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授经图
看着已经被损毁那一部分《尚书》残骸, 谢琢玉脸色阴沉得如同黑墨一般,像是再多的清水也洗不干净一样。
他盯着这些已经毁掉的竹简,冷着脸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伏蹇看着散落一地的《尚书》摇头:“不可能了, 这些竹简都被毁掉了,根本没有办法修复的。”
谢琢玉的脸色难看到仿佛自己刚刚没了老婆。
看着谢琢玉如此难看的脸色,唐酥拉了一下谢琢玉的袖子, 对着他小声说道:“谢哥, 没事的, 你看, 系统现在都没有传来说我们任务失败的播报。”
谢琢玉沉着脸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抿起唇,神色间满是懊恼:“早知道会这样,之前就应该把这些书简带在身边, 这样一来, 这些竹简就不会出事了。”
谁能想到系统的时间大法这么坑人,几个小时之前还好好被他封存在墙壁中的竹简就这样毁于一旦,他甚至连把它们救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为了避免竹简被虫蛀,谢琢玉还特意用了能防止虫蛀的防腐方法。
谁能想到, 卵用没有。
看着如此懊恼的谢琢玉,唐酥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谢哥。”
顿了顿, 唐酥才说道:“你还记得, 我们进入副本第一版块的时候, 是在哪里吗?”
谢琢玉下意识回答:“那个小村庄?怎么了吗?”
唐酥道:“在那个小村庄里, 我最开始成为的是安平君的儿子苏唐。那个时候, 我可赵自安的学生。”
谢琢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在谢琢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唐酥继续说道:“我睁开的第一时间, 见到的就是全本的《尚书》。”
谢琢玉:“!!!”
唐酥:“你以为系统一开始为什么把我们扔到那个小村庄里?难不成就为了让我们看一看小时候的李斯和伏胜?”
谢琢玉觉得自己要惊呆了:“你把《尚书》都背下来了?”
唐酥扬了扬下巴:“区区两万五千七百字而已, 算得了什么?”
谢琢玉:“???”
两万五千七百字?
区区?
而已?
这几个词语是可以这样搭配的吗?
《指挥学》《机械学》等需要大量背诵的学科都拿到了A+的评价、自认为背书也还算可以的谢琢玉陷入了沉思。
他们的对话被伏胜听见,伏胜瞬间抬头,他的眼中布满惊喜,带着几分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问:“苏唐,你、你真的将《尚书》全本都背下来了?”
唐酥点头:“去找竹子吧,我将《尚书》都写下来。”
几人都震惊地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非人的存在。伏羲娥更是双眼亮得冒星星:“苏唐哥哥,你好厉害!”
【Oh my god,我家小酥糖也太厉害了吧!】
【他当时才看了多久?有人知道吗?】
【回楼上,没人,因为那个时候这个副本的直播间还没有开始。】
【但是副本的时间和永无乡的时间是同步的,也就是说,小酥糖看到《尚书》全本的时间根本不超过一天。】
【一天?上帝,就是给我一整天的时间,我也背不下来两万五千七百字啊,更何况小酥糖一天的时间也不可能全都用来背书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简直可以去参加最强大脑了。】
【我们小酥糖肯定不是一般人。】
【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听了唐酥的保证,谢琢玉和伏蹇认命地去砍竹子做竹简,伏羲娥就在一旁帮唐酥磨墨,期间更是用一副崇拜至极的目光看着唐酥,仿佛在看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苏唐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苏唐哥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人!”
“苏唐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棒!”
“苏唐哥哥,你……”
被小姑娘连环夸,唐酥自己都要先受不住了,他轻咳一声,说道:“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实际上,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将《尚书》背下来,除了他真的过目不忘之外,还因为他早就背过《尚书》了。
在他看到《尚书》的第一眼,很多内容就出现在了他的脑中,唐酥知道,那是他缺失的记忆。在他的过去,他就已经将《尚书》背得滚瓜烂熟了。
只是过去的他,因为《尚书》的保持并不完整,所以只背了流传下来的部分。现在的他看到了完整版的《尚书》,只需要将那些失传的内容背下来就好。
说是两万五千七百字,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
唐酥不好意思接受小姑娘的夸奖,又没办法实话实说,只能厚着脸皮当作什么都听见,任由小姑娘继续夸他。
好在这时谢琢玉将第一批竹简送了过来,唐酥连忙接过竹简,低头将《尚书》全本全部写下来。伏羲娥见状也不敢打扰唐酥,瞬间就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帮唐酥磨墨。
唐酥终于松了口气。
毛笔字写起来并不如签字笔快,好在此时秦朝已经开始使用隶书,唐酥用隶书进行写作,比秦篆方便了不知多少倍。
感谢程邈先生为此做出的贡献。
伏胜熟读《尚书》,他亦记得《尚书》中的几篇。但即使两人一同写作,也花了整整七天,才将所有的《尚书》都书写完毕。
这可真是唐酥过得最充实的一个副本,写了整整七天书,这可是哪个副本都得不到的待遇。
默写完了《尚书》,唐酥觉得自己好像要死掉了。揉着仿佛要僵化的胳膊,唐酥默默垂泪:“谢哥,这个副本果然是惩罚副本。”
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桥段。
谢琢玉心疼地摸了摸唐酥的头,说:“没关系,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你看,最难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也是,接下来再怎么苦,也不至于比抄书还要苦了。
唐酥默默垂泪。
接下来就是装车。
五十八篇《尚书》,整整装了一车。看着这满满一车的书简,唐酥真心觉得与有荣焉。
伏胜用麻布将书简盖好,唐酥知道,伏胜是要将这些《尚书》都运回自己的老家——山东邹平,因为现在的咸阳城并不安全。
史书上也是这么记载的,伏胜将《尚书》运回山东邹平,然后在邹平开设学堂,教学生学习《尚书》。
到了晚年,他已颇负盛名。
只是从咸阳到邹平,跨越大半个古华国,这段路程实在是太远了。
唐酥轻声道:“我们买一些木炭吧。”
谢琢玉的目光沉了沉,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好。”
然而糟糕的是,此时的咸阳城已经被项羽付之一炬,有点能力的人早就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留下来的全都是对生活已经麻木、近乎等死的人。
偌大的咸阳城,根本找不到木炭卖。
唐酥皱起了眉。
四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见四周无人注意他们,谢琢玉才小声问:“木炭很重要吗?”
唐酥点头:“不是一般的重要。”
唐酥扒拉手指算了算,道:“按照现在的条件,伏胜他们想要带着一车书从咸阳走到邹平,路途遥远还要翻山越岭,说实话,走上一年两年都不是没可能。”
想到一些野史记载的内容,唐酥的眸色沉了沉:“据说,在从咸阳到邹平的路途中,伏胜遇到大雪。路上风雪满天,和伏胜同行的人便想烧了书简取暖,是伏胜的儿子拼死才救下了这一车书简。”
“儿子死了,伏胜带着妻子和女儿继续前行,结果路途太冷,伏胜的妻子被冻死在风雪中。”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的注意力成功歪了:“伏胜的妻子?”
“对,就是伏胜的妻子。”说到这,唐酥也觉得奇怪,“史书记载伏胜是有妻子的,可是他的妻子哪里去了?”
“要不,我们去问问伏胜?”
谢琢玉提出的办法可谓简单粗暴至极,但不得不说,特别有效。
因此唐酥就直接问了伏胜这个问题。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伏胜却说:“我没有妻子。”
唐酥:“???”
唐酥:“啊?”
你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呢,没有妻子,他俩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对此,伏胜的解释是:“蹇儿和羲娥都不是我亲生的。”
“蹇儿是我从大雪中捡回来的,应该是他的父母不要他了,我看他可怜,想着若是我不管他,他可能就死在风雪中了,于是我将他捡了回来。”
“羲娥是我曾经的邻居的孩子。邻居的妻子生了羲娥,见是个女儿就不想要,甚至还想卖了羲娥。我想着羲娥要是被卖了,还指不定被卖到哪里去,因此给了邻居一笔钱,将羲娥买了回来。”
“嘶。”唐酥被这两个孩子的身世震惊到了,“他们两个竟然是这样的身世吗?”
伏胜小声道:“你别告诉他们,要是告诉他们,他们会哭的。”
想到自己的一儿一女,伏胜多日以来都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重新带上了笑意:“尤其是羲娥,她哭起来,我可哄不了。”
唐酥:“……”
伏羲娥?
哭?
想着伏羲娥那样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要是真的哭出来了,还真没法哄。
想着这可怕的后果,唐酥默默将所有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买不到木炭,伏胜本想就这样直接离开。
他对唐酥说道:“我们本就是带着一车书长途跋涉,再带上一车木炭并不容易,还容易被贼人抢劫。还不如多在衣袋里藏一些钱,需要的时候就去附近的人家买一些。”
但是对于伏胜提出的解决办法,唐酥给出了强有力的拒绝:“不行,我们必须带上足够的御寒之物才能离开。”
如果真的像伏胜说的那么容易,他的儿子何至于为了保护《尚书》被同行的人活活打死?他不知道哪来的“妻子”又何至于被活活冻死?
甚至有野史记载过,面对冷到瑟瑟发抖的妻女,伏胜也曾想烧了这一车儿子用命换来的《尚书》来救妻女的命。
但是伏胜的妻子拦住了他。
伏胜的妻子说:“这一车书简,是先生的命,也是保护不易的经典传承,我们母女二人的命怎么配和《尚书》比?若是先生烧了《尚书》,我们母女二人只能以死谢罪了。”
是伏胜的妻子以死相逼,伏胜才没有烧掉书简。只是最终的结果是,伏胜的妻子被活活冻死。
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伏胜才护住了《尚书》。唐酥不信,系统会真的好心到,能让伏胜在半途买到木炭。
最大的可能是,如果他们没有做到充足的准备,半路就会继续遇到那些因为寒冷而疯狂的路人。
而那些路人全是不可杀害的灵智型npc,唐酥和谢琢玉对他们毫无办法,他们却可能因为寒冷而慌了神,对伏胜等人下狠手。
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那唐酥和谢琢玉才会真的束手无策。
因此唐酥强硬地要求道:“你们再等等,我会想出办法的。”
唐酥的办法就是自己烧炭。
不就是烧炭吗,他可以。
为了解决人手不足这个可怕的问题,唐酥甚至还忽悠了咸阳城留下的普通百姓:
“乡亲们,寒冷的冬日就要来临,这个冬天你们要怎么过?如果你们相信我,在这个冬日,你们所有人将不会被寒冷打倒!”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动人心弦,事后,据在一旁观看的谢琢玉先生回忆道:“酥酥,你不去传/销实在是屈才了。”
唐酥:“过奖过奖。”
于是,就靠着这几句忽悠,唐酥成功地空手套白狼,将半个咸阳城的百姓都忽悠过来帮他白干活。
没过几天,第一批木炭就烧出来了。
【这不得扣个9,实在是6翻了。】
【小酥糖在这个副本中真是付出太多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下个副本,竟然要被迫烧炭。】
【要不接下来小酥糖搞搞基建,然后广积粮高筑墙再缓称王吧。】
【再然后拳打项羽脚踢刘邦建立新的王朝。】
【这样一来,咸阳城固若金汤,《尚书》全本肯定能够保存下来,伏胜也不用带着《尚书》到处跑了。】
【一下子从冒险文变成基建文,给前面几个出主意的大佬扣个666。】
与此同时,谢琢玉也在担心这个问题:“酥酥啊,你实话告诉哥哥,你是不是想接着造反啊?”
唐酥:“……”
谢琢玉:“在《阿房宫》副本的时候,你就想着忽悠陈生造反;在这个副本的第三个板块,士子们在咸阳宫前静坐的时候,你又想着造反。”
将唐酥这一连串的危险想法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谢琢玉深呼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现在你这么帮咸阳城的百姓,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想着继续造反?”
唐酥:“……”
唐酥委委屈屈:“谢哥,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是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的人吗?”
谢琢玉肯定地说:“你是。”
唐酥:“……”
唐酥努力为自己辩解:“造反也是需要基本法的。在《阿房宫》我提出造反,那不是有现成的三十万更卒等着我去忽悠吗?现在?”
唐酥看着远处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容的咸阳城百姓,说道:“就这么几个人,我说实话,诸侯带来大军,都不够他们一个回合砍的。”
这个时期不出意外,应该是项羽灭掉秦朝、自称西楚霸王的时间段。这个时候,各路诸侯忙着分赃分地盘,才没有空管已经近乎是荒无人烟的咸阳城。
等十八路诸侯分完脏,咸阳城就会有新的主人了。
唐酥现在忽悠着民众跟他造反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他们就这么几个人,手中没有粮食也没有军队,更是连武装自己的武器都没有。
这个开局实在是太过地狱,唐酥觉得自己成功造反的可能十分渺小。
更何况……
唐酥说道:“系统随时可能使用时间大法将我们带到下一个板块,到时候造反造到一半,我们消失不见了,留下这些民众该怎么活?”
见到唐酥还能够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谢琢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你还很冷静,真好。”
看着谢琢玉仿佛放下了什么大包袱的神色,唐酥顿时无语:“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知道唐酥不会胡来,谢琢玉放下心来,也有心情哄唐酥了:“怎么会?我家酥酥最厉害了。酥酥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怎么需要我操心?”
唐酥:“……”
唐酥:“你给我继续编。”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你们快看谢神一脸无语的表情。】
【谢神这不是活该吗?我们小酥糖多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可是谢神居然不信小酥糖,这不是活该被小酥糖怼?】
【小酥糖加油啊,麻麻支持你继续骂你没良心的老攻!】
被唐酥怼了一句,谢琢玉的脸上却丝毫不减恼怒的神色。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这怎么能叫编?这个是我心里的大实话。”
谎话让谢琢玉说得和真的一样:“在我心里,你真的就是这么聪明的人。”
【这可真是笑死了。】
【原来谢神还有这一面啊。】
【录个视频,等着谢神拿积分来赎回,这样一来我就发家致富了。】
【楼上思路清奇,我也录好视频了(bushi)。】
面对谢琢玉眼睛都不眨的胡说八道,唐酥对此的表态是默默转身,根本不搭理他。
唐酥走到伏胜面前,看着伏胜装好的一车木炭和一车竹简,不由说道:“你们路上小心,钱要藏好,别被人看到。”
这话里分别的意味太浓,伏羲娥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唐酥在说什么。伏羲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苏唐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姑娘泪眼婆娑,有那么一个瞬间,唐酥也想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
但是最终,唐酥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对不起,但我一起走了可能真的没办法和你们。”
能和伏胜他们一起走,唐酥也放心。
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伏胜从咸阳城到邹平,少不得走上个一年半载,其中的路途太长,系统不可能真的让他们在副本中度过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最可能的情况还是,系统会在最近的时间段就开启时空大法,唐酥和谢琢玉会出现在伏胜最需要他们的时间段——
比如在寒冷的冬日,伏胜被同行之人逼着交出《尚书》来烧火取暖的时候。
这是目前为止最可能的结果。想到这个可能,唐酥不禁皱起了眉,再一次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小心一些。”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行之人未必可信,世上什么人都有,千万别被他们的可怜样子给骗了。”
早知道,他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可不会顾忌你们是老人女孩子。
伏羲娥眼圈发红,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哑着嗓音说:“苏唐哥哥,我会想你的。”
应该不会了,也许出了咸阳城,你就再也不记得,你的生命中曾有一个苏唐哥哥出现过。
就像在你记忆里的五年前,那个教你搓麻绳的苏唐哥哥,已经消失在你的记忆中。
淡淡的惆怅从唐酥的内心喷涌而起,但他还是默默咽下了所有的想法,转而扬起一个笑脸,说:“我也会记得你的。”
这句话成功地点醒了伏羲娥的泪腺,伏羲娥瞬间流下泪来。
伏蹇走过来擦了擦伏羲娥脸上的泪水,才说道:“多大的姑娘家了,还这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没得让人笑话。”
听了伏蹇的话,伏羲娥哭得更凶了:“我就要哭,阿兄连让我哭一场都不行吗?”
伏蹇瞬间举手投降:“那你哭吧。”
伏羲娥气地瞪他。
两人吵吵闹闹地收拾东西。等他们都收拾好了,伏胜走了过来。他向唐酥辞行,行完礼又问:“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唐酥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伏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此生得见二位,伏某之幸。既然我们尚有相见期,离别的话伏某就不多说了,告辞。”
伏胜的身影渐行渐远,唐酥还能看得见伏羲娥三步一回头。见唐酥正看着她,伏羲娥还冲着唐酥挥了挥手。
绿草如茵,破败的咸阳城因为破土而出的绿意多了几分欣欣向荣。
看着绿茵之下灿烂明媚的伏羲娥,唐酥也冲着伏羲娥挥了挥手,伏羲娥瞬间便笑了出来。
谢琢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嘴里心里都是一股酸酸的味道:“你和她的关系还真好。”
唐酥不明所以:“她还是一个小姑娘。”
谢琢玉冷笑:“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谢琢玉的阴阳怪气都要溢出来了:“她没准比你都要大。”
唐酥:“……”
唐酥终于正眼打量突然间就变得莫名其妙的谢琢玉。唐酥忍不住问:“谢哥,你究竟怎么了?怎么一遇到羲娥,你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羲娥惹你生气了?”
唐酥回想了一遍伏羲娥和谢琢玉的一切交流,最终得出结论:伏羲娥这样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惹谢琢玉生气?
八成还是谢琢玉自己抽风,结果却来怪罪人家小姑娘。
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唐酥忍不住对谢琢玉说:“谢哥,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和人家小姑娘计较?”
多大个人了的谢琢玉:“???”
谢琢玉忍不住问:“我很大吗?我很老吗?”
谢琢玉扒拉着手指头算着自己的年龄,最终确定自己一点都不老:“我才二十五岁,我年轻得很!”
唐酥:“???”
这个话题和你多少岁有什么关系?
你确实比伏羲娥大啊!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和伏羲娥计较?
但眼看谢琢玉瞪大了眼睛,一副非要辩解自己年纪不大的样子,唐酥也放弃了和谢琢玉争辩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唐酥不走心地说道:“你说得对,你年纪小,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不可以!
你在敷衍谁?
谢琢玉张口便道:“不可以!你根本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哎呀我的妈耶,这可真是笑不活了。】
【我觉得吧,这段视频录下来,可能换得的积分会更多。】
【楼上还是算了吧,积分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就是,这段视频你敢拿到谢神面前,谢神真能把你杀人灭口。】
【那还是算了吧,我消失的积分。】
谢琢玉正准备八千字小论文来控诉唐酥刚刚对他的敷衍,然而他还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们的耳边就先响起了系统的播报:
【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完成副本的第四板块,下面将启用时空大法,开启副本第五板块,请稍候。】
【第四板块结束中……】
【第五板块加载中……】
【第五板块加载完成。】
【正在启动第五板块……】
系统的播报结束,还没等唐酥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世界,他就先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好冷。
冷风吹过他的身体,身上的衣物没有任何御寒的作用,唐酥只觉得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划在他的身体上,让他感觉到了几乎可以算作是凌迟一样的痛苦。
脸也好疼。
唐酥下意识想摸一摸自己的脸,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可是当他动手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都被冻僵了,他根本无法自如地使用他的手臂。
唐酥张口想叫谢琢玉,然而他一开口,首先感觉到的是嗓子传来的尖锐疼痛。像是很久都没有喝过水一样,他的嗓子已经连正常的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头也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把刀子在脑中不停搅动,唐酥甚至觉得自己的思考都要被寒冷冻住。
就在唐酥觉得自己难受得要死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是谢琢玉。
谢琢玉将唐酥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他转了一个方向,将唐酥护在怀里,避免迎面而来的冷风。
谢琢玉的声音传入耳畔:“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御寒。”
唐酥知道谢琢玉说的是对的,不然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唐酥张口想说话,但他的嗓子实在是太疼了,他只能拽住谢琢玉的袖子,在谢琢玉的手掌中写下一个字:“好。”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手掌蔓延到心房,谢琢玉不自在地动了动掌心,这才一把将唐酥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为唐酥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
路上很滑,到处都是大雪,脚踩在雪地里,瞬间就凹下去一个大坑。
谢琢玉低头,就看见大雪已经堆到了他的小腿上。
身体的温度融化了贴近肌肤的雪,雪水在小腿上蒸发,从人体上吸收的热量让谢琢玉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被冻成冰块。
幸好没让唐酥走在地上,不然他怕不是要冻得哭出来。
谢琢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他低下头问唐酥:“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唐酥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好说,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哪里有问题根本感觉不出来。”
谢琢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没关系,我们找个山洞先避风,到时候再好好检查一遍身体。”
唐酥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唐酥觉得他会被彻底冻成冰雕的时候,谢琢玉终于看见了一个山洞。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谢琢玉直接抱着唐酥就往山洞里走去。
山洞里空荡荡的,连点稻草都没有,谢琢玉只能让唐酥坐在地上。他扶着唐酥的肩膀,说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砍点树枝来。”
唐酥眼含担忧,但此刻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谢琢玉先行离开了,唐酥站在山洞里反复跳跃,从最开始的僵硬无比到后来他终于能熟练地掌控自己的身体。等到身体热乎一点了,他才松了口气。
很好,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至少他的身体没有外伤。虽然依旧是一副孱弱到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身体,但是起码能跑能跳,不至于太拖后腿。
唐酥这才低下头,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来。
唐酥先是看了自己的装扮。
一身粗布麻衣的士子服,还是十分灌风的宽袍大袖,怪不得他刚刚冷成那个样子。衣服是棉的,但并不算厚,在这样的寒风里,能活着还真算一个奇迹。
唐酥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还真摸到几样东西来——一个身份文牒,一袋子不算多的钱,还有一个火折子。
看到火折子,唐酥先松了口气——有火源就好。
唐酥先打开火折子看了看,确定火折子有用,他才将火折子收好,看起了他的身份文牒。
身份文牒上显示,这具身体名叫“章晚”,身份是一个士子,其余的就没了。
又是一个读书人,怪不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唐酥又打开钱袋子看了看,看完他就先愣住了。
最开始,他以为这具身体又是一个穷人家的读书人,因为钱袋子很轻,一看就知道里面没有什么钱。再加上这人身穿粗布麻衣,唐酥下意识就以为这具身体和他之前的那些身份差不多,是普普通通的士子。
但是这一切推论在唐酥看到钱袋子里的东西的时候就被推翻了。
钱袋子里的东西是不多,但并不是唐酥想象中的几枚铜钱,而是金子和玉石。
金子不多,只有几块。但就是这几块金子,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应该足够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而那枚玉石看起来像是一个印章。
唐酥拿起印章看了看,发现这枚印章刻的字是“章邯印”。
章邯……
唐酥只觉喉头一哽。
章邯,原本为秦末名将,在巨鹿之战后投降项羽,最终在秦朝灭亡后被项羽封为雍王。
只是项羽的分封制实在是太过潦草,潦草到即便是项羽的心腹爱将英布都不满项羽的分封,导致分封十八路诸侯的当年,各路诸侯就开始纷纷反叛。
这反叛的时间短得创下了历史新高。
而章邯,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封诸侯,章邯就死于公元前205年。这雍王,当了还不到一年。
而现在,章邯的印章出现在了“章晚”的手中。
所以求问,章晚是章邯的什么人?
唐酥只觉得系统的恶意越来越浓了。
就在这个时候,谢琢玉带着一堆柴火回来了。
他将柴火都扔到地上,说道:“这里雪太大,很多树枝都被雪打湿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些勉强能用的。”
平心而论,这些树枝作为柴火的质量并不好。但外面大雪封山,谢琢玉能找到这些还能用的柴火真的很不容易了。
唐酥连忙招呼谢琢玉坐下,自己跑到柴火边,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
柴火是湿的,唐酥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将柴火点着。最终唐酥不得不承认,有些事只能别人来做。
唐酥默默将火折子递给谢琢玉。
看着被递到面前的火折子,谢琢玉看了眼强撑着脸努力让自己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的唐酥,忍着没有笑出来。
算了,小孩子都爱面子,这次就放过他吧。
谢琢玉拿了火折子点火。
说来也奇怪,在唐酥手中仿佛消极怠工一样的火折子在谢琢玉手里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像是清楚地知道哪个能惹哪个不能惹一样。
唐酥:“……”
他对这个欺软怕硬的世界绝望了。
唐酥恨恨地盯着谢琢玉手中的火折子,仿佛要将这个欺负他的火折子盯出个窟窿来。
天知道谢琢玉有多努力,他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谢琢玉捏了捏唐酥的脸,说道:“不生气,我们把它扔了好不好,谁让它惹我们酥酥生气。”
唐酥:“……”
被谢琢玉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唐酥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好半晌,唐酥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还是留着吧,没准我们以后还要用呢。”
谢琢玉笑着将火折子收起来,免得唐酥看了心烦。
柴火被点燃,有浓浓的黑烟冒出。好在谢琢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在点火的时候就是在山洞口点的火,避免了他们会被柴火的烟熏到的处境。
黑烟顺着山洞口跑了出去,山洞内多了些许暖意。被暖意包裹,唐酥终于敢放肆地将手拿出来。
身体不再僵硬到连动一下都是奢侈,唐酥这才说道:“谢哥,我现在的身份好像有一点点的特殊。”
谢琢玉已经对唐酥乱七八糟的身份免疫了,他觉得现在就是唐酥告诉他他变成了刘邦项羽或者他们的儿子,谢琢玉也不会感到意外。
不过好在系统还没有玩得那么花,唐酥轻声说:“我也不过可能是一个小诸侯的后代罢了。”
听了章邯的名字,谢琢玉只有以下几个字想说:“章邯是谁?”
唐酥:“……”
谢神你可真是文盲人设不倒。
唐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个据说是秦末第一猛将、能和项羽决一高下的雍王在被封王的当年就丢了王位、在第二年就丢了命的苦逼人生,然后为此做了一个总结:“我觉得这个身份除了麻烦没啥卵用。”
谢琢玉反驳道:“你自己也说了,这个身份会带来麻烦,所以也不能说没啥卵用。”
唐酥:“……”
没毛病。
谢琢玉的思路很快转移到副本任务上:“你之前说过,下一个板块很有可能就是伏胜遇到大雪的时候。现在大雪封山,倒是和你说的可能十分吻合。”
唐酥抬头看向山洞之外。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雪,硕大的雪花飘飘扬扬,和着风,带来绝佳的视觉体验——
当然,还伴随着能将人冻僵的触觉。
唐酥的眼中染上几分忧虑:“你说,系统是让我们现在去找伏胜,还是它会直接让伏胜走过来?”
谢琢玉沉思了一瞬,才说:“我觉得,伏胜应该已经在来到这个山洞的路上了。毕竟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让我们自己去找伏胜,这对我们不公平。”
谢琢玉说得有道理,听了谢琢玉的话,唐酥心安理得地继续在山洞内烤火。
没过多久,山洞外隐约传来了争吵声。
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唐酥瞬间精神起来。他和谢琢玉对视一眼,两人拢了拢衣襟,走出了山洞,向着吵闹声发出的地方走去。
第77章 授经图
山洞外的世界风雪漫天, 飘飘扬扬的大雪遮住了眼前的世界,让唐酥的整个视野都模糊起来。
脱离了火堆的暖意,不够保暖的衣物遮不住凛冽的寒风, 唐酥再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察觉到唐酥的不对劲,谢琢玉站在唐酥的身前,帮唐酥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谢琢玉皱着眉头问:“很冷吗?”
是真的很冷, 但就在想要点头的刹那, 唐酥愣是止住了动作, 摇着头说:“不冷。”
说冷也没有用,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地方买衣服。让谢琢玉知道了实情,也不过是徒添烦恼。
然而,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酥的谎话, 谢琢玉突然就停住了。
唐酥疑惑地抬头看他:“谢哥?”
只是一个错眼,谢琢玉就在唐酥面前将外套脱了下来。
谢琢玉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厚,看上去似乎是比唐酥的衣服还要薄。此刻,谢琢玉将外套脱了下来, 只剩下一件薄薄单衣,看得唐酥的眼皮不停地跳。
现在的谢琢玉可不是以往副本里的谢琢玉。
若是其他的副本中那个拥有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一点都不怕冷的谢琢玉, 不用谢琢玉自己主动, 唐酥就直接从谢琢玉的身上扒衣服了。
可是现在的谢琢玉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唐酥自己有多冷, 谢琢玉就会感觉到同样的冷。
这么冷的天, 谢琢玉穿得这样单薄, 只怕是会冻坏了。
唐酥连忙制止谢琢玉要将外套披在他身上的动作, 他仰着头对谢琢玉说:“谢哥, 你别把外套给我, 你自己冻坏了怎么办?”
谢琢玉这一次却没有听唐酥的意见,他带着几分强硬地将外套披在唐酥的身上,说道:“听话。”
看着唐酥不同意的眼神,谢琢玉轻声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见唐酥还是一脸“你肯定在忽悠我”的表情,谢琢玉解释道:“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生病?我还要维持最好的状态来保护你呢。”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过有理有据,以至于唐酥真的被这句话说服了。他沉默了一瞬,还是乖乖地将谢琢玉的外套套在身上。
厚实的外套驱散了一点冷意,虽然唐酥现在依旧很冷,但到底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走路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似乎每走一步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他们踏着漫天风雪走到争吵声的来源处,一抬眼就能看见,在并不算宽广、甚至可以说是狭窄的山道上,十几个人正在吵架。
被围在最中央的赫然就是他们的老熟人伏胜。
只是此刻的伏胜看上去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再也看不出一星半点当时意气风发的文人模样。他的脸上此刻呈现出的是久经沧桑的无奈,像是被风吹雨打后的海棠花,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气。
站在他身边的是衣衫老旧的伏蹇和依旧一席男装的伏羲娥。
伏蹇将伏胜和伏羲娥护在身后,正和面前的人争吵着什么。
风雪很大,风呼呼地灌入耳中,但唐酥依旧听清了远处的风雪中,传来的阵阵争吵。
伏蹇站在最前,他将一车的《尚书》都护在身后,冲着那些人怒吼:“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烧毁的是什么?”
和伏蹇面对面的是一个老者。
老者也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唐酥甚至能看见,老者的棉衣破了好些个地方,有的地方漏出来的棉花都已经黑了。
老者的脸上满是皲裂,处处可见被划破的伤口。伤口处还泛着白,看起来像是干涸的颜料,带着几分古旧的颓然。
老者说:“我们知道,那是文明。”
可是,即便口中说着这样高大上的话,老者的脸上却是一派死寂的麻木。也许是风太大,已经将他的脸冻到僵硬,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老者的眼中满是麻木:“可是,伏先生,文明能当饭吃吗?能当柴烧吗?”
老者回身,他从一个瘦得近乎瘦骨嶙峋的女人手中抱过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穿着破旧的衣衫,脸被冻得通红。孩子被老者抱在怀里,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老者举着孩子说:“伏先生,你看看,这是我的孙儿,他才五岁,可是他要冻死了。”
伏蹇惨白着一张脸,一时间做不出应答。
老者又指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说:“伏先生,这是我儿媳,你看看她,衣裳给了孩子,她的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老者又指着身后的人说:“伏先生,你看看他们,他们都是一群即将要被冻死的人!他们是人!”
老者神情激动:“在你们的心里,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一车子书吗?”
伏蹇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这些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这一车书重要?
如果是伏蹇自己的命和这一车《尚书》比,伏蹇一定毫不犹豫地说:“《尚书》比我的命更重要。”
可是现在,和这一车《尚书》比的,不是他的命,是面前这十几个人的命。
伏蹇不能替他们做出选择。
老者见伏蹇的脸上已有动摇,他干脆放下他的孙儿,直接跪在伏蹇面前,给伏蹇磕了一个头。
他跪在风雪中,大雪浸湿了他的膝盖,被冻到皲裂的手就那样完整地暴露在雪地里。
老者说:“伏先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孙儿吧。”
他的声音中满是哀嚎,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正在做最后的徒劳用功。
老者的动作像是点醒了其他人一样,那些人纷纷跪在伏蹇面前,对着伏蹇磕头:“伏先生,你救救我们吧,你救救我们吧!”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磕头,伏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当场就被吓到了,只能机械地重复道:“你们先起来,你们先起来。”
然而比起伏蹇的手足无措,被伏蹇护在身后的伏胜却显得冷漠得多。也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冷的缘故,唐酥远远看着,只觉得伏胜的脸色也是冷的。
或许不是错觉,因为伏胜的声音也是冷的:“你们在做什么呢?”
他用一种冷到能让人的骨头都发寒的声音说:“用这样的姿态来逼我们可怜你们吗?”
听了伏胜的话,老者当即道:“伏老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
然而老者的反驳在伏胜的言语下是那样的无力。
伏胜说:“最开始,你们说你们无家可归求我们带上你,带你们去一个能安家的地方。我心软了,说要带你们去邹平。”
“于是这一路上,但凡有需要查验身份文牒的地方,用的都是我的身份文牒;但凡有卫士不放你们走,都是我在出钱打点。”
伏胜句句控诉,然而老者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神色,仿佛伏胜说的话都与他无关一样。
看着老者的脸色,伏蹇只觉得心中一寒。
老者说:“伏老先生心善,我们都明白,日后自当结草衔环来报答伏老先生的恩情。”
伏蹇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问他:“知道你们欠我们的,你们还这样逼迫我们?”
可是看着老者冷硬的脸色,伏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此刻,是他站在这里,接受老者的跪拜。可是伏蹇总是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而是老者;跪在那里的人也不是老者,而是他。
伏蹇心里想东想西,伏胜的脸上却平静到像是他什么都没想,就好像老者的言语表情内心想法都不能让他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伏胜继续说:“一路上你们都是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吃的食物、穿的衣裳都是我付的钱。到了冬日,寒风刺骨,你们烧的也是我们的木炭。”
伏胜冰冷的目光看向老者,其中不带有任何一丝的情绪:“我说的,可对?”
老者没有反驳:“您说得都对,您的大恩大德,老朽永世不忘。”
伏胜冷冷说道:“既然记得我的恩情,那么就不要再惦记我的书。”
老者不说话了。
伏胜冷笑。
老者抬起头,他依旧跪在地上,脸上的姿态却仿佛他正站在天上,可以随意俯视伏胜。
老者说道:“伏老先生,您心善,已经救了我们一路,为何不能继续救下去?”
他一把将刚刚被他放在一旁的小孙子抱在怀里,说:“您看看他,他才五岁,您不是一直说他聪明好学,以后可以做您的弟子吗?他要是冻死在这里,怎么做您的弟子?”
老者看着被伏蹇牢牢护在身后的一车《尚书》,眼中有炽热的光浮现:“您就行行好,再救我们一次吧。”
伏羲娥已经被老者的厚脸皮惊呆了,她一步跨出,冲着老者便道:“若是早知有今日,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救你们!”
伏羲娥指着老者怀中的小孙子说:“当日是你说,你的儿子死得早,家中就这一个独苗,没了家中就要绝后,于是跪地苦求,求我父亲收留你的孩子,可是如此?”
不待老者回答,伏羲娥继续说道:“我父亲不忍见如此稚童在丧父之后又丧母、丧祖,因此好心收留了你们,可是如此?”
“在收留你们之后,你们的一切花费都是我父亲出钱,可是如此?”
一连串的询问问完,伏羲娥看着无话可说的老者,冷笑道:“我父亲待你们可谓仁至义尽,可是你们呢?你们为我父亲做了什么?凭什么就要求我们继续发善心?”
在伏蹇瞬间愣住和伏胜瞪大的眼睛中,伏羲娥不满地说道:“我们就是不救了,又如何?”
伏蹇吓得立刻呵斥伏羲娥:“羲娥,住口!”
伏羲娥尚且还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先呵斥她,她便听到老者说:“诸位是真的不救我们了?”
伏羲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吓到了。
眼前的老者仿佛变了一副模样。刚刚的他跪在地上,一派可怜模样,像是待宰的羔羊,让人一看便知他的无奈。
可是现在的他眼含凶光,像是一头饿久了的狼,看到什么都像是自己的猎物。
此刻,伏羲娥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哥哥呵斥了她。
她好像做了错事。
伏羲娥只能眼含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对他身后的人说:“乡亲们,老先生不肯救我们,那我们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老者的面容实在是太过可怕,伏羲娥一下子就被吓住了,她的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颤抖:“你们要做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伏羲娥的话,而是对他身后的人说:“乡亲们,抢书!”
伏羲娥顿时大喊:“你们敢!”
可是在生与死面前,没人怕她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像是看到了骨头的饿狼,一窝蜂地冲着伏羲娥跑去。
伏羲娥被吓得顿时连路都不会走。
好在伏蹇一把拉住伏羲娥,将伏羲娥带到一边。
伏蹇对伏羲娥说:“羲娥,带父亲和《尚书》走,快!”
伏羲娥被吓坏了,她下意识地说道:“哥哥……”
伏蹇却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伏蹇推了她一把,说:“快走!”
伏羲娥顿时红了眼眶。
她看到自己的哥哥在路边捡了一个木棍,就冲着人群冲了过去。向来只读圣贤书的哥哥第一次拿起了木棍和人打架,做起了君子不应该做的事。
可是她的哥哥到底是一个君子,在一群冷疯了的饿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伏羲娥以为自己的哥哥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住手!”
这道声音很是洪亮,像是清晨山寺响起的钟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伏羲娥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也不过穿着普普通通的衣衫,身影在风雪中却显得那样高大。
谢琢玉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泛着冷光的长剑指着那些抢夺《尚书》的人。
被谢琢玉的长剑指着,那些人顿时纷纷停住了动作。
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村民,一生都在和田地为伍,连锄头都未必家家都有,哪里见过泛着光的冷剑?
他们看着谢琢玉冷冽的面容,顿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纷纷扔下手中的木棍,颤抖着向后退去。
唐酥在谢琢玉身后看得目瞪狗呆。
该说不愧是大佬吗,只是一个出场,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先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也好在这些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不然真来几个较真的要和谢琢玉真刀真枪地拼,面对这一堆不可杀害的灵智型npc,谢琢玉恐怕还真没有办法。
然而别人都惧怕谢琢玉,能被谢琢玉的一个照面吓得躲了起来,那个老者却不怕谢琢玉,他甚至还敢和谢琢玉当面对峙:“不知这位侠士是什么人,为何要管我等草民的闲事?”
【姓名:陈伯】
【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本是陈家乡的教书先生,后来家乡遭遇战乱,因此颠沛流离。】
原来这老者竟是一位读过书的教书先生,怪不得年纪已大又并不健壮的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成为领袖一样的存在。
谢琢玉上下打量着陈伯,眼中是肉眼可见的轻视。他轻飘飘地看着陈伯,说道:“路见不平罢了,哪来那么多事?”
陈伯上前一步,道:“侠士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陈伯指着那一车的《尚书》说:“侠士容秉,不是我们非要这么做,实在是大雪封山,不这么做,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陈伯就跪在地上,给谢琢玉磕了个头。紧接着,陈伯又将他的小孙子拉过来,对着小孙子说:“快,给侠士磕头,让侠士救你一命。”
小孩在傻傻的,还不懂事,听见祖父叫他这么做,他便当场给谢琢玉磕头,嘴里还说道:“求求侠士救我一命。”
声音小小的、奶奶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一颤。
毕竟是个小孩子,有几个人能忍心看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就这样失去生命?
谢琢玉能,于是谢琢玉说:“看在孩子的份上,我这次不再追究,你们走吧。”
陈伯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琢玉,似乎是没想到有人居然这样没有道德,不受他的道德绑架。
然而接下来,谢琢玉充分展示什么叫没有道德——
谢琢玉将长剑抵在陈伯的头顶,顺着陈伯的脸颊一路游移到脖颈,再从脖颈一路来到心脏处。
在陈伯越发惊恐的面容中,谢琢玉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带着你的乡亲们滚,要么让你的乡亲们带着你的脑袋滚,你选哪个?”
陈伯被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到底一个封建社会的教书先生,哪里见过这种流氓阵仗?陈伯被吓到嘴唇都在不停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那我替你选择?”谢琢玉歪了歪头,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仿佛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是切菜,而不是切人。
谢琢玉问:“要不,你就选第二个怎么样?让你的乡亲们带着你的脑袋离开?”
说着,剑尖已经移动到陈伯的脖颈处。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凉意,配合着不知何时刮起的冷风,陈伯眼睛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小孩子被吓坏了,搂着陈伯的脖颈,叫着“祖父,祖父你怎么了?”
见谢琢玉的目光落在小孩子的身上,小孩子的母亲连忙跑了过来,将小孩子护在怀里,用惊恐的、仿佛在看变态杀人犯一样的眼神看着谢琢玉。
谢琢玉撇了撇嘴,收回了自己的长剑。
他踢了陈伯一脚,说道:“带着他滚。”
见谢琢玉没有杀人的意思,母亲对谢琢玉磕了一个头,便带着小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根本没有管躺在冰天雪地中的陈伯。
最终,还是一个大块头看了看谢琢玉,见谢琢玉没有拔剑的想法,这才犹犹豫豫地将陈伯背在了地上,然后麻溜滚蛋。
那些人都走了之后,伏胜这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看着唐酥和谢琢玉,脸上有泪水浮现:“我就知道,你们会出现的。”
在唐酥的记忆里,他不过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伏胜,可是现在的伏胜与他记忆中的伏胜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唐酥记忆里的伏胜虽然已经年老,但精气神犹在,看上去精神抖擞,是个活力四射的小老头。
可是现在的伏胜头发缭乱衣衫不整,就连脸上也满是疲惫,没有了那种一看就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活力。
现在的伏胜竟似乎真的可以用行将就木来形容。
唐酥看了都觉得心有戚戚:“你这是……?都发生了什么?”
伏胜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悔不该,不听二位的教诲。”
唐酥还待再问,就听见伏羲娥先问:“爹,他们是谁?”
唐酥一顿。
但是随即他便想到,这也不是伏羲娥第一次忘记他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唐酥按下了心中的复杂,说道:“在下苏唐,是伏先生的忘年交。”
谢琢玉也用了系统给他临时编撰的假名字:“在下谢聆,伏先生的忘年交。”
伏羲娥看上去很是想问一句她爹是什么时候交的这两个忘年交该不会是骗子吧,但转而伏羲娥便想到,刚刚正是这两位将他们父子三人从那些人的手中救了出来,伏羲娥便默默地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
看着满脸悔意的伏胜,唐酥先说道:“这附近有个山洞,先进去避避风,之后的事我们再讨论。”
伏胜没有拒绝,谢琢玉帮伏蹇一起推着一车《尚书》。
山路崎岖,有的地方路还没有车宽,谢琢玉和伏蹇费了不少的心力,才将一车的《尚书》带回了他们刚刚避风的山洞。
山洞中的柴火还没有熄灭,融融暖意将山洞烘得暖烘烘的,一进山洞,唐酥就觉得刚刚彻骨的寒意逐渐消散。
唐酥坐在火堆旁烤火,一边烤火一边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别的不说,当时伏胜他们离开的时候,唐酥可是特意嘱咐伏胜多带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看看现在的伏胜,衣衫破了都没换新的。
听到唐酥这么问,伏胜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反而是伏羲娥在一旁恨恨地说:“还不是那些白眼狼!”
听得出伏羲娥是真的很生气,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要快:“那些白眼狼!爹爹好心救他们,他们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结果到头来却这么对我们!”
伏羲娥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伏蹇皱起了眉头:“羲娥!”
听了伏蹇的呵斥,伏羲娥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她抿了抿唇,才将满腹牢骚压了下去,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爹爹救了好多人,可是人太多了,他们的衣食都要靠爹爹来维持,我们带的钱早就花光了。”
刚刚伏蹇在和陈伯他们争吵的时候,唐酥就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但听到伏羲娥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唐酥还是忍不住叹气。
伏胜在一旁苦笑:“当初离别时,你还劝我,那些看着可怜的人未必可怜,让我不要随意发善心。当时我答应得好好的,谁知转瞬便将你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引狼入室,我活该啊。”
伏胜脸上的懊悔清晰可见,唐酥沉默了一瞬,还是安慰道:“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你做的也没错。”
伏胜还是低头不语,显然,这次的善心引发的后果让他一时间缓不过劲来。
但唐酥清楚,如果伏胜是一个冷清冷心的人,他就不会将被扔在路边的伏蹇捡回来,也不会把要被父亲不知道卖给谁的伏羲娥买回来。
唐酥不由道:“你做的对。出门在外,你们要长途跋涉,又带着一车书简,谁知道路上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找别人一同出行不是错,只是你们运气不好,没找到好人罢了。”
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个青年人,一车书简,这样的组合在路上很容易被人盯上,带着那些人,看上去是带了很多的累赘,但不得不说,这么多人走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能避免一些问题。
虽然目前看来,这种做法是弊大于利的,但是事已至此,何必说出来让伏胜平白烦心?
唐酥道:“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现在要想想,究竟怎么将你们平安地送到邹平。”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副本的最后一个板块了。
等伏胜到了邹平,他就彻底安全了。他会在邹平开办一个小小的学堂,教授弟子学习《尚书》,然后在晚年等着汉文帝的诏令,将《尚书》传承下去。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样能让伏胜平安地到达邹平。
根据一些野史上的记载,在度过这一场寒冬之后,伏胜就平安地出现在邹平了,只是那个时候,伏胜的身边只剩下了女儿羲娥,妻子和儿子全都不在了。
在这个副本中,伏胜的妻子不知为何没有出现,甚至系统直接就没有给伏胜安排一个妻子,只给了伏胜一儿一女。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伏蹇和伏羲娥都陪在伏胜的身边,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史书上没有记载过这个严冬伏胜究竟是怎么过去的,也没有说过这个严冬伏胜究竟还经历了什么,因此唐酥也不好妄加揣测。
将所有的可能都在心里过了一圈,唐酥轻声道:“一定有一种方法,能让你们平安地到达邹平。”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唐酥问:“我忘记了一件事,这里是哪里?”
不明白唐酥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伏蹇还是回答道:“这里是清河,西楚霸王项羽的封地。”
将各种历史事件在脑中逛了一圈,唐酥问:“外面还在打仗,是吗?”
伏蹇点头:“对,还在打仗。”
顿了顿,伏蹇补充道:“只是我们长途跋涉远离人烟,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唐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现在唐酥终于知道系统给他的章邯后人的身份有什么用了——
伏蹇已然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年月,但唐酥却可以从他的这个身份推测出,现在大抵是什么时间段。
章邯的后人已经带着章邯的印章逃跑了,因此此时章邯必然已经去世。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公元前205年之后。
伏蹇口称“外面还在打仗”、“西楚霸王项羽”,这就说明楚汉之争还没有落下帷幕,汉朝还没有建立。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公元前202年之前。
在这段时间内,项羽和刘邦疯狂打仗,其他大大小小的诸侯也趁机扩张地盘,古华国的地界上民不聊生,人人自危。
但是不得不说,唐酥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他们在清河,想要在大冬天从清河到达邹平,这是一段很长的路。想要保证伏胜的安全,没有什么办法比唐酥和谢琢玉亲自护送伏胜三人到达邹平来得更安全了。
但是从通关副本的角度来说,从清河到邹平,少则几月,多则半载甚至更久,这么长的时间段,系统是不可能让唐酥和谢琢玉在副本中待这么久的。
所以必然有一个简单而快捷的方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让系统确认伏胜的安全。
那么,一个想法就在唐酥的脑中缓缓成型:也许,他可以给伏胜找一个“保镖”。
这个“保镖”不需要像真正的保镖一样帮伏胜解决所有的问题,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去山东的路上带伏胜一程即可。
而这个保镖去哪里找?
史书记载,公元前204年十一月,刘邦为了联合齐王田广对抗项羽,派遣使者郦食其前往齐国说服齐王田广。
郦食其成功说服了齐王田广,然后因为汉将韩信趁机攻齐,齐王田广烹杀郦食其。
公元前204年,正好在唐酥计算的公元前205年和公元前202年之间;十一月,正好符合现在大雪封山的环境。
如果郦食其真的在此时路过此地,他们拿什么来说服郦食其在忙着公务的时候带伏胜离开?
唐酥现在的身份是章邯的后人,手上还有章邯的印章,这样的身份不够强大,但是最起码够唐酥见到郦食其的面。
种种巧合堆在一起,唐酥觉得他如果找不到郦食其那才是不正常。
唐酥坐在火堆前,将他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这才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郦食其出现就好。”
作为一个古华国历史方面的文盲,谢琢玉表示他并不知道齐王田广是谁,使者郦食其又是谁,他只是知道,他现在不太想接受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名。
然而比起谢琢玉的万事不关心,伏蹇却表达出了他出色的政/治素养。唐酥的话一说出口,他就明白了唐酥的意思。
只是……
伏蹇有些迟疑地问:“汉王真的会派遣使者来到齐国吗?他们可是刚刚打完仗的。”
深知史书如何走向的唐酥眼睛都不眨地忽悠:“当然,你信我。”
见伏蹇一脸并不想相信的表情,唐酥说道:“你要知道,现在对于汉王来说,西楚霸王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为了打败最大的敌人,和没那么重要的敌人握手言和,也不是不可能的。”
唐酥轻声忽悠:“国家利益决定国家关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伏蹇被成功地说服了。
于是接下来,他们也不想着怎么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山了——毕竟大雪封山,他们带着一车的书简,那是真的寸步难行。
反正走也走不出去,不如干脆守株待兔。
也不知是唐酥他们运气好,还是系统也觉得他们在这个副本中耗费了太多的时间。总之,他们中午还在商量怎么守株待兔,下午那只兔子就自己蹦进来了。
当天下午,唐酥本来还在思考他们是不是要走远一点或者走高一点才能方便找到郦食其的身影的时候,就听见山洞外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唐酥和谢琢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他们守的兔子,这么快就来了?
唐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事实就是,他们好像真的时来运转了。
山洞之外风雪依旧,一个穿着长袍鹤氅的老者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老者发须皆白,看上去年纪已然不小。但他精神抖擞,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
【姓名:郦食其】
【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汉王手下谋士,有三寸不烂之舌。】
好家伙,还真是郦食其,都没用他们去找,郦食其就自己出现了。
难不成他们还真是时来运转?
在副本中一直倒霉的唐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郦食其的身后跟随着一队身穿红色军服的士兵,士兵们跟在他的身后,呈现出保卫的架势。
为首的士兵走进山洞,拔出剑对着唐酥几人:“你们是什么人?”
唐酥有模有样地行了礼,道:“在下苏唐,咸阳人士,欲往临淄探亲,路过此地,在此地稍作歇息。”
唐酥又指着谢琢玉说道:“他叫谢聆,乃是在下的表兄,我们一路同行。”
“至于其他三人……”唐酥看了看伏胜几人,装作不熟的样子,说道,“在下只是在这里偶然遇到他们,对他们并不熟悉。”
那个士兵又将剑对准了伏胜几人,问道:“你们又是何人?”
伏胜理了理衣袍,才慢悠悠地道:“在下伏胜,邹平人士,这是在下的幼子幼女,准备与在下一同回乡。”
就在唐酥思考怎么样才能因此郦食其的注意力的时候,郦食其竟然主动开口了:“你是前秦的博士伏胜?”
伏胜一愣。
博士一词他确实是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粗粗算去,从始皇焚书坑儒至今,已然是八载有余,他也从一个受人敬仰的先生变成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
八年来,他历尽千辛万苦,只为护住这一车《尚书》。真算起来,这八年来他付出的心血,竟是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此刻,伏胜心中的想法居然是:原来才过去了区区八载。
伏胜苦笑了一声,随即才道:“正是在下。”
得到伏胜的肯定,郦食其的双眼顿时发亮。他走上前一步冲着伏胜回礼:“原来是伏先生,失敬,失敬。”
郦食其表现得十分热情:“我久闻伏先生的大名,只恨当年未得一见,没想到今日竟有相见的一日,真是苍天有眼。”
伏胜也没想到郦食其会是这样的热情,一时之间都有些驾驭不了。他们互相寒暄,直把周围的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两人说了许多,郦食其痛呼这里居然没有好酒之后,郦食其才将目光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的目光原本是平静的,他看着唐酥、谢琢玉、伏蹇、伏羲娥四人的目光原本像是在看自己的晚辈一样。
直到唐酥注意到,郦食其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像是野兽突然看见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原本懒散的他也变得富有攻击性起来。
被郦食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唐酥虽然没觉得怎么样,但心底还是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每次他升起这种预感的时候,事实都会告诉他:是的,你的感觉没有错,你确实是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郦食其说:“我认识你。”
唐酥:“???”
唐酥觉得,郦食其认识“苏唐”这个人的可能性是不大的,郦食其口中的“认识”绝不是伏胜口中的“我认识上个板块的你”。
郦食其的认识不出意外,指的应该是他认识唐酥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雍王章邯的后人,章晚。
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郦食其应该不认识章晚吧?
毕竟章晚在史书上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八成是系统随手编出来的身份,郦食其应该不认识吧?
不过,什么事情一和系统联系起来,那么出问题的概率就更大了呢。
唐酥忽然间想到,正是因为“章晚”这个身份是系统捏造出来的,郦食其认识这个身份的可能性更大了。
果不其然,郦食其对着唐酥说:“我认识你,章小公子,雍王的世子。”
在郦食其的话音落下之后,他身边的所有汉军的剑都指向了唐酥。
唐酥:“……”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jj出了新的防盗方式,其他的作者都在骂,但我觉得非常开心,因为这种防盗方式的出现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智商比我还低的人了,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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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授经图
看着瞬间从勉强还算友好的状态变成现在刀剑相向的样子的汉军, 唐酥只觉得系统真的对他充满了恶意。
什么时来运转?
什么要等的兔子自己出现在眼前?
这分明是系统直接把杀神送到了他面前,还让他躲都没地方躲。
唐酥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战斗能力,觉得凭借自己现在的这副书生身体大概连跑的可能性都没有, 因此他选择默默地向谢琢玉身后躲去。
身体被谢琢玉挡住大半,唐酥觉得自己安全了几分,这才抬起头对郦食其说道:“这位先生, 我觉得你是认错人了, 在下姓苏名唐, 年少未及冠, 故未有字,咸阳人士,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唐酥忽悠得有理有据, 仿佛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根本不是他随口瞎编的。
然而面对唐酥强词夺理的解释,郦食其却说道:“你说你是谁其实不重要,哪里人士也不重要,有没有人能够证明更加不重要。”
郦食其的目光清淡地落到唐酥的身上, 唐酥却只觉得这道目光中含了刀剑,让他不过一眼, 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刀光剑影。
郦食其说:“我认识你, 知道你是谁, 这就够了。”
郦食其摸着长须, 锐利的眼神盯着唐酥看:“你就是雍王世子, 我不会记错的。”
唐酥眨眨眼, 随即持续狡辩:“你认错人了, 我真的不是。”
见唐酥一直反对, 郦食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 汉军得到他的指示,纷纷收起刀剑,向后退了回去。
郦食其这才温声对唐酥说道:“你别怕,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毕竟雍王有后,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说到这里,郦食其又问:“你真的不是雍王世子吗?”
唐酥肯定地点头:“对,我不是。”
郦食其:“……”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被憋了半天的郦食其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
伏胜见状,直接拉着郦食其从三皇五帝说到经史子集,两人相谈甚欢,终于成功地让郦食其忘记了唐酥的身份。
唐酥看着恨不得把酒对饮的郦食其和伏胜,压着声音问:“谢哥,副本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结束了吗?”
凭借郦食其和伏胜的一见如故,郦食其肯定不会拒绝带伏胜一起去山东。等到了山东,伏胜就安全了,那他们的任务就应该完成了才是。
可是现在,系统迟迟没有传来他们已经通关的播报。
系统是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人的,因此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唐酥低声道:“我觉得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个,”
唐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伏胜现在并没有安全。”
唐酥回忆了一下历史走向,说道:“根据史实来说,郦食其在到达齐国后,成功说服齐王田广和汉王刘邦握手言和。”
“然而齐王田广这边庆功宴都没开完,那头汉将韩信就率军攻打齐国。齐王田广震怒,下令烹杀使者郦食其。”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将前因后果过了一遍脑子,才回答道:“你的意思是说,齐王田广很可能因为郦食其而迁怒伏胜,因此给伏胜带来危险?”
唐酥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酥道:“从历史上的片段来看,汉王刘邦背信弃义使韩信攻齐,齐王田广便烹杀郦食其,可见齐王田广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在得知被愚弄的情况下,迁怒于与郦食其有旧的伏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果在不确定的未来,齐王田广真的因为汉王攻齐这件事迁怒伏胜,那伏胜可谓是无妄之灾,而且这项无妄之灾还是唐酥和谢琢玉带来的,史书上的伏胜根本没有经历。
如果是这样,那么系统判定唐酥和谢琢玉的任务尚未完成,也算是有理有据。
但是谢琢玉分析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靠谱。
谢琢玉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为了解决这件事,系统就应该会让我们进入第六个板块,找到被齐王田广迁怒的伏胜,救下被齐王田广迁怒的伏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们困在第五个板块,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所以,这个可能性是几乎为零的。那么,事情大概率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唐酥压低了声音:“郦食其也有可能会杀了我们。”
系统给唐酥的身份是雍王章邯的后人,而雍王章邯,恰恰死在汉王刘邦的手中。
郦食其是汉王刘邦的谋士,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之后逍遥快活?难道他不怕“章晚”日后找汉王刘邦复仇吗?
所以,作为一个能以智商在青史留名的谋士,郦食其肯定会先杀章晚,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系统给他们挖的坑——
不找到郦食其,伏胜就没办法平安地到达邹平,他们的任务就无法完成;
找到郦食其,郦食其就会因为唐酥的“章邯后人”身份,先杀唐酥。
所以,现在系统之所以没有判定他们通关成功,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必死局还没有破。
现在郦食其不杀他们,是因为伏胜在此。汉王刘邦想谋大计,就不能惹读书人的众怒。
现在,天下名士伏胜就在此处,如果郦食其当着伏胜的面杀了“一个普通的咸阳人士苏唐”,日后必遭天下读书人的口舌。
所以,郦食其想杀唐酥,必须避过伏胜的耳目。
那么最好的时间段,就是今晚。
夜晚总是带有奇妙的色彩,它比白日更加浪漫,也比白日更加危险。
夜色降临的时候,天空一轮明月皎洁,将满地白雪都照得多了几分冷意。树影婆娑,影子被朦胧的月光打在冰天雪地之中,平白多了几分狰狞的感觉。
唐酥和谢琢玉悄悄地出了山洞,没有吵醒熟睡的伏胜、伏蹇和伏羲娥。
唐酥知道,不论今晚他和谢琢玉能不能离开这个副本,伏蹇和伏羲娥都将不记得他们,不记得这个世界上曾有“苏唐”和“谢聆”两个人出现。
而伏胜则会以为唐酥和谢琢玉又像之前那样,在他们安全的时候就消失不见,完全不会想到,他心中的“仙人”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连尸体都凉了。
没有人会为他们收尸,当然,也没有人会为他们难过。
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唐酥想,一个人死了,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去死。
可是当他转身看见谢琢玉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要是他死的时候谢琢玉能在陪在他的身边,好像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记得彼此,在以后的所有年月里,哪怕所有只有一瞬。
察觉到了唐酥的目光,谢琢玉轻轻偏头:“怎么了?”
谢琢玉的头只侧了一半,从唐酥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被月光朦胧的半边侧脸。
但或许是唐酥足够幸运,哪怕谢琢玉只侧了半张脸,他依旧能看到谢琢玉在月光下闪耀的双眼。
那双眸中满是安抚与笑意,像是他们接下来只不过是去看看夜晚的雪景与白天究竟有什么不同,而不是去赴一场与死神的约会。
唐酥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他冲着谢琢玉难得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我好像没有仔细地看过你。”
在唐酥的心里,谢琢玉早就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让他看了就觉得安心的符号。谢琢玉的眉眼都在唐酥的记忆深处生根发芽,以至于唐酥忽然间才想起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谢琢玉了。
唐酥的视线在谢琢玉的脸上游移,他忍不住问道:“谢哥,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了,你会记得我吗?”
谢琢玉:“???”
谢琢玉上下打量着唐酥,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比谁都现实的唐酥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近乎浪漫的问题。
他用一种“你是不是需要看医生”的语气问:“你怎么了?”
被谢琢玉当作神经病询问,唐酥的脸上突然就闪现出气恼来。他瞪了谢琢玉一眼,只觉得刚刚心中出现伤春悲秋全部都喂了狗。
谢琢玉:“???”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甜啊,看他们还这么好,我突然就开心了。】
【谢神直男癌啊,刚刚小酥糖分明就是心中欢喜差一点就表白啊,这么好的气氛,愣是让谢神破坏了。】
【哎,如果他们没有在死之前互相表白一次,我是真的会意难平。】
【谁懂啊,我嗑的cp眼看就要双死he了,可他们甚至还没有表白过。】
【???不是,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死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对我们谢神有点信心,那可是谢神,通关了快四百个副本的谢神!】
【虽然但是,谢神又怎么样呢?在惩罚副本里,没了道具的谢神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哦,还不如普通人,至少普通人不会被系统针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女也在不能使用道具的情况下通关了惩罚副本。】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女通关惩罚副本的时候还不是神女,她也没有被系统针对。】
【话说,几位大神在图书馆通宵到现在,他们找到小酥糖身体突然变得透明的原因了吗?】
【回楼上,没有。刚刚还有人去看了,几位大神还在翻书,图书馆的书都要被他们翻烂了。】
【也不容易,红红那暴脾气,面对天予竟然没打起来,这都是我们小酥糖的魅力啊。】
【楼上你……那不是小酥糖的魅力,那是小酥糖的命!】
【诶诶诶?你们看,谢神在做什么?】
谢神在做什么?
唐酥也想问这个问题。
看着一把将他抱在怀中的谢琢玉,唐酥觉得自己满脑子问号:“谢哥?你这是做什么?”
唐酥看了看他们现在的姿势,开始思考谢琢玉的脑子是不是又抽风了。
然而谢琢玉用事实告诉唐酥,没有最抽风,只有更抽风了。
谢琢玉弯下腰,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唐酥抱在了怀里。
唐酥:“???”.
唐酥怎么想也没想明白,谢琢玉为什么要在他们即将逃亡的时候将他抱起来。
唐酥一脸懵逼:“谢哥?”
直播间观众排队懵逼:
【谢神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谢神知道他们要死了,于是躺平了,想要在临死之前来一段嘿嘿嘿?】
【???楼上在想什么?谢神是那种人吗?】
【楼上又不是谢神,怎么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楼上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楼上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求求二位了,别在这套娃了,我现在满脑子“你看我知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你们放过无辜的吃瓜群众吧,本吃瓜群众只想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咱就是说,话题能不能从谢神在想什么身上绕开。】
【是的,我并不想知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我对这个无限套娃的直播间绝望了。】
而在吵作一团的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谢琢玉抱着唐酥一跃,直接从雪地上跳到了树上。
唐酥:“???”
唐酥:“!!!”
唐酥瞬间就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谢哥,你的意思是,要在树上行走?”
想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唐酥顿时觉得自己漏掉了重要的线索:“对啊,我怎么忘了,山路上都是雪,在雪地里行走,我们怎么样都不可能甩开追兵啊。”
白日纷纷扬扬的大雪现在早就已经停了,山路上的积雪近乎一尺厚,踩上去那是一脚一个坑。在这种情况下,汉军是有多瞎,才能找不到唐酥和谢琢玉的身影?
但是在树上走就不一样了。
山中的树多是松树,在冬日依旧绿意盎然。在树上行走,树枝可以巧妙地作为掩饰物,掩饰住他们的身影。
再加上天黑,这里又只有月光照明,只要他们小心一点,躲避追兵可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谢琢玉将他抱起来的目的也很明显了——
唐酥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大少爷,能跑能跳是一回事,在树上行走是另一回事。凭借唐酥的身体,他独自一人在树上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仰赖谢琢玉。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唐酥也不再矫情,十分自然地将身体靠在谢琢玉的怀里,让谢琢玉能用最轻松的姿势将他抱起。
见唐酥懂了自己的意思,谢琢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一会儿跑起来可能会有些冷,我照顾不到你,你自己注意一点。”
唐酥点点头:“我知道了,谢哥。”
就在这时,唐酥耳尖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他们人呢?”
“没看见,就这么一会儿,人能跑哪去?”
“必须找到他们,郦大人说了,必须要那个小少年的人头。如果可以,那个剑客也不能放过。”
“别说了,快去找他们。”
谢琢玉和唐酥对视一眼,唐酥瞬间闭上了嘴,表示接下来他会保证一点声音都不出。
没办法,【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字样的面板还在这些汉军的头顶摆着,谢琢玉纵然这个身体的腰间有一把剑,也不能和这些汉军正面对抗。
他们只能逃,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谢琢玉压低了身体,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林中,保证月光从各个方向照下来都不会将他的影子照在地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穿梭。
他们已经渐渐走远,逐渐地,以唐酥的耳力,他都听不见汉军的声音了,唐酥才小声问:“谢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走?”
顿了顿,唐酥才继续问:“我们怎么样才算逃脱?是逃离这座大山?还是待到天亮不被发现就行?”
现在还没到汉王刘邦说一不二的时候,若是他们逃离大山,届时天高任鸟飞,郦食其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们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安全了。
或者他们待到天亮,郦食其身怀说服齐王田广的任务,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四处逃亡的雍王世子章晚大费干戈,届时不出意外应该就会召回汉军,护送他们前往齐国,唐酥他们也就安全了。
但正是因为两个可能性都有,所以唐酥反而不敢确定了——
唐酥可不会认为,系统好心到给他们两种脱离副本的选择。
对于唐酥的问题,谢琢玉一时间也说不好。他微微凝眉,说道:“不太清楚,我打算现在就往山外走,到时候再看看。”
不清楚通关条件究竟是怎么样的,现在唯一的方法也就是挨个试错了。唐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唐酥安静地抱着谢琢玉的脖子,尽量不给谢琢玉增添负担。
一路上都很静。月色当空,因为是冬日的缘故,山中既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四周都显得空荡荡的,就连风声都是静悄悄的,安静到有几分诡异。
这种情况应该是正常的,毕竟冬日动物都要冬眠,夜里山林间安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唐酥就是知道,接下来该出事了,因为系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副本。
果不其然,就在唐酥觉得的想法刚刚形成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吼叫。
这声吼叫带着厚重的怒气,像是在向世界宣告主人的起床气。只是一声,就让原本寂静到可怕的树林重新活了起来。
不知道哪来的飞鸟飞到半空,躲在树林中冬眠的小动物都纷纷醒来,然后迅速逃跑,雪地里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这是野兽的叫喊——一只野兽因为某种唐酥不知道的原因从冬眠中苏醒了,正在向世界宣告它的不开心。
唐酥和谢琢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要怎么对付?
谢琢玉将指尖贴在唐酥的唇上,示意唐酥先不要发出声音。唐酥点点头,整个人都窝在谢琢玉怀里,尽量不给谢琢玉增添麻烦。
野兽是躲不过去的,这是谢琢玉在无数个副本中学到的知识。副本给你的磨难你就要受着,妄想逃离,只会更加被动。
谢琢玉抱着唐酥,一路顺着野兽吼叫的方向走过去。在距离野兽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唐酥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去,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穿着红色军服的汉军手持长剑,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野兽。
对面的野兽隐藏在阴影里,唐酥最开始都没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野兽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唐酥才看到这只野兽的全貌。
野兽看起来有三米长,浑身上下都是色彩斑斓的毛。黑黄相间的毛色在暗夜里分外醒目,头顶的一个“王”字威武霸气。
这是一只成年的东北虎。
只是这只东北虎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好。它看起来很瘦,以至于毛色都有些暗淡。过度的饥饿让它的眼睛都在发绿。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可怕。
唐酥心里一沉。
如果这是一只处于饱餐状态下的东北虎,那么事情也许还没有这么糟糕。处于饱餐状态下的东北虎不会盯着敌人不放,只要他们跑得快,完全可以甩开东北虎。
但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饿极了的东北虎。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仅是闯入东北虎领地的敌人,还是东北虎看中的猎物。在饥饿的状态下,东北虎绝不会放过它的食物。
这下糟糕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和东北虎正面交锋,直到只剩下一方为止。
可是这样一来,一个问题就出现在唐酥和谢琢玉的面前:和东北虎对峙的三个汉军,他们救还是不救。
为了方便查找唐酥和谢琢玉的下落,十几个汉军分成了三人一组分别在山林中行走。现在只有三个汉军面对东北虎,不出意外,他们是无法抵抗东北虎的。
按照系统的缺德程度,就算之前唐酥和谢琢玉在听到东北虎的嚎叫之后转身就走,他们也避不开东北虎。
那时,事情的经过就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三个汉军不敌东北虎,被东北虎吃掉后,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东北虎因为不可知的原因并没有重新恢复冬眠,而是趁机在山林间乱逛,然后遇到了想要离开的唐酥和谢琢玉,并和唐酥、谢琢玉发生一场激战。
虽然现在唐酥和谢琢玉并没有选择向着远离东北虎的方向逃走,而是直接奔着东北虎而来,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三个汉军加在一起也不是东北虎的对手。
所以这三个汉军,唐酥和谢琢玉救还是不救?
不救,等东北虎吃了这三个汉军,唐酥和谢琢玉要面对的就是一只吃饱喝足的野兽。吃饱喝足的野兽不会因为自己现在暂时不缺吃的而放过他们,只会想继续将他们当成储备粮储存起来。
可是救了,谁能保证这些汉军不会在谢琢玉和东北虎激战的时候在背后捅谢琢玉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