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眼皮很沉, 荣熠努力把眼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
这是天,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在呼吸。
太好了, 他没有尸变。
只是浑身很疼,他动了动眼球,眼前出现一条模糊的细长白影, 那白影蠕动着,朝他的鼻尖靠近,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抬起血乎乎的手一把抓住那道白影。
手里这玩意儿滑溜溜凉丝丝的, 在他手掌里也不停蠕动。
是蛇。
他攥紧了那条蛇, 为了防止自己被咬到用另一只手掐住蛇的三寸,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那人弯着背,靠在椅背上,肩膀不住颤抖着。
那是乔纾吧?
荣熠瞪大眼睛, 乔纾身上怎么会那么多血?他想张嘴喊乔纾的名字,可是一张嘴只能发出像蛇一样嘶嘶的声音, 他的嗓子好像被撕裂过一样,喉咙里全是血。
他的身上也是, 到处都是细碎的伤口,血液凝固在周围簌簌往下掉铁锈味儿的血渣。
他按住地,强忍住身上的疼痛爬起来, 跌跌撞撞跑向长椅,他一把按住乔纾的肩膀,椅子上的人突然挺直了背。
乔纾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 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荣熠每说一个字嗓子里都向有刀在割,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是我干的吗?”
乔纾按住自己的肩膀,荣熠刚才抓住的部位正好是被咬掉一块肉的地方。
他现在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把精神体放出来观察荣熠的情况,自己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可是他忘记把精神体收起来就被荣熠一把掐住了,掐得他脑子生疼。
他站起来转过身静静看着荣熠,他一夜没睡,他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想尽办法处理那一片森林以及那道深深的裂缝,可是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他甚至又把那棵高山榕拔掉一次,没过多久那几个平方的土地上又冒出了新的枝丫,一棵树苗在十几分钟内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荣熠的嗓子一半是自己叫哑的,一半是自己掐的,他昨晚想起了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他脑子里那个未曾谋面的向导对他做过什么他全都想起来了,他再次感觉到脑子里剧烈的疼痛,和在演习场最后一个晚上无比类似,他问‘又是你吗?’,他也不知道他在问谁,反正最后他疼得对着空气大喊让那个在他脑子里的人滚,他甚至想掐死自己了结这一切。
乔纾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这些荣熠睡了一觉还记不记得了。
“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发烧,后半夜的时候突然开始和什么人在说话。”他观察着荣熠的表情缓缓说道。
荣熠并没有表现出疑惑,他还记得。
“你把钢丝绳都挣断了,浑身都是血,我想去按住你,”乔纾说完把领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肩膀上的伤口,“然后你就把我咬了。”
荣熠的瞳孔震了两下,他眼里全是懊恼,还有点心疼。
乔纾细细揣摩着,荣熠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是那个‘小黑’。
他本来以为只要打开屏障他就可以不用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儿玩情侣游戏了,可是事情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荣熠的精神图景一分为二,一半属于他,一半属于荣熠自己,他没有自信能完全控制那个精神系了。
他还是得用这个身份留在荣熠身边,而且从昨天荣熠那一顿语言暴力输出之后,他大概明白荣熠在心里到底是有多恨‘小黑’了,虽然他并不觉得他之前做的那些有那么可恶。
“那你怎么不开枪呢?”荣熠用沙哑的嗓子说。
他根本都不敢想乔纾肩膀上那块肉去了哪里,他只要稍微有一点念头,胃酸就会通过撕裂的喉咙和血一起涌出来,说不定还带着几块细碎的人肉。
乔纾把衣服穿好,垂下眼弯起苍白的嘴唇笑笑:“都被咬了,开枪也没用啊,我们能一起变成丧尸也挺好的。”
说罢他朝荣熠走过来,拉住荣熠那只伤口已经不再腐烂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不过我们很幸运,都没有尸变,我也没有发烧,还好没开枪。”
乔纾的额头有点凉,荣熠把手挪到乔纾头顶揉了揉乔纾柔软的头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健康的颜色,除了那个牙印之外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个是我划的,我想把淤血放出来或许会好一点,”乔纾从兜里掏出虎头匕首,“用它。”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荣熠握住自己的手掌。
他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因为昨晚的感觉不管怎么想都是要尸变的迹象,似乎每次在紧要关头乔纾都会出现然后让他捡回一条命。
乔纾可真是他的幸运星。
可是他看到乔纾的肩膀,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去,只能咬着牙给乔纾再说一声对不起。
“熠哥,你昨天晚上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是我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乔纾仰头问荣熠。
他们回到长椅旁坐下,荣熠把手里那条蛇甩到地上,白蛇并没有马上爬走,看起来被他掐得就剩一口气了,荣熠抬脚就想爆头。
“等一下!”乔纾叫住他。
“怎么了?”他的腿还在半空抬着。
乔纾弯腰把蛇捡起来,细长的白蛇就缠上乔纾的手臂,把头藏在乔纾胳膊后面。
“唔”乔纾想想要怎么解释这个东西,“这是我昨天晚上捡的宠物。”
“哈?”荣熠一脸不理解,他是没养过这种冷血动物当宠物。
“就在假山上捡的,昨晚我很害怕,它一直陪着我。”乔纾用手指肚按按小白蛇的脑袋。
他这么说是想在荣熠身上安双眼睛,现在的荣熠对于他的连接或许比以前要敏感,他要有二手准备。
“那行吧,那你养着。”荣熠干笑两声。
那条蛇能听懂人话似的,在荣熠放下杀心之后马上窜到乔纾脖子里,围成一圈盘着。乔纾脖子上那条项链昨天晚上被他拽得稀碎,现在白色的小蛇盘在那里,看起来竟然没有一丝违和。
荣熠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白蛇的鼻子,算是表示友好了,那条蛇吐出信子在他指尖碰了一下,算是礼尚往来了。
蛇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搓了搓脸,开始回忆昨晚回忆到的事情,曾经的回忆一点都不美好,特别是最后一天,很痛苦,他想到了自己是怎么把付铭咬死然后吃进肚子的,他昨晚有同样的感觉,他当时一定是想把乔纾也吃了的。
想到这里他绷紧了嘴,把反胃感咽下去。
他满眼血丝,憔悴地看着乔纾,开口问:“我是不是把你的肉吃了?”
他不想面对事实,可是乔纾犹豫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马上弯下腰干呕了出来。
乔纾在他背上拍了拍:“我还以为你变成丧尸了。”
荣熠摸到手边剩了一半的矿泉水,一股脑地全灌进嘴里,他擦擦嘴边的水才继续用嘶哑的嗓子说:“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演习场沦陷之前,就是还在演习的时候,那时候有个向导在我脑子里搞过破坏,就是我电话本上记录的那个人。”
“”什么叫搞过破坏,乔纾耐下性子问,“就是说你有向导?”
“没有,他不是我的向导,”荣熠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成了麻花,“脑子给我搅得一团乱,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谁会想要这种向导。”
“”乔纾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继续试探着问,“那你现在能打开自己吗?”
荣熠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似乎没想过这回事。
“你被丢进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乔纾慢慢引导,他昨晚又找不到那只鬣狗了,他得让荣熠自己把那玩意儿叫出来,“你以前能打开是因为那个向导,后来打不开是因为把他忘了,那现在你又想起来了,是不是就能打开了?”
荣熠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他把矿泉水瓶放到一边,对乔纾说:“我试试。”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其实他不明白怎么打开,他没有这种经验,只能凭借哨兵的本能靠意识去寻找。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团黑暗里,他缓缓睁开眼,这里很温暖,可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昏暗,他身体的四周飘荡着无数细小的颗粒,他伸出手,一个颗粒落在他手掌中,四角尖尖的轻轻剐蹭着他的皮肤,透着暗红色的光。
荣熠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这就是精神力吧,在学校里他有幸见过别人的,这次终于见到自己的了。
他握起掌心,把那颗精神力攥紧,这应该也属于打开的一部分,他站在那片黑暗里思索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精神图景,精神体,应该是这些吧。
可是精神图景要怎么找?
那应该是他自己精神世界的体现,按道理来讲应该很好找的。
可是他不停往前走,不管怎么走都是那一片黑,前后左右,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通向其他地方的道路。
荣熠迷茫了,他奔跑起来,他不管怎么跑都不会觉得累,可也跑不出去。
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除了漂浮的颗粒形状有所不同。
难道他的精神图景就是一片黑暗吗?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静,忽然他听到了风声,风声很大,树叶哗哗作响,好像在给他指路,呼唤他快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他屏住呼吸,随着树叶的声音跑,不久后属于树叶的声音停下了,又是一阵风声,接着便是沙沙细响,这不是树叶的声音了,这个声音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又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来来回回,这两种声音像在作对似的召唤他到自己的领地去,荣熠被搞烦了,他停下脚步,他必须得选一边。
几阵风声过后,他选择了树叶的方向,他一直朝那里跑,声音不再变换,他依旧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见到。
为什么?他的脑子到底怎么了?他到底跑了多久?
笼罩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声音消失了,他失去方向了。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脚下那一颗莹白的颗粒,圆滚滚的发着朦胧的白光,这是什么?珍珠吗?
他弯下腰把那颗颗粒捡起来,暖呼呼的。
他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一颗珍珠,他把手心里那颗暗红色颗粒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莹白色的珍珠。
“荣熠!”
荣熠猛地睁开眼,乔纾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你怎么了?”
“我”荣熠看看自己手心,只有一道伤疤,“我看到了我的精神力。”
“是吗?然后呢?”乔纾忙问。
“还有一片黑暗,”荣熠有些失落,“黑暗两边有两种声音,都在叫我过去,可我不管往哪边都出不去。”
他把手放下:“我没找到我的精神图景。”
更别提精神体了。
乔纾也沉默了。
“是不是我的精神图景就是那片黑暗?”荣熠问,他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本来就和寻常哨兵不一样。
乔纾没有作答,荣熠陷入裂缝里了,那两片精神图景荣熠都感知不到,哪怕那片森林是属于他自己的。
从荣熠闭上眼开始到现在,太阳已经挂在最高点了,荣熠陷进去了整整一上午,任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乔纾只能强撑着没有恢复的精力继续释放向导素喂给荣熠把人唤醒,还好这次荣熠没有陷得过深,不然就可能要游离了。
得想办法解决那道裂缝,乔纾的指甲把手掌刻出一排印子,问题越来越棘手了。
荣熠站了起来,太阳很刺眼,打不开就打不开吧,能死里逃生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伸了个懒腰,低头拉拉乔纾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乔纾扬起苍白的脸,冲他苍白地笑了一下。
妈的,根本笑不出来。
第92章
太阳很大, 荣熠和乔纾顶着太阳走回金澜公寓,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杜丽丽一枪指住脑门。
她和熊炬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忙收起枪把门打开。
“你们跑哪儿去了!”熊炬一把拉住他们的手。
昨天乔纾就在桌子上留了张简洁到让人看不懂的纸条——‘有事, 走了, 若明天中午十二点未归,有缘再见。’
“昨天晚上有个组织来抢物资,被我们打跑了, 我还以为他们又杀回来了,”熊炬插到荣熠和乔纾中间,抬起胳膊一手揽一个, “你们到底干啥去了?”
乔纾咧了下嘴, 这小子抓着他的伤口是死命地按。
“诶?”熊炬也感受到自己手上一股温热, 黏糊糊的, 把手拿开又看到一手血,他拉开乔纾的领子,大叫一声, “你被咬了?!”
杜丽丽听完下意识抬起手里的枪,荣熠按住她的枪管, 从熊炬手里把乔纾拉到身边:“我咬的。”
“”杜丽丽放下枪,“你俩都已经玩到这种层次了吗?”
她搞不懂这些人的性/癖。
他们都没说荣熠被咬又恢复的事, 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12-4异体丧尸是个特例,不能让大家抱有侥幸心理, 下个异体很可能会优化这部分缺陷,再被咬到就没这么幸运了。
乔纾换了件衣服,肩上的伤重新缠了一下,几人看到乔纾的伤口没有腐烂迹象, 杜丽丽还专门掰着荣熠的嘴,把那两颗犬牙间的距离和乔纾肩膀上那两个孔比对了一下,这才放心。
荣熠把杜丽丽推开,问他们:“杜海那儿有医生吗?”
“有,程晨也在。”和嘉冰说。
“那我们快走。”他说,在这种地方,这么大的伤口,就算不是丧尸咬的感染细菌也是分分钟的事。
早上那四个人已经在外面又找回了三辆车,他们花了几个小时把屋子里能带的设备全都运下去装进车里,几乎把整间屋子搬空了,才开着车在太阳落下之前一路不停赶回商贸中心。
刚到商贸中心脚下,程晨和杜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程晨上前和荣熠拥抱了一下就带着乔纾去处理伤口。
“你身上这伤不用处理吗?”他看看荣熠。
“我不用了,”荣熠活动一下身体,他的伤愈合速度很快,“给我开点治嗓子的药吧。”
杜海像个地主老财似的,把他们带回来的物资全都锁到小仓库里,然后腾出来一间房子放设备。
“你们这次去收获太大了。”他摆弄着这些设备,恨不得一个一个挨着亲。
杜丽丽把在那里得到的消息和杜海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我们如果能逃到隔壁演习场,岂不是就安全了。”杜海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激动。
可身旁坐着的五个人并没有他那么激动,他们昨晚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困难重重。
乔纾处理完伤口过来,把手里治嗓子的白色药片递给荣熠,在他身边坐下。
“什么困难?”杜海问。
“目前来看我们能进入演习场的方式只有翻过围墙,”荣熠对他说,“可围墙对面我们没有探查过,要翻墙物资也带不了多少,翻过去之后到底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
“可是那里没有丧尸!”杜海说,只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向往了。
特别是他知道下只丧尸肯定会投放到这里之后。
“我之前在古玩城听那里的老大说过一句,他在找可以爬上围墙的人,因为他收到过围墙对面的来信,”荣熠手里拿着侦察机‘麻雀’的控制器,“那些人比我们更早发现了这个途径,我们最好先试试联系他们,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杜海点点头,再次爱抚这一屋子的宝贝。
“最好在下只丧尸投放进来之前探查清楚。”他说。
“下只丧尸没有那么快,”乔纾根据陶晴朗给他提供那些细碎的消息权衡了一下水中异体的优化进程,“我们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
他得争取几天时间想办法解决荣熠的裂缝。
他们在商贸大厦休息了七天,什么都没有干,专心养伤,杜海给他们分了很多房间,足够他们一人一间屋子,乔纾第一个晚上就抱着枕头跑去找荣熠了,一直待在那里。
荣熠发现他每次睡觉之前都是老老实实的,一觉醒来总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乔纾身上,甚至又把乔纾肩膀上的伤口给干裂了。
“你能不能克制一点,”程晨一边皱着眉头给乔纾缝合一边说,“他是个普通人,不像你那么扛造。”
荣熠窘迫地站在角落里反思,他真的不知道啊,他觉得他体内的丧尸病毒对他的大脑一定留下了后遗症,这几天他动不动就开始发呆,用熊炬的话说就是像个智障似的,双眼无神,张着嘴,就差流口水了。
他还总是头疼,疼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那股疼劲儿过了之后又会觉得很舒服,然后昏昏沉沉地睡着。
程晨缝合好之后收拾东西准备走,荣熠蹲下去揪着自己的头发,问程晨说:“你有没有治老年痴呆的药?给我整点。”
挂在荣熠肩膀上的白蛇用尾巴把他薅乱的头发又给压下去,顺眼多了。
“”乔纾把衣服穿上,这几天他实验了很多方法,效果甚微。
昨天晚上他的对塔通讯器收到了赵名扬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样了,那个对塔通讯器每条消息都在塔的监控下,所以他每次发送消息都会格外斟酌。
他没有提起他们在演习场里的计划,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他编造的荣熠的情况。
赵名扬:‘根据这段时间的反馈,我认为他的研究价值不高,过几天我把你调回来。’
乔纾拿着通讯器看着那句话,他就知道。
【再给我点时间,我认为他是有价值的。】
他发完这句话赵名扬很久才回复一句‘知道了’。
他又拿出和陶晴朗单线联系的通讯器,陶晴朗说,这次丧尸培育实验的演习场是十二号,八号,和四号,八号演习场几乎已经全部沦陷了。
[你真的要去陪着他们爬墙?]
【爬就爬吧,对我没影响。】
他参与太多决策容易引起怀疑,而且他现在每天都要连接荣熠的精神系,虽说都是在晚上给荣熠喂了安眠药之后,但还是小心为好。
[那你要小心,围墙上有东西,十二号演习场是高压电流。]
【好。】
[裂缝怎么处理有头绪了吗?]
【嗯,不来硬的了。】
[]
现在形式变了,他对荣熠的精神系的掌控权丢了一半,他没办法再霸王硬上弓。
所以他决定要和平共处。
【用我搭建的那部分精神图景填充裂缝。】
[你要让它们融合?]
【对。】
[??????]
陶晴朗发过来一串问号。
乔纾关上通讯器没有再回复,一开始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也犹豫不决,这是一步险棋,成功了荣熠可能会死,失败了荣熠必死无疑,什么都不做留着那道裂缝才能保命,可是这样整个精神系依旧是废的。
资料记载中曾经有过双精神体哨兵的存在,只可惜那几个哨兵几乎都在第二只精神体觉醒没多久就陷入游离,继而狂化,然后杀死了自己,只有一个保持双精神体直至自然死亡的哨兵,可惜这个哨兵不是战斗型哨兵,参考价值不大。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双精神体,而是让一个哨兵的精神系内完美容纳两个精神图景,如果他能成功,孕育出两个精神体不在话下,那他就会制造出第一个拥有双精神图景双精神体的哨兵。
一想到这个他忐忑的心就无比激动,他要让枯草草原占据图景的绝大部分,这样他就可以重新夺回掌控权,他会成功的。
七天之后,所有人的伤几乎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开车往围墙边出发。
这次杜海和程晨也一起来了,程晨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受伤,杜海是打算随时跑路。
他们开了一辆卢亭的公交车,杜海拉了很多物资和设备,要爬墙不可能把所有人带上,能不能活,各凭本事,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杜丽丽还带上了江早和江晚,杜海望着远处高耸的围墙,转头看看车后面那四个普通人就头疼。
那么高的围墙哨兵爬都难,普通人更难。
“东西两边,咱们去哪边?”开车的光头问。
东边毗邻一号演习场,西边毗邻十一号演习场。
十二个演习场像个时钟一样围城一个圆,最中心的一小块圆形区域围墙比周围高出两倍,中间有一座瞭望塔,正规演习的时候塔内人员会在那里观察十二个演习场的情况。
“东边。”乔纾在后面说。
“为啥?”熊炬问他。
“古玩城在经四,经四靠近东边围墙,那个郑哥应该是在那里发现围墙外有人的,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本事跑到西边。”他说。
车开始向东驶去,乔纾知道八号已经沦陷,那跨越围墙的人自然要避开八号,很可能是四号的人,他们现在应该在一号演习场里潜伏着,至于为什么一直没往十二号继续迁移还是未知。
一个半小时以后,他们来到围墙边缘,众人仰头望着这百米高墙,刺眼的太阳让灰色的墙壁镀上一层金光。
他们在周围这片区域围起几十平米的围栏,随后钻进公交车里打开设备。
他们手里现在还剩下三只‘麻雀’,三只‘蝙蝠’,熊炬把小型基站调试好,然后放出‘麻雀’。
无人机很快飞上高空,一群人无声地盯着显示屏,‘麻雀’的眼很快就把他们带出了围墙,众人低声惊叹。
一号演习场不同于十二号,它更像一片未开发的村镇,一眼望去没有高楼,尽是低矮楼房,同时具有大片土地,山川河流,那平坦的地让光头恨不得冲进去开垦几亩种白菜。
“快进去看看。”光头用力拍熊炬肩膀。
“知道知道。”熊炬不敢冒进,那个基站太小,不知道信号能支撑‘麻雀’飞多远。
他让麻雀先落在围墙上探查一下墙顶的情况,乔纾在来之前就给他说过,探查要由近及远,先确定这墙能不能翻,要怎么翻。
谁知道小小的无人机刚刚接触到围墙顶的一瞬间,显示屏灭了,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细微的噼啪声,他赶快跑下公交车。
车上的人一起过去,看熊炬从地上捡起‘麻雀’残骸。
“我操,这是被烧焦了?”光头说。
乔纾仰起头,淡淡地说了句:“高压电流。”
第93章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麻雀’虽然轻薄,但也是金属材质,刚刚落在围墙顶端一瞬间就被烧成了一团废料。
“还爬不爬了?”普通人程晨吞了下口水, 悻悻地问。
这里就他最弱, 两个女生都是攀岩高手,那个乔纾似乎也是个什么皇冠VIP,他很慌。
“别怕, 这么强的高压电,别说是你,哨兵也过不去。”和嘉冰安慰他。
“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熊炬一搓, 就把手里被烧化的金属搓成了粉末。
“怎么可能走不通呢?”杜海不甘心, 仰着头盯着高墙, 突然灵光一闪对他们说, “高压电不一定在每个地方都有分布,而且电网高度肯定是有限的,如果电网比较低, 我们还是有希望翻过去。”
是个方法。
荣熠让他们等一下,转身跑走了, 等他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断了的手掌,已经生蛆了, 冒着一股异味。
“噫,你干啥呀?”熊炬捏住鼻子。
“用‘蝙蝠’吊着这只手掌,测试一下电网高度, 顺便看看电流对人体皮肤的伤害有多大。”
他把‘蝙蝠’里面的子弹取出来,‘蝙蝠’的动力比‘麻雀’大得多,吊着一只手掌不成问题。
只是‘蝙蝠’没有摄像头,它可以人为控制, 也可以自动锁定目标精准射击,所以他们只能站在围墙下仰着脖子直视太阳。
熊炬戴着墨镜,操控‘蝙蝠’飞到超出围墙十米之上,然后小心移到围墙正上方。
‘蝙蝠’依旧存活,下面吊着那只手也完好。
“看来电网不会超过八米,继续往下降。”荣熠说。
“好嘞。”熊炬有了点信心,慢慢控制无人机下降。
一直到手掌离墙顶大概三米的位置时,他们又听到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仅仅几秒,那只手掌开始冒黑烟。
众人脸色又一次沉下去。
熊炬没有收回‘蝙蝠’,控制它继续在围墙上方向不同方向移动,一路火花带闪电,声音没停过,甚至还看得到手掌上零星的火星。
没有移动多久,手掌稀碎,‘蝙蝠’上只剩下一根绳子。
“行了,你可以彻底放弃了。”熊炬对杜海说完召回‘蝙蝠’,嫌弃地甩甩,那上面一股烤焦的腐肉味儿。
荣熠也叹了口气,放眼望去这面围墙这么长,真的没有一点缝隙吗?那对面的人是怎么到达一号演习场的?
现在他们知道三个演习场在进行丧尸实验,这三个演习场必定有一定距离,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周边空投的直升机。
“我们找找一号演习场的人吧,问问他们是怎么来的。”他说。
“可是不知道无人机能飞多远,万一坠毁了,咱们就只剩下一只了。”熊炬怀里抱着两只‘麻雀’依依不舍。
“那些人不会离太远,他们往我们演习场扔过纸条就说明他们想进来,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墙外寻找机会。”荣熠把手放在围墙上,这围墙厚度高达十米,他们听不到对面的声音。
于是他们写了一张纸条,绑在‘麻雀’的腿上,然后再次回到车里看着显示屏。
‘麻雀’越过电网进入一号演习场,高度一点一点下降,一号贴近围墙这部分区域是一片山林,很难发现人的踪迹,熊炬艰难地操纵着无人机,二十分钟过后‘麻雀’传回的影像开始出现断点。
“开车。”和嘉冰拍拍光头。
公交车跟着‘麻雀’的方向顺着围墙一路前进,他们从经四进入到经三,又过去了半个小时,突然杜丽丽指着屏幕‘哎’了一声。
“这儿有人。”她指着屏幕角落。
他们眯起眼仔细看,才看到一个穿迷彩服的人,露着一个白花花的的屁股,好像石头蛋一样。
“额他在拉粑粑?”熊炬尽量找了一个不是那么恶心的词。
“等等,看他去哪儿。”
这小胖子看起来差不多和熊炬一样的年纪,对于自己被直播的事一无所知,擦完屁股还扭了扭,然后在大自然里一蹦一跳地走了。
‘麻雀’跟在他身后,没多久就看到一间屋子。
那是个木屋,看起来像是搭建不久。
小胖子刚到门口,本来正在擦枪的女人突然把枪口对准了他。
“姐!是我!”小胖子抱着头蹲下。
拿枪的女人很敏锐,一眼就看到藏在树叶里尾随的‘麻雀’。
她开了两枪,熊炬巧妙躲过了。
“该说不说,这小玩意儿反应真快。”熊炬握着控制器感觉比打VR游戏刺激。
“别玩了,飞过去把纸条给他们。”和嘉冰在熊炬脑袋上敲了一下。
于是那只‘麻雀’从树叶里飞出来,在空中不停地画着心。
女人警惕地放下枪之后,‘麻雀’又画了几个心才飞过去,落在她肩膀上。
‘麻雀’眼里的红光闪了闪,女人注意到纸条,忙放下枪拆掉纸条展开。
‘你们好,我们来自十二号演习场,我们想翻越围墙,你们在做同样的事吗?可否信息交流?’
‘麻雀’没有飞走,女人马上对小胖子说:“叫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从山林另一端跑过来四个人,两男两女,‘麻雀’依旧在女人肩上停着。
女人把‘麻雀’和纸条给他们,几个人挤在屏幕前,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麻雀’是非常单一的无人机,没有通讯功能,只能监视画面。
这两种无人机都是仅供演习场使用的,能力很有限。
他们看着‘麻雀’到了一个卷毛手里,卷毛那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瞪着‘麻雀’看了会儿,他们的画面就变成了雪花。
“他把我无人机给拆了!”熊炬坐在椅子上蹿了一下,指着屏幕诧异地看向身后的人。
“”他们也很无语。
“我要去干他们!”熊炬站起来撸起袖子。
结果他刚起身,显示屏又重新显示了画面,依旧是那个卷毛的大脸。
卷毛把‘麻雀’丢到了天上,熊炬马上抱住控制器控制‘麻雀’飞起来,卷毛冲他挥挥手。
他们把‘麻雀’收了回来,上面并没有附着纸条。
“他们拒绝合作吗?”江早问了一句。
“哇哦,好甜的声音。”‘麻雀’突然说话了。
熊炬手一抖差点把无人机摔了。
不正经的声音只说了一句,就被另一个女声替换了。
“你们好,我们是四号演习场的。”
果然是四号。
“你好,”荣熠对着‘麻雀’说,“你们已经从四号翻到一号了吗?”
“对。”
“你们想来十二号?”
“对。”
“为什么?我们还想出去。”杜海趴上来问。
“因为我们发现只有十二号还在空投,八号完全沦陷,已经没有活人了,我们从四号离开的时候也没剩下多少幸存者,我们很久没有得到空投了,连空投进来的丧尸也只有两只,所以我们认为在十二号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你们为什么要出来?”女人问。
“为了躲避丧尸啊。”杜海说。
“躲丧尸,”女人冷笑了一声,“那你过来也行,开荒种地,也能过一辈子,我们是要出去的。”
乔纾突然靠近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了解这么多情报?”
这些事情还是陶晴朗去调查他才能知道的。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她说。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开诚布公。
“你们也没有找到翻过这面墙的方法?”杜海问。
对面沉默了一阵,吐出两个字:“没有。”
“其他的墙和十二号的墙不一样吗?”
“是的,其他区域的墙上是毒刺,我们踩着丧尸的尸体可以翻过来,我们也没想到这里是高压电流,为此我们还损失了两名队友。”女人回答。
“既然这样,你们手里有再多的线索也没有用,不如我们合作呢?你们想查什么我们去帮你们查。”和嘉冰想和他们交涉。
女人又笑了一声:“我们现在过都过不去,合作就有用了?合作让你们跑吗?”
现在对面的人不知道手里有什么筹码,但是他们已经成了笼中鸟,无计可施。
“我们这个演习场与众不同,那我们为什么非要他们的线索,我不认为他们了解的会比我们多。”乔纾冲荣熠使了个眼色。
荣熠点点头:“我也觉得,那就算了,下次空投时间就要到了,我们重新计划一下,走吧。”
“好嘞。”熊炬说完就要关无人机。
“等一下。”女人又叫住他们。
对面似乎有些不甘,还是咬着牙说:“如果你们能帮我们过去,我们一定带你们走。”
“哦?听起来你们很有自信?”荣熠问。
“对,四号演习场坠毁过一架直升机,我们做的,不信你可以让那只鸟过来看看。”
荣熠冲熊炬点点头,熊炬操作‘麻雀’飞回去,卷毛打开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对着‘麻雀’。
“这玩意儿演习场能用吗?”光头挠挠头。
“不知道,那个卷毛在‘麻雀’肚子里装的对讲机连接的信号也不是我们的。”熊炬说。
‘麻雀’传过来画面,确实是一架塔中直升机,在离开时直升机突然像失去控制一样直直坠下。
“他们是想劫机?”和嘉冰说。
几人讨论一阵,安保组的直升机上至少三名S级哨兵,可空投组有几名S级谁都不知道,就算把飞机抢到手了,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把那些人全都解决。
‘麻雀’又飞了回来,他们说出问题之后女人回答他们:“空投机上只有一名S,两名A,四名B或B+,我们只要想办法解决S,A和B不在话下。”
“怎么样?合作吗?”荣熠问其他人。
“可以试试。”杜海说。
剩下的人也同意,大家都想出去。
“你说呢?”他又问没有发表意见的乔纾。
“他们太自信了,”乔纾说,虽然他认为如果他把荣熠的精神系改造好,荣熠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那一飞机的人,但是为什么这些人能这么大口气?他对‘麻雀’说,“我刚才发现你们都没有感应环,你们既不是重刑犯也不是流放哨兵,那你们是谁?”
良久,对面才说:“我们是叛逃者。”
或许他们没有听到回答,女人就笑道:“怎么样,要一起叛逃吗?”
“你们是什么级别?”乔纾没有理会她的邀请。
“”女人哽了一下,说道,“全部都是A+。”
全员A+,那确实是有胜利的希望,只是如此一来其余几个人也意识到了,那些人很有可能黑吃黑。
“要不算了吧。”程晨低声说。
在这种地方信任的建立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对方还是叛逃者,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办法可以继续想,命只有一条。
‘麻雀’里的声音还在问他们的想法,熊炬结巴着说:“我们我们自己再想想。”
说完他就马上关掉无人机。
其实杜海很犹豫,和嘉冰也很犹豫,同样还有江早江晚,他们都想出去。
杜丽丽拉了拉江晚的手腕:“走吧江晚,我们自己想办法。”
“等一下!”
熊炬又抖了一下,因为他怀里的‘麻雀’又突然响了。
他都忘了这里面塞的对讲机不受‘麻雀’控制。
“又怎么了?”他问。
“江晚?难不成还有一个江早?”女人问。
“你认识我们?”江晚走过来说。
“不,”女人突然变得似乎是胜券在握,“我认识江午。”
“你什么意思?江午已经死了!”杜丽丽冲上来说。
“你看见尸体了吗?”
没有,谁都没看见。
“怎么不说话?”女人嘲笑她,“她活的好好的,现在是我们的同事,而且取掉了感应环。”
“你说什么?!”不仅杜丽丽,其他人也大吃一惊。
“她挺后悔的,她以为她的姐姐妹妹演习结束就能出去,谁知道却被困在了这里,大门刚关闭那几天我们还联系得到组织,江午有求我们找找你们,结果呢,现在人找到了,你们不见我们,这可不是我们不帮忙。”女人故意慢悠悠地说。
几人面面相觑,江晚明显动容了。
一群素未谋面的人,把江午搬了出来,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点联系,到底要不要冒一次险?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乔纾看得出来,他们在等一个人带头同意。
“举手表决吧,同意的举手。”他打破了沉默。
没有人举手。
“我们不同意。”他直接对‘麻雀’说。
“不,”杜海叫住他,缓缓举起手,“我同意。”
随后又有人跟着举起了手,人数过半。
“那就同意。”他说得很轻松。
这群人的命与他无关,对面六个A+对他构不成威胁,他只要保住自己和荣熠的命就够了。
第94章
围墙两边似乎达成了合作共识, 其实整个过程荣熠也没发表什么看法,乔纾让举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动,劫机, 最后能不能成功逃出去中间有太多变数, 演习场大门外还有层层哨兵,逃出去了也可能再被丢回来。
不过就当下情况而言,这似乎是离出去最近的一条路。
“那就合作吧, ”荣熠又问对面,“你们怎么称呼?”
一号演习场的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女人名叫陆兰芝, 那个小胖子叫代东东, 至于卷毛, 他也没说自己到底叫什么, 只让他们叫他花卷,其余几人没有说话,他们也对不上号。
“你们在外面那么久, 有什么头绪吗?”杜海问他们。
“这个围墙顶上其实是细密的电网,因为光照原因肉眼很难发现, 我们两个队友就是折在这上面了。”陆兰芝说。
熊炬又把‘麻雀’放上去,之前他们没有看到围墙顶都有什么第一只‘麻雀’就被烧成灰了, 这次他在麻雀头顶粘了一片叶子,在围墙上三米的地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才勉强看出了极细的网状物。
如果他们没有提前用无人机侦查, 直接爬上去不电死也得摔死。
“这些电网没有缺口,很坚韧,想要爬这面围墙过去基本是不可能了。”陆兰芝说。
“那能怎么办?”程晨敲敲墙,这墙一拳锤下去声儿都听不到, 掏个洞出来更不可能。
“我们要爬内围墙,需要你们配合,”陆兰芝开始说自己的计划,“我们曾经试过爬内围墙,但是有一个队友刚上去就被瞭望塔瞄准击毙了,你们也知道,内围墙将近二百米,我们爬墙的时候很难和瞭望塔里的人缠斗,如果你们能帮我们争取到十分钟,我们就能过去。”
“二百米?十分钟?”光头有点不敢相信,他一个哨兵爬二百米一上一下十分钟也干不了。
“他们只要爬到超过一百零三米就够了。”荣熠说。
“没错,我们需要在晚上行动,根据我们观察,夜晚围在内围墙边缘的丧尸很多,因为瞭望塔会发出一种声波吸引它们,他们或许是想用丧尸做一个保护层,花卷根据声波追踪到了他们的信号源,所以我们可以在那十分钟里妨碍到瞭望塔里的热感应探测,只要你们能吸引瞭望塔十分钟的火力,我们就有希望能进去。”
荣熠‘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这个组织里那个叫花卷的人似乎是个高手,技术型人才,他们这群人里面没有一个懂技术的,如果能过来说不定真的有用。
“等到下次空投来的时候,我们会在直升机降落到最低点时干扰直升机控制系统,然后从十一号演习场离开。”
十一号演习场并不是丧尸实验场地,演习结束之后就清空了,外围防守应该没有严密。
“你们这个计划要确保那个花卷能活下来吧?”荣熠问道。
“啊?你觉得我会死吗?”花卷问。
“不是,我们不会帮你们清理墙下的丧尸。”荣熠说,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没关系,如果我们有人死了,只能算他命不好,不会怪你们。”陆兰芝说。
“我们计划一下,有结果再通知你们。”
荣熠说完让熊炬把‘麻雀’直接断电了,里面的对讲机的电源也跟着一起切断。
他们回到公交车上,围起来坐在一起。
“他们的说法你们怎么想?”荣熠问他们。
“既然不用我们负责他们的死活,那没什么不能干的。”杜海说。
“可关键在于我们要怎么去吸引那十分钟火力,瞭望塔里的哨兵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连我们自己也搭进去了怎么办?”和嘉冰问他。
杜海咬了咬嘴上的死皮,吸引火力,说起来就四个字干起来确实不容易。
要吸引火力首先要高,足够高才能引起瞭望塔的重视,还要十分钟。
“哎,”杜丽丽拍拍杜海的膝盖,“我记得你仓库里不是有烟花吗?”
杜海想起来这茬,刚张了一下嘴又犯起难:“有是有,但是没多少,肯定不够十分钟的。”
荣熠想了想问:“有多少?”
“能达到那个高度的估计加起来顶多三五分钟。”杜海说。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这差可太大了。”熊炬插话道。
“只能回去看看,这东西我以为用不到,也没清点过。”杜海回他。
“烟花,无人机,加上人,拼拼凑凑,或许能凑够十分钟。”荣熠看看杜丽丽。
“不是吧,又要我去当靶子吗?”杜丽丽撇撇嘴。
在座的各位只有他们两个的战斗能力勉强算上等,荣熠虽说精神系不管用,但之前被强化的身体机能一直没退化,这种危险工作只能他们两个来。
“瞭望塔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哨兵,只有烟花可能不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让‘蝙蝠’隐藏在烟花里,朝瞭望塔射击,我和杜丽丽爬上内围墙,到时候他们的热感应探测不能用,我们可以趁乱攻击他们。”荣熠说。
“你有没有想过瞭望塔上有探照灯?”一直没有出声的乔纾说了一句。
瞭望塔从来没有开过探照灯,那是因为演习场内还没有出现需要他们用探照灯的情况,但是这是瞭望塔的必备设施是谁都应该知道的。
荣熠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玩意儿。
他抠抠脑袋:“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西边做,把东边的位置全部让给一号的人。”
“可是”程晨插了一句话,“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干了,塔里派人把我们咔嚓了怎么办?”
“不会,”荣熠认真想想,还是说不会,“四号八号基本没人了,咱们演习场里应该也没有组织比我们强,他们的水下丧尸还没有投入测试,不会让我们死的。”
“所以我们要趁着水下丧尸来之前把那些人搞过来。”和嘉冰说。
“嗯。”
他们讨论了一下细节,熊炬又把‘麻雀’的电源打开。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陆兰芝的声音马上响起来。
“明天晚上,我们在靠近十一号演习场的围墙边行动,十二点开始,你们只有十分钟,十分钟一到我们马上撤。”荣熠对她说。
“可以,结束在哪汇合?”
荣熠看了看其他人,不能让那些人直接去商贸中心,他就说:“靠近东边有一座古玩城,天亮后我们会去找你们。”
“好。”
通讯结束,一行人又开着公交车回去。
杜海终于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仓库,这个仓库在商贸中心A座的地下一层,商贸中心地下面积也十分庞大,一部分是仓库,一部分是停车位,只是现在停车位上很凄凉,只有不到二十辆车。
仓库被两扇大铁门锁着,上面缠了八把锁,有三把锁链几乎有小孩儿胳膊那么粗。
“啧,守财奴。”熊炬贴着乔纾的耳朵小声吐槽。
仓库大门一打开,里面成山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荣熠咂咂嘴,“你连养老的都准备好了吧?”
“防患于未然,我这儿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呢。”
杜海把钥匙收回兜里,带着他们走进阴凉的仓库,这里面食物,水,生活用品,武器,每一样都被安排地很整齐,杜海是个收纳高手。
他们一直走到最里面,货架上面黄色超市促销的牌子是写的是‘杂物’。
他从最里面拖出来两个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积满灰的烟花。
“百花齐放,爱琴海,大鹏展翅,和平鸽,龙飞凤舞,金色喷泉,”熊炬蹲下一个一个叫着上面的名字,“行,咱们直接在这儿过年了。”
他们盘点了一下烟花数量,其实数量不少,但是大多是小烟花,大型的只有四个。
平均每个一分钟,烟花时间只有四分钟。
隔一分钟放一个,无人机和烟花同时升空,他们有三架‘蝙蝠’,都在这一分钟之内攻击瞭望塔,中间一分钟停战,这个时间瞭望塔应该处于戒备状态,不会转头针对十二号。
“到时候一定会引来大量丧尸,怎么解决?”乔纾问荣熠。
“就不要去那么多人了,我,杜丽丽,熊炬,和嘉冰,杜海,就咱们五个去,我和杜丽丽上墙,你们三个操作无人机。”荣熠说。
他把普通人都排除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乔纾皱起眉头,他在找借口,荣熠每次战斗都是他扩张枯草草原的好机会,他不能错过,这也是虽然他觉得他们计划这一堆没意义但是不阻止的原因。
“啊乔纷不去啊?”熊炬竟然先抓住他的袖子瘪了瘪嘴,“你让他跟着我吧,我心里有谱点,咱们总得有个总指挥啊。”
乔纾马上对着荣熠点点头。
“好,你也去。”荣熠答应的也没有那么为难,这么多天下来他也认识的乔纾虽然不能打但是脑子好用,这就够了。
决定好之后他们就各回各的房间去了,他们还有一天休息时间,得养精蓄锐,到时候是直接和塔对战,比对付丧尸要危险得多。
荣熠冲了个澡出来,乔纾被熊炬拉走了,他拉开抽屉,治嗓子的药只剩下一颗,他抠开铝衣没有拿稳药片,那颗药掉进了柜子缝里。
他也懒得捡了,打算再去要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的伤都好了,唯独嗓子还在哑。
他穿上衣服下楼去找程晨,和嘉冰也在。
“治嗓子的再给我开点,”荣熠坐下摆弄着程晨的药瓶,“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不可能啊,”程晨拿起手电筒,“你张嘴我看看。”
荣熠张大嘴巴,程晨看了一会儿,关上手电筒说:“你吃药了没啊?怎么充血还这么严重?”
“吃了,每天都吃。”荣熠说,按照乔纾说的,睡前一片,每次他都老老实实用水送下去的。
程晨没办法,又给荣熠找了点药,他总是在荣熠身上碰一鼻子灰,上次胸口缝针也是。
他把药丢给荣熠,又给他一瓶水:“吃,我看着你吃。”
荣熠啧了一声,打开药盒,抠出一个白色药片塞进嘴里。
“换药了?”他喝口水咽下去。
“没啊,还是上次那个,这个最管用。”程晨说。
荣熠愣了一下,又抠了一片放在舌头上,味道不对。
“你是不是上次给我配错了?”他把这片也吞下去,看看药片,似乎也要稍微小一点。
“装得好像你很懂一样。”程晨笑他。
和嘉冰也笑笑,扬扬手里的透明药袋给他摆手:“走了。”
“等一下。”荣熠拉住和嘉冰,从他手里拿过药袋。
他仔细看了看,又拿出来一片放在舌头上。
这个才是他之前几天吃的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药?”他问。
“安眠药啊。”和嘉冰说。
“安眠药?!”
荣熠声音有些大,和嘉冰点点头:“我睡不好,一直都在吃。”
荣熠怔了怔,放和嘉冰走了,他仔细想了会儿,确定他没尝错味道。
“你上次把药给乔纷的时候,是不是拿错药了?”他抱着怀疑问程晨。
“肯定没有,安眠药我都单独放的,”程晨把药都收起来,给他看看上锁的柜子,“这里有些人动不动就来偷安眠药,有说睡不着的,还有想自杀的。”
荣熠沉默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个:“哦。”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程晨又在身后叫住他:“你药忘拿了。”
他又转身回去把那一盒药揣进兜里。
回到房间之后,他看着曾经放药的抽屉,手里紧紧攥住那盒药。
太阳穴跳得脑子有点涨,他想不明白,到底是程晨给错了,还是乔纾给错了?
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每晚脑袋疼一阵好一阵是因为这药,还是丧尸病毒后遗症?
他想不明白。
荣熠掏出那盒药,药板上还剩下六颗,他抠掉五颗,只留下一颗,塞进了抽屉里。
第95章
晚上, 乔纾从熊炬的房间里回来,荣熠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画画。
“你画的这是什么?”乔纾问。
“地图,”荣熠按住电话本中间用力把鼓起来的连接处压下去, “你说十二号演习场为什么会与众不同?”
乔纾认为或许就是因为荣熠, 塔里不想让荣熠逃走。
“可能是三个演习场只剩下我们了吧。”他回答。
荣熠点点头:“有道理。”
他把笔帽盖上,他画的只是简单的草图,经六区的那片湖延伸出去的河流由中间向南北分出多个支流, 南边的河通向演习场外,北边的河通向内围墙,几乎纵向贯穿了整个演习场。
现在商贸中心安全很大程度上因为商贸中心紧邻着湖, 丧尸如果不再怕水, 他们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就把那只丧尸解决, 那他们这个演习场沦陷也是迟早的事,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丧尸都杀完。
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熠哥,困了。”乔纾坐在床边说。
他抬起头,乔纾总是困得特别早。
他合上本子:“那睡觉吧。”
“你药吃了吗?”乔纾上床之前问。
“还没, 你帮我拿一下。”荣熠坐在那里没有动。
乔纾走到柜子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铝板, 顺便还给他拿了瓶水。
他把药和水都递给荣熠:“最后一片了,你嗓子还没好, 再去拿点药吧。”
荣熠把药吃下去,嗯了一声:“明天再说。”
乔纾像往常一样,躺在他身边,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了,荣熠也闭上眼,如果也按往常,他现在已经睡死过去了, 可是今天他一点都不困,毕竟他刚才吃下去的是真的治嗓子的药。
即使他不想这么做,可是他必须搞明白,到底有没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他做什么,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乔纾。
他把自己的呼吸也放缓,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神经紧绷地注意着周围,他把自己的听力过于集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甚至都听得到隔了几十米远的光头打呼噜,他的四周也没有异常的响动。
还有他的脑子,也没有异样,是他没睡着的原因?
他睁开眼看着身旁的乔纾,乔纾刚刚换了一个姿势,睡得很香,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荣熠轻轻挪到乔纾身边,伸着鼻子在他脖子里嗅嗅,乔纾身上的味道是他很熟悉的味道,却不是他脑子里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又躺平看着天花板,他能想到唯一会对他脑子下手的就是小黑,他很害怕乔纾会和小黑划等号,可是小黑真的在演习场吗?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次他分得清,不是有人入侵了他的大脑,是他脑子自己想得疼,其实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想乔纾是向导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是,那他真就蠢得可怜,半辈子了都在被向导耍得团团转。
乔纾轻轻哼了两声,往荣熠身边挪了挪,荣熠用手轻轻碰碰乔纾的头发,张开嘴无声地说:“不是你吧?”
乔纾自然没有回应他,因为乔纾是真的睡着了。
打开抽屉拿起药的一瞬间,乔纾就明白了,那板安眠药的尾部刻有一串有效期限,可抽屉里这一板药没有。
荣熠发现了。
竟然发现了,他一时间有点想笑,按照他对荣熠的了解,荣熠不会在意这些小的细节,他根本就没想到会在这儿暴露。
这应该就是普通的药,今天晚上荣熠肯定不会让自己睡着,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用了七天的时间,枯草草原只延长了不到五分之一,那宽阔的裂缝依旧遥不可及,荣熠不战斗,精神力一直沉寂着,他没有建造材料,靠他自己提供的向导素完全不够。
那就休息一天吧,荣熠只要没有说那就一定只是在怀疑,真要问起来他也有办法解决。
第二天早晨,乔纾睡得很好,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荣熠挂着两个黑眼圈在旁边对他说:“早。”
“你昨天没睡好?”乔纾问他。
“嗯。”荣熠点点头,一晚没睡,一晚无事发生。
“那你白天要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就要去内围墙了,”乔纾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说,“精神紧张吗?要不要去拿点药?”
荣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乔纾,他看不出乔纾脸上有任何异常,他的手死死攥住被子,犹豫了片刻,摇摇头:“我睡一会儿就好。”
杜海已经把今天的伙食安排好了,所有要去内围墙的人今天都有加餐,用熊炬的话来说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乔纾下楼带着今天的食物上来,荣熠刚洗漱完,他丢给荣熠一个透明药袋,里面装着一片白色的药片。
“程晨给我一片安眠药,他说这个药效好,你吃了就能睡。”乔纾说。
荣熠拿着手里的药有点诧异,他没想到乔纾会直接把安眠药给他。
那个念头还徘徊在他脑子里久久不能散去,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想了想,把药放在鼻子下闻闻。
“这个药真的是安眠药?好像不太对。”他开口说道。
乔纾刚把一个热乎乎的烧麦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怎么了?”
荣熠把药袋放在手心里伸向乔纾:“这药感觉和我之前吃的味道一样,难道那也是安眠药?”
乔纾听完疑惑地接过来,他张嘴想说话可是嘴里满满塞着烧麦,他就胡乱嚼了几下伸着脖子咽下去,放到鼻子前:“不是吧,我闻不出来,药都是程晨给我的。”
“是不是他给错了?”荣熠皱起眉头,“前几天吃完药总是很快就睡着。”
“那等下去问问他?”乔纾说。
“嗯。”
他还是看不出乔纾有什么不正常,乔纾好像真的不知道,奇怪地把药片拿出来闻闻,又装进去,叫他先不要吃。
就像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样,一心在为他考虑。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可是他还是没搞明白那突然出现的安眠药到底来自哪里。
吃过饭他们找其他几个人商量晚上的行动,其余三个人都在了,只有和嘉冰没来。
“哦,他还在程晨那儿。”熊炬说。
“我去叫他。”他让乔纾坐着,自己起身过去了。
还带着肩膀上挂着的蛇,这是乔纾捡回来的宠物,但乔纾本人并不怎么上心,回来就把蛇往盒子里一扔,任由这条蛇满屋子爬,荣熠也说过,不想养的话就把它放归山林,乔纾每次听见就不愿意,荣熠也没有办法,只能肩负起照顾这条蛇的重任。
这条蛇很挑食,虫子耗子蟑螂一个都不吃,荣熠只能天天偷杜海的鹌鹑蛋喂它,没几天这条蛇对他比对乔纾还亲,天天像条上吊绳一样挂在他脖子上。
他走进程晨的房间,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个小诊所,和嘉冰正在里面帮程晨核对药品,见荣熠过来就让他等会儿,他们马上就好。
荣熠在椅子上坐下,问正在忙的程晨:“你一个星期前丢过安眠药吗?”
“没有啊,”程晨摇摇头,“自从我上了三把锁之后就没丢过了。”
“你确定?”他狐疑道。
“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一直安眠药安眠药的,刚才不是给你一片吗?”程晨奇怪道。
“你之前给我治嗓子的药,其实是安眠药。”荣熠皱起眉头。
“给你说了不可能,我给乔纷的就是治嗓子的。”程晨不背这个锅。
荣熠靠在椅背上,程晨说不可能,乔纾也说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味觉出问题了,精神也出问题了,他精神敏感没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