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濛濛

从殡仪馆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

夏北南在郊区小路上一路慢跑。狂奔五公里才看到公交站,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到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

这种人烟稀少的线路,司机一般都不太耐烦。

公交车如脱缰的野马,在坑坑洼洼的线路上一路飞驰。

又转了两趟公交车, 才到市内人民医院。

夏北南闭目养神, 一边看着医院摄像头, 一边看着动画片。

猫和老鼠在快乐的追逐中,而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医生护士僵在原地, 都双眼放空,手术台上的闵绪源加打了麻醉药, 根本不会醒过来。

监控摄像头已经被替换成假画面。

使用的器材和药物, 还有耗材,都会按正常消耗掉。而冰盒里的‘大礼包’的眼.角膜也已经处理干净。

假手术自然不能做成真手术, 万一搞不好直接把眼珠子直接挖了,夏北南心里一阵恶寒。

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点,主治医生僵硬得收拾起了医疗器械。护士则把闵绪源又推回了病房。

表姨妈在病房里的沙发上,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如同得了老年痴呆症。

一切都看上去十分诡异,在洗脑光环的作用下,又显得那么顺其自然。

到达医院已逾六点, 夏北南在楼下买了两个肉包子, 心情不错一路哼着歌。

医院楼下熙熙攘攘,送饭的、拿外卖的。医院电梯本来就速度比较慢, 又电梯一层一停,电梯里充斥着各种饭菜香味, 大家挤在电梯平心静气,无人大声喧哗。

十八楼脑外科今天也很热闹, 明亮的白炽灯,干净的走廊,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人来人往,医护人员工作紧张有节奏。

而急救室门口还是老样子,坐着一堆人在窃窃私语,散发出幽暗的视线。

夏北南熟门熟路,他越过人群,径直走进旁边的病房。

上次陆景泽事件之后,病房又重新修整,恢复了原样。

闵绪源躺在病床上,还未清醒,双眼缠着白色绷带,呼吸平稳,脸色苍白。

“小南你来了。”表姨妈机械地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的,我来了,您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夏北南轻声说道。

“好的,那我先走了。”表姨妈僵硬地站起身,眼神呆滞地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限量版包包,绷直了身体,脚上的高跟鞋让她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阿姨。”夏北南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忘了吧。”

“好。”表姨妈顿了顿,说完直接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夏北南轻手轻脚把门关好,又拉上门上小窗户的帘子,最后把门反锁上。

他已经把电脑里的医嘱篡改过了,直到明天都不会有医护人员过来。至于表姨妈,回到家便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头顶的白炽灯映在闵绪源近乎明艳动人的脸上,连头上的白色绷带都显得格外精致,乌黑的发丝轻柔地贴紧额头,衬托着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让人心神荡漾。

他坐在闵绪源的身边,手指轻轻滑过那白皙的脸颊,又忍不住把贴近了些,轻吻在那樱色的唇瓣上。

闵绪源如同一个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可惜吻并不能解除睡眠魔法,自己也不是什么王子,他内心自嘲着,漫不经心地轻挑起了那鬓角的乌发,在手指上缠绕着。

只能静静地等麻药醒过来。

只需要一周,或者更快的时间,眼睛便能完全恢复。

到时候编个理由把眼睛手术的事敷衍过去就好了,医院这边查不出什么漏洞,其余的事情只要不承认就不存在。

夏北南心里已经想好了。

如果闵绪源实在要揪根问底,就装生气,装可怜,再问就装作不理人了。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也没有用。

肚子咕咕咕地抗议起来,夏北南放弃了思考,从中午那个腻人的蛋糕下肚之后,就一直没进食,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情绪让他完全忘记了饥饿和疲劳。

他坐在床边,从包包里拿出刚在楼下买的包子,摸上去还热乎着。

直接塞进嘴里。

好多油、好咸、好难吃,他皱眉看了一眼包子里的肉馅,颜色怪异已经看不出肉的形状,大概是放多了调味料和芡粉吧。

虽然不好吃也舍不得扔掉,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夏北南苦着脸,无奈地看着床上的睡美人,也只能看着美颜下饭。

闵绪源醒来之后会不会饿呢,夏北南想了想,把最后一小块包子塞进嘴里。

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夏北南跳下床,去洗手间洗漱一气。

外面夜色渐深。

夏北南拉紧了窗帘。今天经历了这么多麻烦事,他有些累了。

病房的中央空调效果不错,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干脆利落地脱了外套和裤子,直接爬进了闵绪源的被窝里。

美人的体温有点低,不过冷热对夏北南来说已习惯,他贴紧了些,趴在闵绪源的胸口,身体自然蜷缩起来如一只乖巧的猫儿。

淡淡的玫瑰花香里带着一股消毒水味,别有一番风味。

夏北南全身心放松了许多,一股倦意袭来,合上眼眸进入了梦乡。

闵绪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黑暗的深渊里,没有人,没有光,在孤独的虚幻中。

蜷缩着身子,眼睛仿佛能看到身旁有很多没有实体的东西在浮动。

他伸出手,一个‘东西’落在他指尖,触感冰冷而柔软。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些东西轻飘飘地转着圈,意识渐渐流入他脑中。

你们是谁?

他发出了疑问。

‘东西’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轻飘飘的在他头顶乱转。

他低下头,思考着,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否则失去光明的眼睛怎么突然又能看见东西了。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东西。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痛觉,又掐了一把手臂,依然没有感觉。

如果是梦,那肯定会醒的。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达到了未知的世界?

那他的小南怎么样?他隐隐约约的记得最后的声音,汽车的轰鸣声,还有小南的告白声。

又甜又苦的味道在心头翻滚,小南他没事吧。

他睁大了双眼,除了那些‘东西’发出点点微光,什么都看不到。

脚下是黑暗,周围是混沌。

我是死了吗?他又发出了疑问。

那些‘东西’如同流水一般开始顺时针转动,最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稍微放了心,平静下来。

想起了夏北南,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但在他的心里就有如最纯粹的存在。

只要有小南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东西’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慢慢缓下流转的速度,发出入呼吸一般一闪一闪的微光。

否定。

他不属于这里,肯定会离开你。

一股愤怒情绪涌上心头,他克制不住自己。

头上的‘东西’开始在他面前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最终消失在虚无之中。

闵绪源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上全是细汗。

甜甜的味道钻了他的鼻子,怀里有个软乎乎的人肉抱枕。

没有什么能带走你的。

谁也不可以,谁也不可能。

他用力抱紧了怀中人,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嗯……”

夏北南迷迷糊糊的,他体温高,抱着体寒的冷美人本来睡得很踏实,只觉得忽然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闵绪源缠着半边绷带的脸。

“……老板你醒了?”

夏北南揉揉眼睛,挣扎着想爬起来。

做戏要做全套。

虽然知道闵绪源没问题,按照小系统给他科普的,这个小世界的正常程序和第一反应,都应该是先叫医生。

“我叫医生……”

他伸手摸向床头的呼叫铃,手还没伸出被窝,被闵绪源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小南……”

那好看的樱唇直接贴上来,细碎的吻逐渐便得粗暴起来。闵绪源胡乱的啃着,喉咙里抑制不住反复呼唤着,浓浓的爱意侵占了他的口腔,不断地用力舔吸,仿佛要吞噬他一般。

夏北南紧张的用力抓住闵绪源的背,双腿被压得死死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只被猫打翻的‘绿萌萌’。

正在垂死挣扎。

救命啊。

【大大,要帮忙吗?】

小系统羞答答的问道。

【帮忙叫一下医生。】

夏北南艰难的说道。

双手手腕被牢牢攥住,不给任何机会。

带有侵略性的吻湿热而缠绵,仿佛空气的氧气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片水光濛濛的眼底,和软如棉花糖的四肢,还有快停止思考的大脑,仿佛在期待更进一步的索取和占有。

那修长而炽热的手指正在往脖颈下滑。

忍不住从喉间黏腻地钻窸窸窣窣的细声。

不住的颤抖,觉得整个人都在奇妙的快感中荡漾起来。

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有人吗?”护士在外面敲门。

“有……唔……”夏北南后半句话直接消失在闵绪源的嘴中。

“有人吗?氧气管故障需要检查一下。”

护士听到了声音又敲了几下。

闵绪源松开夏北南,平躺在病床上,大口出着粗气。

夏北南慌慌张张掀开被子跳下床,捡起挂在旁边的长裤混乱套上。

“来了,来了,等一下啊。”

他披上外套,顾不得穿上运动鞋,直接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冷得他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

夏北南手指飞快的拨动着门把手。

进来的护士年纪不大,手里拿着扳手。

“护士姐姐怎么啦?”夏北南乖巧问道,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头发。

“护士站那边报警,我来看看氧气管是不是漏了。”

护士看到夏北南光着脚,脸上晕着一抹春色,微肿的嘴唇水光潋滟,又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凌乱的床上,坐起来的大美人。

美是美,阴沉地可以滴出黑水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护士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拿着扳手战战兢兢地在氧气管附近检查了一番,低头轻声问道:“闵先生醒了要不要叫医生检查一下?”

“不要。”

“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闵绪源悻怏怏闭了嘴,不高兴得撇过头。

“要的,麻烦护士姐姐帮忙叫医生了。”

夏北南露出灿烂的笑容,尽力掩饰心里的尴尬。

护士点点头,出门时,转头嘱咐道:“那个,请不要反锁门,这样不利于我们工作,还有亲……亲热最好还是回家去……墙很薄的……隔壁还有重症抢救患者……”

第82章 眼睛

“恢复得真好。”

眼科医生发出惊叹, 他从未见过角膜移植术三天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的患者,水肿以及其他术后综合症一律没有,马上就可以拆绷带了。

“术后恢复良好, 绷带今天可以完全取掉了, 每天按时滴眼药, 注意休息眼睛……”

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闵绪源冷冷地打断。

“还要住多久?明天可以出院吗?”

闵绪源抑制住心里的不耐烦, 一边淡淡的瞥了一眼在床前剥鸡蛋的夏北南。

从昨天开始他就从绷带的缝隙里看到了在一边忙活的夏北南, 今天基本上能完全看到清楚,没有任何模糊重影, 简直比他失明之前的视力还好。

其实在他心里, 并非是不在意小南的长相,只是根本不会想到小南是美还是丑, 小南就是小南,在他心里是最特别的存在。

至于第一眼看到。

和他平时通过触摸在心里勾画出来的模样差不多。

他的小南长得一张极其干净和清秀的脸,谈不上有多惊艳, 但眉眼看上去非常舒服柔和,特别是那纯纯的笑容,把他的心都暖化了。

他想赶快出院回家,不回家也行, 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毫无隐私可言的病房。

去宾馆或者去租个房子过两人世界, 每天都抱着自己的心上人甜甜蜜蜜。

“闵先生你还是考虑多观察几天,毕竟这是个手术, 我建议一周以后再看情况决定。”医生露出了难色。

夏北南端着白粥凑过来,笑盈盈说道:“不急着出院的, 花店的装修队我已经联系过了,大约一周能完工。”

闵绪源没有表示反对, 他目光一直黏在夏北南身上,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看不够这个笑容治愈,眉眼仿佛温柔地会说话的少年。

他想起了那个晦气的梦,害怕一切都是虚假,一眨眼自己的心上人就消失会不见了。

夏北南手里还端着碗,粥已经到了刚刚好入口的温度,被闵绪源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爬上一丝薄红。

医生尬在一边,后面的护士忍不住拉了拉工作服的衣角。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按呼叫器。”

这三天,夏北南忙坏了。

去花店二楼清理,联系装修队,打包衣物和日用品到医院,照顾闵绪源的饮食起居。

虽然是个假手术,闵绪源的眼睛其实也恢复正常,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必须走完,要不没法去强行解释不合理的‘医学奇迹’。

手术过后只能吃清淡食物,护士特别交代过,没有厨房,他只能每天从楼下的食堂或者便利店给闵绪源买点白粥。

病房的病床有些窄,护士好心拿了一张折叠床过来,让闵绪源的脸又垮了几分。

病房里粥的香气四溢。

“粥凉了。”

夏北南搅动了好一气,又剥了个水煮鸡蛋碾碎放在粥里。白粥没什么味道,营养也明显不够,夏北南想买点有油水的东西,又怕医生护士还有闵绪源怀疑,这几天一直白粥拌鸡蛋。

他勺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伸到闵绪源嘴边。

“啊。”

粥寡淡无味,闵绪源依然吃得心里甜蜜蜜的,眼睛一分一秒都没离开过夏北南。什么味道他根本吃不出来,看到心上人的笑脸,什么吃在嘴里都感觉是山珍海味,这粥在夏北南手里怎么喝也不会腻。

“我想明天就出院。”闵绪源认真说道。

有些心疼夏北南,每天在楼下买包子馒头吃,或者和他一起喝白粥,晚上在那个摇摇欲坠的折叠床上,翻个身都能摔到地上。

昨天晚上听到‘砰’的一声折叠床翻了,他在床底下把夏北南捞起来,偷偷捏了一把腰,感觉又瘦了。

“医生说最好住一周。”

夏北南嘴上说着再等等,其实也不太喜欢这里,经过了林升宇、陆景泽住院事件后,他的心里对这个病房充满了芥蒂。在这狗血的世界的安排下,这间病房大概是事件指定发生地,什么都要挤在这个病房。

还有更重要的是这该死的折叠床,竟然无法翻身,昨天晚上他睡得正香,随意翻了个身便光荣的着地,要不小系统帮忙修复,估计现在腰还在痛。

预感告诉他,按照这个世界狗血的尿性,保准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恨不得今天、现在、立刻拉着闵绪源出院。

“过几天是我的生日,”闵绪源眉心蹙起,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忧愁,他把手轻放在夏北南腿上。

那美丽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晦涩朦胧的情绪,夹杂着忧郁、悲伤和失望。

闵绪源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但是不想在医院里度过。”

夏北南顿时有些心软。

于是松了口,“那就后天吧,再观察一天。”

他想好了。

前几天走得急,忘了多收拾点衣物出门,出院那天先去学校门口那家酒店安顿下来,然后在门口的自助火锅美美吃一顿,补充一下这段时间亏伤的油水。

然后去视察一下装修进度,看看杰森过得怎么样,顺便再拿点衣物出来。

计划完美。

【大大。】

小系统暗戳戳问道。

【嗯?】

夏北南还在专心致志地用勺子一口口往闵绪源嘴里喂粥。

【大大,我我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升级……】

小系统不好意思地问道。别人家的同期小系统都五级了,而他还是三级,每次去系统交流群它都觉得自己好卑微。

【等出院之后,过几天吧。】

夏北南早就有考虑过,小系统升级需要几个小时时间,到时候不能帮他监测也不能保护他,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行。

【谢谢大大,大大最好了,我算过了十个小时足够了。】

小系统感动得泪流满面。

【等后天出院,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好了。】

夏北南掐指一算,升级差不多十个小时,一觉睡到天亮刚刚好。

出院还有出院手续,夏北南心里惦记着,先去护士站登记报备一下,明天的药物可以直接全部停掉。

闵绪源健康得很,而且力气大的和脸完全不成比例,根本不需要再‘治疗’,而且这个病房一天住院费不菲。

夏北南马上把想法付诸行动。

护士站前台,主班护士刚刚查过房,正在登记核对医嘱。

旁边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来来往往。

“护士姐姐,”夏北南嘴巴甜甜地问道,“姐姐,我是xx病房闵绪源的亲属,问一下今天还有什么治疗吗?”

主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她记得这个可可爱爱的男孩子,特别乖巧礼貌,嘴巴也很甜。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白净俊秀的温柔男孩,不过几天时间,这里的护士们都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主班护士粗略地翻了一下电脑记录,脑外科医生本来就没有治疗,眼科会诊的医师倒是有一条。

“没有特别的治疗,就两瓶眼药水,十一点的时候会送过去。”

“姐姐,我想问一下住院费用。”夏北南露出礼貌的笑容,“闵先生他家里有些事,后天想出院,或者明天下午也行。”

主班护士皱了一下眉,说道:“想出院要去跟主治医生商量,我这边只负责结算,住院费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人来结算。”

难道是表姨妈?不可能。夏北南并没有给表姨妈下达过这种指令,表姨妈回去之后就完全忘记了医院的事情。

夏北南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可以支付费用的。”

主班护士忙得焦头烂额,无心再和夏北南聊下去,于是劝说道:“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懂点人情世故呢,有人支付费用是好事,而且这个‘角膜移植\后期还需要定期复查,还需要很多钱。”

“姐姐,可以透露一下那个‘好心人’是谁吗?”

夏北南不死心最后问道。

看主班护士一副犹豫的样子,他又补充道:“知道是谁,闵先生以后好亲自感谢。”

“姓陆,其他我不能多说了。”

陆景泽?夏北南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陆景泽内疚所以全包了住院费用,手术加vip病房,虽然只住了短短四天,费用也直接突破了十万。

十万块钱对陆景泽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夏北南心里浮出了不好的预感,这院再住下去恐怕夜长梦多。他再也不想跟陆景泽有任何瓜葛。

他匆匆走进医生办公室,不管主治医生如何劝说,毫不犹豫地申请了明天出院。

【大大,陆景泽的玛莎拉蒂进医院大门了。】

小系统冷不丁地提醒道,把门口的监控画面调出来。

车牌,车型,确实是陆景泽。

门口的摄像头还微微扫到了车内,陆景泽亲自开着车,表情凝重,目光阴鸷。

【会不会陆景泽只是来医院看病的?】

小系统安慰道。

不过马上被打脸。

陆景泽的车绕过门诊急诊楼,直接进入了住院部底下的地下车库。

看来是专门来找人的,目的明显不过,来找闵绪源的。

夏北南眸子暗了几分,态度坚决起来,不想跟主治医生多解释。主治医师无奈地拿出了病历,夏北南急急忙忙在住院同意书上签完字,快步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从车库坐直达电梯只需要一分钟,算上陆景泽下车,等电梯,过走廊,总共五分钟左右就能达到闵绪源的病房。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现在把闵绪源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藏起来也意义不大。

如果陆景泽执意要找过来,只要花店还存在,躲过了初一依然躲不过十五,两人见面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的心里砰砰直跳,陆景泽到底来做什么,会不会是想打闵绪源一顿。

如果有危险可以使用催眠喷雾,但闵绪源现在眼睛已恢复,陆景泽莫名其妙倒下会不会有些突兀?

他心里有一丝丝恐惧,并不是来自陆景泽,而是来自这个狗血世界和原剧情。

“小南,怎么了?”闵绪源站在病房门口,斜倚在墙边。

他神情忧郁,眼底哀然,似笑非笑的嘴角,勾人心魄。过路的人无不多看两眼,但冰冷的脆弱感拒人于千里之外。

夏北南出去已经好一阵子,让他有些不安。想离开又不知道夏北南具体去哪了,只能默默地守在门口。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向他投来了羡慕、爱慕、嫉妒的眼光,他没有什么感觉。

隔壁的抢救室哭天喊地,亲人死去从此阴阳相隔,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黯淡的眼中,尽是麻木。

世界,没有色彩。

小南,在哪呢?

走廊那头,出现了他的光。

第83章 疑问

五小时前。

在飞机上。

陆景泽正在闭目养神, 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料理完陆家的事务,便看到了老管家的留言,他急急忙忙让人安排好飞机赶回湫河市。

在陆家的争斗中, 他最终获得了胜利, 找了他那已经半身不遂的老父亲, 拉拢了所有的庶出子女。最后由宁宵提供决定性证据,在陆氏产业的董事会上一锤定音, 彻底击垮了陆夫人和长子。

自从那天和小夏通过话后, 一直无暇顾及湫河市这边的事情,他已经嘱咐过老管家, 相信一切都会处理好。

直到, 打开社交软件的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到达湫河市已是清晨。

天边泛着鱼肚白,天空没有云。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 春天已经悄悄降临。

陆景泽在湖边下了车,步行了一小段路。

他停住脚步,想起几个月前, 站在别墅里看到的情形。他蹲下身子,指尖碰触到水面,原来湖水是如此的冰冷。

少年曾经坐过的那张长椅旁,几棵老树上已生出点点绿色的新芽。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少年捧着书无聊地翻着, 时不时委屈地看向别墅,脸上全是落寞。

他坐在长椅上, 看向别墅方向。

在小夏的视角里,那天阳台上的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冷漠无情, 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果自己能早一点, 哪怕早一点点看到。

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他起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早晨的空气干净而冰冷,仿佛穿透了他的肺直达心底。

原来寂寞是这种感觉啊。

“先生。”老管家等了很久,看到车便直接从别墅里迎出来。

“辛苦你了。”陆景泽站起身,看着死寂冰冷的湖水,目光泠泠。

他转过身,往别墅方向走去,明明马上就要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步子却异常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老管家沉默了一阵,说道:“先生别太伤心了,都是意外,后面的事也都安排好了。”

陆景泽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张长椅。

太阳缓缓升起,湖面笼罩在金色的柔光之中,一只水鸟掠过,激起阵阵涟漪。少年仿佛在还坐在那里,拿着看不懂的书,手支着下巴,褪去了心中的悲哀和忧愁。

对自己露出了温暖纯粹的笑容,而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别墅褪去了富丽堂皇的装饰,老管家让人全换成了庄重的色彩,各种华丽的收藏品被暗红的绒布盖住,仆人们大红的服饰也统一换成了黑色。

二层书房窗帘拉地密不透光。

黑色书桌上,无关物品都已撤去。只摆着一个白色小坛子,旁边放着大束大束的白玫瑰。

白玫瑰刚刚送过来,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一朵朵娇艳欲滴。看似高贵冷淡的白色花瓣,透着丝丝妩媚的香味。

白玫瑰和闵绪源的脸莫名的重合了,让陆景泽觉得窒息。

妖异的白玫瑰拥簇着小坛子,花瓣轻轻抚着白瓷坛,如同一个美人低头亲吻着自己的爱人,还时不时抬头看着陆景泽发出无声的嘲讽。

陆景泽目眦欲裂,他走上前,狠狠地把白玫瑰们掀在地上,用力践踏着娇嫩的花瓣。

最后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握住那个小小的白瓷坛子。

满屋芳香馥郁,玫瑰花瓣零落,不再艳丽。

老管家连忙让人打扫地上残破不堪白玫瑰。

“先生。”老管家不知怎么安慰。

眼前这个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成功男人,现在看上去是那么脆弱不堪。

玫瑰是佣人安排的,不知道哪里踩到了陆景泽的雷点。

“先生,小夏的事都安排好了,殡仪馆那边……”

“小夏不去殡仪馆。”陆景泽捧着小白坛喃喃说道。

“那先生的意思是?”老管家其实早就安排好殡仪馆补办追悼仪式,墓地也买好了,是新陵园最好的位置,向阳、安静、面积大。

只不过小夏的‘表哥’已经完全联系不上,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小夏的履历也是一片空白。老管家一直以为小夏就读于湫河大学,查了学校档案,查无此人。

夏小夏就跟个谜团一样,悄悄来了,又悄悄的走了。

无人在意。

“小夏的追悼会就安排在这里,墓地就选在湖边那个长椅边上。”陆景泽缓缓说道,“以后这里不再见客。”

“好的,”老管家回答道。

“那关于追悼会的客人……”老管家又问道,小夏没有朋友,只有陆景泽这边有一大堆过来套近乎看热闹的有钱人。

如果发出讣告和邀请,大概全湫河市的上流社会都会过来。

这可是攀附权贵的绝佳机会。陆景泽在陆家大获全胜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湫河市。

“客人。”陆景泽目光缓缓落到书桌底下一片还未清扫的花瓣上,白色的花瓣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特别刺眼。

“客人不是有一个吗?”陆景泽轻轻抚摸着白瓷坛,“我会亲自去邀请他。”

老管家沉默了几秒,出于人道他只当时给闵绪源的绑架案报了警,没想到小夏也会在,想想追悔莫及。

如果当时再积极一点,或许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低估了陆景泽对这个小情人的重视,从小看着陆景泽长大,除了闵绪源陆景泽从未对任何情人上心过。

“闵绪源在哪里?”陆景泽淡淡问道。

老管家沉默地看着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有告诉陆景泽关于捐献角膜的事情。

再也后来闵绪源去了医院,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并且擅自做主全包了治疗费用。

不过想弥补一下。

“爷爷,不用担心。”陆景泽拉长了嘴角,“不过是探望一下老朋友而已,小夏一定也想见他的。”

陆景泽走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撒进来。他点上一根烟,在氤氲的烟雾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病房前。

夏北南几步上前扑在闵绪源怀里,撒娇一般轻啄着闵绪源的唇角。

“怎么了?”闵绪源露出宠溺的笑容。

他拉住夏北南的手,两人走进房间。

【大大,陆景泽已经进入了电梯。】

小系统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

两人亲亲热热地坐到床前,闵绪源搂住夏北南的腰。

“我和主治医生说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夏北南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不动声色的说道。

“然后我们就去学校门口的宾馆住几天,那里离花店没多远。”

“花店不急着开,等装修完毕了再说。”闵绪源亲亲他的额头,他心里只想过两人世界,完全没有心思管着花店。

“嗯,你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有利于眼睛恢复。”

夏北南表面平静,眼睛一直盯着浮在眼前的画面,陆景泽马上就要进门了。

他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满满的贴身衣物,是这几天他和闵绪源换下来的,他忙于照顾闵绪源,一直积压在床底下。

医院病房后面有公共洗衣机,只不过夏北南嫌脏。而且冬天洗完也没有地方晒,这个病房连着隔壁抢救室,设计本身就有缺陷,并没有阳台。

“我来。”闵绪源伸手便去抢夺提桶。

这些日子全部都是夏北南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现在眼睛恢复了,他不想再什么事都让夏北南动手。

他脸上爬上一丝薄红,自从夏北南搬进他家里,连内裤都帮忙洗了。

趁闵绪源走神之际,夏北南深吸一口气,把提桶拉了过来,站起身灵活一晃,溜到洗手间门口。

“还是我洗,”夏北南眉眼弯弯笑道,“我习惯了,洗起来比较快,冬天.衣服不容易干,晚上挂在空调底下吹一晚,明天就能干透。”

他急忙关上洗手间的门,又悄悄的锁上。

门口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病房的大门象征性地敲了两声,伴着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陆景泽直接出现在大门口。

双方都愣住了。

一分钟。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你,眼睛能看见了?”陆景泽皱起眉,露出惊讶之色。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病床前,拽住闵绪源病号服的领子。

“你为什么能看见?”陆景泽的眼睛里由惊讶转为了震惊,一丝悲哀掠过,最后只剩下阴郁。

“放开我。”闵绪源抓住他的手,冷冷说道,如果要动手他也不想客气。

“原来如此。”他松开闵绪源,露出憎恶的表情。

“恭喜你了,命捡回来了,眼睛也恢复了。”

闵绪源眉头紧锁,眉宇间流出反感和不耐烦。

绑架拜陆景泽所赐,他和小南被无辜殃及而已。现在陆景泽倒是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这几天他没用手机,一门心思在夏北南身上,并不知道绑架案的后续。

虽然疑点一大堆,但他更在意的是夏北南。总觉得不踏实,仿佛明天一睁眼,人就不会见。

那些绑匪应该被抓住了吧。

他余光瞥了一眼洗手间,心里祈祷着夏北南不要出来。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夏北南一边监控着病房内的情况,一边在洗漱池里用力搓着衣物。

他心不平气不顺,越搓越用力,水花四溅。

【大大,你忘记用肥皂了。】

小系统提醒道,还有再用力美人老板的内裤就要被搓烂了。

夏北南缓过神,伸手拿起手边的洗衣皂,用力过头,肥皂瞬间被挤变形飞到旁边置物架上,跟打保龄球一般‘乒乒乓乓’击倒一片瓶瓶罐罐。

陆景泽顺着声音望去,洗手间亮着灯,动静很大,里面明显有人。

其实他进门就注意到了,桌上有两个杯子,床底下有尺码小一号的鞋,床上还有看上去明显不属于闵绪源的衣物。

一张折叠床放在墙边立着。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和闵绪源关系不一般的人。

陆景泽心里全是怒火。

他的小夏,为眼前这个人死了。而且把眼睛也捐了。他以为闵绪源很喜欢小夏,当初还想自己回不来就把人托付。

结果人刚死,闵绪源转头又和别人好上了。

等等,说不定根本不是‘转头’,看这亲密的程度,估计早就‘好’上了。

陆景泽捏紧了拳头,压抑住心底的怒气。

打了一拳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会让死去的小夏难过。

陆景泽慢慢闭上眼睛,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小夏死了,你还不知道吧。”陆景泽退后两步,怕自己忍不住揍上去。

“你的眼睛怎么好的?角膜移植对吧,你知道角膜是谁的吗?”

闵绪源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又瞟了洗手间一眼。

洗手间现在没了动静。

小夏死了?那洗手间里的又是谁?

“后天,在我的山中别墅,小夏的追悼会和葬礼,你会来吧?”

第84章 忧愁

洗漱池的水还在哗哗作响。

水龙头拉成一条透明直线, 无情地拍打着漂浮在上面的白色内裤。水流很快从池内溢出来,溅到地面茶色的瓷砖上。

一片片烟花在夏北南脑中炸开。

什么?

追悼会?

葬礼?

现在出去打晕外面两个人再洗脑还来得及吗?

危机感促使夏北南开始猛地翻阅起仓库和系统商城。

【大大,别冲动。】

小系统急忙阻止道。

【会OOC, 而且催眠对闵绪源无效。】

小系统又郑重提醒道。

【禁制使用暴力!】

小系统打出红色XX符号。

【那闵绪源问我怎么办?】

夏北南欲哭无泪。

肯定会被怀疑的, 不, 估计从以前开始就被怀疑了。

他坐在马桶上痛苦地捂住脸。

必须得想点办法。

他翻出一把塑料锤子,这个打人不太痛, 晕过去就行。

虽然有些心疼美人, 不过可以不打脸,物理性失忆可行吗?

【大大, 淡定, 再想想!闵绪源可能不会在意这些。】

【想想后面的任务,还有好多好多积分。】

【想想OOC惩罚!】

小系统也在锤死挣扎。

可能锤子还没出手, 夏北南就会被电击劈倒。

当着两个主角的面被当场电倒在地。画面太美,它捂住脸不敢想象。

水迅速漫到脚边,夏北南眼明手快拧上水龙头, 轻轻撩开百叶窗帘,窗户只能侧拉开一半,上面还钉着细细的防盗铁丝网。

他手指拨动了一下那细细的不锈钢铁丝。

【大大,这里是十八楼, 现在是白天, 楼下有很多过路的人。】

小系统打消了夏北南手撕铁丝网从窗户逃生的念头。

【那我,瞬移?】

夏北南皱眉, 他原本想顺着窗户外的空调外机平台摸到隔壁去。

还在纠结之中,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陆景泽已经走了, 闵绪源站在卫生间门口。

“小南?你还好吗?”

闵绪源轻敲着玻璃门,他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心里有些担心。

夏北南心里天人交战。

是装死还是装死还是装死呢?

可是装死似乎也解决不了问题。

“小南,你没事吗?”

听到里面没有动静,闵绪源又敲了敲门,再问了一遍。

陆景泽的到来让他心烦意乱,他不明白陆景泽为什么会说小夏事故身亡,而且还把眼睛捐献给了他。

关于眼睛的事他问过了夏北南,只说是刚好有供体,医生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虽然陆景泽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说谎,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比起陆景泽的那些话,他更担心卫生间里的夏北南。

“我,我没事。”夏北南抱住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他想了想,打开反锁的门。

该来的躲不掉,迟到都必须面对。

夏北南心里默默的流泪,闵绪源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看上去一切如常,挽起病号服的袖子到手肘,露出洁白的小臂。

“我来帮你吧。”

闵绪源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眼底柔情似水,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又从墙角捡起那块被捏得扭曲变形的肥皂,捞起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色内裤,轻轻揉搓起来。

“我……”夏北南率先开口,牙齿有些打颤,想说点什么都不知从何解释起。

闵绪源低头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面颊,说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吃腻了白粥,不如我们中午去楼下的餐厅吃饭吧。”

夏北南下意识点点头,脸上露出丝丝惊讶。

闵绪源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泡沫,放进盆里,又捞出另外一件开始一丝不苟地洗起来。

站在水池边的美人,姿势优雅,神情淡然,闵绪源的手臂白皙地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薄薄的肌肉在用力的时候若隐若现。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陆景泽不过是个幻影,不曾存在过。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夏北南,愣了一会,乱成一团的心,平静下来。

“想吃什么?”夏北南表情松动了些。

“我都可以,看你喜欢什么。”

闵绪源洗完最后一件,把水池底部的活塞打开,积满肥皂泡的流水如漩涡一般向黑色出水口涌动。

“我要吃……”夏北南想了想,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不再如空洞的深渊,而像是星光点缀的夜空一样明亮,让人沉醉在迷人的夜色中。

“吃……吃……清淡点就好……”

夏北南有些心虚,他瞥开目光,小眼神无处安放。

闵绪源眼底眸光微微闪动,流露出专注和真诚的情绪,让夏北南心情有些复杂。

“都听你的。”闵绪源轻轻拥住他说道,“小南你什么都不要多想,陆景泽不会再找过来的,我会解决,不用怕他。”

夏北南眨眨眼,把额头抵在闵绪源的胸口,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笨拙,到底在担心什么,居然还怀疑闵绪源。

他垂着眼眸湿润了,抬手勾住闵绪源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嗯……”

夏北南心里此时充满了安慰和依赖,湿润的眼里泛着感动和喜悦的泪光,原来闵绪源是如此的信任自己。

闵绪源微微低头,这个角度刚好把心上人的脸收入眼底,他觉得呼吸有些急促,闻到一股比平时甜美十倍的味道,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眸色暗了几分,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不能在这里把人推倒,这种地方明显不够浪漫,万一初体验给夏北南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轻轻吻了吻那微红的眼角,把人搂紧了几分。

陆景泽那边不知道有什么误会,后天就去看看就知道。

虽然有私心,如果陆景泽真认为他的小南去世了,那不是正好。再也没有人和他抢小南了。

闵绪源眸光微闪,眼底全是笑意。

天蒙蒙亮,病房里涌进一点淡淡的光线。

闵绪源醒得很早,陆景泽的事让他睡不着。

左思右想整件事情确实疑点很多。

他心里有些许失落,脸色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寒冷,而眼底全是不见光的阴郁。

不过马上他就清醒过来,过程有疑问但是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落到睡在折叠床上的夏北南身上。

夏北南睡姿奇特怪异,半趴着搂住半边被子,另外半边被子掉在床底下,一条大腿已经挂在床外,身体摇摇欲坠。

“嗯……老板……吃牛蛙……”

昨天去楼下的牛蛙馆,点一个超大份麻辣牛蛙火锅。闵绪源眼睁睁地看着夏北南胃口极佳,连垫底的素菜都扫地一干二净。

牛蛙很大一只,只砍了一刀,分上半截和下半截。

夹出来就像一个被拦腰砍断的无头怪,让闵绪源完全吃不下去。还有加麻加辣的火锅底料非常呛人和腻歪。

看着夏北南沉浸在火锅袅袅升起的热气里,他开始怀疑人生。

“老板……还要……嗯……我吃不下了……”

夏北南睡得迷糊。

在一间很大很大的房间里,全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中间有张桌子,上面一口大锅里面红油沸腾。

美人一脸娇羞地坐在桌边,含情脉脉地夹起了一只超大白嫩的牛蛙,吹了两口热气,喂到他嘴巴边上。

一口一只牛蛙,牛蛙肉又滑又嫩,就跟美人的脸一样细腻。

有美人有美食。

幸福的滋味如太阳般冉冉升起。

快乐似神仙。

夏北南翻了个身,悬在床边的大腿摇摇晃晃,折叠床终于支持不住,往旁边一翻。

闵绪源连忙捞住快要着地的夏北南,抱起来直接放在病床上,塞进自己还温热的被窝里。

夏北南动了一下眼皮,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闵绪源把人拥在怀里,掖了掖被角。

他看了一眼床头。

手机已经充好了电。

他翻了翻的信息,由于以前看不见,全部设置成语音。一时改不过来习惯,桌上的蓝牙耳机里响起了机械的女声。

“湫河市,于xx月xx日在湫河旧游乐场发生了恶性绑架案。造成一死N伤,人质安全获救……”

闵绪源连忙关掉声音,改成静音模式手动翻阅。

新闻图文并茂,下面还有小视频链接。

但是全部都没有被绑架者和死伤人员的具体报道。他回忆起当天的情形,自己在屋内打伤一个,后面遇到小南逃出游乐场,隐隐约约记得有一辆车撞过来,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可以凭声音,能很确定是车的声音,而且根据马达的声响判断,车体型还不小,应该是绑架他的那辆车。

他又仔细翻了几遍,现场图片几乎没有,唯一拍到的两张,是医院救护车和警察局抓嫌疑犯的。全部都打上了厚码。

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来只有去陆景泽的别墅参加‘小夏’的葬礼才能得出结论。

而他的‘小夏’温软地趴在他怀里,微微开合的小嘴里还说着梦话。

闵绪源俯身贴了贴那不安分的唇瓣,换了个姿势把人重新揽入怀中,闻着那熟悉的甜甜味道,顿时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关闭了手机屏幕。

第85章 肖像

清晨, 蒙蒙细雨。

已是初春。

气温还很低。

路边的树已经抽芽,嫩绿的新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宾馆里大床房里,夏北南还在熟睡。

昨天晚上兴致很高, 去市里的电影院看了一场青春爱情电影, 回来时已过十点, 夏北南又拉着他玩了一会手机游戏,结果兴奋地忘了时间。

从厚重窗帘里钻进来的光束有些刺眼。

闵绪源悄悄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半, 他缓缓爬起床。

三星宾馆的洗手间比医院病房没好多少,一样狭窄, 墙壁瓷砖晦暗, 挂着有些起锈的淋雨喷头。

宾馆提供的一次性用品被收起来,洗漱池上放着夏北南带来的洗漱用品, 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杯子放得整整齐齐。

粉色是夏北南的,蓝色是他的。

他在洗漱池边用冷水拍拍脸,深呼吸了几次, 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闵绪源轻手轻脚,把水含在嘴里,轻轻地吐出来,生怕吵到被窝里的人。

牙膏是草莓味, 因为夏北南喜欢, 昨天缠着他在楼下买的。草莓香味融在唇齿间,闵绪源仔细刷着牙, 心里还在想着陆景泽昨天发来信息。

追悼会定在上午十点,一起举行葬礼。

地点是陆景泽的山中别墅。

他皱起了眉, 一口泡沫吐在池中。

后背被人轻轻抱住。

“怎么不多睡一会?”

闵绪源转头看着睡眼惺忪的夏北南,眼里全是宠溺。

夏北南打了一个打哈欠, 并不想说话,他觉得眼皮很重,粘着温暖的后背又泛起困来。

“你再睡一会,我去买早餐。”

闵绪源转过身,把他拥在怀里,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的眉宇之间。

“不想吃早餐。”夏北南微微睁眼。

闵绪源轻笑一声,弯腰用手揽住腰,稳稳横抱起来放在浴室台面上。

“嗯……”

夏北南嘴上抗议,身体却很老实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深埋,好闻的玫瑰味道,让他心神荡漾。

闵绪源伸手拿到挂在置物架上的毛巾,用温水打湿又拧干,细致地给夏北南擦着脸和眼睛。

夏北南有些恍惚,脑子里还迷糊成一团,他坐在台面上双脚悬空,不由自主紧紧抓住闵绪源的胳膊,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来,张嘴。”

闵绪源给粉色牙刷上挤好牙膏,伸到他嘴边。

夏北南乖乖张嘴。

就这样,刷牙,漱口,洗脸。

夏北南闭上眼睛仰着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儿时代,直到最后那吻跟暴风骤雨一般压到他嘴上。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闵绪源目光温柔如水,手指轻拨着他的额发。

夏北南掀掀眼皮,他知道今天是陆景泽为自己办追悼会和葬礼日子,他一点也不希望闵绪源去参加,可是又找不到借口。

何况如果不去,陆景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了想,柔声问道,“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过生日吗?”

闵绪源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柔和,眼眸里全是笑意。

“不过是一个同学聚会,马上就回来,等着我好吗?”

说着轻啄了一口,将夏北南搂进怀中,神情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晦暗不明。

陆景泽的别墅曾经是湫河市上流社会聚会的名邸。

仿的是古老的拥有两三百历史的名人官邸,那房子在大火中损毁,章凛找人按人物传记和历史名画一比一复制而成,堪比旅游景区。

就连门口的人工湖和花园也完全还原。

陆景泽当时初来湫河发展,弄这么个名胜风景般的住宅,成为了宴请名流玩乐的圣地。后来每个月人工湖这边还会对外开放几天,供普通旅客欣赏,不少网红曾经过来打卡宣传。

如今陆景泽发出了公告,私人用地全面封闭,禁止一切外来人员入内,让湫河市各路富豪们一头雾水。

在山入口处是大片园林,笼在濛濛细雨之中。

除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大路,旁边种植了大量价值不菲的树木,即使冬天落叶之后,也漂亮而有气势。

而秋天枝繁叶茂的时候在夏北南眼里宛如一个迷宫。

闵绪源身着黑色大衣,走下出租车,前面禁止外面的车辆进入。

老管家站在铁门边,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后面是一群佣人,身着纯黑色制服,胸口别着白色百合花。

两个黑衣保镖,牵着猎犬在巡逻。

那条马犬身强力壮,看上去一百多斤,看见闵绪源突然激动地狂吠起来。

闵绪源微微蹙眉,侧头看向那畜生,扬起嘴角目光如刀。

马犬立刻闭了嘴,两只竖起耳朵也站不直了,夹起尾巴躲到保镖身后,呜呜起来。

这场声势浩大的迎接仪式,透着浓浓的讽刺意味,特别是那些白百合花,不知陆景泽要暗喻什么。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女仆模样的人端来一个暗色木质盘子,里面放着一朵白色玫瑰。

“请。”老管家把盘子伸到他面前。

闵绪源轻轻捏起花柄,后面有个巧妙的别针设计,固定在胸口的衣服上。

“闵先生,我家先生等您很久了。”

老管家拉开停在一边的黑色林肯车门,里面也是全黑装饰。

闵绪源淡定坐上后座,进入大门起,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怪异情绪,并非是危险,无非用普通的词语去定义,让他心里有些堵。

他定定神,今天倒是要看看陆景泽搞什么把戏。

老管家坐在前座副驾,转过头礼貌说道:“闵先生,等一下我们家先生可能说话有些冲,你别介意,他只是伤心而已。”

闵绪源颔首,并不想为难老人,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手机,还未到十点。不知道小南在宾馆里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睡觉,有没有好好吃他在楼下买的鸡蛋饼。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附上图片-

楼下蛋糕店开门了,生日蛋糕喜欢什么款式?-

都可以,你喜欢的就好-

那我选这个小黄鸭的,超可爱。

一个黄灿灿的鸭头弹了出来。

眼睛小如豆,嘴巴大如盆。

下面还附上了夏北南的‘死鸭子嘴硬’表情包。

噗。

闵绪源忍不住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前座两人怪异的表情和责备的目光。

他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状态。

穿过树林、人工湖、花园。

主楼门口摆满了装饰的百合花,楼体鲜艳的部分全部都用黑布盖住,入口处非黑即白。

“先生在二楼。”老管家领着闵绪源便往二楼去。

闵绪源没想到别墅内饰也全换成了黑色,特别是那厚重的黑色地毯,光线照射在上面有如被吸收了一般。

书房的门虚掩着,老管家象征性的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外面阴雨连绵,屋内光线昏暗。

一袭黑衣的陆景泽靠在背光处的沙发椅中,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书桌被移走,竖着一个黑色的贡台。

在白色百合花的拥簇下,一张不太清晰的黑白遗像跃入闵绪源眼中。

看上去像他的小南,却又不完全像。

遗像中的少年,一脸委屈可怜的模样,神情寂寞,眼神微微朝下,充满了迷茫。

嘴角还一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和自己的位置差不多。

长得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差很远。

这不是他的小南,也不可能是。

他的小南,纯情、自信、可爱,柔软而不是柔弱,就算有时候委屈巴巴的,也根本不会露出这么可怜楚楚的表情。

闵绪源目光移到遗像下面的小小的白瓷坛子上。

他心里有些不太明白,既然陆景泽如此重视,为什么会这样草率地火化。

他眯了眯眼,视线逐渐变得冷漠。

房间内彻底沉默了。

【大大,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小系统和夏北南正在通过监控摄像头观看追悼会直播。

本来还有些担心,陆景泽和闵绪源看上去非常和平。

夏北南心情有些复杂,那张遗像超级糊,明显是从哪个摄像头监控里截取出来的,然后再经过处理。

原来还有没抹除干净的画面,夏北南皱皱眉。

【大大,那个画面应该是在储蓄卡里,没有通过联网的方法清除。】

小系统解释道。

【嗯,以后凡是有监控画面,都要及时清除干净。】

以绝后患。

夏北南懒洋洋的躺在宾馆的大床上,嘴里啃着已经冷掉的鸡蛋饼,眼前十几个监控画面让他有些犯困。

待闵绪源离开,他便让小系统入侵了陆景泽的别墅监控系统。

摄像头都是市面上高端款,高清流畅,还带高质量麦克风,除了卧室基本无死角。

不愧是霸道总裁,就连摄像头都是顶级配置,夏北南表示非常满意。

至于那糊成渣的遗像,看上去和自己也不怎么像,他仔细放大看了又看,也就几分相似而已,太糊细节看不清楚。

他目光又转向闵绪源,看上去表情非常平静,便暗暗猜想,闵绪源可能认为这个小夏并不是自己。

所谓‘死无对证’,网络上的影像已经被小系统抹除,虽然有些对不起‘大礼包’,但遗体也在第一时间烧毁。

大概也不会认为是自己,顶多就是个看上去相似的人。

他心中的不安褪去了一些。

手机屏幕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