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纯白
考试周一过, 接着便是一个月的寒假。
一学期最后的班会，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班长简单地进行了一学期总结后，辅导员老师开始交代了暑假注意事项。
老师拿着文件在讲台上越说越起劲, 学生们个个耐着性子坐在座位上, 表情严肃。
三十分钟快速结束了班会, 下面的学生们一片欢呼雀跃。
大家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暑假，马上手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你的期末成绩单已接收成功。’
教室里的空气温度骤降, 学生们集体在看手机屏幕, 忧多喜少，不少人表情凝固了。
辅导员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 即使放假果然还是需要危机感。
夏北南双手捧着手机，像一只小松鼠一样,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屏幕上一连串的60分，跟列兵一样整整齐齐。
除了最后一门英语, 75分。
“你在发什么呆？”
旁边的陈晓敏说着乐呵呵的伸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数字让她笑得更大声了。
夏北南欲哭无泪，难怪后面的每门考试小系统总是在耳边吵吵，让他多想想、多计算、多检查几遍, 又旁敲侧击地让他改动。
原来是这样。
“我没有嘲笑你意思, 哈哈哈。”陈晓敏捂着嘴笑道，“没挂科就好了。”
夏北南目光默默地落到陈晓敏的手机屏幕上, 全是80分以上，下学期评奖学金稳了。
“别郁闷了, 我晚上的火车票回老家，你呢？”陈晓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应该不回去吧……”夏北南顿时郁闷起来。
他也很想回自己的世界度假, 原身在穿越舱里好久没动过了。还有自己的温馨小家，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不知道热带鱼和花花草草们还好吗。
家里的小鱼们有智能水族箱自动投食，绿植们也会自动浇水护理，倒也不需要亲自照顾。
【大大想放假的话，不如装作回老家找个地方藏起来。】
小系统提议道。
本来是可行，可是来小世界的时候嫌麻烦，选择人物背景设定是个孤儿，哪里来的老家。
就算是十八岁也从孤儿院毕业了。
【要不就装作去外地旅游散心？】
小系统又提议。
如果硬要找个理由放假，这个身体是回不去的，除非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那样会让闵绪源担心吧，他想了又想，实在不忍心也不放心把闵绪源孤零零一个人留下。
夏北南心里又郁闷了几分。
陈晓敏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大手一挥用力拍在他肩膀上。
“你可以申请假期留校，和辅导员说一下，学校会集体安排。”
“我们一个月又再见面了，到时候我给你带土特产。”
“别愁眉苦脸了，晚上一起去门口搓一顿，饭店随便挑，我请客啊！”
陈晓敏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让夏北南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但是请吃饭还是算了，陈晓敏为人乐观积极，其实家庭条件也一般，下面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她学习刻苦努力争取奖学金，在外面还兼职家教赚取生活费。
更何况，还答应了闵绪源晚上做糖醋里脊肉。
夏北南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晚上我还要回去做饭……”
陈晓敏恍然大悟，想起了年末出现的那位包得很严实的神秘男朋友，于是笑道：“原来是早有约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哼哼，还节约了一顿饭钱。”
又说道：“假期有人陪着你我就放心了，留校的事当我没说过。”
很快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陈晓敏也回宿舍打包东西准备回家，夏北南提出要帮忙拿行李，被一口拒绝。
“我就一点冬天的衣服，其他都已经快递回去了，”陈晓敏说着伸出胳膊做了一个大力士的动作，“再说就你这个小身板还不如我强壮。”
“哪有。”夏北南小声嘟哝。
“你晚上要做什么菜啊？勤劳的小媳妇。”陈晓敏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
“糖醋里脊……其实我还在学……”夏北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个试验品。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随口提了一句，闵绪源听说了之后郑重其事的指定要吃。
陈晓敏调笑道：“嘿嘿嘿，糖醋里脊的要领就是，糖多醋少，肉嫩爽滑，甜蜜蜜！”
夏北南点点头，一脸迷惑，只觉得陈晓敏语调奇怪，一个荤菜讲出了荤段子的感觉。
“陈晓敏同学你是晚上的火车吗，”班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正巧我也是晚上的车，我们可以一起去火车站吗？”
班长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神情紧张地看着陈晓敏。
他小声说道：“还有，我……我有时间吃晚饭……我可以请你。”
陈晓敏眼神凌厉起来，脸上写着拒绝，她头发一甩不高兴地扭头就走。
班长略显尴尬，却又不想放弃，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最后消失在夏北南的视线中。
夏北南叹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手机上‘糖醋里脊’的教程。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
看着手机中金黄色的肉条散发出琥珀油亮的光泽。
甜蜜蜜吗？
不是酸甜口吗？
老板到底喜欢哪种呢？
为什么喜欢吃素的人会突然想吃肉了？
还是这种大油又甜腻还带着酸口的肉？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忍不住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呵欠。
教室里空荡荡的，夏北南还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风景如旧一片萧瑟。
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提着清洁工具走过来，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了。这间教室打扫完，锁好门她就可以提前下班。
夏北南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收拾东西，糖醋里脊没有头绪，假期也没有头绪。
【大大，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小系统忽然开口道。
【大大安心回家度假，由我来控制身体，只要事先跟主系统申请好，放假期间不发布任务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北南眼睛清亮起来。
【可是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夏北南又忧愁起来。
相处了这么久，他发现闵绪源非常敏感。即使看不见也能准确地知道他的位置、状态甚至情绪。
他曾多次怀疑闵绪源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装睡就可以了，要不出门找个地方待着，但是大大不能离开太久，美人老板会怀疑的，我认为一天之内不会起疑心。】
看上去计划通。
夏北南收拾完东西，背上自己的小书包。他心中欢喜，立刻让小系统向主系统申请假期。
出走教室，拐弯便遇到了垂头丧气的班长，他没有回头，径直朝楼梯走去。
余光瞥到班长正凝视着他，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些吓人。
他加快了脚步不敢转过身，生怕班长叫住他，心里还在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脱身。班长出了名的吃软怕硬，但是他并不想改变班长心里对他弱鸡的形象的理解。
班长喜欢陈晓敏，这十几天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当然这跟他没什么关系，虽然陈晓敏是他的好朋友，但是朋友的感情生活他一点也不想介入。
特别是这种本人还不太愿意的，陈晓敏已经不止一次在抱怨班长很烦，又不想在期末考试的时候闹得自己心烦。
不过班长也不值得同情，把暗恋变成明恋之后，搞得人尽皆知，陈晓敏当然也知道，一直等着他来告白好直接拒绝。
可惜，班长自觉跳过了告白部分，付诸行动直接变成了追求。
看来今天的追求又失败了，班长趴在冰冷的护栏上，眺望远方，大概没有诗也没有爱情。
【大大，主系统反馈来了，可以申请假期。】
小系统冷不防地跳出来。
【到时候我作为AI代替操作账号。】
小系统开心道。
夏北南心情飞上了天，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心里为小系统点赞，计划着在哪个节点开始实施计划。
他左思右想觉得主系统狡猾善变，以前说好无惩罚，结果头上的电流越来越粗实，避免夜长梦多，不如尽早回去一趟，看看他的小鱼鱼和小花花，再躺着舒舒服服的躺一天。
“小北同学！”
夏北南回过神，他已经走下了一半层楼梯，马上就能到达一楼大门。
想不到班长还是追过来了。
他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班长跑过来，涨红了脸还喘着粗气。
“班长，还有什么事吗？”夏北南一脸平静问道。
“这个，你拿去。”班长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电影票，深深的看了一眼，塞进夏北南手里。
“这个月内有效，到电影院前台兑换就行，”班长的表情有些狼狈，“听说你交了男朋友，可以一起去看。”
夏北南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影票，皱成一团，边角都有些褪色，还有些温热。
“这……不太好吧……”
“拿着，我晚上要回老家了，用不上了。”
那一瞬间，夏北南觉得班长要哭出来。
班长蹲在地上，缓缓地闭上眼，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再次被拒绝让他自尊心受挫，不停地自我安慰不要放在心上，失恋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而已。
他站起身跺跺脚，长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用不上了。”
看着班长远去的背影，夏北南脸色渐渐淡下来，心里还有些复杂。
电影票他拿着也没什么用，闵绪源眼睛看不见，带去看电影等于讽刺侮辱对方。他默默地把票塞入口袋中，心想着干脆把票送给附近商店的老板们。
这票是少年宫的，他记得少年宫内还有小型儿童游乐场，家里有孩子的阿姨大叔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走在冷清的校园里，学生们个个神色匆匆。
第一学期顺利结束，夏北南回到了好久没去过的宿舍楼，过两天就会封楼，不如趁着今天还早赶快把行礼打包好，直接拖到花店去。
宿舍内遇到了好久不见的室友，房间内还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正帮忙收拾行李。
室友呵呵一笑，说道，你看我媳妇贤惠吧，谈的是老乡，今天就能一起回去。
女孩羞红了脸，打人又打情骂俏了一阵，看得在一边收拾东西的夏北南怪不好意思的。
他原本就没几样东西，把平时用的穿的往小行李箱里一塞，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宿舍。
花店里，闵绪源还是一个人坐在园艺桌边，待着耳机自然地垂着双眸，有如一座美丽的雕塑。
几个女孩一人买了一支白玫瑰，正在往绿匣子里塞钱。
夏北南早就悄悄地换掉了小学弟伪装，踩着‘叮叮当当’的门铃声，推门而入。
一个女孩看到夏北南来了，热情地迎上去。
“小南，快点帮我包一下，你打的蝴蝶结最好看了。”
一支白色玫瑰递到眼前，其实单支的玫瑰花都已经用玻璃纸包好，丝带是自助的，就在门口的茶几上，可女孩子们总是喜欢让夏北南打结。
他麻利地拿起一卷粉色金边丝带，剪下来一截，灵巧地给玫瑰花打个蝴蝶结。
“好可爱，”女孩们纷纷赞叹道。
一群人围着夏北南，又多买了几支百合玫瑰，包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最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送走女孩子们，夏北南看了看绿匣子，里面多了好几张百元大钞。看来放假了，学生们特意跑过来买点花，就为了多看几眼美人。
闵绪源今天穿着奶白色的呢子衣，整个人宛如仙境中的白色精灵，纯白又透明。他冲夏北南伸出右手。
夏北南一头雾水。
“蝴蝶结，我也要。”闵绪源淡淡说道，透着一股酸味。
花店里没有供暖设备，弥漫着冷清又淡雅的花香。
闵绪源浑身透着一股冷淡的矜贵，手指骨节分明洁白如上好的冷玉。
夏北南愣了愣，握住那只的手。触感冰冷而细腻，闵绪源又忘了戴手套。他捂着那冰凉的手，放在脖子上贴了贴。
“别闹了，今天早点关门吧。”
“不行，别人都有丝带绑的蝴蝶结，我也要有。”
闵绪源不依不饶，他微微蹙眉，那卷翘的羽睫如小扇子一般撩拨着夏北南的心。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夏北南拗不过，走到门口放丝带杂物的茶几边。
“你喜欢什么颜色？”闵绪源反问道。
“我喜欢白色。”夏北南回答道，顺手剪了一截纯白的丝带。
他灵巧地将丝带系在闵绪源手腕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闵绪源举起手摇晃着，白色蝴蝶结宛如一只真正的蝴蝶在美人手中翩翩起舞。
他脸上浮出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问道：“好看吗？”
“好看。”
第72章 蝴蝶
白色的蝴蝶忽闪忽闪, 梦幻又脆弱。
夏北南想起了小时候在花园里追逐过的蝴蝶。
那白色的蝴蝶不同于普通的白.粉蝶，白色的翅膀又大又华丽，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他想抓住那蝴蝶又不忍心伤害, 只能一路追啊追啊。
白蝴蝶飞入了花丛中, 最后消失不见了。
从此再也没看见过这只蝴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每一天那个时候, 他都会等在花园里，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长大了, 每每想起那只美丽的白蝴蝶心里都充满了遗憾,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或许那只蝴蝶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夏北南的心口像被小猫狠狠挠了一下, 紧紧抓住闵绪源的手。又或许，已经抓住了那只梦中的蝴蝶。
他目光沉静，轻声说道：“老板, 别玩了，我们关门上去吧。”
闵绪源淡淡一笑，站起身揽住他的腰，一个轻吻精准地落唇瓣上。
一抹绯红爬上夏北南的耳根, 他微微撇开头,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已经准备好糖醋里脊的材料了, 第一次做可能会……”
‘翻车’两个字还说没出口，便落入了闵绪源的嘴里。
可能习惯了这种绵长又温柔的吻, 夏北南心里已经来不及害羞。
一股甜蜜的暖意趟过全身，他闭上眼眸, 觉得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脑子也无法思考，浑身软了下来。
一吻过后，闵绪源搂住他。指尖的温柔轻轻抚过他的脸，眼睛、鼻子、嘴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在心里勾勒着爱人的轮廓。
闵绪源眼角眉梢柔情似水，情不自禁问道：“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知道你的模样。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夏北南深吸了一口气，敛敛神回答道，“医学每年都在进步，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闵绪源瞬间有点失神。
夏北南牵着他的手，说道：“我们上楼去吧。”
晚上的糖醋里脊有些失败。
肉刚下锅，橘猫杰森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亲热的在腿上蹭来蹭去。夏北南关小了灶火，去客厅拿猫粮。回来再一看锅里，里脊肉原本金黄的表面变得有些黑。散发出一股糊味。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想起还没放盐，又猛得放了一勺盐和味精。
饭菜上桌，闵绪源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的吃饭。有些糊味的肉条，吃得津津有味。嘴唇上还沾着糖浆和油光，殷红诱人水光艳潋。
油太多，闵绪源伸出柔软舌头舔了一下唇角，动作缓慢暧昧。
看得人食欲大增，血脉喷张。
夏北南收回目光，夹起一块看上去有些发黑的肉条，塞进嘴里，又咸又甜又腻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滋味让人一言难尽。他端起餐桌上的冷水，咕噜咕噜喝完，嘴巴还是又干又燥。
“老板，难吃就别吃了……”他小声道，把盘子悄悄地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又伸手想去拿闵绪源面前的碗。那碗里米饭已经吃了小半，堆叠在碗里的还有糖醋里脊和一些青菜。
闵绪源顿了顿，从碗里夹起的一块肉塞进嘴里，脸上全是温柔笑意。
“我很喜欢，味道不错。”
晚饭吃得有些沉闷。
夏北南进厨房收拾完出来，视线中便出现了沙发上一人一猫的和谐景象。
杰森似乎已经接受了闵绪源是自己主人的事实，盘在沙发上，正眯着眼睛让那白入青葱的手指挠下巴。它一脸惬意模样，喉咙里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夏北南悄悄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小毯子，客厅里有些冷，闵绪源又不喜欢开取暖器。
他把小毯子给闵绪源批在肩膀上，又顺手摸了一把猫。
“老板，我今天想早点休息。”夏北南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刚好八点，今天是个好机会。
虽然吃了就睡是个很不好习惯，但他赶着回自己的世界。
申请OK。
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小系统会大大减少在闵绪源面前露馅的几率。
他只要卡好时间，第二天装作睡懒觉，中午之前回来就行了。
虽然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样，足够回家一趟。
“你是不是不舒服？”闵绪源面色稍霁，停止了撸猫的动作，杰森不满地转动着橘色大脑袋。
“没有没有，”夏北南心里有些慌乱，“就是这些天考试觉得累。”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又说道：“我一会就先洗洗睡了。”
闵绪源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额头凑过来贴在一起。
“我真的没事。”夏北南有些紧张，咬起了下嘴唇。
“嗯，你先去睡吧。”闵绪源低下头叹息了一声。
他放开夏北南的手，又继续撸起了猫来。
夏北南的心扑通直跳，到卧室里捞起自己的换洗衣服，踩着拖鞋直奔卫生间。
洗澡、洗脸、刷牙、吹头发，夏北南一气呵成。
他钻进被窝里。
让身体尽量放松躺平。
【大大，准备好了吗？】
小系统最后确认道。
【好了，开始吧。】
夏北南回答道。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进入睡眠状态。
5……4……3……2……1……
0
‘叮’的一声。
夏北南听到头上舱门开启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
他内心欢欣雀跃。
终于回来了！
太久没活动过，夏北南手脚有些麻木，他坐起身子，拔下身上的连接器和营养管，缓缓爬出穿越舱。
还是自己的身体最舒服，他在屏风后面换下工作服，从储物柜里拿出干净衣服穿上。
镜子里的自己细黑的碎发很久没有剪有些长，贴在白皙得有些不正常的额头上，两只眼睛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凹陷。
他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里湿润起来。
其实他的原身和小世界的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不过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和进食，看上去有些消瘦。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表，刚好是晚饭时间，穿书局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他按了一下表面，一个彩色框在眼前弹出，他认真翻了翻菜单，预定了一份‘糖醋里脊大鸡腿’套餐。
【大大，我来了。】
小系统从智能表中投射出笑脸图形。
【报告情况。】
夏北南问道。
【大大，身体已经进入深度睡觉，美人老板还在客厅发呆。一切正常。】
小系统说着拟出一只卡通模样的小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穿书局的小食堂里，一堆年轻人正在扎堆用餐。
夏北南去窗口取好自己的‘糖醋里脊大鸡腿’套餐，找了个人少的空位坐下。
隔壁桌是战斗组的，夏北南也认识几个，不过是点头之交。同是战斗系，有喜欢组队进小世界的，虽然积分少但是效率高，也有像夏北南这样喜欢单干的，用同僚的话说就是又危险又效率低下。
也曾经有人邀请过夏北南，但他总觉得和人相处起来，或多或少会因为利益关系而最终不愉快。
迎面走来了二人组，一男一女，是战斗系有名的CP组合。两人是恋人，听说已经有准备结婚打算。
夏北南埋低了头，不想和旁人说道，一个人默默地啃起了鸡腿。
食堂的饭菜由智能AI烹饪，说不上难吃也说不上有多美味。夏北南又吃了一块糖醋里脊，觉得味道还不如自己的失败品有冲击力。
“小夏，好久不见。”
杰斯端着餐盘走过来，直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夏北南扫了一眼杰斯的餐盘，里面全是素菜，从胡萝卜到紫甘蓝，没有任何油水。
“我最近减肥。”杰斯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配合运动，已经成功瘦掉了五公斤。”
夏北南敷衍地点头表示赞同，其实兴趣不大。他现在只想赶快吃完饭回自己的小窝，喂喂小鱼鱼，浇浇小花花，然后美美的泡个澡。
“你有多久没回来了，”杰斯问道，“我每次去维护穿越舱都看见你躺舱里。”
“也没多久吧，”夏北南想了想，主世界时间比小世界慢，自上次回来也不过是十多天而已。他数学不好，具体的时间一般由小系统计算。
杰斯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别在小世界待太久了，小心回不来了。”
夏北南皱皱眉。直到现在穿越局还没有回不来的例子，除非是自己不愿意回来，之前就有一个因为爱上了小世界的人想留在那边，结果最后被强制返回。
“穿越舱最近故障率特别高。”杰斯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不是简单的硬件问题，原因不明。”
穿越舱算是主世界的顶尖科技，用主系统控制，就算硬件故障也有专门部分维修和护理。
“还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杰斯环视了一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主系统最近有点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夏北南吓了一跳。
主系统就是主世界的核心，几乎所有的人工智能都由主系统控制。主系统下面分有千千万万个子系统，有些可以独立存在，有些是主系统分支，但都最终由主系统控制。
主系统有问题那可是大事件了。
“嘘，你小声点。”杰斯瞪了他一眼，“只是听说，听说而已，懂吧？”
夏北南又点点头，闷头开始吃起糖醋里脊来。
主系统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他能管的事，而且也不会是他一个人受影响，每天都有无数人穿书去小世界。
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夏北南吃完餐盘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轻松地走出了穿书局。
第73章 美梦
回到许久没回的家, 夏北南觉得身心得到最大的放松。
白色百合花瓣已经完全打开，露出黄色的花蕊，和隔壁的富贵竹依偎在一起, 仿佛在窃窃私语。
水族箱里依然美轮美奂。
热带鱼们还是跟往常一样懒洋洋地在五颜六色的珊瑚中穿梭。夏北南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智能玻璃缸壁, 激起阵阵涟漪, 吓得小鱼们向四面八方逃窜。
他看了一眼鱼缸上的投食表，刚刚才投喂过, 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鱼食。
果然没有任何地方比自己的小窝更舒服。
智能浴缸缓缓从墙壁中伸出, 如积木一般自动组合好。看着白色浴缸里的水面从缸底慢慢升起，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包粉色的浴盐,
浴池里打开了泡泡模式, 一个个乒乓球大的粉色泡泡在浴缸中炸开，散发出淡淡的玫瑰清香, 让他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夏北南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脱下腕表和衣物，让整个身子都没在梦幻的粉色里。再打开头上的小电视, 画面里播放着世界实时新闻，内容一片和谐，主世界还是依然运行正常，并没有杰斯所谓的‘危机’。
他又把身体沉了几分, 只露个小脑袋, 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就如同在母亲子宫里的胎儿一样, 安心又舒适。
大脑停止了思考，开始放空, 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头上的小电视已经切成了纪录片, 一群橘猫在画面里打滚卖萌，音乐声变成了抒情的古典乐。
打一会瞌睡吧，夏北南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滋滋滋’几声。
小电视画面忽闪，拉扯了几下，变成了闵绪源的脸。
【大大，打扰一下。】
小系统不好意思的蹦出来。
【美人老板也睡下了，但是……】
小系统难以启齿。
画面放大了几倍，闵绪源的脸还是依旧美丽，表情平静，呼吸均匀。
夏北南有些迷惑。
这不是很正常吗，平时在床上都这样睡觉。虽然闵绪源意外体寒喜欢钻到他的被窝里来，而且贴得很近，说是这样比较暖和。
【不是，大大……】
小系统扭扭捏捏，最后羞涩地打开实时传感。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下至上涌来。触感非常丝滑，贴着皮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让夏北南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关掉感觉系统，只保留视觉侦察。】
他才想起来，闵绪源一进被窝就跟美人蛇一样缠着自己，每天晚上都粘得紧，今天感觉升级了。
夏北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浴缸里水花翻腾起来，如起浪的海面波涛汹涌，粉色泡泡一个接一个破碎，水溅得到处都是。
夏北南觉得自己有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双脚一时找不到支撑点，只能双手尽力抓住浴缸边缘。
抬起头发现小电视里闵绪源的睡脸模糊起来。
最后‘啪’的一声消失了。
浴缸也停止了动静。
室内灯光熄灭，房间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水族箱里的应急光源，还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气氛烘托得更加神秘深邃。
停电了？
夏北南从浴缸里爬出来，接着窗外的灯光从墙上摸到一条浴巾，迅速把自己裹住。
他不记得自己有欠电费，明明上个月有让小系统预存。
他拉开窗帘，窗户外面灯光依旧，明显没有受到影响。
床头柜上的腕表发出‘滴滴’的声音。
【大大，家庭管理系统故障导致断电，不过应急电源已启用，通风和温控系统运行正常。】
腕表里弹出一个卡通脸。
【知道了，闵绪源那边正常吗？】
夏北南无奈地问道。
【美人老板还在睡觉。】
小系统说着弹出一个小框框，依旧还是那张漂亮的睡脸，让人百看不厌。
房间里亮起微弱的橘黄色暖光。
夏北南缓了口气，借着光摸索到柜子，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换上。
应急电源属于备用，无法开启房间内其他功能，他悻怏怏地仰面倒在床上。
主世界的夜生活其实很丰富，商业区夜晚宛如白昼，年轻人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彻夜狂欢。
夏北南粗略地看了一下腕表里的介绍，保龄球、电影院、酒吧、游戏厅，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仿佛失去了吸引力。他默默地关闭了画面，今天莫名地感觉好累，他闭上双眼。
不想出门，不如睡几个小时吧。
夏北南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什么都有不是吹的，转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堡里，又大又华丽，比陆景泽的山间别墅豪华一百倍。
里面金碧辉煌，可是空无一人。
钢琴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出来，是他喜欢的小夜曲。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这么大房子，面前飘过一只白蝴蝶。
那蝴蝶看上有些眼熟，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他兴奋起来，说不定是小时候在花园见过的那只，白色的翅膀蒙着一层薄光，飞过之处留下月色细闪的磷粉。
那蝴蝶一会原地飞舞一会停在楼梯的扶手上，两只翅膀仿佛勾引他一般，慢慢地扇动，给人无穷无尽的遐想和旖念。
夏北南轻手轻脚伸出手，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便能碰触到。
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轻快地往楼梯上飞去。
等等。
夏北南没想那么多，直接追上去。
二楼、三楼、四楼……
夏北南的脚越来越重，原来城堡有这么多层吗。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闵绪源，站在十阶楼梯上，穿着奇怪的白色衣服。
白色蝴蝶飘着舞着旋转着，最终落在了那修长的手指上，优雅缓慢地振动着那对大翅膀，慢慢化作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系在手腕上。
闵绪源嘴角噙着微笑，眯起眼注视着他，眼里却寒冷如冰。
“你的眼睛，好了？”夏北南忍不住问道。
闵绪源笑而不答，伸出那只系着蝴蝶结的左手。
“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钢琴声，有些虚无缥缈。
“快点过来，”闵绪源的声音又温柔的几分，“你不是爱我吗？”
“我动不了。”
夏北南僵在原地，淡淡回答道，他的心像被巨石碾过一般，痛到无法呼吸。
闵绪源的脸阴沉起来，四周气温骤降，寒风从楼梯下面用上来，吹得长长的白色衣角胡乱飞舞。
刮得夏北南睁不开眼睛，他紧紧抓住楼梯扶手。
“你说谎。”
风瞬间停了，闵绪源不知何时转眼到了面前，冰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为什么要拒绝我？”
夏北南目光落到那只帮着蝴蝶结的手上，他垂眼敛敛神，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认识的闵绪源。
只不过是拥有闵绪源外貌，并不是那个对他柔情似水的花店老板。
他抓住那只缠着蝴蝶结的手，他记得那蝴蝶结是他亲手系上的。
是右手。
夏北南努力克制住内心混乱情绪，淡淡问道：“你是谁？”
那个‘闵绪源’脸色变得冷凝凄冷。
瞬间化作无数白色蝴蝶，扑动着翅膀涌来。无情的撞击在他的脸上，化作莹白的颗粒消逝在空气中。
那强烈的压迫感，让夏北南窒息，他猛地睁开眼睛。
头上的日光灯好刺眼。
什么时候恢复了供电，循环换气系统吹来一阵负离子清风。
百合和富贵竹轻轻地摇动，仿佛在讨论逝去的爱情。水族箱里的鱼儿们不紧不慢地游着。
浴缸已经自我清洁完毕悄悄缩回了墙壁中。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停电。
他用手遮住眼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腕表震动起来，夏北南看了一眼时间，睡了三个小时。
小世界那边应该天亮很久了。
他打开画面，镜头已经移到了厨房里。
熟悉的环境里，小系统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在煮粥。锅里还热着他前几天在楼下买的冰冻花卷。
【大大，你醒了，一切顺利。】
小系统骄傲地说道。
【只不过美人老板醒得有点早，我也不好意思赖床。】
小系统瞬间有些羞涩。
按平时的程序做早餐，然后到花店打理。
夏北南突然想起来，因为冬季和放假，送花已经改成隔天一次了。
【我等下去看花店吧。】
小系统小心说道，他体验了一把有实体的感觉，对花店工作跃跃欲试。
【等等。】
夏北南思考了一会觉得不妥。
闵绪源上午也会去花店，接触太多很容易露出破绽。
如果留在楼上不下去也不合理，除了闵绪源会怀疑，楼下那些个隔壁邻居还喜欢上门送送小礼物。
他家的小系统天真又单纯，太危险了。
最佳解决办法就是赶快回去。
【先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做饭吃饭，我马上回来。】
夏北南吩咐道。
【了解！大大放心，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小系统差点没当场立正行礼。
夏北南环视自己的小窝，心里有些不舍。那诡异的停电必须要找人过来检查，或者白天杰斯，但是不是现在。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梦里假‘闵绪源’的样子，充满了不安，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小世界。
他换好衣服，快步走出了家门。
穿书局里灯火通明。
夏北南走进自己的工作间，里面几个修理班工作人员正围在他的穿越舱前。
“嗨，就回来啦。”杰斯探出头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夏北南走近一看，自己的专用舱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出了问题无法正常工作，”杰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从主系统那边收到故障通知，修了一个小时也查不出问题，这不把今天空闲的同事都叫过来，大家研究一下。”
夏北南愣住了，穿越舱坏的真是时候，感觉就是踩着他回来的点。
“大概要多久能修好？”他心里有点着急，“不能用那台吗？”
夏北南指着旁边那台备用的，如果他没记错，不久前杰斯才维护过，那台穿越舱看上去很新，也没有最近使用过的痕迹。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知道，穿越舱和小世界是绑定的。SO87123世界有BUG，需要精细调试。和修理时间也差不多了。”杰斯解释道。
“你不是回来休假的吗？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夏北南顿了顿，收起自己的小情绪，弯了弯嘴角。
“也没什么特别的，那我不打扰你了，先去员工休息室等着吧。”
杰斯比了个OK的手势又开始埋头工作起来。
穿书局的员工休息室就在二楼，空间宽敞明亮，考虑到穿越者常年在小世界打拼，设计理念以‘家’为概念。
卡其色毛呢地毯，配上同色系布艺组合家具，墙角有自助小吧台。二十四小时供应热牛奶和咖啡，还有一些手工小饼干。
夏北南倒了一杯牛奶在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为了掩饰内心的焦急，伸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绿皮书。
《恶之花》。
这个他熟，以前陆景泽还送过一本，只不过看不太懂罢了。
他翻开第一页，顺便打开了腕表的画面。
【大大，美人老板的粥已经喝了两个小时了。】
小系统捏着手里的花卷。那白花花的花卷已经失去了热气，变得又冷又硬。
【怎么办，美人老板好可怕。】
小系统差点哭出声来。
【大大，救命，赶快回来。】
小系统发出求救声。
闵绪源坐在桌子那头。
他面无表情，跟个冰冷的机器一般，动作还有些僵硬。缓慢地在搅动碗里的白粥，粥早已凉掉。
冬日的上午本来就温度不高，闵绪源阴冷的样子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了几度。阳光从窗户缝里穿过，给他的面容镀上一丝薄光，透着无穷的压迫感。
橘猫杰森在厨房那边吃饱喝足，慢悠悠的走过来。
平时杰森都会亲昵地过来跟夏北南要亲亲要抱抱，最少也过来蹭腿表示友好。今天却一改常态，瞥了一眼便头一歪，眼睛里充满了鄙视。
它转头走向闵绪源开始蹭起了腿。
【我暂时回不去。】
夏北南揉揉太阳穴，有些愁。
【这样，就说要去火车站送同学上车。然后去找个咖啡厅打发时间等我回来。】
夏北南想起了陈晓敏，学生大多都是这两天离校，这个理由再自然不过了。
小系统捏紧了花卷，指甲直接掐进白色面团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模仿夏北南平时说话。
“老板，我要去火车站送同学，她今天回老家，我们约好了。”
闵绪源仿佛跟没听到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在搅动着手里的粥。
小系统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还补上了几个字。
送陈晓敏去火车站。
闵绪源终于有了反应，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大大，他是听到了吧？】
小系统快哭声来，闵绪源今天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就算了，就连橘猫杰森都鄙视它。
【没事的。】
夏北南安慰道。
闵绪源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吧，他又想起了初次见到闵绪源时的情景，也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
小系统站起身，慌乱之中碰倒了餐椅，又把碗打翻。
【呜呜呜，我好笨。】
小系统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
坐在那边的闵绪源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表情看似冰冷平淡，却透着一股悲伤和寂寞。
【淡定一点，自然一点，你可以的。】
夏北南一边安慰一边鼓励，尽量不增加小系统的心理负担。
在夏北南的指挥下，小系统很快收拾好桌面和厨房。
换上大衣，系好围巾，走到玄关拿起那双荧光绿的球鞋就往脚上套。小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令它窒息的地方。
【跟老板说一声再走吧。】
夏北南看着闵绪源落寞的身影忍不住说道。
【大大，说什么好呢？】
小系统紧张兮兮问道。
“老板，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
第74章 缓行
外面阳光有些冷。
几只乌鸦蹲在梧桐树的枯枝上晒太阳。微风拂过, 一枝树桠低了低头，上面竟然有星星点点的绿芽。
春天快到了。
小系统飞快的下了楼，它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心情有些复杂。
【大大, 美人老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小系统担心的问道。
【没事的, 别多想。】
夏北南安慰着，催小系统赶快离开。
楼下杂货店的老板娘搬着小板凳在门口晒太阳。
“哥哥, 哥哥。”
老板娘的小孙女跑过来, 手里还拿着红色毛线绳。
“陪我玩翻花绳。”
小女孩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天真说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 巴巴地看着。
“我不会。”小系统敷衍道, 被盯着得感觉让它紧张极了。
“哥哥说谎，”小女孩撅起嘴来, “前天还教我了翻金鱼！”
小系统面露难色视线飘忽。
【大大，怎么办？我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
【逗逗她，哄哄她。】
夏北南一边轻酌了一口热牛奶, 一边观看小系统直播。
小系统想了想连上网络查阅一下关于翻花绳的资料，或许可以抢救一下。又回想起夏北南平时怎么逗小孩子，它拉长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小女孩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一头钻进老板娘怀里, 捂住脸大哭起来。
“你不是小南哥哥！”
“不哭不哭啊，给你买个棒棒糖。”
老板娘连忙抱着孙女哄起来, 转头一脸歉意的说道：“小南不好意思啊。”
小系统身体僵硬，楞在原地。它抽动两下鼻子, 心里一酸，也好想哭。
【怎么了？】
夏北南叹了口气, 眼看着小系统就快绷不住了。
【大大，我好委屈。】
小系统垂头丧气回答道。
【别难过，你不是一直想去市中心百货大楼的电玩城吗，今天正好开心玩一圈，待会穿越舱修好我就回来了。】
夏北南柔声安慰道。
公交站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小系统顺着人行道走到街边。
公交站前，等着公交车去火车站的学生不少，大家成群结队有说有笑。
小系统绷直身体站在站牌下，浑身散发出绝望的死寂，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太阳光底下，拉长了身影。
其实它跟着夏北南来过无数次公交站，对这里很熟。
绿色公交车缓缓驶进站。
学生们涌向公交车，拎着行礼纷纷排队上车。小系统有些走神，后面的学生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跑过来，毫无征兆地轻轻撞了它一下。
“不好意思。”学生用力提起箱子，挤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小系统转头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说‘没关系’，要有礼貌。】
夏北南轻声告诉小系统。
【不要再想了，深呼吸放轻松。】
“你到底上不上来？”公交车上的司机大约三四十岁，看上去有些急躁。
小系统紧忙抬头。
车上一群学生都顺着司机声音看来，大家眼睛里夹杂着急切、渴望、兴奋。
“我……我……”
小系统紧张得结巴起来。
‘哗啦’公交车门关上了。
隔着玻璃门还可以看到司机板着脸和不悦的眼神。
小系统站在原地，茫然地目送着公交车远去。
【大大，怎么办……】
小系统开始焦虑起来。
【我是不是有社恐。】
小系统又问道。
【同步感觉系统，同步视觉，同步语音。】
夏北南无奈道。不通过腕表的屏幕，而选择同步的话，需要连接神经系统，对精神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不打万不得已，不，是在小系统崩溃之前。
小系统跟自己不过两三年，虽然拥有强大的知识库，但情商按人类的年龄来说，也不过是幼儿水平。
“小南？”
后面一个女孩打着招呼，小系统转身一看，两个女孩手挽着手，从人行道那边走来。
看上去有些眼熟。经过记忆搜索和比对，它可以确定，是昨天来买花的女孩之一。
“你好。”小系统尽量放松表情，跟着夏北南的频率开口打招呼。
“今天花店不开门吗？”女孩笑着问道，“我带朋友过来买花。”
“开门的，老板在看店。”
神经系统连接成功，夏北南共享了视觉，控制了说话的权利，但是身体却只有感觉没有控制权，感觉非常奇怪。
“你要出去吗？不陪着美人老板吗？”两个女孩眼神里略有些遗憾。
“我有点事。”夏北南回答道，他跟平时一样以第一视角看到小世界的人和事物，但是不知道在小系统的控制下，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前方摇摇晃晃又驶过来一辆公交车，是通往市中心商业区的。
车门一开，小系统不等夏北南同两个女孩道别，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公交车内。这是去市中心的车，线路比较长，车上已经没有空位。小系统找了个靠后门的位置站着，手握住拉环，跟着公交车摇摆起来。
车内热闹嘈杂，过了几站人更多了，人挤得爆棚。
公交车四处漏风。
小系统缩紧了脖子，一个人靠过来，暖和了几分。司机一个急刹车，小系统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男生一把扶住。
“谢谢。”夏北南说道，视线上移便看到了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不客气，”男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说道：“你也是去市中心玩吗？”
“嗯。”夏北南觉得视线在上下飘忽，连忙回答道。
“我刚刚放假回来，也想去市中心玩，我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男生的话有些暧昧，像是在搭讪。
“不了，我约了人。”夏北南平淡地说道，他觉得自己那只拉住公交车吊环的手在抖。
【镇定点，放轻松。】
夏北南说道。
【大大，可是……可是……】
小系统非常紧张。
【听我指挥，不要提前行动。】
夏北南说道。
【了解。】
小系统打起精神。
到市中心商业区，公交车速度渐渐慢下来。
“湫河百货中心已到站，湫河百货中心已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公交车停住了，头上飘来到站广播。
“再见。”夏北南说着指挥小系统往门口挤。
小系统跟着人群向车后门移动，一边还不放心地频频回头。
【不要看，会让人误会，速度下车。】
目光转了个弯，顺着人群往下看，小系统动作僵硬，几乎同手同脚，痛苦地扶着铁扶手下了车。
市中心还是一如既往热闹，路上车水马龙，过路的人络绎不绝。
还没过一月份，欢度新年的标语还没撤下，湫河百货电子屏还在播放着某偶像团体的MV广告片。
这个是服饰的广告，其实不仅限于服饰，还有珠宝，香水，洋酒等，是陆景泽的产业。
这几个小鲜肉是近两年湫河文化力捧的男团组合，现在在湫河市年轻人中颇有人气，广告曲一播出就受到追捧。
电子屏下面还有几个穿着紧身大红短裙的女生在路上发着传单，今天虽然太阳很大，但风也不小，在阴凉处还是寒气逼人。
女生们跺着脚，嘴里哈着热气，背上腿上还可以看到贴在裙子下面的暖宝宝。
逢人便迎出灿烂笑容，热情递上广告。
不少人摇摇手拒绝，谁也不想手里多个广告纸，扔垃圾桶还嫌麻烦。
小系统不忍心拒绝，手里拿五六份。抬头看着大屏幕的广告出神，这几个人唱歌不如它家大大，脸长得也远远不如美人老板。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悄悄贴过来，手里还拿着神秘小卡片。
“大学生吗？要不要做假期工？”年轻人小声说道，“无需培训，马上上岗，日结。”
小系统接过卡牌，一个美女头像赫然跃入眼帘。
上面写着：你的天堂——幽游馆。
卡牌掉落在地上，还剩下楞在原地的高个子。
小系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着，视角在不停的晃动，夏北南忍住想吐的冲动，指挥它冲进了湫河百货拐角的洗手间。
洗手间门刚打开。
还来不及抬头，就撞到了一个女生。
女生？
夏北南仔细看了一眼门，上门是粉红的女士头像。
“对不起。”夏北南话还没说完，小系统惊慌失措地扭头钻进了对面的门里。
男洗手间人并不多，它低头径直走进了隔间内。
【怎么办？我居然进了女士洗手间。】
小系统开始抽泣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面颊滚下来。
夏北南只觉得世界开始模糊，变成了水洗效果，脸上也开始黏糊起来。最要命的是两只鼻孔被泪水塞住了，小系统正大口大口用嘴巴出气，让夏北南感到窒息。
【淡定，口袋里有面巾纸，你先擦一下脸和鼻子。】
夏北南耐心安抚小系统。
【大大，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
小系统掏出纸巾用力擦了擦鼻涕，一脸沮丧。
【没有，你做得很好，一会我们去游戏厅玩吧。】
夏北南终于觉得世界清爽起来。
【不，不去了。】
小系统垂头丧气。
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拍门声。
“有人吗？”外面的男声很粗犷。
“我很确定那个男的进了男士洗手间，亲眼看见的。”一个女声说道。
“女士请放心，如果是色狼我们肯定能抓住。”男声一边说着，又拍起了门。
要是真在这里被当做色狼抓住了，处理起来虽然不是很麻烦，催眠喷雾洗脑光环都可以，但是会给小系统留下心灵创伤。
【怎么办，大大，我不是色狼，不想被抓住啊啊啊啊——！】
小系统惊恐万分。
【把脸擦干净，换上小学弟伪装。】
夏北南头疼道。
隔间门缓缓打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伸出头来，他头发厚重，拥有让旁人羡煞的发量。
“请问，什么事？”夏北南吞吞吐吐问道。
“刚刚有个色狼偷看女士洗手间，有人说跑到这里面来了。”男人穿着深蓝色商场保安制服，转头对刚刚小系统撞到的女生说道，“是这样吧。”
女生点点头，皱眉盯着这边。
“我很确定，肯定是进来了。”
“先生方便取下眼镜吗？”保安又说道。
“当然。”小系统取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又拨了拨额发，露出一块红色的胎记。
“对不起。”女生深深的鞠躬道歉。
“没事。”小系统关上门。
【大大，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去女士洗手间的。】
小系统哭丧着脸。
【我知道，下次注意点。刚刚配合得不错。】
夏北南夸奖道。
【大大我想过了，不去电玩城，万一给大大再带来麻烦就不好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等大大回来。】
第75章 枯萎
鉴于上次李嘉沫事件, 夏北南特意让小系统在湫河百货中心找了一家商务咖啡厅。
咖啡厅在二层繁华人气区。
落地玻璃幕墙没有过多装饰，整体商务格调，给人一种精英的感觉。
里面提供饮品和简餐, 入座率还不错, 大多都是成年人, 没有谈恋爱的小情侣，也没有过来打卡的网红。服务生很忙, 甚至都没多看小系统一眼。
找了一个最不起眼角落的卡座坐下, 点了一份无咖啡.因的咖啡奶茶和小蛋糕，颇有大隐于市的感觉。
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穿着正装的男人, 悠闲地喝着咖啡, 翻阅着桌上一叠纸质文件，手里还拿着咖啡厅提供的铅笔, 在勾勾画画什么。看似神情轻松，却时不时看看左腕，露出一块淡金色的江诗丹顿。
“您点的咖啡奶茶和蛋糕, ”卡其色围裙的服务生出现在餐桌前，把餐点摆好。
夏北南觉得目光在下移，集中在桌面的餐点上。
焦糖色的咖啡奶茶上浮着大量细腻的泡沫，小蛋糕是个圆形的栗子蛋糕, 上面的奶油足足有三厘米厚。
一只白嫩嫩的手在奶油上刮了一下, 随即到了嘴里。
又甜又油腻的感觉在口腔中炸开，夏北南觉得一阵反胃, 却明显感觉到了小系统愉悦的心情。
【大大你不喜欢吗？】
小系统不解问道，它很喜欢这种甜甜软软的感觉。
【有点。】
夏北南强忍住生理上的不适, 不想打击小系统的热情。
腕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几秒钟之后自动接通。
传来了杰斯的声音。
“备用穿越舱已经准备好了。”
“我马上过来。”
夏北南切断与小系统的神经连接。
【乖乖地待在座位上吃东西, 我马上就会回来。】
夏北南嘱咐道。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要离开座位。】
【好的，大大。】
小系统严肃认真，又吃起了蛋糕上的奶油。
夏北南敛敛神，神经连接只不过一小会便觉得十分疲劳，他揉了揉眉心，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墙面上的投屏电视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屏幕上画面不断闪烁快进，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变化着表情。
夏北南环视休息室一周。
明明空无一人，却有种被窥觑的错觉。
腕表又开始响起来。
传来了杰斯的催促声，夏北南站起身，觉得头有些眩晕，墙上的投屏‘啪’的一声关闭了。
他把喝剩的牛奶连杯子一起扔进回收箱内，看了一眼镶嵌在顶灯上的电子眼。
电子眼跟害羞一般转动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那电子眼跟活人的眼睛一般。
眼神怔怔，离开了休息室。
工作间内只剩下杰斯一人。
夏北南专用的那台舱体还是支离破碎的悲惨躺在一边，旁边那台穿越舱已经通电启动中。
“挺快的。”
夏北南有些诧异，说好要给主系统打报告，还有复杂的审批程序，想不到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
“秒批。”杰斯神情有些凝重，“程序重新输入也只用平时一半的时间。”
“那没什么问题吧。”夏北南疑惑的目光落在备用舱上，看上去和自己的原舱没什么区别，这台是新款，听说还有些没什么用的新功能。
“肯定没问题。”杰斯拍着舱顶，宛如拍着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我检查了三遍。比你原来那个更舒适，生命维持装置也是最新设计，你返回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不适。”
杰斯走过来勾住夏北南的脖子，轻声问道：“小夏，你是不是跟上头的领导有关系？”
夏北南连忙摆摆手，“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个才入职两年的菜鸟。”
“我开玩笑的。”杰斯斜睨他一眼，“赶快去吧，小心点。”
“谢了。”
夏北南走到屏风后换专用服。
壁柜里弹出一套白色的，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他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设计，毕竟也不是他的专业范围，他从屏幕后面伸出头想询问一下杰斯。
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腕表忽然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他按了一下侧边按钮，弹出小世界那边的画面。
原本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林升宇带着帽子，一脸随和笑容。脸上的和平光眼镜也不能掩盖住那野心勃勃的眼神。
【大大，怎么办？】
小系统声音有些颤抖。
【淡定，稳住，我马上。】
夏北南飞快的套上那白色专用服，穿越舱的设置已经调好，他顾不得检查，直接躺进舱内。
开始。
穿越。
目标：小世界SO87123。
穿越舱响起悦耳的男中音，明明平时都是十分机械的女声。
夏北南脑子里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林升宇怀里。
气氛凝固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三秒钟。
让夏北南清醒了很多，他隐隐感觉到了林升宇的温柔笑容背后的不悦。
“醒了？感觉还好吗？”
林升宇一只手还在掐他的人中，旁边围着一堆人，大家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心。服务生挤开人群，手里拿着急救箱。
“嗯，我没事。”夏北南抓住那只掐得他有些生疼的手。
失策。
他有些懊恼。平时穿越都是在平静状态下，缓个几分钟便能调整过来。今天情况有些特殊，精神力不够居然晕了过去。
“没事就好。”林升宇眯起眼，看不清反光镜片后面的表情。
“谢谢学长。”夏北南觉得有些晕，大脑里一片空白，力气向被抽空，居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喊个救护车？”服务生关心地询问道。
“不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靠着林升宇让他感觉不太好，他用力身子一斜，差点栽倒桌子上。
“又逞强了，”林升宇伸手扶住他，又转头对服务生说道，“我是他朋友，会照顾他的，麻烦倒一杯水过来可以吗？”
夏北南暗中叫了几声自己的小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感觉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般，挪动一下都十分困难。他努力坐直身子尽量不靠在林升宇身上，腰一软又摔了回去。
没有小系统，意识穿越过来了，没有身体控制权限。
“今天怎么了，软绵绵的乖得跟只猫儿似的。”
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林升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轻拽了一下他便软软地倒过来，跟没有骨头一样，扶起来又倒下，最后帮他摆了姿势依在自己肩膀上。
“学长别逗我了。”夏北南忍不住抱怨道。
口气略带撒娇，可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升宇，恨不得咬上一口见血。
林升宇看着有趣，平时看似乖巧其实张牙舞爪的小学弟今天焉了。
他扬起嘴角笑出了声，说道：“你这是犯了什么病？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等一下，”夏北南额头上开始细细出汗，“我这是老毛病了。再等一会，再等一会我就好了。”
林升宇露出怀疑的目光。
“学长。”
夏北南假装可怜，不对，心里却是在可怜自己，悲哀之情涌上心头。
他湿润了眼角，柔声说道：“其实我只是想再靠靠学长的肩膀。”
林升宇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蘑菇头、黑框眼镜、胎记、牙套，无论何时看还是觉得好丑，他收回目光。肩膀上的小脑袋并不是很重，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滋滋滋……
小系统终于上线了，夏北南看了一眼浮在面前的屏幕，一串串零和一从眼前闪过。
【大大……我……刚刚……怎么了……】
小系统有些断断续续，明显还没调整过来。
黑屏？死机？
夏北南看了一眼右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挂在咖啡厅墙壁上的电子钟，连时间都对不上。
滋滋滋……滋滋滋……
画面抖动得厉害。
【大大，呜呜呜，我死机了。】
小系统暴风哭泣。
【乖了，不哭了。】
夏北南安慰道，靠着林升宇被拿捏也好想哭。
【重新连接神经系统，部分错误，修复中……】
【大大，不要把我遣返回去重造好不好？呜呜呜……】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的小系统，把我离开之后到死机前的录像调出来吧，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系统抽抽搭搭地把死机前的画面调出来。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咖啡厅里。
小系统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着蛋糕，时不时抿一口咖啡奶茶。
身后闪过一个身影。
“你迟到了三十分钟？”隔壁的‘江诗丹顿’男说道，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抱歉，有事耽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系统僵住了，余光瞥了一眼，带着帽子平光眼睛的林升宇带着抱歉的笑容出现在隔壁桌。
‘江诗丹顿’皱了皱眉，脸上严肃起来，把手上的一份资料扔到林升宇面前。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妹，我是不会来的。”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