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浪和张大仙同等级别,但是因为和熊炬结合而败下阵来,她只用了几秒就恢复了自己的状态,用凶狠的双眼盯着杜如浪,她对杜如浪的恨意比对在场的每个人都强。
车在荣熠身旁刹住,杜如浪打开身边的门要弯腰拉荣熠上车,突然熊炬大喊一声:“小心!”
唐璇一跃而起,手里拿着刚才荣熠那把被打掉的砍刀,一刀砍了下来,杜如浪下意识抬起手去挡,砍刀直直砍进他的大臂,森白的骨头完全断裂,只剩下一半肌肉连接着手臂。
杜如浪一声惨叫,荣熠脸上喷满了血,下一秒一头棕熊出现在唐璇头顶,咬住了唐璇整颗头。
“杜如浪!”熊炬扑下来抱着杜如浪的半截胳膊无措地开始哭。
荣熠按住肋骨爬起来,脸色煞白,他已经顾不上唐璇和虎头了,杜如浪的血止不住,他如果死了熊炬就得跟着一起死。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结合的可怕。
“施路平”他向着沙漠大声喊,“施路平!”
施路平会急救,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两道车灯从挤作一团的车流里飞快朝他们驶来,短短半分钟,双马尾带着施路平赶到时杜如浪整张脸白得已经开始泛青。
施路平蹲下去让杜如浪躺平,对哭得一抽一抽的熊炬说:“没事,死不了。”
荣熠对杜如浪产生了愧疚,他只是肋骨断了,他还可以站,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扶呢?
那是一条胳膊,还是右手,接不回来的话以后怎么办?
虎头控制住了唐璇和张大仙,棕熊已经消失了,唐璇头上还有留着两个窟窿,血流了一脖子。
双马尾下来强行给唐璇还有张大仙都带上抑制头盔,一个针对哨兵一个针对向导,张大仙被套上头盔前用诡谲的眼神看了看虎头,又看看荣熠,弓着背被押进车里。
施路平马上给杜如浪止住血,对围在他身边的人说:“得尽快送他去医院。”
“这儿没啥正规医院啊。”熊炬哭得鼻子冒出一个泡泡。
“诊所行吗?”荣熠问。
“总比没有强。”施路平说。
“去镇上。”
第126章
镇上诊所的门被卸了又装上, 里面的医生看到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忙把手里的枪塞回兜里,谄媚地笑着问:“今天来点啥?”
这人把他们当成半夜来买‘药’的了。
杜如浪进诊室后,荣熠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坐下来用手撑着额头。
脑子好涨, 感觉里面有一股一股的力量在翻涌,他自己疏导不出来,他用力抓抓自己的脖子, 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嗑/药没什么两样。
好想吸一口乔纾的向导素。
“怎么自己在这儿?”
荣熠马上抬起头,眼球里的红色血丝瞬间褪下去,是虎头, 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个人过来。
“看你状态不好啊。”虎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荣熠靠在椅背上, 努力让自己恢复状态, 虎头好像没看出来他出现异样的根本原因。
“你是因为那个向导在自责吗?”虎头问, 荣熠似乎不想理他,他就又说,“战斗, 死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了,何况他只是胳膊没了, 人还活着。”
虎头对战场生死看得很淡,荣熠现在没有心思跟他玩什么尔虞我诈, 坦白说:“这有我的责任,我可以自己站起来爬上车,却让他白白断了一只胳膊, 这会影响到熊炬,正常人都会自责。”
“既然这样,我也有责任,”虎头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我没有用尽全力,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荣熠斜了他一眼:“连精神体都不屑于释放,是因为你太自大,还是因为你太高估我了?”
虎头笑了一声:“高估你,是有点,我看见你那头熊的时候还真的微微惊了一惊,只是没想到那是个疯家伙,你竟然控制不住它。”
荣熠无力地把后脑勺抵在墙上,他今天选择熊就是想试试用它战斗能发挥到几分,他现在只能控制棕熊坐着还是趴着,睡觉还是吃苹果,一旦上了战场棕熊就又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跟它刚认识不久,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他说。
虎头没有肯定他也没有否定,而是抚摸着手心里的疤痕,过了许久开口说:“我和你以前一样,应该说,表层展现的结果一样,但实质不同。”
荣熠捏捏眉心:“你能不能说人话?我脑子不好。”
“算计我们的时候还可以,”虎头打趣了一句,接着说,“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荣熠动作一滞,看向虎头。
虎头指指自己的心口,荣熠记得,那里有一片蛛网一样的伤疤。
“这里受过重伤,脑供血不足,精神系被破坏了,后来老师救了我一命,但是精神系损伤太严重,没救回来。”虎头平淡地说道。
“你没有精神系还能达到这种能力?”荣熠有点不敢想,精神系被破坏的人可以单挑S+,那虎头曾经得有多强大?
“我有精神系,只是它的运作原理已经和你们不同了,它没办法产生精神体,但是同样可以增强我的实力,”虎头张开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没一会儿手掌就变成了赤红色,他朝旁边的椅子轻轻锤了一下,连接在两个椅子间的钢筋就断了,他又把手恢复原状,“类似这样,在我受伤后的这些年,老师想过很多办法,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荣熠犹豫一阵,开口问:“你们组织做那个实验,你没想过去试试吗?”
他觉得那个实验或许可以帮助虎头重新造一个精神系。
虎头摇摇头:“我不敢,我的精神系是我经历了很多战斗才造就的,我可以对它缝缝补补,但是不敢把它推翻重建,你和我还是有实质区别的,你的森林是被封存,现在重新释放,我的森林是被破坏,重建必须要更彻底的破坏,新的精神系十年八年可能都达不到我的要求,如果换做是你,你敢吗?”
荣熠明白了,他也不敢,即使现在他的森林没有那么强大,他也不舍得。
他们两个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对话,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荣熠现在才意识到,就问虎头:“你们现在是开始打感情牌了吗?”
虎头举起手摆摆:“我可没有,给你打感情牌的等会儿就到。”
说罢虎头站起来走了,没过半分钟,施路平又来了。
荣熠看到施路平脸就黑了下来,施路平满脸慈祥地走过来:“十分钟,咱们说好的。”
“那你就抓紧时间吧。”荣熠抬起手腕的机械表,直接开始计时。
“荣熠,我知道,我们对你的欺骗很过分,也给你造成了精神伤害,我给你道歉,”施路平说完就转身给荣熠鞠了一躬,吓得荣熠差点掉凳,他推推眼镜,继续说,“但是我们认识这三年多,每一天我都是真的把你当兄弟看待的,当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荣熠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往旁边挪了一下:“说重点吧。”
“其实你和乔纾也不是唯一一组实验搭档,我们一直在不断进行各种样本对照,把你下放到演习场就是其中一种,没有提前知会你,是为了让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生长,演习场里有向导的消息也是我们放出去的,你可以当做是为了让你打怪升级。这么多年来每组样本都取得过或大或小的成绩,但是不得不说,你是最优秀的一个。”施路平说。
最优秀的一个,荣熠觉得这个称赞有点讽刺:“其他人也像我这么惨吗?”
施路平在真话假话中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有比你惨的,惨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你最惨。”
荣熠冷笑了一声。
“乔纾就是这样的人,说好听了是纯粹,说不好听了就是偏执,你在他手里确实苦了点。”
“你们组织都是这样的人吗?”
施路平抿着嘴拉长声音嗯了一声:“其实严格来说乔纾不能算我们的人。”
荣熠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施路平,他觉得不公平:“实验完成是你们成功了,一有问题他成临时工了,他被塔通缉,你们卸磨杀驴,要点脸吧。”
“Skr,还怪押韵,”施路平比了个六加一打哈哈,看荣熠冷漠的脸又赶快把手尴尬地放下去,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乔纾还没有确定要加入我们,他其实知道的不比你早多少,自然生长的不止你,他也一样,他很小就被老师送走了,从那时起他就脱离了组织,直到一个多月前陶晴朗才告诉他真相,这就导致乔纾他根本就不听话,他威胁我们,让我们帮你们逃出实验基地,不然就把这个能力卖给塔,我们为了这个计划折了好大一批卧底,我想他只有见到你平安无事才会考虑加入。”
他平不平安,乔纾是最清楚的人。
“你们做这个实验目的是什么?”他没有说关于结合的事,问施路平。
“为低级哨兵和精神系受损害的哨兵重铸精神系,现在绝大多数战斗力还在塔手里,我们要对抗塔,就必须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脱离低级别。”施路平说。
“那外面流传的越级,其实只是一个表面,你们实际做的是重铸。”荣熠想到荒野玫瑰正在进行的研究。
“是的,重铸分为两步,一步是抹除,下一步才是重建,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施路平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不乏一些组织取得了一些成果,荒野玫瑰就是其中一个,他们如果真的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越级,那就太可怕了,荒野玫瑰这个组织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能干,甚至还搜罗了一批刚刚觉醒的儿童去做越级实验,儿童的精神系可塑性远强于成年人,再放任下去他们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准。”
“所以你们才烧了他们的实验室。”
“我们?”施路平一愣,摇摇头,“不是我们烧的,他们自己烧的,我们进去想抓他们的向导,但是那些人已经转移了。”
“那你有没有见到和嘉冰,你应该知道他是谁,”荣熠知道他在演习场里施路平一定会盯着他,就懒得描述了,“他怎么样”
“死了,”施路平有些惋惜,“他和一个女性向导一起死了,那个女人级别还不低,被和嘉冰杀死我们也很吃惊。”
“被和嘉冰杀死?”荣熠呆住了,“你没看错?”
“一把刀插在那个女人胸口,刀把在和嘉冰手里,”施路平边说边比划,“应该不会错吧,我们也没时间验尸,难不成他们还有时间伪造现场?”
荣熠的头又开始疼了,好奇怪。
和嘉冰他究竟是不是自愿的?他把夏桂当成他活下去的希望,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痛下杀手?
机械手表的响声打断了荣熠的思绪,头痛也一起消失了。
他把提示按停,对施路平说:“十分钟到了。”
“好的,”施路平站起来,“你好好想想,我真的很希望能继续和你做兄弟,以后我一定不会骗你一个字。”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荣熠叫住他了,施路平有些感动,荣熠还是三年前刚认识那个单纯善良的荣熠,他抹抹眼角的泪花,转过身。
“我还有十二万三千七百块钱存在你的银行卡里,”荣熠伸出手,“还钱,现金。”
“”
回到病房时杜如浪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他那挂在胳膊上的半截胳膊被彻底截掉,包着厚厚的纱布,医生端着一个断肢转移专用箱,说他们技术不够,炎阳沙洲这地儿天天胳膊腿乱飞,也没人花钱接回去,这个断肢让他们带走做个纪念。
熊炬看着那个箱子眼泪哗哗往外砸,杜如浪心态超好地说:“给我带着吧,万一哪天我修炼出来什么能力,我自己就能接回去。”
熊炬抽抽噎噎地说:“要是你没有和我结合,你就能赢,就不会这样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杜如浪用仅剩的一只手捧着熊炬的脸蛋,擦擦他哭花的脸,“张大仙比我强,只是腿脚不好,该输还是得输。”
荣熠心里有点吃味,虎头在旁边开口说:“把这胳膊给我们吧,你跟我们一起走,说不定有人能给你接上。”
杜如浪欣喜地努力直起身子,连连道谢。
“等一下,”杜丽丽打断屋内几人,她和杜海已经目瞪口呆了半分钟,她不可置信地问杜如浪,“骗人的吧?你跟他结合了?你,跟他?”
屋里杜丽丽和杜海正在对熊炬杜如浪轮番质问,双马尾推开门轻声对荣熠说:“外面有个人,说认识你,你去看看,不认识就宰了。”
他们来这间诊所是把整个楼都给封了的,外面还有人在追他们,双马尾说刚才她发现这人鬼鬼祟祟在附近徘徊。
荣熠走出去,看到络腮胡脸上缠着纱布半躺在椅子上,旁边跪着瘦小的周潜。
“你怎么在这儿?”荣熠走过去,“你不是应该走哦,你明天才能走。”
“对啊,熊大哥,”周潜鼻青脸肿的,说话都不利索,“今天晚上治安会要封城,明天不给走了,我你给我的钱我都买了车票,他们也不退钱,我晚上只能到处躲,我再在这儿待几天肯定会被打死,熊大哥,你再帮帮我吧。”
荣熠想想,周潜也算是帮了他点忙,他点点头:“你在这儿等着吧,等下把你送出去。”
“谢谢熊大哥!”周潜差点给他磕一个。
“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站在旁边的虎头问他。
“你们会放我走吗?”荣熠问。
“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强盗,我们组织是很人性化的,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啊,”虎头打了个响指,扬起嘴角笑着说,“不过我会一直追你的,直到天涯海角。”
“”荣熠眼角抽了抽,“你有病吧。”
他去哪儿呢?他不管去哪都得和乔纾有个了结,他得知道乔纾是不是真的把生命和他绑在了一起。
“我要见乔纾。”他说。
第127章
三辆车悄悄离开了炎阳沙洲。
荣熠坐在副驾驶上, 脸臭得要杀人。
就在刚才,江午跟着双马尾上了车,她说她打算加入这个组织。
荣熠不理解, 他们费尽心思逃出来, 她又这么草率地让自己跳进另一个坑。
“他们开出的条件太好了,我无法拒绝,”江午对荣熠有些抱歉, 还是下定决心说,“他们可以给我足够的钱,把我的家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给他们换新的身份, 保证他们以后的生活。她还说可以让我跟着江早江晚一起回去, 亲自确定地点, 满意之后再和他们汇合。我自从成了重刑犯给家里带来太多麻烦,他们帮我解决麻烦,我不介意把自己的能力借他们用用, 而且这个能力已经传开了,我加入他们或许能安全一点。”
荣熠听完也不好再说什么, 家人不是他的软肋,但是江午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家人能过平静祥和的生活。这个组织他带着有色眼镜评价不了,但应该比荒野玫瑰强。
“你自己有决定就行。”他说。
“嗯,那我们总部见。”江午笑着对他挥挥手。
“你等一下, 我们?”荣熠叫住她。
“她说你也会来啊。”
荣熠咬咬牙,这群人不仅套路他还套路江午,江午的能力是个宝,这些人肯定也馋, 他把这茬忘了。
“你别管我去不去,我对这个组织不熟,记得自己多留个心眼。”他说。
江午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午决定加入后,连带着杜丽丽也跟去了,美其名曰放不下她亲弟弟和好姐妹,熊炬悄悄给他说:“因为那个双马尾说了,只有加入他们组织才能学精神体实体化,杜丽丽馋死了。”
于是他们逃出来这波人,除了普通人江早江晚,剩下全被这个组织一锅端走。
这辆车里只有他和施路平两个人,荣熠不想说话,刚打算睡一会儿,突然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他马上按开窗户干呕了一声。
施路平也愣住了,荣熠扭头毫不领情地说:“把你的向导素收起来。”
施路平很受伤:“我是看你状态不好,想帮你恢复一下,虽然你对我有意见,但是这样太没礼貌了,荣熠。”
荣熠灌了半瓶水,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接连三个人的向导素都让他感到恶心,乔纾就是要堵死他所有的路。
“让我睡会儿就行。”他没再关窗户,靠在窗框上闭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施路平把他叫醒时他们在一个地下车库,荣熠抬起手看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这是我们的一个安全屋,乔纾就在里面,他受伤挺严重的,你可别打人。”施路平解开安全带说。
荣熠‘啪’地关上车门:“你们那一个屋至少三个向导,我打谁?”
施路平露出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样子,带荣熠上楼。这是个高级公寓,楼层非常高,他们没有坐电梯,选择了没有摄像头的安全通道。
爬了三十多层后,施路平喘着粗气停在一间房门前,用手机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儿陶晴朗就把门给打开了。
“你们来了。”陶晴朗忙让给他们让位置。
荣熠进来后施路平马上把门关上,这屋子里只有四个人,乔纾站在客厅中央,荣熠往前走了几步,和乔纾面对面,他闻到熟悉的向导素的味道,脑子里翻涌的力量瞬间变成涓涓细流,什么头痛头胀两眼发昏全都消失了。
还真是立竿见影。
施路平和陶晴朗在后面站着,打算看这两人要说出什么开场白,谁知下一秒荣熠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乔纾的额头,动作快到他们连眼都没来得及眨。
“荣熠!不是说好不动手吗!”施路平忙在后面喊。
“没动手啊,动的是枪,”荣熠看着乔纾,那双看向他的眼里依旧没有一点波澜,他问乔纾,“你怕我开枪吗?”
“怕就躲了。”乔纾说。
“是不怕死还是你笃定我不会开枪?”荣熠说完背后出现一头熊,挡在施路平和陶晴朗中间。
他在熊疯起来前让它卧下不要动,熊乖乖听话了。
乔纾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他看到那头熊比看到荣熠还开心。
“我在问你话。”荣熠打断乔纾的视线。
乔纾把目光收回来,他微微笑了一下,荣熠才发现他的手指动不了了。
乔纾把荣熠手里的枪拿过来,上膛后又放回荣熠手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枪口。
“你连枪都没上膛就要来杀我?太大意了吧,”他竟然还反问了一句,“你敢开枪吗?”
荣熠拿枪的手微微颤抖,乔纾刚才对他的控制让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放下枪,背后的棕熊消失了,鬣狗又出现在荣熠腿边。
“看到了吧,你的实验很成功,”荣熠胸口因为急促呼吸上下起伏着,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问乔纾,“我对你还有什么价值?让你不惜赌上自己的命跟我结合?”
施路平站在后面懵了一阵,大声问道:“你们两个结合了?乔纾?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陶晴朗一把捂住嘴:“让他俩自己解决吧,走,走!”
陶晴朗把施路平拖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对,实验很成功。”乔纾伸出手指逗那只鬣狗。
鬣狗往后缩了一下,似乎闻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鼻子蹭蹭乔纾的手指。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合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对其他哨兵的作用力会减弱,这样你也能接受?”荣熠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也顾不上管那只垃圾狗讨好它另一个主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停问,“难怪你要放我走,因为我落在塔手里你也不会好过对吧?你的前途因为我葬送了,我值的你这么做吗?重铸的能力你已经拥有了啊!那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再给我建个精神系?在我脑子里开动物园?还有,我听施路平说了,你们那个组织,上千号人等着重塑精神系,难道你要和每个人都结合一遍?用那种方式?”
荣熠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疯了,乔纾疯了,他也疯了。
乔纾放开在他怀里撒娇的鬣狗,站起来擦擦下巴被舔上的口水,摇摇头说:“其他人不需要结合,他们比你听话,他们都是自愿的。”
“行,他们自愿,那我为什么不听话?”他快步走到乔纾面前生气地说,“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你哪怕给我解释一句你们要干什么呢!”
“再此之前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乔纾说。
荣熠忘了乔纾也是所谓的自然成长,他气急了。
“那你告诉我,你对我的实验,如果不结合能完成吗?”荣熠一字一字强调,“我要听实话。”
“可以。”乔纾完全没有犹豫告诉他这个答案。
“你那为什么?”荣熠更不懂了,“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要你想,千万个人等着你做实验,足够你开一座全世界最大的动物园。”
“因为我不想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可你又不听话,我就选择了这种方式。”乔纾仰头看着他。
荣熠呆住了,他不相信这是乔纾的真实想法,哪怕乔纾说他要在他身体里养豺狼虎豹都比这更真一点。
“你和他们不一样,以后不管再有多少人,再开多少动物园,我在他们身上付出的精力都没有在你身上付出的多。我从一片虚无,一点一点摸索,一点一点试错,到得到今天这个成果都是和你一起。你本身或许不够特殊,但你对我是特殊的,”乔纾的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真心过,从刚才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这是目前为止我做过最难也最有价值的实验,你是最宝贵的实验成果,日后或许我还能获得很多成功,但你永远是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荣熠听完乔纾这一段告白,这能算告白吗?他不知道,他忐忑不解地问,“你喜欢我吗?”
乔纾笑了笑,委婉地说道:“你的感情观太简单了。”
荣熠揣摩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乔纾那段话的含义。
“你把我当成勋章,要一直带在身上才安心,是吗?”他问。
“人总是喜欢回顾成功,我也不例外。”乔纾回答。
荣熠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死了,乔纾把他当成勋章,把他当做浓墨重彩,就是没把他当人。
“即使我死了,你还有20%的几率能活下来,然后再去找新的勋章,”他已经不再生气了,双眼无神地问,“你是这么打算的对吗?”
乔纾没想到荣熠会这么想,他奇怪笑笑:“我为什么要拿80%的死亡去赌这个几率?”
“因为对于结合而言哨兵和向导本身就不对等,我们的死亡概率是不同的。”荣熠说。
“你是这么想的,”乔纾点点头,“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侥幸活下来也会失去我原有的向导能力,那我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所以你放心,我没有赌那20%的必要。”
他发现荣熠原本黑亮的瞳孔现在暗淡的像一潭死水,就走近了说:“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和我结合你的能力才能继续得到提升,等到有一天你强大到可以承受断开连接的伤害了,你就可以离开我了。”
荣熠回过一点神:“断开?”
“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乔纾打开陶晴朗留在沙发上的平板,去商城迅速下单,“还是建议你多读点书。”
乔纾一直认为,人活着必须要有目标,荣熠最重视的‘自由’他不能满足,那他就得给荣熠找下一个目标——变强,然后断开结合,即使这个目标实际上比自由更加虚幻,但是这样才能让荣熠继续前进。
荣熠沉默了一阵,先把乔纾嫌他没文化的事放一边,跟过去问:“你希望我变强?如果有一天我能脱离你的控制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做什么?”
“我当然希望你变强,”乔纾合上平板转过身,“你越强,我的努力就越有价值,以后你真的能毫不费力杀了我,那我会笑着入土的。”
乔纾抬起手,把荣熠眉毛旁边干了的血迹抹掉,这还是他俩今天第一次接触。
“这么久了你应该也能明白,你不可能靠逃活一辈子,何况背后追你的是这么大一个组织,打不过就加入,让自己成长,你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反抗,才能谈条件。就像现在组织要你加入得用‘请’,他们觊觎你的能力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必须尊重你的意愿,这在以前你有过吗?”乔纾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决定开诚布公,“也比如我,其实我现在不能长时间的控制你,也无法实时准确地读取到你的想法,这也是你成长的结果。”
“可是你刚才还控制我了。”荣熠说起他们拔枪相对那时候。
“那是很短暂的,而且你也没有防备,但你必须继续增强敏感性,对短暂的控制能察觉到并及时制止,因为战斗时一秒钟就能致命,这是S+哨兵必备能力。”乔纾说。
荣熠听到S+这个形容急切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按照你的评估我能达到S+吗?”
“成为S+很难,但你总有一天会是的,”乔纾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这么半天口很渴,“如果两个精神体还不能晋升为S+,那我们也太无能了。”
荣熠想想也是,他有两个精神体,不论是鬣狗还是棕熊都是比较强的战斗型精神体,再加上乔纾这个S+向导,他没理由比其他人弱。
荣熠看着乔纾上下滚动的喉结,也觉得口很渴,他摇摇头让自己回过神。
他这次没有犹豫太久,因为这段时间他已经把种种可能以及方案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结局都不乐观,乔纾堵死他的路,只给他一个出口,这个出口既能满足乔纾的欲望,也能有利于他。
成为S+级哨兵,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讲诱惑不小。
他问乔纾:“你想怎么处理我们两个的关系?”
“你想通了吗?”乔纾把水杯从嘴边挪开,侧过身说,“我们可以做搭档,做托付生命的战友,我们都回不去塔,所以我决定对抗塔,当然,我会尽最大可能给与你想要的尊重。”
乔纾放下杯子重新拿了一个崭新透亮的玻璃杯倒了一满杯水递给荣熠,荣熠接过来:“既然是搭档,我可不可以认为我们两个是平等的?”
乔纾勉强点了下头。
“那这样吧,我会读完你要我看的书,你把‘尊重’这两个字抄一百遍,在下面签上你的名字给我,可以吗?”荣熠歪头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乔纾很是无奈,荣熠浅浅地挑衅了一下,但他还能接受。
“可以。”他说。
荣熠用手中的玻璃杯和乔纾放在桌上只剩下半杯水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很是清脆。
第128章
荣熠被允许在这间安全屋里休息几个小时, 他把身上战斗留下的血渍和脏污洗掉,顺带洗干净背包里那把砍刀。
这把刀用起来很顺手,没想到只在唐璇身上造成了轻伤, 而断送杜如浪一条手臂, 他和S+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
他用水流冲掉火焰纹沟壑里已经干了的血,擦干净又放回背包。
乔纾在自己房间,陶晴朗和施路平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荣熠躺在沙发上想再睡一会儿,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过多久乔纾开门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荣熠感觉到乔纾正在释放向导素, 他懒得纠结也懒得再客气, 放开自己的身体去接收向导素, 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要看着我签字吗?”乔纾在他身前问。
荣熠本来背对乔纾,听到这话又翻回来直起头看看那一张A4纸上工工整整间隔有度的写满了‘尊重’两个字,他看看时间这才刚过去半小时。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这么快就写完了?”
乔纾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拢共二百个字, 需要写多久?”
荣熠‘啧’了一声,他忘了算算字数, 早知道就让乔纾写个千八百遍,二百个字一点都不深刻。
他接过A4纸, 左右看看,从电视柜上拿来一卷透明胶带,小心把那张纸前后都粘了一遍, 这样就不容易破掉也不会被水啊血啊打湿。他粘好满意地看看,叠成四方块塞进衣服里。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他转头问乔纾。
“去见见老师,我要和她谈谈再决定之后的路怎么走,”乔纾看向他, “你跟我一起,她应该也很想见你。”
“我也很想见她。”荣熠说得一点都不假,既然决定入局,他最想见的人就是这个所谓的‘老师’。
他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人,从头到尾这个老师贯穿着他们每一个人,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在老师的计划内,包括他和乔纾。
“她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荣熠问。
“我也不知道,”乔纾摇摇头,“陶晴朗会带我们去。”
天亮之后没多久,乔纾下单的书就送到了,荣熠下楼抱着一大箱几十斤的书爬上三十多楼,把那箱书砸在地上。
他喘喘气话都说不出来,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书。
乔纾蹲下把箱子拆开,拿起最边上的三本塞在荣熠怀里:“今天加上路上的时间把这几本读完,剩下的我再给你安排时间。”
荣熠跌进沙发里,愁眉苦脸地翻着这些书,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眼晕:“为什么我一定要看这些?读书效率又不高。”
“现在和在演习场时不是一个阶段,需要做的事也不同,”乔纾干脆坐下一本一本翻开书,在里面重点部分折上一角,“之前你的第一要务是建立精神系,所以必须靠战斗创造材料,现在你需要的是提升,就得了解哨兵和向导的历史,类别,能力,弱点,以及那些被称作经典的战斗和任务来补足你缺乏的经验,这些我不可能一个一个教你,你得自己去看,挑重点,别浪费时间。”
“哦。”荣熠只能垂下头重新把书翻开。
中午刚过,陶晴朗和施路平回来,面色凝重。
“我们什么时候走?”乔纾问。
施路平走到桌旁不停往肚子里灌水,陶晴朗在旁边说:“今天不走了,陆碫他们被塔发现了。”
“陆碫是谁?”荣熠把书丢到一旁。
“就是虎头,”施路平喝够了水回头说,“他和顾小冰都被追踪了。”
顾小冰是那个双马尾,他们出了炎阳沙洲之后就分了三辆车,前往三个方向,虎头押着唐璇和张大仙去他们组织最近的据点移交犯人,顾小冰带着其他几个人回总部,而荣熠和施路平来这里见乔纾,三个不同方向有两个都被同时追踪了,那这个安全屋呢?
“咱们这里暂时还没发现有陌生人出没,但是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尽快撤离。”陶晴朗说。
“他们怎么样?”荣熠忙问,他们这一窝人可都在车上。
“已经甩开了,他们也就近藏了起来,总部暂时不能回,”施路平拍拍荣熠肩膀,“你们快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出发。”
荣熠的行李很简单,拎上他的背包抱着这一箱书就算完事儿,他回来坐在沙发上和施路平回忆了一遍他们逃出来的经过,离开炎阳沙洲后他们就放弃了装甲和越野,换上施路平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并且每个人都简单地做了伪装。那两组人甩开追踪后仔细检查了车辆,也并没有发现定位器,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就算是唐璇和张大仙搞鬼,那被追的应该也只有陆碫,”施路平说罢询问荣熠,“你那群人里呢?”
“我感觉应该不会,”荣熠摇摇头,“他们都有去总部的必要,就算有人是卧底,潜伏这么久了也得到了总部再动手吧。”
这点施路平倒是同意,突然他又想起来一个人:“你不是还从里面带出来一个?那个人你熟吗?”
“那个不熟。”荣熠皱起眉。
他们刚出炎阳沙洲就把周潜放下了,之后的行程周潜也没有跟着,会是他吗?
“我找人去查一下他。”
施路平说完乔纾和陶晴朗就收拾好行李出来,他们马上下楼换上一辆新车前往下一个安全屋。
——
赵名扬坐在通讯大屏前,一个眼角有一道疤痕的寸头男人在向他汇报:“那四个人移动了,追吗?”
“不追,让当地开出一条监控线,全面监控这辆车的行程,如果他们走没有摄像头的路,就想办法装个定位,调用卫星监控,”赵名扬的手指在桌上磕了几下,补充说,“联系联合会,让他们抽两队普通人精锐给你,去跟踪他们,务必要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是,”刀疤脸点头,又对赵名扬说,“刚才那个男的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钱。”
赵名扬看着手下压着的奖金下发申请书,只要他签上字,三十万就到那个人的账户了。
十个小时前,周潜偷了一辆车来到有人的地方,他把荣熠给他的二百块钱路费给了那户人家一百,求他们让他打个电话。
他在城镇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情报可以换来钱,他提供给荣熠的情报只换来了几百块钱,可他如果把这些情报提供给塔,那就是一大笔财富,他要偷多少东西才能攒够这些钱?
他拨通举报中心的电话:“我发现了一批通缉犯,就是从演习场里逃出来那些人不我现在不和他们在一起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别,别挂电话!我不是骚扰!我知道那些人的车,一辆灰色桑塔纳,车牌号BZ-6398,这辆车里面有两个荒野玫瑰的人,还有一个我不认识,另一辆车是灰色金杯,车牌号BZ-7745,这辆车里就是那群人,我举报这些人,可以拿到多少奖金?不,我不知道方向他们都是从炎阳沙洲的公路逃出去的三万?这也太少了别挂,我我还有情报!”
周潜为数不多的良心被金钱吞没了,他本来想放荣熠一马,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最值钱。
“我还知道那个红色通缉榜上叫荣熠的通缉犯坐的什么车,”周潜捂着话筒警惕地问,“这个能给我多少钱。”
接线员让他稍等,没过一会儿电话里的女声变成了男声:“你能确定是他?”
“是的长官!我能确定!”周潜马上说,“我和他一起来的炎阳沙洲,也是一起走的,我确定就是他!”
“如果情况属实,奖金三十万。”男人说。
“三十?可是他的悬赏金额都三百万了!”周潜还是不满足。
“那你就亲自抓到他送来。”
“这好,三十万就三十万,他坐的是一辆黑色别克,车牌号BZ-9632,你们尽快啊,尽快!”周潜催促,对面让他等通知就挂了电话。
赵名扬收到消息后连忙赶往指挥室,那两批人因为行动指令级别低,已经被下面的人派出追踪打草惊蛇,只有荣熠这辆车被上报给了赵名扬。
赵名扬一拳锤坏了一张桌子,新任指挥长这个名头多少人虎视眈眈,很多人说他年纪轻轻能当上指挥长只是因为他是彭延盛手底下长大的哨兵,而彭延盛是现今塔内的总指挥长,话里话外点他是个关系户。
可笑的是他这个关系户在第一研究所重大事故里被怀疑因为私心故意放走了乔纾,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他从昏迷中醒来前就已经人尽皆知。
彭延盛特意召他回塔内,赵名扬挺直了腰杆用性命保证他对塔的忠诚。
“我绝对没有任何私心,鉴于乔纾的个人能力我不能将他就地处死,那个哨兵”赵名扬难以启齿,“我实在没有预料到他会有两个精神体。”
彭延盛看到赵名扬这幅模样哈哈笑了两声:“名扬,你忠不忠诚我还不知道吗?你是我养大的,是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你不过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赵名扬:“但是你实话告诉我,即使我下令允许,你能处死乔纾吗?”
赵名扬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可是他的能力实在很宝贵,那个哨兵就是乔纾的杰作,实体化精神体,还有双精神体这太珍贵了,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你看,你开始慌了,”彭延盛起身走到赵名扬身边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再强调哨兵不要过于依赖向导,你小时候死活非要和乔纾做搭档,是我太放纵你了。”
赵名扬一字不敢再发,他怕彭延盛真的让他去杀乔纾。
彭延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安下心来,我没有这么残忍,真的迫不得已我也会让别人执行这项任务,你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名扬。”
“您是说实体化?”
塔中是有人会这项能力的,但是有严格学习限制,他也多次向彭延盛申请过,都被彭延盛否定了,当时彭延盛给他的理由是,他在尽力扶持赵名扬当上新任指挥长,如果在这个节骨眼破格给赵名扬批准学习,那下面的口舌会更多,赵名扬当上指挥长也难以服众,而且按照彭延盛给他规划的职业生涯,他以后是坐办公室指点江山的人,这项能力不是刚需。
所以赵名扬才动了让乔纾教他的心思,不管有没有命令他都不会杀乔纾。
“不,这只是一个能力罢了,我们真正要抓到的是乔纾和那个哨兵背后的组织,”彭延盛把手按在赵名扬肩上,“这个组织规模十分庞大,成员散布世界各地,我们也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总部在哪里,现在那两个人既然逃走了,不如你就顺藤摸瓜,找到线索,也算是将功补过。”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赵名扬忙低头回复。
“等你这件事办好了,你的学习审批就能通过,到时候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彭延盛和赵名扬这段对话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看到赵名扬满脸沮丧地从彭延盛办公室出来,今天的打草惊蛇也是那些人故意为之,就是要给他使绊子。
所以赵名扬放弃了塔内分配给他的支援,只用自己的手下,现在只剩下乔纾和荣熠那条线还没被发觉,他必须要牢牢抓紧他们,引蛇出洞。
他没有签那份奖金申请同意书,对副手说:“找个高级向导,去给那个人做洗脑,排查这个人在路上接触过哪些人,一并洗脑,普通人就先控制起来,注意别留下痕迹。”
“是。”副手马上去安排。
赵名扬的随身指挥屏上收到当地传来的监控线路,他起身叫住副手:“十分钟后带上咱们的人出发,这条线我亲自追。”
第129章
前往下一个安全屋的路上, 荣熠一边揪着贴在脸上用来伪装的大胡子,一边煞有介事地看手里的书。
“你什么时候还读上书了?”施路平一脚油门趁着最后两秒冲过红灯,他记得荣熠曾经最喜欢看的是漫画, 还不能带脑子那种。
“嗯哼, ”荣熠翻了一页,“你们前中枢研究员现任通缉犯的临时工向导说书籍是强有力的武器。”
坐在后面的陶晴朗捂着嘴笑了一下,斜眼看看身旁的乔纾, 乔纾压根不搭理他俩。
出了市之后施路平接到电话,他让人去查周潜已经有结果了。
“他们说周潜今天早上六点开着一辆偷来的车进市区,之后又去偷了两户人家, 中午去麦当劳吃了一顿午饭, 行为没有反常, 名下账户余额依旧只有个位数。”施路平给他们转述。
“他没有嫌疑了?”荣熠问。
“不见得, ”施路平摇摇头,“我们的人没有在他精神系里发现向导痕迹,要么他就真的清白, 要么痕迹被抹去,那一定是高级向导, 高级向导可以对他洗脑。”
“短时间洗脑不能完全删除整段记忆,塔里洗脑最常用的方法就是伪造一段记忆去覆盖, 之后再经过长时间的洗脑让伪造记忆完全占据真实记忆的空间,你们逃出来也就十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还只是覆盖。”陶晴朗趴在前椅背上说。
“嗯, 只是派去的同事级别不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覆盖点。”
“可以简单点,通话还在继续吗?”乔纾问,施路平点了下头, 他继续说,“问他你们的车牌号都是多少。”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准确答案,车里三个向导似乎全都了然了。
“他如果没有目的的话不会在黑灯瞎火里记我们的车牌号。”施路平解释了一句。
荣熠‘啪’地把书合上,后悔当初他那同情心该死地泛滥:“在炎阳沙洲的时候他告诉我你们在跟踪我,我给他五百块钱,可能让他尝到甜头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人直接解决掉吧。”施路平想让同事处理掉周潜,被乔纾打断了。
“暂时先别动他,塔留着他是为了迷惑我们,你把他杀了塔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反正他也没什么用,”乔纾想了想,对他们说,“我们肯定也被盯上了,只是追我们这组人有点本事,还没让我们发现。”
“那怎么办?引出来做掉?”荣熠以为又要撸袖子干了。
“如果他们要抓我们回去,那就做掉,如果他们是想利用我们找到总部,那瞄准我们的人可就不止几个了。”
疾驰在泥土路上的车突然掉头上了高速路,一个半小时下高速后他们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场地下车库,几人先去了一家地下仓库,之后陶晴朗又跑去一楼超市买了一大堆食物和生活用品。
荣熠拿了一个玻璃瓶可乐,叼着吸管靠在超市外的围栏上,看着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
这里人多眼杂,他和乔纾在脑子里对话。
“这么光明正大在大街上逛没问题吗?”荣熠说。
【因为同事被追踪,我们被迫到处转移很符合逻辑,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越移动他们就越紧张,况且我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不如陪他们玩玩。】
于是他们下午逛遍了整座城市,在一个地方停留半个小时再离开,一直是施路平开车,荣熠不是在吹风就是在看书,这么几个月难得有这种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负责躺平的时候。
吃过晚饭他们在酒店开了三间房,然后集中在一间,施路平看了看手机说:“陆碫马上就到了。”
“他不回总部了?”陶晴朗问。
“对,他来找我们会和,”施路平看向荣熠,“顾小冰会带那些人继续在安全屋躲避,陆碫已经成功移交唐璇和张大仙,下午就出发赶来了,等他来了我们详细计划一下之后的对策,如果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那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能回总部了。”
过了没多久,房间外就响起敲门声,施路平去打开门,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子颤颤巍巍走进来。
陆碫将近一米九,现在伪装成了一个米其林一样的大轮胎,仿生人肉几乎要从衣服里溢出来。
“热死我了。”陆碫从衣服里掏出一坨又一坨的‘肥肉’丢在床上。
施路平有些嫌弃:“这张床今晚你睡。”
“好说。”
陆碫卸完身上的肥肉进浴室火速冲掉身上的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坐下:“继续开会,商量到哪儿了?”
“接下来半个月不回总部,不去据点和安全屋,我们是继续和那群人周旋,还是设法找出来做掉。”施路平总结。
“嗯,”陆碫应了一声,一直到把他头发擦得不再滴水才突然开口转向乔纾,“咱俩能单独聊聊吗?”
“我们有什么需要单独聊的吗?”乔纾不解。
“呵呵,”陆碫干笑两声,“我想了解一下赵名扬。”
说罢他看向荣熠:“听说你俩已经结合了?”
施路平一直在和他同步信息,包括乔纾和陶晴朗下午分析赵名扬在塔中被怀疑的事,起初陶晴朗认为来追踪他们这项任务塔不会再交给赵名扬,但是被乔纾否定了,彭延盛对赵名扬的信任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崩塌,而且按照赵名扬的性子,即使这个任务不给他,他也会想办法争取过来。
“聊赵名扬不用单独聊。”乔纾这段时间也了解了陆碫,陶晴朗和施路平只知道陆碫是老师的人,不知道陆碫的过往,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是个迷,对于战斗力超强但精神系几乎不会被向导操纵的哨兵,乔纾总要小心一点,即使这是个准队友。
“我这不是怕有人尴尬嘛,”他也听说赵名扬爱了乔纾十好几年,竹马和天降总是不对付的,不过他奇怪地看看和乔纾相距甚远的荣熠,两个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床,中间隔着半间屋子以及两个人,他自己先尴尬了,“怎么,不是因为爱情啊?”
陶晴朗指指自己和施路平:“你看我俩像爱情结晶吗?”
“你有什么话就快问,关于赵名扬的事我也想听。”荣熠说。
“行,”陆碫正经起来问乔纾,“你认为赵名扬是个怎么样的人?”
“能具体点吗?特长优势,还是缺点劣势?”乔纾问。
“都不是,”陆碫摇摇头,“人品,底线,还有他最怕什么。”
这倒有点问住乔纾了,他曾经也对赵名扬做过分析,但大多都是从赵名扬的能力和战斗值入手,陆碫问的这些他得从回忆里一点一点抠出来整理。
“人品来说,他很忠诚,忠于他的信仰,说一不二,所以在彭延盛所有的养子里他最看重赵名扬。很诚信,不论对象是谁,哪怕是囚犯,他答应的要求都会尽力完成。固执,他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雷打不动。”乔纾回答第一点。
“他一直喜欢你也是因为固执?”陆碫问。
乔纾想想:“百分之六十,我们两个比较特殊,我们一直没有更换过搭档,可以理解为他对我有依赖性,而且我在他精神系里埋下过神经,可能也有这个影响。”
“那现在他对你呢?”
“现在,我对他的欺骗行为可能让我在他心里大打折扣了,他或许会留我一条命,但不会放过我。”
“嗯,他的固执是可以动摇的,”陆碫示意,“继续。”
“他的底线就是欺骗,他讨厌有人欺骗他,所以他对满嘴谎话的囚犯总是特别狠。”
“他最怕什么?”
乔纾回想起他们还年幼的时候赵名扬有时候会哭着找他讲的话:“最怕被抛弃。”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人品和底线其实单看赵名扬这个人就能感受到一二,但他从未给人展现出这种脆弱。
“彭延盛以前有非常多养子,只有经过层层考核和筛选才能留下来,彭延盛对这些人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好,被淘汰的人有些被下放到学校继续学习,不再享有优秀资源,甚至都不能再提彭延盛这个名字,赵名扬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过一回,所以他格外害怕彭延盛会再度抛弃他,这也就奠定了他的信仰,服从彭延盛,忠于彭延盛,在层层考核中脱颖而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你认为这个人只是个服从命令的傀儡,而没有主观思想?”陆碫问。
乔纾仔细斟酌了一下,他这些年对赵名扬的了解也在减少,他只能根据十八岁之前对赵名扬的看法回答:“不,他是有的,但是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反抗,起码八年之前的他内心还算端正,嫉恶如仇,他开始走仕途之后是怎样的我不能保证,毕竟演习场的事,他是总指挥。”
“那就是还有良心,只是不多了,”陆碫听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太好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什么意思?”施路平问。
陆碫看向众人:“我有个想法,我要拉赵名扬入伙。”
荣熠愣住了,施路平倒吸一口凉气,陶晴朗觉得陆碫疯了,乔纾倒是好奇他想干什么。
“老师会让你这么干吗?”施路平不可置信地问。
“来之前我和老师沟通过,这件事我们来办,不牵扯总部,成功最好,失败责任我担,”陆碫解释他的意图,“赵名扬非常熟悉塔,更熟悉彭延盛,我们埋在塔里的线现在没有这么深的,如果他来,我们的行动就又上了一层保险。”
“可是你不觉得最难的就是让他来吗?”荣熠问道,“心甘情愿地来,还是说你们也要把赵名扬控制起来?”
“他不好控制,所以他必须心甘情愿,”陆碫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过让他加入这是后话,在这之前我要彻底摧毁他的信仰,我要让他知道他这一生都活在怎样的欺骗之中,还有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抛弃他。”
“这你也知道?”陶晴朗好奇。
“我不知道,”陆碫不在乎地摇摇头,“但是我可以伪造,伪造一个让他不能承受的真相,用这个虚假的真相唤醒他沉睡的良心,我会告诉他,他之所以被抛弃也是彭延盛造成的,还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孩子,在他的助纣为虐之下失去了生命和家庭,这就是他一直信奉的信仰,接下来就看是他的良心多,还是他的忠诚多,如果他依旧选择效忠彭延盛,那我会亲自杀了他,即使搭上我这条命。”
荣熠觉得此时的陆碫和之前截然不同,他以为陆碫是个非常光明磊落的人,虎头战术干净是名声在外的,从不屑于用阴招,而现在看起来,陆碫想不择手段完全毁掉赵名扬,然后再加以利用。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只有乔纾开口问了陆碫一句:“你和他,有仇吗?”
陆碫笑眼弯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不提也罢。”
第130章
陆碫简略给他们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以及计划的背景。
这个背景只有施路平了解一二,连陶晴朗也没有接触过。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默认荣熠应该和乔纾一间房,荣熠没有说什么, 跟着乔纾一起去隔壁,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乔纾也没睡。
“聊聊。”他说。
于是他就感觉到乔纾连接了他的大脑,他在心里哀叹一声,本来嗤之以鼻的事他现在竟然觉得格外方便和保险。
“陆碫说的那些你怎么看?”他在大脑里问。
【向导逐年锐减, 塔的导向一直是基因说,这不是我的研究领域,但从现有文献来看向导觉醒的基因依赖比哨兵高出很多, 塔登记在册的向导越来越少, 所以才导致向导后代越来越少, 非常合理, 如果陆碫说的属实,那这就是塔的一个巨大的自圆其说。】
“你倾向于什么?”
【倾向于相信,屠杀不是第一天, 也不是最后一天,屠杀向导的人只是从曾经被鼓动的邪/教, 变成了塔的刽子手。】
乔纾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平板, 上面是陆碫给他下载下来老师的研究报告。
这个报告有十个版本,时间跨度将近六十年,报告上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向导基因依赖性比起哨兵差距都在三个百分点内, 这和塔里留存的资料是天壤之别。
不论哨兵还是向导,能力等级确实和基因息息相关,但从觉醒层面来讲并非如此,也就是说双亲为普通人和父母一方为哨兵的向导不在少数, 除去叛逃,被塔接进学校登记的这些,还有相当庞大一部分人群,塔在这些孩子幼年刚刚觉醒时就将其杀害,直接从源头抹去了。
“我之前遇见那个黑市老大给我说过一些事。”荣熠也跟着坐起来,用大脑把春花奶奶告诉他那些都说给乔纾听。
【嗯,在学校内的屠杀我经历过。】
乔纾回想起了以前的事,这些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这些都是所谓的黑塔组织刻意为之,再结合如今的情况,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黑塔组织让向导在世人眼中形象大打折扣,顺应民意处死领头人,激发邪/教的杀心,再美其名曰保护向导,将登记在册的向导抓在手里,严格控制向导人数,以至于到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向导是塔的宝贝,没人会把这场旷日持久的屠杀计划和塔联系在一起。
但仔细想想,如此大规模且不动声色,也只有塔能做到。
“你当初逃过一劫吗?”荣熠问。
【不是,我当初和赵名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平息那场暴/乱。】
乔纾难得在荣熠面前流露出了一些疲惫,他捏捏眉心。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后来我和赵名扬出过很多次任务,有几次任务地点是刚才陆碫说过的屠杀地。】
荣熠背后一凉:“你们……后来参与了屠杀?”
【我们的任务书不是这样写的,任务书里要求我们就地清除高危杀人组织,我们当时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你们当时杀的很可能是白塔组织,或者保护向导的人?”荣熠说。
乔纾闭着眼点了下头。
荣熠看得出这件事对乔纾造成了一定的冲击,无意识间成为了帮凶,挥刀向自己的同类,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而且长达数年,脆弱的人恐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不过好在乔纾后来选择了离开塔,也算及时止损。
“你觉得赵名扬会因为这些就背叛塔吗?毕竟他是个哨兵,”荣熠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足以撼动赵名扬这种人,“他还是塔里的人,是个既得利者,他未必能共情你们,这些或许是可以让他良心上有一点愧疚,谈到背叛还是很难。”
【这些确实不够,不过陆碫既然要毁掉他,就不会只是把真相展示给他这么简单。】
乔纾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按照陆碫的计划,他要给赵名扬展现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现实需要他们把赵名扬引到第四研究所。
第四研究所是四个研究所中成立时间最短,建筑面积最大的一座研究所,位置在南海岸,之前薄敬元伪造的出差就是在那里,薄敬元一直在负责孵化计划,那会不会第四研究所其实也是另一个孵化基地?它离塔最远,最容易被忽略,是最适宜的温床,那里一定藏着和生化体不同的东西。
彭延盛手下的养子很多,他不会让所有权利和信息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所以彭延盛很可能会把赵名扬排除在第四研究所之外。
【陆碫如果想借赵名扬的手把第四研究所的事宣扬出去,那在彭延盛眼里,赵名扬就变成一个不可信任的人,一个弃子,如此一来就好策反得多。】
荣熠看完这串字了然说道:“难怪他说量身定制,以塔的作风,他们在抛弃赵名扬之前肯定会想办法杀人灭口,赵名扬就会彻底心灰意冷,然后我们再施以援手,成功拉他入伙。”
乔纾看着荣熠有些意外:“你想得很全面。”
荣熠轻笑一声:“你不觉得这和我的人生轨迹特别像吗?”
乔纾不说话,假装听不到。
——
三天之后,赵名扬收到消息,那五个人换了七个据点之后趁着深夜的一场大火,全市纷扰之际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些人很警惕,在上车之前仔细扫描过一遍车辆,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设备才开车走,五个人两辆车,一前一后间隔在五百米内。
赵名扬身边带着的向导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A+级向导,名叫齐琪,赵名扬之所以放心带他是因为他是自己副手齐望的亲生弟弟,队里之前的向导被一个老家伙高薪挖走了,赵名扬最看不起这种因为钱而背叛战友的人。
当时齐望在他屁股后面拍了一串马屁,其实赵名扬对下属并不薄,他从来不画饼,只要他手头有就会尽可能给下面每个人一笔丰厚的奖金,但这个时间段很可能是两三年一次,一次顶其他小队三五年的份额,所以能留下的几乎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战友。
“怎么样?能锁定位置吗?”赵名扬坐在后面问副驾驶的齐琪。
“可以的,队长,”齐琪马上说,“这个距离我的连接很稳定。”
“还是要小心,那几个向导级别都很高。”赵名扬说。
“是!”
赵名扬看向路旁掠过的狗尾巴草,小时候他给乔纾用狗尾巴草编过一个戒指,他红着脸把那个戒指放在乔纾手心,可是那时候乔纾年纪太小,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拿去逗狗了。
齐琪现在用的追踪方法就是乔纾的研究课题——远距离定位,可以排除电子干扰,只要向导还活着就能执行,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个办法对付乔纾。
车开了整整一晚上,当天将要变亮时,齐琪突然看着地图说:“他们去了码头。”
赵名扬睁开眼:“把码头监控切过来。”
没过一会儿齐琪回复:“码头说他们的监控坏了。”
“塔方监控呢?”
“塔方监控在定时检修,所以现在没有信号。”
赵名扬很是奇怪:“凌晨四点监控检修?搞什么幺蛾子。”
如果那些人弃车走水路那齐琪的追踪就失效了,码头上没有他的人,现在还不跟过去这条线很容易就此中断。
他拿出通讯器:“张超张扬,去码头,注意伪装。”
张超张扬进塔之前是渔民家的孩子,经常在码头搞搬运,对码头很是熟悉,凌晨四点已经有渔家开始出海打鱼,让他们两个混进去最保险。
赵名扬的车也向码头靠近,他打开平板,张超张扬身上携带的摄像头已经开始给他直播画面。
——
在他们计划的路线里本来并没有码头这条路,就在十几分钟前,陆碫突然接到通知,码头一户渔家的孩子,一男一女,哥哥十岁,妹妹八岁,同一天觉醒了向导能力,起因是一个流放哨兵企图对妹妹行不轨之事,兄妹俩在逃跑途中合力刺激流放哨兵打开精神系,被感应环强制注射了。
这一幕被码头的一个搬运工看到了,这个搬运工也是流放哨兵,和那个死亡哨兵是一起来码头讨生活的,于是这个流放哨兵将兄妹的事上报给了塔,塔方今早派人来接这兄妹俩。
“派去的是什么人?”陆碫问。
“清道夫,沿线监控全被关闭了,这户人家双亲皆是普通人,这两个孩子很可能被直接销毁,你距离最近,有空去吗?”
陆碫想了想,呼叫另一辆车的荣熠和乔纾:“接到一个任务,去码头,消灭清道夫。”
“清道夫是什么东西?打渔啊?”荣熠问。
“清道夫就是专门负责清理普通人家出生的未成年向导那些人的代号,我把位置发给你,你们两个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荣熠收到位置直接打方向盘掉头前往码头,当他们到达码头时岸边的几艘船已经开始运作,发动机哒哒哒哒带着船跳动在水面。
荣熠和乔纾戴上帽子下车,装作第一批来买鱼的人混迹在码头里,那户渔家的房子离码头不远,现在正亮着灯,长着青苔的灰白墙门口停着两辆黑亮的车,车牌号的第一个字母是T。
是塔里的车。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清道夫已经把那两个孩子接到了,荣熠和乔纾蹲在岸边用石头遮挡着身体,乔纾把小白蛇放进那户渔家。
他看到里面有四个哨兵,一个正在取妹妹头上的检测仪,这个仪器可以简单评估向导当前能力,只要是A级以下几乎准确无误。还有一个哨兵在一张检测单上写下A,手边另一张性别栏是‘男’,应该是哥哥的,级别为‘D+’。
“向导评估都是当场做的吗?”荣熠问。
乔纾摇摇头:“正常来讲是在学校,但是很显然他们不会被带到学校。”
站在最中心的哨兵给了那对父母一沓盖章文件,之后就让人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出来上了车。
哥哥被塞进前车,司机马上开车走了,妹妹坐在后车,还迟迟没有动。
“跟上前面那辆车,他们很可能会把D+处理掉。”乔纾说。
因为D+很弱,晋升成为高级的可能性很低,价值较小,而那个女孩儿八岁就是A,不会轻易被杀掉。
乔纾把蛇放在前面那辆车里,自己还守在第二辆车后面,哥哥独自被丢在后座哭,前面两个哨兵熟视无睹,荣熠已经追过去了,但因为哥哥哭得声音实在太大,这两个哨兵没有察觉到荣熠的脚步声。
白蛇尽可能小心地检查了车里,没有枪械,武器应该在那两人身上,不会是大型武器,他把这条消息告诉荣熠。
当车转过一个弯,哥哥突然尖叫起来,扑上去就又哭又叫地拽前排哨兵的头发,哨兵冷漠且厌烦地转过头,下把推开哥哥,打开车门钻进后面,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捆钢丝绳和一个麻袋。
哥哥没来得急再哭一嗓子就被劈晕了。
“这儿扔下去会被打渔的捞上来吧?”司机伸头看着悬崖外的海浪。
后座的人看看手里的钢丝绳直接丢掉:“那就剁碎了喂狗。”
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下掏出一把碎骨刀,他把刀对准小男孩儿的脖子,刚扬起刀,手腕被人攥住了。
“你们甚至都不等走远一点再动手,他的家人还在门口送别。”荣熠盯着这个人,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掰碎。
——
赵名扬眼前的监视画面不停在晃,是张扬在奔跑。
“找到了车,没找到人,但是队长,我看到塔里的车了。”张扬说。
“我知道。”赵名扬在张超的视频里看到了。
那辆车是塔的,但他查了车牌号,塔中没有登记。
“假牌吗?”齐望说。
“冒充塔的车这可是死罪啊。”齐琪小声说。
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换上塔方的车,然后迷惑沿路监控?可是这样岂不是更招摇。
“队长!”视频里传来张扬急切地喊叫。
赵名扬放大张扬的视频画面,远处一个S弯公路旁的矮山坡上跳出一只鬣狗,那只鬣狗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沉下脸,按着平板的指尖开始发白。
可下一秒的画面却出乎他的意料,一只体型巨大的斗牛犬扑倒了鬣狗,两只野兽头顶还笼罩着密密麻麻的蝗虫,画面又移动了,荣熠在和两个人打斗,那两个人身旁也是一辆‘T’牌车。
“队长,这两个人是塔里的人,他们也会实体化!”张扬说。
“给我抓拍这两个人的面部,”赵名扬叫齐望,“传回塔里对比,查出来是谁。”
一分钟后齐望转过脸冲他摇摇头:“不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