常,检测到5399号实验体自主苏醒,请及时处理。”
冰冷的电子音在地下五层不停回荡, 这个玻璃舱下的标签写着实验体姓名叶黎, 男,九岁,等级为A, 一年前进入研究所,最近一次实验时间是七天前。
叶黎疯狂拍打着玻璃,脸上带的氧气面罩被他挣脱掉了, 他的声音只能被周围的液体吞没, 他努力张大嘴对荣熠喊:“救命!”
可是眼前三个救命稻草马上分散开找到掩体藏了起来, 他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从警报声响起到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不过二十秒的时间, 八个研究员把他的玻璃舱团团围住,一人调出玻璃舱下的控制面板,操作之后他胳膊上的一根管子开始向他体内注射一种淡黄色药剂, 他马上停止了挣扎,再度同周围的人一样陷入沉睡。
“他的数据一向很稳定, 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马上带去检查。”
八个研究员把玻璃舱下的移轮解锁之后就推着叶黎离开实验室,荣熠探出头, 悄悄跟了上去。
乔纾从柜子里钻出来,蹲在一个玻璃舱面前,陶晴朗正打算跟上, 又折返回来:“快走啊乔纾。”
“让他先跟着,”他打开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发现的控制面板,这些按钮没有标注,从上到下两排八个, 他记得刚刚那个研究员按下的是第一排第三个按钮,“这个注射的应该是麻醉,那其他按钮会是什么意思?”
陶晴朗也蹲下:“我让陆碫问问那个郝和正。”
之前怕郝和正会作妖就没有带他一起下来,陶晴朗呼叫了陆碫半天,陆碫只丢下一句找施路平。
“上面怎么了?”陶晴朗问施路平。
“赵名扬来了,那个负责人提供的都是假数据,陆碫正在想办法引赵名扬上钩,”施路平在郝和正办公室里坐着,看着电脑上的操作面板图一一读给他们听,“坐标2-2就是强制解除沉睡,这是一种强刺激的恢复剂,注射三到五秒就可以苏醒,但是大脑在被刺激期间要两分钟左右才能正常运行。”
陶晴朗挂断通讯后问乔纾:“试试吗?”
乔纾考虑了一下,摇摇头:“现在不行,这些孩子情绪不稳定,太不可控了,你先用精神体去观察一下这一层的分布情况。”
陶晴朗释放出黄蜂,她可以同时有七个视角,这就是精神体虽然小但多的好处。
荣熠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只留下一双眼睛,他跟得不算紧,靠着视力看到了叶黎被推进那间实验室的密码,只是这间实验室也需要活体虹膜验证,而且它和摆放玻璃舱的实验室不同,又恢复了那种四处都是铜墙铁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的结构。
八个研究员把叶黎推进去之后打开玻璃舱的顶盖,从里面把叶黎捞出来,固定在实验台上。
“扫描大脑,检查神经排斥情况。”一个人说。
一台扫描仪架在叶黎头顶,显示屏出现红蓝两部分神经,其中红色部分几乎占据五分之四,只有一小部分是蓝色。
坐在主位的研究员看到这个情况拍桌大喊:“他有多久没有检查了?”
“七天之前最后一次移植,前三天都按照要求进行过常规检查,数据正常,这应该是后面四天发生的。”
“哨兵的神经被同化了。”
荣熠和乔纾身处不同的地方,两人同时一愣。
“他到底是个哨兵还是向导?”荣熠现在在离实验室不远一间休息室内,休息室的密码级别没那么高,他只需要敲晕一个研究员就可以进来,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听清楚实验室里的对话。
【向导,应该是。】
“应该?”
乔纾很少说这种不确定的话,荣熠回忆了一下他站在叶黎的玻璃舱前时,他没有感觉到叶黎身上有哨兵的味道。
实验室里又有声音了:“准备解剖,你去提申请,通知各部门,把这些实验体全部检查一遍,看有没有类似情况。”
“组长,刚才副所长下令停止一切工作,等上面那个赵名扬走之后再继续。”另一个人提醒道。
“停止?不行”研究员沉思道,“如果不马上定位问题,最新一批的实验体又浪费了,他们的级别太高,这个损失我承担不起。”
最后他做出决定:“先解剖,检查等恢复工作后再进行,你去打报告。”
“明白。”
这个倒霉的只能跑腿的普通人刚刚打开实验室的门,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又推了进来,实验室的门在他面前又合上,他身后的七个人已经进入手术室开始准备解剖,只剩下他一人面对眼前的危险。
他抬起头看监控,企图呼救。
“嘘,”荣熠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监控线都断了,没人救得了你。”
“你要干什么?”
“小点声,那个叶黎为什么要解剖,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在做什么实验?”荣熠见他不说话,耐着性子友好表示,“你是想睡一觉还是想死一死?”
普通人被吓到了,他按照要求极其小声地说:“就神经被同化了,所以要解剖调查原因。”
“在做什么实验?”
“就是,”普通人吞了下口水,“把哨兵的神经移植到向导脑内,看能不能共存。”
荣熠脸上透着一股震惊,孵化基地要把哨兵变成丧尸,而第四研究所要把向导变成哨兵?或者说,结合体?
一时很难说谁更疯一点。
【把叶黎救下来,我们得带走他。】
刚才陶晴朗发现了一个区域,那里摆放着最新一批刚完成移植的实验体,正处于观察期,这些实验体现在几乎都不具备行动能力,即使强行唤醒也很虚弱,能不能逃出去是个大问题,比起他们叶黎更有价值。
“你去接应荣熠,等把叶黎救出来你就带他躲起来,我先去观察区。”乔纾说,他得亲自过去确定那些实验体的情况,他们没有找到档案室,只能把获取信息的可能寄予观察室的观察记录。
陶晴朗把胸口的钢笔挂在乔纾胸口:“视频会实时传送,看到什么好料记得拍啊。”
她说完郑重地拍拍乔纾肩膀就往叶黎所在的实验室赶,乔纾拨弄了一下胸口的钢笔,他现在又多了一个战地记者的身份。
荣熠收到乔纾的指令后很诚信地在普通人脖子后面砍了一手刀,然后把人塞进桌下。
后面的手术室里机器微弱的运行声已经透过铁门传出来,七位研究员准备就位,开始开颅。
突然,手术室里所有灯光全部熄灭,颅骨钻的发动机随之停止,密不透风的手术室内瞬间陷入沉寂。
“怎么回事?快去检查电源!”主刀说。
他们的眼睛没有夜视能力,手术室里一人一句乱哄哄的,突然有人脸上溅起一片温热,他摸摸脸上的液体,放到鼻子下闻闻,是血。
可是他们还没有开始解剖啊。
刚刚出去检查电源的人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大喊:“电源被破坏了!”
他手电的光柱刚好落在一个和他们一样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上,只是这个背影看起来不像常年居于地下身上自带阴气的研究员。
那个背影转过身,脸上沾着新鲜血液,地狱罗刹一般盯着他,而其他人全都倒在他脚下,喉咙被划开,血汇聚在一起流进地漏,像条小小的血色河流。
“哨哨兵!怎么可能,他们”拿手电筒的向导不敢想像,手术室里剩下的六个人里有三个向导,怎么会被一个哨兵如此快速残忍地杀害?他刚刚出去了还不到一分钟!
于是他和那三个向导一样,企图靠精神系控制住这位哨兵,当他试图连接时一切希望都破灭了,他也知道这三个向导为什么连求救都来不及就死去了,这个哨兵的精神系外被更高级的向导建造了一层壁垒,钢铁一般,他连缝隙都找不到,别提连接了。
他转身就想跑,一把手术刀直直飞过来插进他的后颈。
荣熠走过去拿起手电,回到手术台前检查了一下叶黎的状况。叶黎的头已经被剃秃了,不过还好这些人没来得及把脑壳撬开。
他抱起昏睡的叶黎,在通讯器里问陶晴朗:“找到躲避点了吗?”
“找到了。”陶晴朗已经到达荣熠给她指路的休息室。
荣熠把叶黎放在推车上,重新拉上口罩打开实验室大门走向休息室。
陶晴朗出来接过叶黎:“乔纾已经去观察室了,你快去。”
一只黄蜂在前面给荣熠带路,当荣熠经过第一个路口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用一把枪正对着他。
与此同时,警报声再次响起:“通知,发现入侵者,请各位在原地不要移动,所有舱门紧急封闭。”
又是那个机械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休息室门被关闭了!”陶晴朗说。
“观察室也是。”乔纾说。
“藏好。”荣熠只留给他们两个字。
乔纾在读一本观察记录,一边用钢笔对着记录拍摄,两个值班的人被白蟒缠在一起,他们那小小的毛茸茸的泰迪和吉娃娃除了能叫得大声一点没有任何用处。
他走到一个玻璃舱旁边,这里竟然还有一个S级向导,记录显示她在三天前接受了第九次移植,目前存活天数是722天,现在的生命稳定值只有35%,他打开面板,仔细权衡了一下又合上,旁边那两个研究员也松了口气。
“她现在承受不住强行唤醒,一旦注射马上就会死亡的!”一个人说。
“还有几个S级实验体?”乔纾问。
“活着的只有她一个了。”
记录里有四个S级已死亡,暴殄天物,一个未成功的实验就拿S级练手,这个研究所究竟收集了多少S级?
“研究所已经没有S级了,只有前一个死了,我们再申请,上面才会把下一个送来,我也不知道他们把那些高等级的孩子藏在哪。”一人在白蟒的威胁下说。
乔纾拉了把椅子坐下,那两个人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现在出不去,荣熠暴露了,他们得先一起解决安保队哨兵,可是是怎么暴露的呢?
——
“赵指挥长,恕我直言,第四研究所不是您手下的单位,别说您了,就是彭指挥长来,也得带着任务书才能让我开门。”浦飞章对于赵名扬提出要参观核心实验室的要求表示拒绝。
“浦所长,这话严重了,我是来参观,不是来检查,”赵名扬笑道,“我只是想确认第四研究所可以给孵化基地提供良好稳定的保障,还是说您这地下,藏着没有上报过的实验?”
“研究所的每一笔实验都登记在册。”蒲飞章说。
“是吗?那和你们来往的人呢?”赵名扬拿出显示屏,向蒲飞章展示了一段监控画面,“一个星期前这四个人开着塔里的车给你们研究所送来了三个未成年,这三个未成年的召入书均为哨兵召入,但我没有查到塔内的登记信息,不仅如此,他们开的车,还有这四个人,均不在册,蒲所长不解释一下吗?”
蒲飞章想抢显示器,赵名扬手一抬,把显示器递给身旁的齐望。
“你从哪得来的视频?只有一段监控,也没有照到我研究所的大门,你就下定论是送到我这儿来的了?”蒲飞章向后捋捋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是说最近塔的风向又变了?内斗都斗到我这里来了?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赵名扬抿嘴笑笑,这段视频是真是假他没有求证过,这是刚才莫名出现在他移动电脑里的,他的电脑被人黑了,插入了这段视频,不用想就知道是乔纾那伙人干的,不过就这一路的经历,加上蒲飞章刚才想抢显示屏的行为,让他认定了这段视频的真实性。
他也想搞清楚,乔纾口中他们曾经为塔执行的那些任务,怎么就成了刽子手。
“是真是假下去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这三个未成年的脸拍摄的非常清晰,我只要看看他们在不在这儿一切不都真相大白了?”赵名扬谦逊地说,“如果是我误会您了,我一定公开向您道歉。”
蒲飞章面色如墨,赵名扬抬起手挥了一下,身后的哨兵直接越过他向地下核心实验室入口处走去,而另一批哨兵挡在了他们面前,这是研究所的执勤哨兵。
“执勤岗?安保队呢?”赵名扬侧着耳朵说,“原来刚才地下隐隐约约的枪响是真的,浦所长,现在我必须要下去看看了。”
一位女士跑过来,伏在蒲飞章耳边说了几个词,赵名扬听到了,‘联系’,‘命令’,‘曝光’,只是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蒲飞章那张脸突然惊恐万分,他充满血丝的眼瞬间瞪大了,一把抓过秘书手里的手机,疯狂滑动,他的头和脖子仿佛都僵硬了,一点一点把充血的双眼从手机移向赵名扬的脸。
“好啊,赵名扬,彭延盛竟然把你养得这么有出息啊。”蒲飞章狰狞的脸几近扭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名扬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齐望在赵名扬身后马上掏出手机,他们这次行动是没有上报的,为了不被塔发现所有人都关闭了塔内通讯设备,他打开手机的一瞬间所有消息蜂拥而至,齐望随便点开了一个,手开始不住颤抖。
“队长这都是什么?”他马上把手机给赵名扬。
‘新任指挥长连夜造访第四研究所,竟查出惊天内幕!’
‘第四研究所草菅人命!利用未成年做人体实验,究竟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消失的孩子都到哪儿去了?新任指挥长赵名扬在第四研究所核心基地发现大批近年来失踪儿童,孩子们都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实验?’
‘无限抽取精神物质?被榨干的向导的一生!’
‘赵指挥长!正道的光!’
赵名扬点开一个又一个报道,以及报道下附带的一个又一个视频,他按下暂停键,这个泡在玻璃舱里的孩子就是监控里出现的其中一位。
他手背青筋暴起,直接握断了手机。
第四研究所在用大批未成年向导做不为人知的实验,而他,被人摆了一道。
这个实验不管塔知不知晓,都是不被世人所允许的,这铺天盖地的报道写的都是他赵名扬的名字。
“赵指挥长,刚才塔里下命令了,”蒲飞章用那张看似呆滞的脸一字一句说,“所有闯入人员,一律击杀。”
第138章
赵名扬努力控制住心中的怒火, 舆论已经掀起,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平息。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一遍把他们团团包围的哨兵,轻蔑地说:“就靠这些执勤兵?”
“赵指挥长怕不是忘了, 我们第四研究所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向导,你有能力筑起铜墙铁壁,他们有吗?”蒲飞章让秘书召集了研究所一层以上所有在岗的高级向导。
齐琪向前走了一步, 赵名扬又把他挡回去:“你顾好你哥就行了。”
他数了数,三十个人,没有一个S及以上, 他信心满满对手下说:“齐望, 张超张扬, 准备战斗, 其余人自保。”
区区三十个A级,他们四个就能解决,除他和齐望之外张超张扬短时间也不会被向导入侵, 他们要速战速决。
“哈哈哈,”蒲飞章突然开始大笑, “你真的以为我偌大一个研究所,就只有这几个人吗?”
研究所本来已经封闭的大门又被打开, 十五个人闯入,这些人的着装太眼熟了,就是路上碰到的那些人, 其中领队身边跟着一头将近一米高的灰狼。
“赵名扬,听说你的精神体是白狼,不知道灰色和白色,哪个能活得更久一点。”
蒲飞章说罢退出了人群, 留下层层哨兵堵住赵名扬的退路。
“齐望,联系彭总指挥。”赵名扬说。
“是。”
只是齐望电话还没有打通,手机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
赵名扬向上看去,一个人影趴在二楼走廊扶手上,这是和乔纾一个组织,曾经没有释放精神体就单挑了三个哨兵的那个哨兵。
“赵名扬,你确定你那养父会保你吗?”陆碫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枪,笑着问他,“你真的以为他不知道第四研究所在做什么吗?你还要继续相信他吗?”
这个套路他的始作俑者抛出三连问之后赵名扬压下去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他抬枪就要崩了陆碫。
“等一下等一下,你把我打死了可就少个战斗力了,我们现在应该一致对外。”陆碫忙说。
赵名扬咬咬牙,又把枪放下。
“彭总指挥的事轮不到你多嘴。”他愤然说道。
“好的,请看大屏幕。”陆碫张开手臂把赵名扬的目光引向研究所的超大显示屏上。
赵名扬父母和蔼可亲的脸跃然浮现在显示屏上,他们吻赵名扬的脸颊,抱着赵名扬唱生日歌,声泪俱下求彭延盛把赵名扬还给他们,被彭延盛无情杀害。
这次不需要赵名扬动手,这些视频在研究所的每一块显示屏上循环播放,不止赵名扬和他的手下,连蒲飞章都看傻了。
“赵名扬,擦亮你的眼睛吧,你只是彭延盛的傀儡,你这个指挥长究竟是真的指挥,还是只会传达彭延盛的命令?”陆碫指向后面,“你身后站着那些人,是彭延盛的养子吴天放养在外面的死士,你曾经执行的任务,就是给这些死士清理障碍,方便他们抓捕未成年向导送来做人体实验。”
赵名扬还在看着显示屏上的视频,他的耳朵里充斥着他父母的声音,彭延盛的声音,陆碫的声音,还有阵阵耳鸣。
“赵名扬,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不相信你!”赵名扬怒声呵道,彭延盛养了他二十几年,是他忠诚的信仰,他怎么可能相信这个半路冒出来到处设计他的人。
“那你就问问你身后的人吧,”陆碫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冲带着灰狼的人扬扬下巴,“我说的对吗?吴天放。”
赵名扬猛然扭过头,吴天放抬起手中的枪:“将死之人,就不必知道那么多了。”
——
地下五层,十二个人,安保队全部十二人都集中在了地下五层。
乔纾和陶晴朗都被困住了,只剩下荣熠一个人,他从白大褂上撕了一截缠住胳膊上的弹孔,不然他移动时血迹会把人引过来。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已经解决掉三个人,鬣狗咬着这三个人的残肢丢到各处,地下空间的每条通道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扰乱了敌人的嗅觉。
荣熠扒掉一个人的衣服,第四次变装,可那件衣服里爬出来一只蜈蚣,差点咬在他脖子上。
“操!”他把蜈蚣丢在地上碾死,没过一会儿蜈蚣尸体消失了。
这也是个精神体。
这十二个人,精神体五花八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样的都有,简直就是一群疯子在开动物园。
【后面有人来了,你头顶的通风管道里有老鼠,它们一直在监控你的动向。】
荣熠抬腿就跑,因为他每见到一个摄像头都会开枪打碎,通道里的监控几乎全面失效,这里面有会实体化精神体的向导释放出了老鼠,给这群哨兵指路。
现在还剩下九个安保队员,也就意味着,这九个人很可能都有向导对他们进行辅助,荣熠的鬣狗被打散了两次,中了两枪,才解决了三个人,进度太慢了,得想个办法一窝端掉几个。
“你让你的蛇,去把那些耗子都给吃了。”荣熠边跑边说。
乔纾似乎不怎么情愿。
“蛇本来就吃老鼠,这是食物链,”荣熠抓起肩膀上的白蛇丢进通风口,“听话,回家给你煮鹌鹑蛋。”
精神体一旦受到伤害精神体的主人在一段时间内也会承受伤害,荣熠听到管道里咚咚几声,烦人的‘吱吱’声消失了,他暂时获得了安全。
可是不能大意,这一层有太多实验体,虽说玻璃防弹但是禁不住手雷炸弹一直炸,荣熠如果要用炸弹必须把人往封闭实验室引。
怎么引过去呢?
【不打算让你的熊出来走走吗?】
荣熠也觉得他似乎必须要释放棕熊了,鬣狗对付这些人显然不够,安保队长的精神体是个花豹,比鬣狗强壮了一倍,攻击性也非常强。
“除我以外的人,见到了就追着他跑,把他们逼到封闭实验室,”荣熠在棕熊头上摸了摸,“不用躲子弹,去吧。”
棕熊四肢落地,顺着荣熠给它指的方向狂奔,地砖上甚至出现一条条裂缝,小白蛇在棕熊的皮毛里,尾巴尖还勾着两颗手榴弹。
荣熠朝天花板放了一枪,他要来个声东击西,棕熊和蛇两个精神体不能一次性消灭九个人,他自己也得继续战斗。
棕熊已经开始挨枪子了,乔纾在他的精神系里保护着他,所以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他现在连疲惫和疼痛都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听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安保队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在嘈杂的环境下仔细听也能听到,听觉信息传入大脑,大脑里好像有个小人会把信息处理好再反馈给他,哪些声音属于棕熊,哪些声音存在于哪个方位。
这就是结合带来的好处吗?乔纾在他战斗时可以无时间差无信息差地了解战斗情况,直接给他相应的指令和解决措施,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浪费时间去沟通。
荣熠屏住呼吸,东北方向有一个哨兵,精神体是水生动物,威胁性小,正北方的哨兵精神体是一头烈性角牛,荣熠被它撞过一次,给他顶出去了几米远。
于是他直接冲向正北方,哨兵及时释放角牛,但荣熠却一个翻身跳到了另一个哨兵头顶。
他刚才观察到这头牛认定目标就会一头撞过来,东北方向的哨兵抬枪的一瞬间被攀岩绳锁勾住带偏了弹道,牛瞄准荣熠冲速过猛将东北方向哨兵撞翻在地,荣熠直接一枪爆头,正北方哨兵急于收回精神体,角牛庞大的身躯消失之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子弹直射进他的眉间。
很好,解决五个了。
他重新躲起来,把精力分给棕熊。
棕熊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子弹了,它行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见人就打见脑袋就拍,它只知道它的主人让它去封闭实验室门口,其余一概不管。
四个哨兵将棕熊团团围住,棕熊直立起来愤怒嘶吼着,无人在意它身上那条小白蛇游龙一般灵活地把两个手榴弹悄无声息塞到两人身上,尾巴尖直接拉掉了拉环。
一直被无情射杀的棕熊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下一秒血花四溅,细碎的肉渣糊了满墙。
九个,还剩下三个,其中有一个队长,只是这三个人又藏到了哪里去呢?
“你找到了吗?”他说完乔纾没有回应,他等了几秒,乔纾还是没做任何回答,“乔纾?”
突然,走廊上响起第三次冰冷的警报:“各部门请注意,三分钟后将开启自动清理机制,清除生命稳定值百分之五十以下的实验体,请各部门配合。”
荣熠站起来趴在面前的玻璃上,玻璃舱上没有显示什么生命稳定值的地方,他们要干什么?怎么清除?直接杀死这些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快去找控制室!】
乔纾的连接恢复了。
“控制室在哪?”他顾不上潜伏在暗处的哨兵了,马上向他还没有去过的区域赶去。
“陶晴朗!”乔纾突然在通讯器里大喊。
荣熠停了一下,他觉得乔纾的声音有些不对,一直跟着他的蛇也消失了。
“我在找了,马上,马上”陶晴朗说。
荣熠恢复和乔纾在脑内单独交流:“乔纾,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观察室下有一个化工池,他们要把实验体直接溶掉。】
荣熠对这座研究所丧心病狂的程度再一次被刷新。
“那你现在怎么样?”
【还撑得住,快去控制室,紧急关停按钮在控制面板左上角,上面有锁,直接砸开。】
“知道了。”
陶晴朗还在找这个所谓的控制室究竟在哪里,荣熠也在一路找,却突然挨了一枪子。
很疼,乔纾又从他脑子里离开了,看来乔纾那里的情况不容乐观。
荣熠直接让棕熊出来在身后挡枪子,可是没了乔纾给他调节精神,棕熊每挨一枪荣熠的精神就受创一下,荣熠的精神状态直线下滑,熊变得无比暴躁难控,荣熠索性放弃了对熊的控制,随它怎么闹,只要能干预其他人对他的攻击。
一只花豹朝荣熠扑上来,被棕熊一头撞走了,荣熠非常欣慰,他的精神体已经学会如何保护主人了。
这几个哨兵都在这里,那控制室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陶晴朗,来这里找。”他呼叫陶晴朗。
十几秒后,陶晴朗激动的声音传过来:“找到了!路口左转,第二个通道口一直向里走,最里面那间!”
荣熠不再顾虑其他,用最快的速度朝控制室跑去,左转,第一个通道口路过,第二个通道口,最里面,这个通道只有一扇门,就是它了。
荣熠不顾一切跑过去,抬枪打在门锁上,门锁开了,荣熠冲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他按照乔纾说的,砸开控制面板左上角的锁,按下紧急关停按钮,电子音再次响起:“清除已停止,请确定指令无误,清除已停止,请确定指令无误。”
这两句话一直在不停重复,荣熠松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荣熠觉得头脑发昏,他隐隐有些恶心,可几秒钟后所有的不适竟然一扫而空。
“乔纾?你没事了吧?”他在脑子里问。
【我没事,很累吧?】
“嗯。”
【休息一下,闭上眼睛,我给你按摩。】
“现在还不是时候,外面还有三个”荣熠努力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又把他按了下去。
【不用管他们,我会处理,你好好休息。】
荣熠有些奇怪乔纾为什么会这么讲话,这不是乔纾的风格,可是身体里流淌的那股暖流让他感到熟悉,也让他有些无法抗拒。
他慢慢闭上了眼,他站在他的精神图景里,他的森林已经愈发葱郁了。
两边连接的‘桥’上有个人影,站在中央,向左边看看草原,又向右边看看森林,就那么反复地看。
“你在看什么?”荣熠走过去问。
这个白色人影明明就是乔纾,为什么感觉他对这两片精神图景这么好奇?
【我在看这两片精神图景,真好,还有这座‘桥’,很伟大的‘桥’。】
“是吗。”
荣熠背上是森林里吹来的习习微风,眼前这个莹白色的人影好像带动了他的记忆,他曾经和乔纾也有过无比美好的时光,乔纾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他们在演习场里相依为命,其实荣熠那时候有很多次都想抱抱乔纾,亲亲他的脸,和他拉着手,但是他怕他会吓到乔纾,所以就一直在忍着,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意识地就把乔纾搂到了怀里,一抱就是一整晚
等一下,荣熠摇摇头,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回忆起这些事?
那段日子他早就决定压在心底到死都不再翻上来了,怎么又平白无故想起来?这些和现在他经历的有什么关系?
【熠哥。】
那个人影朝他伸出手。
【我们去走走吧。】
荣熠向后退了一步。
【熠哥?】
人影有些委屈。
【你不爱我了吗?】
荣熠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森然可怖:“你是谁?”
【我是乔纾啊。】
“你不可能是。”荣熠感觉他的记忆又翻涌起来,他强行压下去,连同那些让他感到舒适的暖流也拒之门外。
【为什么?】
“乔纾不可能问我这种智障的问题,”荣熠呼唤出鬣狗对人影呲起獠牙,“你读的记忆早就过期了。”
那个人影沉默了几秒,突然呵呵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尖锐,莹白色的人影突然变成了黑色轮廓,荣熠恍惚间看到了那张脸,好像他曾经在梦里见到过的那张,和乔纾眉宇间有些相像。
难道他在梦里见到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可以连接他的精神系,还能误导他,是因为向导素?这个人的向导素和乔纾也很像,所以他才能接纳。
“我以为这是你最美好的回忆,没想到都是谎言。”幽灵一般的声音在空中飘荡,黑色人影逐渐消散了。
荣熠猛地睁开眼从座椅上弹起来,还好,只过了十几秒,他看到门外一个人影闪过,荣熠拿起枪冲出去,召回棕熊堵住了路口。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停住了,他的身高、体型,几乎和乔纾一模一样,他缓缓转过身,皮肤白得几乎能透出血管,看到这张脸之后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脸越来越具象化,他在梦里见到的就是他,不是乔纾。
“你到底是谁?”
“思雨。”
“你和乔纾有什么关系?”荣熠紧紧攥着枪,他在大脑里疯狂喊乔纾名字,他想让乔纾看看这个人,可是乔纾迟迟没有出现。
“我不认识乔纾,不过看起来,我应该去认识他。”思雨说。
荣熠往前逼近,思雨用那张苍白的脸露出一个憔悴的笑:“但不是现在。”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荣熠说。
“哦?”思雨的眼神冰冷下来,“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一条黑色巨蟒出现在荣熠眼前。
第139章
不得不说, 荣熠对这个思雨的好奇心更重了。
相似的向导素,同样的精神体,以及五分相像的容貌, 思雨和乔纾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荣熠扒着门框跳上天花板, 躲过黑蟒对他的攻击,虽说一黑一白,但蟒蛇攻击的套路他已经领教过多次, 这条黑蟒实力不弱,也不比乔纾的白蟒强,他还不至于折在这家伙手里。
唯一的威胁就是他刚才大意了, 他混淆了思雨和乔纾的向导素, 让思雨钻进了他的大脑, 他不知道思雨做了什么, 即使他现在重新把屏障建立起来,他还是感觉脑子里有异物。
他从天花板跳下来,掏出一颗弹珠炸药塞进黑蟒嘴里, 思雨反应过来及时收回了精神体,炸弹坠落到地上之前爆炸了, 放出滚滚浓烟,思雨挥手遮挡, 却看到荣熠从浓烟中冲出,手里的砍刀贴着他的胸口划过。
思雨的胸口被砍刀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实验服, 荣熠发现思雨似乎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他所有的战斗力都倚仗精神体,只要离的够近,不出三下就能制伏他。
刚才那一刀只是打个招呼, 他丢下手里的刀直接换上手枪朝思雨的大腿打了一枪,思雨单腿跪下丧失了行动能力,荣熠走过去,黑蟒再次出现在他身后时被棕熊挡住了。
“你不懂战术,不要挣扎了。”荣熠对还想要站起来的思雨说。
“我是不懂,我不靠身体战斗,”思雨索性坐下,捂住胸口咳了几口血,“双精神体的哨兵,很珍贵,可惜这头熊还没有成熟。”
荣熠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在表面上,即使他有些惊讶思雨仅仅用了十几秒就读到了他的深层记忆以及摸清了他现在的状态,乔纾似乎也没有这么高的效率。
他现在不想和思雨废话,掏出手铐还有抑制磁石,刚刚蹲下准备把抑制磁石贴在思雨的太阳穴上,棕熊在他身后消失了,那条黑色巨蟒变成一条细小的蛇,爬上他的肩膀,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垂下眼,用力眨了一下,脖子里缠着的蛇在他眼中变成了白色。
“乔纾?”
【是我。】
“我的熊去哪儿了?”
荣熠找不到他的熊了,他在森林里大声喊,耳边乔纾的声音在扰乱他的思绪,那个莹白的人影又出现在他精神图景里,拉着他的手,抱着他不让他再继续往前走。
【你抱抱我。】
荣熠把手放在人影的背上:“你又来这一套是吗?”
【你拒绝得了吗?】
荣熠的太阳穴通通直跳,他的肾上腺素在继续飙升,连带着身体里其他激素一起增长,这种感觉,让他又回想起那个雨夜。
“离我远点。”
人影死死搂住他的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油然而生,他看到了他的熊在森林深处,被一条黑色巨蟒紧紧缠着不能动弹。
荣熠望向森林对面,鬣狗在草原边缘,双眼狠厉地盯着人影。
“杀了他。”他对鬣狗说。
思雨没有料到鬣狗越过了五米宽的‘桥’,咬碎了他在荣熠精神图景里的投影,棕熊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怒吼,撕碎缠在身上的巨蟒。
荣熠把意识抽离出来,思雨已经从他眼前移动到了一只花豹身上,棕熊赫然出现目标明确将花豹撞翻在地,它已经不再疯狂,等着主人下一步指令。
是刚才那三个哨兵来救思雨了,荣熠一刻没有耽误,击毙了其中两个,剩下那位队长身手过于敏捷,荣熠屡屡失败。
思雨在两只精神体之间已经被打成了个血人,他大笑几声,对荣熠说:“你今天铁了心要带我走。”
“对。”
“好啊,我和乔纾,你选一个。”思雨趴在地上瞪着荣熠笑得癫狂。
荣熠用枪口对准他:“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哈哈哈,你马上就没有选择了,乔纾快要死了,”思雨又呕出一口血,他看到荣熠迟疑了,“你去看看监控就明白了。”
荣熠顿了一下,手里的枪被安保队长打掉了,花豹不再和棕熊缠斗,过来叼着思雨的衣服将他拖走。
监控,监控在控制室,他没时间回去看了。
“陶晴朗!带我去观察室!”他对着通讯器大喊。
马上有一只黄蜂出现在他面前,带他向观察室赶去。
——
乔纾的胳膊止不住地抖,他死死扒住通风口那碗口大小的洞,通风口里的冷气还在往观察室灌,他的手指僵了,冷风不停往他头上吹。
现在这个面积本就不大的观察室已经变成了五个面的空壳子,乔纾完全没有预料到下面有一个化工池,他让白蟒去帮荣熠的功夫,没死透的忠心耿耿的研究员手动打开玻璃舱下的自动门,五个玻璃舱全部掉了下去,乔纾勉强用白蟒缠住那个S级女孩的玻璃舱。
蟒的身体一端缠着他的腿,一端缠住玻璃舱上摇摇欲坠的线,观察室已经没了落脚点,乔纾也不敢有大的晃动,只希望荣熠能快点找到他。
他低头看看脚下那个化工池,刚刚掉下去的四个玻璃舱已经碎在池子里,里面的孩子似乎连骨头都融化了,化工池的味道直冲脑门,乔纾不停干呕。
他耳朵上的通讯器刚刚也掉下去了,他一直在尝试连接荣熠的精神系但总是被打断,这些化学药品的刺激气味和过冷的冷气让他的生命值直线下跌。
“乔纾!乔纾!”
乔纾回过神,是荣熠在外面叫他。
【我没事,观察室下面空了,小心脚下。】
接着他就听到猛烈的撞击门的声音,他进入荣熠的大脑,看到棕熊在用力撞门,天花板都开始簌簌掉渣。
这只棕熊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心无旁骛地连续撞了二十几下,力道一下比一下强,终于,门被撞开了。
荣熠刚想往里走,看到脚下的悬空急忙刹车。
“接住玻璃舱!”乔纾大喊。
白蟒将玻璃舱朝门口甩过去,荣熠闪开把玻璃舱推到外面,乔纾被巨大的惯性带动着,僵硬的手指从通风口滑了下来。
荣熠看到向下坠落的乔纾,把攀岩绳打进天花板,跳下去一把接住乔纾跳了回去。
“你怎么不叫我?你不要命了?”荣熠把乔纾放在地上急吼吼地问。
乔纾冻得紫红的手藏在身后,他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就站起来说:“知道你赶得上,快走吧。”
荣熠打开玻璃舱,把泡在液体里的女孩儿捞出来扛在肩上马上离开,刚才的安保队长没能杀死,他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了支援,荣熠听到了六个人的脚步声,刚才熊撞门的声音太大,那六个人正向观察室前进。
两个路口都有脚步声,荣熠和乔纾只能先藏在一个死胡同的拐角里。
这个拐角直通安全出口,可此时门却是紧锁的。
乔纾想了想,刚才熊只是把观察室门锁撞开了,门还没撞坏,他用白蟒把观察室的门关上,又重新合上地面的自动门。
有三人停在了观察室门口,他们听到观察室内有动静,一人在门上装了爆破,把门锁炸开了,三人谨慎地端着枪进去,当他们扫视四周时蛇尾巴又再次按下自动门开关,有两个人直接掉了下去,一个人把住向两边收回的自动门,还没等爬上去就被鬣狗咬断了手。
一声惨叫消失在了化工池。
剩下三个人没有再冒进,他们藏了起来,乔纾还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感觉到额头上有一阵阵热风,抬起头看向荣熠,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荣熠的脸涨得通红,眼球里布满血丝,状态很不乐观。
【你怎么了?受重伤了吗?】
荣熠摇摇头:“我刚才遇见一个人,他叫思雨,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荣熠盯着乔纾的嘴唇,目光又从那张嘴移到脸颊,脖子,乔纾的皮肤没有那么苍白,如果说思雨像覆着膜的生鸡蛋,那乔纾就是颗白煮蛋。
不对不对,他又在意淫什么?
“他和你很像。”他说。
【很像?】
“嗯,长相,身形,甚至连向导素都很像,”荣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进入我的精神系了,我把他和你的向导素搞混了,没有防住。”
乔纾脸色凝重,他从未听过还有这么一个和他相似的人存在。
“对了,他的精神体是条黑蟒。”荣熠补充道。
黑蟒?那不就意味着那家伙就是另一个他吗?
【他在哪?】
“被安保队长带走了。”
乔纾转身就要走,他要搞清楚这个思雨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荣熠一掌按在墙上,挡住了他的去路,乔纾再次抬头看着荣熠那张向下淌着汗的脸,问道:“需要我的向导素吗?”
那些哨兵在暗处,他现在释放向导素太危险。
荣熠似乎有些不满:“你不打算给我吗?”
乔纾发现荣熠有些不对劲,身上没有受重伤,就算体力透支了,已经休息了几分钟也不至于喘得这么厉害。
他的眼睛里隐匿着不快,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荣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思雨在他的意识里用乔纾的身份挑拨着他的某些神经,借这个机会逃跑了,他不喜欢身体里留着思雨的向导素,哪怕一点都让他觉得他那两片土地受到了污染。
可是这种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垂下眼没有回答。
乔纾看着荣熠那张略微有些窘迫的脸,蹙了蹙眉,他把手放在荣熠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了几下,荣熠不自觉地把脸在他手心里蹭。
果然。
他双手捧上荣熠的脸把嘴唇贴了上去。
荣熠被吓了一跳,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他从来没有清醒着和乔纾嘴对嘴过,当然过渡氧气不能算,一秒钟就分开了。
他看到乔纾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脸,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美好的梦里,乔纾给他的向导素温和地充满了他精神系的每一个角落,荣熠平静了下来。
他很矛盾,这样很舒服,可是他知道自己越来越依赖乔纾了。
“好了,可以了,”荣熠按住乔纾的腰把他推开,“我没事了。”
乔纾笑了一下,随即嘴角又放下来。
【他的向导素确实和我很像,目前我发现的已经都清除掉了,等出去再好好检查。】
“嗯。”
荣熠耳朵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陶晴朗说:“安全门开了!我们快撤吧!现在外面很乱,是我们撤走的最好时机!”
荣熠和乔纾不再躲避,马上出去,他们以为那三个哨兵正在埋伏他们,没想到外面已经没了他们的影子。
“外面怎么了?”他们一边赶往陶晴朗所在的休息室一边问。
“我们把这里曝光了,现在研究所外面围了很多普通人和记者,都在闹事,联合会也来了,而且陆碫和赵名扬已经快把研究所给拆了。”
“赵名扬这么快就叛变了?”
“没办法,塔里派人来杀他,他别无选择。”
他们赶到时陶晴朗已经把休息室的门砸开,带着已经被唤醒的叶黎跑了出来。
“这个女孩儿是谁?”她接过荣熠肩上的女孩。
“S级,接受过九次移植,不过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先带走吧。”乔纾简单说了一句。
陶晴朗脱掉衣服给女孩儿裹了一下,抱着她带着叶黎就往安全通道跑,乔纾和荣熠在后面,他们火急火燎地用精神体穿梭在各处,完全没有看到思雨的影子。
“你们快点!安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关闭,项晓已经暴露了!”陶晴朗又一次催促他们。
荣熠停住脚步,对乔纾说:“他们可能已经撤走了,只能先放弃了。”
乔纾喘了几口气,点点头:“走吧。”
——
赵名扬的子弹用完了,他坐在地上,背后的白狼虚影依旧牢牢笼罩着它的主人,面前一头灰狼从刚才的伤痕累累又恢复如初,赵名扬笑了一下,他今天才明白他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
他一直努力达到彭延盛的要求,一直期望得到养父的认可,可是他却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不止这些不知名的养子,连养子的手下都可以毫不费力地使用他渴望已久的能力。
他在彭延盛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看张超张扬的尸体,还有齐琪齐望只残存了半口气,他一起战斗多年的队友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彭延盛是真的把他弃了,为什么呢?一直口口声声说相信他的人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他甚至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彭延盛能亲口告诉他,他父母的那段视频是假的,是这些人用来挑拨他的。
吴天放瘸着一条腿走过来朝他举起枪,他把头扬起来,看来他是没希望了。
“都不再挣扎一下吗?你明明还能站起来。”吴天放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赵名扬瞪大了眼,这个陆碫究竟是个什么怪物?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精神体的加成,刚打完三个S竟然还能昂首阔步走向吴天放这个S+。
“站起来,你的队友还有两个活着,你身为队长不能先一步放弃他们的生命。”陆碫停在吴天放身后。
吴天放扯了一下撕裂的嘴角,他嫌陆碫话太多了,毫不犹豫朝赵名扬开枪,赵名扬马上侧身躲过,子弹从他侧腰上穿过去,没有伤及要害。
吴天放瘸了一条腿,丢了一只手,陆碫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一脚把吴天放踹到赵名扬身边,自己扑上去对付那头灰狼。
赵名扬用余光瞥着陆碫,这个人连对付精神体都靠肉搏,赤红的拳头一拳砸下,吴天放惨叫一声,赵名扬夺过吴天放的枪,对准吴天放的身体打空了弹夹。
灰狼从陆碫手下消失了,陆碫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毛,转身向赵名扬。
“你想干什么?”赵名扬扔掉手里的枪。
“现在还对你的养父抱有期望吗?”
“这是我和他的事。”
“是吗,”陆碫从背后拔出一把手枪指向赵名扬,“如果你执意要回塔里送死,那我今天就没必要救你出去。”
“你想让我跟你走?”赵名扬眼睛里的愤怒掺着厌恶,他落到这种境地都是因为谁?
“事实一直存在,我只是打开了开关而已,”陆碫无所谓他的愤怒,说道,“彭延盛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没了赵名扬,他还有李名扬张名扬可以用,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不是你赵名扬这个人。”
赵名扬嘲讽地笑了一声:“那你呢?你需要我赵名扬这个人?”
“对。”陆碫还以微笑。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由你来做,你对我来讲是独一无二的。”陆碫说。
第140章
第四研究所的沙滩上围满了人, 即使有支援哨兵在向天空放枪,依旧有民众要往里面冲,要求塔给出交代。
孵化基地里的实验体都是无人在意的重刑犯和流放哨兵, 演习场事故塔给出的解释是为避免进一步扩大影响才封闭演习场的无奈之举, 而第四研究所使用未成年向导做人体实验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可以解释,口子被撕开,千千万万的脏东西都流了出来, 网络上,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塔的阴谋论。
他们从第四研究所背面离开, 潜入海里游了相当长一段距离, 回到悬崖边找回他们的车。
“很好, 这次我们没有人伤亡, ”施路平满意地看看荣熠乔纾和陶晴朗,还有后座的叶黎和依旧昏睡的女生,“还带出来了几个。”
“你管这叫没人受伤?”陶晴朗正在给荣熠缠绷带。
荣熠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乔纾在检查他的精神系。
“只要还能走,就不算什么伤。”施路平说。
“陆碫呢?”陶晴朗收好绷带, 把医药箱放在身旁,等下陆碫肯定还要用。
“他马上就到了。”
车里充斥着乔纾的向导素, 荣熠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半,他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乔纾站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手里拿着一颗黑色珍珠一样的精神力, 然后用力碾碎了,这是最后一颗。
思雨,究竟是什么人?和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乔纾没有父母,从他有记忆起就是在老师的那间带着小院的房子里, 他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施路平,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去到那个家里的吗?”他问施路平。
“你啊,我想想,”施路平年长乔纾几岁,乔纾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好几年了,“我记得你就是老师抱回来的啊,没什么特别的。”
“我那时候几岁?”
“几个月大吧,反正不到一岁,你小时候和其他小孩儿不太一样,也不哭也不闹,吃饭就张嘴不吃饭就睡觉,不像一个正常小孩儿,戴老师还说过你脑子是不是被搞坏掉了,不过你两岁之后基本就恢复正常了。”
脑子被搞坏?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人做过什么吗?
“别的你还知道吗?关于我的事。”他又问。
“不知道了,”施路平摇摇头,“这你得问老师,我们下一站就是基地,不出意外一周之内你就能见到她了。”
“好。”
施路平伸着脖子看看前面,推开车门:“陆碫来了。”
荣熠睁开眼,看陆碫从悬崖边爬上来,他背上背着一个人,在他后面赵名扬也背着一个人爬了上来。
施路平把另一辆车的钥匙给陆碫:“你们开那辆车吧。”
赵名扬在他们车前站住了脚步,他看到乔纾在这辆车里,和荣熠并排坐在一起。
他放下齐望丢给陆碫,走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冷眼看着荣熠说:“换辆车,我有话要和乔纾说。”
荣熠直起身子,赵名扬侧过身,他以为荣熠会下车,谁知道荣熠直接拉上车门还上了锁。
赵名扬吃了个瘪,站在车外隔着车窗咬牙说:“你有没有礼貌?”
“你有礼貌吗?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赵指挥长?”荣熠看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乔纾坐在一旁一个字也没说,仿佛这两个人吵架与他无关。
施路平说不要耽误时间,赵名扬这才离开,车子开动了,荣熠睁开眼睛看着前车的车尾,在脑子里问乔纾:“你想和他说话吗?”
【你都把人赶走了。】
“你想的话我就去换。”
过了一会儿乔纾才回复他:“不用了。”
荣熠把头扭向车窗懒得再管,人家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操什么闲心。
车在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施路平接了个电话,问车里的人:“你们的伤都还好吗?”
陶晴朗没有受什么伤,荣熠和乔纾的伤需要恢复,还有后面两个孩子,女孩儿依旧昏迷不醒,叶黎倒是没什么大碍。
“陆碫他们怎么样?”陶晴朗问。
“他们伤得也不轻,”施路平说,“刚才接到通知,因为第四研究所的事所以全线封路了,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到附近安全屋先停留一天。”
陶晴朗赞同:“还是休息一天吧,万一路上遇见塔里的人就不好了,让他们先恢复身体。”
于是施路平调转方向,陆碫开车在后面跟上,他们顺着沿海公路一路到偏僻海域的一栋别墅前停下,别墅里已经有附近驻守的人给他送来了各种药品和补品。
在别墅里等待的还有一位专业医生,他轮流给几个哨兵取出子弹处理伤口。
荣熠拿着干净的衣服推开房门,这里面和旅馆的布置一模一样,这是‘鲸’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他把衣服扔到靠近门边的那张床上,脱掉自己满是血污的破烂衣服丢进垃圾桶。
他看看自己的身体,虽说身上缠着绷带,但是干了的血渍都还在,他得把这些东西都冲掉。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里面竟然还是热水。
他用花洒冲洗着自己没有伤口的地方,然后弯下腰把热水淋在头上。
浴室里渐渐升起雾气,房间温度开始升高,荣熠被热水冲洗的头也逐渐变得燥热。
他身体里的那股冲动一直没有得到缓解,只是靠乔纾的向导素暂时压了下去,身体一被热水激活那种感觉又死而复燃了。
他低头看了看,把花洒放在花洒架上,水量开到最大,这样应该能挡住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必须要先解决掉,不然今天一晚上和乔纾睡在一间房里都是煎熬。
乔纾去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的情况,但那两个孩子也是向导,他们现在分析不出什么,只能带回基地用仪器检查。
赵名扬本来拦住他要和他说话,在房间处理伤口的齐望突然出了问题,赵名扬只能撇下他赶过去。
乔纾上到二楼,站在他和荣熠的房门口,他感觉脑子里有神经在跳动,他一直和荣熠连接着精神系,荣熠如果出现异常激动的情绪他是能感觉到的。
他闭上眼,想看看荣熠在干什么,却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看到了那个不可明说的物体。
他按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
荣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困难,是太久没有处理过的关系?他一心只想着快点结束,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直到他听到一身关门声,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乔纾回来了。
他把手松开,没有成功,那也不能继续了,他把花洒拿下来冲干净身体,打开门出来。
“你洗好了吗?”乔纾问他。
“嗯,”荣熠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擦着头发坐在自己床边,“你去用吧。”
乔纾进了浴室,荣熠把毛巾一丢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阵阵水声,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不可以这样,不能再和乔纾有任何逾越行为,他现在精神上依赖乔纾,如果身体也开始依赖,那他就彻底完了。
他拉过被子盖住身体,闭上眼催眠自己睡觉。
水声停了,乔纾走出来回到自己床上,荣熠听到乔纾上床躺下的声音才放下心。
墙上钟表的指针微妙地哒哒响,房间里安静得可以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是急是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他们都没有睡着,荣熠突然听到乔纾从床上坐了起来,乔纾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了他旁边,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乔纾抬腿跨坐在了他身上。
“你干什么?”荣熠慌里慌张地抓住乔纾伸向他裤子的手。
“不是难受吗?”乔纾问。
“谁难受了?”
乔纾朝浴室偏了下头:“我刚才看到你在里面自”
荣熠马上抬手捂住乔纾的嘴,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把这种事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我们能不能给彼此留一点隐私?”他问乔纾。
乔纾的嘴还被捂着,只能点了下头。
荣熠把手放下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避开乔纾的视线说:“我自己会解决,你不用管,乔纾,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你的实验做到这种份上。”
“不是实验的问题,我们现在已经结合了,你有需求可以跟我提,我会尽量配合你。”乔纾说话依旧像描述一项工作。
荣熠一手攥着乔纾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无奈地说:“我们是结合了,但我们是搭档,不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
“那你还想和谁做?”
荣熠愣了愣,他没想到这句话是乔纾这种人会问出口的。
他把手拿开看着乔纾的眼睛:“我不做也不会死。”
他不知道乔纾有没有听懂他想表达什么,乔纾就那么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那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总藏着让他猜不透的情绪。
荣熠发现他一直亢奋的大脑现在竟然难得冷静了下来,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乔纾往下滑了一下,他赶忙托住乔纾的屁股。
不能再往下坐了。
“乔纾,这种事不是任务,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有人会在乎,”他和乔纾的距离很近,呼吸可以洒到对方脸上,不是为了向导素,他也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乔纾对视这么久了,“以后不管和谁在一起,不要因为他需要你就去做,重要的是你想,这样才对。”
他把乔纾放在床上,起身穿上衣服和鞋子,对乔纾说:“我出去走走,你睡觉吧。”
乔纾坐在荣熠的床上,看着荣熠离开。
荣熠打开房门,面前直直站着脸色铁青的赵名扬。
荣熠闭了下眼,大半夜的本来就烦,看见这张脸更烦了。
“找乔纾?”他问。
赵名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你。”
荣熠关上房门转身下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