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 当年在北方叱咤一时, 甚至大有要攻向南朝的拓跋氏家族在汉化改为元姓后, 经历了政变, 彻底沦为权臣手中的工具。
东西魏像是北方由高家和宇文家掌权的一块遮羞布。
这块遮羞布也没能维持这元姓皇帝的正统太久,很快就被两大权臣扯下。
东西两魏也正式成为北齐和北周。
高欢执政期间几次战败于宇文泰, 对东魏境内的社会问题不仅没有解决, 还激化了矛盾。
高欢死后,高澄接手父亲的职位。
不仅在朝堂当着群臣叱骂孝静帝元善见, 甚至在宫内命手下人对元善见拳脚相向。
就在高氏一族在东魏权势达到顶端,眼看就能夺取皇位的时候, 高澄在家中被人刺杀。
而这皇位, 则落在了高澄弟弟高洋手中。
曾经作为直系子弟的高澄之第四子高孝瓘,字长恭的孩子,也从此刻成为旁系。
姜烟看着一旁挂着的地图,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几把宝剑。
宝剑上缀满了宝石, 华丽得更像是装饰品, 而不是武器。
“喜欢?”高长恭走进屋子。
姜烟顺着声音看去,见到时年十六岁的高长恭后突然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在形容一个人很好看的时候,会用芝兰玉树和满室生辉这样的成语描述。
十六岁的高长恭面如冠玉, 清新俊逸。双目炯炯有神,剑眉斜飞,更显得眉眼神气英武。薄唇嫣红, 唇峰明显,唇珠一点更显得双唇水润。
说得直白些,这就是一张建模脸。
姜烟从前在电视台是看到过不少爱豆和明星,有些人的确是上镜不怎么样,现实中更好看。
可现在姜烟只想拉着那些人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姜姑娘?”高长恭走上前,伸手在姜烟面前挥了挥。
对于姜烟的反应,高长恭早已习惯了。
坐在案几后,又看了放在架子上的宝剑一眼:“只可惜不能带出去,否则便是赠送给姑娘也无妨。”
“不不不!”姜烟看一眼上面几乎有鸽子蛋那么大颗的宝石,连连摆手。
就算能带出去,姜烟也不好意思收啊!
“那些都是皇叔给的,用于安抚我。”高长恭端起杯子,水滴湿润嘴唇,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若是高澄不死,那高家的直系便是高长恭与他几位兄长和弟弟。
如今登位的是高洋,他心里也清楚高澄死得时间太微妙了。
就在禅让的前夕。
自己若是不对高澄留下的子女好,只怕要为世人所指,说不定还要担上谋??x?害兄长的名声。
可一边善待,高洋又一边忌惮着这些侄子。
对比北魏时期,皇帝都可以十几岁继位,加上古往今来那些少年时就担任职位的皇室成员,高长恭的确被拖得有些晚。
高长恭也在这一年,被封乐城县开国公。
知道姜烟想看的是什么,高长恭向后仰躺,手臂撑在身后,笑道:“今日我受封,理应入宫叩谢。走吧!”
面对美男,又是这么善解人意的美男子,没有人不会心情不好吧?
姜烟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谢谢。”
“不客气。”
高长恭走在前面,身形修长,腰间挂着玉佩,头戴笼冠,广袖长衣行走快了还有些飘飘欲仙的风姿。
去皇宫的路上,高长恭大概还想解释一下高家并非如那些营销号所说的那般。
“其实皇叔称帝的那几年还是很强的。宇文泰觉得皇叔年纪尚轻,想要趁着局势还不稳定的时候进攻北齐,却被皇叔打了回去。这些年宇文泰一直不敢东进,便是这个原因。”
“之后几度征战,皇叔都是大胜而归。我朝乃是周边几国中最为鼎盛。皇叔他还命人修筑长城,从西河总秦戍直通渤海,绵延千里!”
在高长恭看来,那几年的高洋的确是个称职的君王。
他们几兄弟也都十分敬佩这位皇叔。
姜烟点头,明白高长恭的心思。
只是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问:“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呢?”
高长恭语塞。
说下去吗?
说高洋如何饮酒作乐?醉酒之时穿着女装或赤膊上身的冲到集市里吗?
亦或是说他醉酒时杀了宠妃,还将宠妃的骨头制成了人骨琵琶?
“其实这没有什么逃避的。”姜烟想起了好几位皇帝,对高长恭说:“纵观中国的封建历史,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皇帝。高洋有功,但他暴虐也是事实。你看的都是只从一个方面来加深印象,博取眼球的营销号。但是在真正的历史研究上,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从正反两面来看。有些人,功在千秋,过在当代。有些人,早年也是明君,晚年却昏庸得让繁荣的国土被铁蹄践踏,百姓流离失所。你不必一直耿耿于怀这点。”
高长恭当然知道自己这有些钻牛角尖。
可他身为高家的人,怎么能做到面对有人如此诋毁高家而无动于衷?
“你放心。”姜烟抬手拍拍高长恭的肩膀:“现代的历史研究就是为了还给今人一个完整的古人风貌。而我们如今在做的也是这些。我这是在弯道超车,但在现代社会,有一代又一代的考古人、历史研究学者,在用他们的人生,丰满你们的人生!”
姜烟因为姜父的缘故,接触过不少考古和历史方面的从业人员。
多少人半生光阴都投入到了一个墓葬中,灰头土脸,披星戴月的捧着一块陈土去触摸时光的魅力。
用一把把小小的刷子扫开千年、百年的岁月,拼凑出带着裂痕的历史印记,满怀热诚的献给懂他们,或者不懂他们的人看。
仅是始皇陵,就有已经有至少三代人投入其中。
考古是在不断发现,不断完善历史的。
姜烟不希望高长恭因为一些博眼球的营销号,而误会了现代考古和历史学家们的努力和付出。
“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我剪辑视频一点时间!”姜烟活泼的挑着眉毛,全然不知自己进入了北齐幻境后,妆容也跟着一并变化。
由下至上晕染的鹅黄妆是从下巴开始,到鼻梁,最后到额头的晕染,配上姜烟那灵动的神情,看起来略有些滑稽。
高长恭本来听得热血沸腾。
低头看见姜烟的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笑出来,用力的抿着唇点头,移开视线:“恩。是我着想了。”
两人走入宫门,在穿过重重宫门后,高长恭向一旁的宦官禀明自己的来意,随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候高洋的召见。
姜烟百无聊赖的在旁边转圈,反正没有人看见她。
和在北魏时期看过的皇宫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比起后来见过的唐朝建筑,相较之下还是略有些“小气”。
斗拱和飞檐都不如大唐时期的有气势。
只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建筑来说,皇宫依然是囊括了最顶尖的建筑技术和审美标准的。
姜烟点着头,还想问问高长恭北齐皇宫的前身,就听见里面的大殿里竟然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你这般不成器,是要天下人嗤笑吗?”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
回应她的是个嘟囔的声音,姜烟实在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如你这般嗜酒如命!如你这般荒唐!”
女人又怒斥着。
但很快,又传来了几个惊呼。
再后来,姜烟就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被搀扶了出来,脸色发白,显然是病了的模样。
而高长恭此时也不知怎么不见了踪影。
姜烟赶忙跑上前,正左右找人的时候,高长恭出现在她的身后:“我听出有些不对便现行离开了。”
他那时是年轻,又不是愚蠢。
若是他还留在那里,等高洋酒醒后得知了这件事情,只怕高长恭都等不到被封为兰陵王就被赐死了。
离开的时候,高长恭对姜烟说:“你之前说得对。凡事都有两面。如今的这一面,就是残暴不堪的。”
说完,高长恭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姜烟掐着手指头跟在他旁边。
她从前也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好看的人通过系统也见了不少。
是张良不帅,还是嵇康不潇洒?
可高长恭能够在“十大”和“四大”美男的选拔中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的人,颜值的确是高。
看他这个低落的样子,加上他如今在幻境里的外形又是十六岁,姜烟真的很难不生出同情的情绪。
只是,不等她酝酿一下怎么安慰高长恭的话,身边的高长恭自己反而想通了。
“不管皇帝如何,我只想为我朝,为高家,开疆拓土!”
这一句话,便把姜烟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是啊。
兰陵王需要去计较皇帝如何吗?
如果他是计较这些的人,就不会是那个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二更~
嘿嘿~我满血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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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而那首名震四方的《……
在高洋手下, 高长恭虽然领了职位,却依然没有受到重用。
天保十年,高洋驾崩。
但在他驾崩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将前朝元氏一族剩下的七百五十余人全都杀戮殆尽。
“我那时不在, 却听闻漳河都被鲜血染红, 河面飘满了尸体。无人给元氏一族收尸, 尸体的腐臭铺天盖地, 绵延十里都不曾淡去。”高长恭演武场射箭, 每说半句便射出一箭。
“尸体都顺着河水飘走之后,有人在漳河打渔。却在鱼腹中发现了人的指甲、头发、断指残躯。漳河附近无人再敢食鱼。”
说完, 姜烟看到高长恭射箭的动作停顿下来。
眼神挣扎的看向姜烟:“我自认是个良善之人, 可面对元氏一族的死,我没有说话。想来, 这便是默许。”
他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要为元氏做什么的想法。
在他的所有性格之前,高家的利益和北齐的利益都占据在最前面。
姜烟走上前, 找了力最小的一把弓, 站在高长恭的身边射出一箭。
当初霍去病在的时候,还偶尔会带着姜烟去他工作的射箭俱乐部里玩。
不说百步穿杨,射中靶子总是没问题的。
的确,姜烟这一箭落在边缘位置, 再远一点可能就要脱靶了。
不过, 姜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她毕竟是个初学者。
“高长恭,我与你算是……”姜烟斟酌了一下用词,说:“算是朋友吧。说只是熟人的话, 好像太生疏了。”
“没有私心的那是圣人。你作为北齐的高家人,与高家利益共享,共同进退。从你所处的位置看, 这并不算什么。”
很多事情并不是姜烟比这些古人都能看得透彻。
而是他们是当局者迷,姜烟是旁观者清??x?。
更何况,很多事情姜烟还是以上帝视角去看。
“你不必记挂那么多事情。高洋杀了那么多人,固然有他的不对,但从当权者的角度看,他所作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保证高家的皇位。”
于私德,姜烟当然会说高洋是个杀人狂。
但从高洋本身去看这件事情,他以汉光武帝刘秀为例,为得也是担心元氏一族会有什么人反了高家。
元氏一族虽然汉化,改了汉姓。
鲜卑人好战的基因却还蕴藏在他的骨子里。
高长恭没有回答姜烟,只默默的拉弓,一箭正中靶心。
高洋驾崩后,太子高殷继位。
高长恭也在这一年,被封为兰陵王!
高殷或许有雄心壮志,与母亲李祖娥一同试图反抗过叔叔与娄太皇太后的挟制。
但最终母子双双失败。
仅在位一年,就被亲叔叔高演夺去皇位,赶出皇宫后被杀。母亲李祖娥迁居昭信宫。
两人还在射箭,演武场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巨大变化。
这个抢来的皇位,高演也只是当了两年的皇帝,便因为一次外出打猎而意外受伤,最终不治身亡。
高演在位两年,保留了高洋执政清明时期的部分举措,进行延伸。
如以法量刑、屯田解决了粮食问题以及暂缓北齐对外的征伐,对内治理。
“其实,高家不是没有不能当好皇帝这个职位的人。”姜烟放下弓,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听着高长恭慢慢诉说这些年北齐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有不忍耳闻的,也有令人无法接受,想到都会作呕的。
但北齐不光有这些,更有励精图治的皇帝。
“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好大喜功,以及好好的活着。”
高洋并非只是一个滥杀的皇帝。
在做这些之前,高洋也曾有过一个好皇帝具备的各项素质条件。不是他,北齐不可能成为这一短暂时期的强国。
高殷在当皇帝时候也注重民生,减轻徭役。
哪怕是抢来皇位的高演,在期间也在努力做个合格的君王。
只是他们之中,一个好大喜功,酗酒成瘾。一个改革速度过快,引发诸多不满。一个,没能好好活着。
姜烟不知道高演如果能够寿终正寝,北齐会是什么模样,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模样。
但总归不是北齐之后杀得皇室鹤唳风声的模样。
高长恭沉默,也放下了长弓,只淡淡道:“所以,我宁可去军中,也不愿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两人所处的演武场也骤然间化作军帐内。
高长恭身处军帐,此时的他已经二十二岁,在一干老将的面前还显得十分稚嫩。
这一年,北周大将杨忠与突厥联手进攻北齐,高长恭此时并没有多少名气,军中诸将也都将他视作是来镀金的皇室,全都客客气气,犹如哄孩子一般。
高长恭坐在最后面,眼神里没有透出丝毫不满,只是略有郁闷的对姜烟说:“我是高欢之孙,高澄之子。谁说我是来混日子的。”
说着,高长恭又无奈的摸了摸自己这张脸。
其实高家人都长得不错。
高长恭的两位哥哥,高孝瑜与高孝珩也都是姿容不凡,甚至他们还都比高长恭有才华。
只是相比起那两位,高长恭更显精致。
怎么看都像是个贵公子,而不是沙场将军。
但这次,高长恭初上战场便表现出了自己在行军打仗这方面的才能。
姜烟很遗憾自己没有见到高洋和高演,但一抬头就能看到坐在上首的高湛。
事实上,高湛其实也十分英俊。
只是眉眼阴沉,总闪过仿佛控制不了的杀意。
河清二年,高长恭参与北齐抵御北周和突厥之战,这个养在皇家绮罗中的兰陵王,正式登上北齐的政治舞台。
河清三年,北周再度来犯。
这一次,是宇文护为了自己一直被困北齐的母亲。
在段韶的反对下,高湛按照宇文护的修书,将其母送回。
宇文护在接回母亲后,迅速反悔,安排将士进攻洛阳。
高长恭与斛律光率部抵御,军队驻扎在邙山之下,却不得寸进!
“你什么时候买的面具?”姜烟双手背在身后,在军帐中转了一圈,看到军帐角落里还放着一箱金银珠宝,高长恭的身下也放着一个箱子,露出来的一条缝也能看清,里面珠光宝气。
他一手靠在箱子上,长腿稍稍曲起,一手举着面具在脸上不停的比对。
俊颜和獠牙的鬼面具来回切换。
“出征前买的。”高长恭摸着面具上的牙齿,无奈道:“虽去年之战我亦有战功,可在战场上总是遇见一些嘴臭的家伙。更何况,军中也有不少人总觉得我这模样看着就不像打仗的。”
这一点,高长恭也很无奈。
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解释自己容颜与能力上。
倒不如戴上面具,一劳永逸。
“那这些呢?”姜烟走到他身边,勾出箱子里的一条珍珠项链。
颗颗莹润饱满,价值连城。
高长恭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不说,姜烟也知道。
邙山之战前,高长恭的大哥高孝瑜被高湛害死。
只因为高孝瑜几番劝谏,又与尔朱摩女有染,高湛恼羞成怒,便在太子高纬的婚礼给高孝瑜灌下三十二杯酒,送回途中再灌下一杯毒酒。
高孝瑜回家途中毒性发作,浑身发热,慌不择路投入河中淹死。
高孝瑜并不是高湛杀的第一个高家人。
却是与高长恭关系最亲近的人。
他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朝堂幻境里。
更不想为了活下去与和士开那等奸臣一般。
为了让高湛这个叔叔放心,高长恭便开始自污。
名声比不上命。
“我知道我这很幼稚。”高长恭面对姜烟几次投来的眼神,再想起后来那位部下与自己说过的话,高长恭就羞得耳朵都红了。
收受贿赂,这是自污吗?
这是给高湛收拾他的大好把柄!
高长恭无奈,面对姜烟的眼神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他这辈子只会打仗,也只喜欢打仗,那些弯弯绕绕的,若是能想那么多,自己也不会……
高长恭敛下思绪,不愿意去想那些。
恰逢外面吹起号角,高长恭迅速戴上面具,系好长剑,带上他一贯用的长槊冲了出去。
邙山之战,段韶为左军,高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段韶设计北周大军,小心退兵,对面以步兵相冲。
在北周大军疲惫之时,段韶令骑兵猛冲。
而高长恭则率领五百骑兵俯冲而下,将北周的包围圈冲散不说,直接与金墉城的北齐军队会合。
姜烟坐在马上,耳边兵戈声阵阵,带着呼痛的哀嚎和死前的闷哼。
高长恭的鬼面染血,长槊上还勾着不知道是哪个北周士兵的血肉,马蹄下都是尸体。
在金墉城下,高长恭摘下面具,对着城内大喊:“吾乃兰陵王,高长恭!”
说话间,长槊又斩杀了几个北周士兵。
城楼上的士兵看见摘下面具后的高长恭后士气大振,纷纷开始射箭反击北周大军。
之前被围的洛阳城,在这一刻反过来将北周大军包围。
北周士兵丢盔卸甲,为了逃命,沿途丢下军备辎重无数。
这一仗,兰陵王名震天下。
那个杀入北周大军中的鬼面将军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北周士兵畏惧的对象。
高湛得知战事,亲自来到洛阳设宴款待众将士。
而那首名震四方的《兰陵王入阵曲》,也是在此刻诞生!——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兰陵王的资料我整理得太碎了(其实就是他史料太少。)
咋说呢,虽然说是北齐战神,但又找不到详细的战役资料emmm……
北齐三杰在这一章都出现啦~
除了段韶,另外两个都是被高纬害死的。
也不怪高纬是北齐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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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长剑每一次挥动,既……
河阴盛宴, 高长恭居于高湛右侧,此战最大的功臣段韶居于左侧。
此战大破北周,看到那些被丢在洛阳城外的军备,高湛就喜不自胜。
高演在位期间, 北齐休养生息, 一直都没有任何大战。
如今他继位, 虽是高演传位于他, 高湛依然想自己的成就在高演之上。
只有这样, 才能淡去高演传位给他,原因不过是为了保全妻儿的影响。让更多的人心中明白, 他能够当北齐的皇帝, 是因??x?为他的才能,而不是什么荒诞的理由。
他!
比高演强!
“长恭, 朕听闻这军中将士和洛阳的百姓为你编了一支舞?”高湛看向右边的兰陵王,见他手里还缠着一条珍珠项链, 低低的哂笑一声。
高长恭捏着珍珠项链的珠子, 仿佛尤其喜爱珠宝的模样。
听到高湛如此问自己,也拱手笑道:“那我可不知。洛阳之围能解,全赖段太师指挥得当,我不过是个冲锋的。”
“你这话可就过谦了!”高湛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 正襟危坐:“不如先看看这舞到底是什么样的舞!”
姜烟看着这对叔侄你来我往, 一个自谦,一个夸赞。
可姜烟总觉得高湛仿佛随时都能下旨杀了高长恭。
而高长恭也好似下一刻就能捏碎了手里的那颗珠子。
姜烟眼神示意高长恭,明知道高湛看不见自己, 她也觉得周围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还说这不是疯?”
不过是军中将士和当地百姓给编了一支舞。
高湛就这个态度。
要是再吹捧几句,只怕高长恭就要血溅当场了!
高长恭接收到姜烟眼神里的意思,只笑了笑, 将手腕上珍珠一点一点摘下,放在一旁。
不管怎么样。
这场舞,他要干干净净的看。
随着战鼓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姜烟看到头戴当卢模样头冠的将士,手持涂着油彩的木质长剑整齐挥舞着。
低吟声由远及近,这些将士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
低吟慢慢高亢起来的时候,逐渐变成战马的嘶鸣。一个戴着鬼面具的人冲到最前面。
男人们赤着上身,精壮有力的双臂挥舞着长剑,飘逸的衣摆和战甲将兰陵王的俊美与强健恰到好处的诠释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面具最为传神,佛经里的恶鬼也不过如此,纵然是一把木剑,也带着破竹之势!
姜烟看得入神,都忘记了来自高湛的威胁和周围肃穆的气氛。
不愧是《兰陵王入阵曲》,音乐古朴大气,这支舞中融汇了更多作战时候的动作,而非只有舞技。
整支舞浑厚淳朴,天然去雕饰,像是带人深入兰陵王作战时的英姿和气氛。
姜烟听过现代改编的《兰陵王入阵曲》,也看过日本雅乐的《兰陵王入阵曲》。
但那些都比不上眼前这首有感染力。
长剑每一次挥动,既是全军将士的英勇,也是视死如归的一腔热血。
最重要的是这之后战胜的欢喜愉悦,是劫后重生的庆幸,是北齐震慑四方的
的确,五胡乱华是泱泱历史中汉族的一段惨痛历史,稍有不慎便是汉族断绝。
可往后,中华文化依旧灿烂辉煌,用它最宽广的胸怀和有容乃大的气度,包容万象。
这些都慢慢融入中华各族的骨血中,成为一段最为灿烂的文化。
哪怕曲调缓慢,每一次的低吟都伴随着沉闷的鼓声。却让姜烟听得,看得口干舌燥,恨不得自己也拿起一把剑加入其中。
“他们是不是很好?”高长恭端着一杯酒,仰头饮尽,唇畔沾着酒水,还有几滴顺着下巴,滑落脖颈,钻入衣领不见踪影。
只为了他们,高长恭也想要继续守卫这片国土。
他不是最骁勇善战的,但他愿意学。
“我觉得很值得。”高长恭又倒了一杯酒。
姜烟看向他。
如果在现代,他现在也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
可在高长恭的眼里,他挂念着家国天下,哪怕只是为了高家,他也想效忠到最后一刻。
“兰陵王觉得这武乐如何?”高湛笑得意味不明,看着底下的《兰陵王入阵曲》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比起欣赏这舞,这曲,高湛更想知道高长恭是怎么想的。
不仅在场的其他人看得出来高湛是什么意思,姜烟也明白。
气得她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这算什么?飞鸟尽,良弓藏。这‘飞鸟’还没有尽,就想要治罪吗?”
高长恭只是慢慢将那串珍珠又缠绕在手腕上,笑着说:“挺好看的,想来他们也很高兴打了胜仗之后,还能见到陛下天颜。”
对面的段韶也明白高湛是想做什么。
作为臣子,段韶不想掺和高家内部的事情。
身为高湛的表兄,段韶也不想他杀了一个对高家忠心耿耿的良将。
也跟着应和道:“不错。众将编此舞,想来也是听闻陛下亲自前来,心中不胜欢喜。兰陵王风姿样貌皆上,要呈现给陛下最好的武乐,自然要以兰陵王为准。否则,以老臣的模样,和斛律将军,就没有如此好看的入阵曲了!”
斛律光为人耿直,又不善言辞。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也只能跟着点头称是。
有段韶为高长恭说话,高湛原本吊起的疑心缓缓放下。
宴会结束,姜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知道高湛是个多疑又小心眼的人。
这一点,之后的高纬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这才刚打了一场胜仗,解了洛阳被围之困。
最可笑的是,段韶在宇文护修书给高湛的时候,就告诉了高湛,宇文护不可信。
不将宇文护的母亲送回,宇文护会那么果断的包围洛阳吗?
两人走回暂时用于休息的府邸,残月悬空,皎洁的月光在地面映照出水蒙蒙的光。
“你当初想过自己的结局吗?”姜烟忍不住问。
高长恭一心为北齐,为高家。
只因为后来高纬问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是高家有史记载以来最宽厚的人,征伐沙场,出生入死,与军中将士同乐。
最后却死在高纬的谋害里。
甚至一条罪名都没有。
可哪有如何呢?
高纬高湛杀人,从来都不需要罪名。
“没有。”高长恭摇头。
他连自污和装病的法子都想过,总以为自己能活下去。
不至于落到他那两位兄长的结局。
高家的宗室,在高湛和高纬的手里,像是被幼儿捏着的泥塑娃娃。
说摘头,就摘头。
要断掉臂膀,就断掉臂膀。
没有任何理由,全凭他们的高兴。
“可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高长恭双手背着,从十六岁的少年,到如今二十出头。
他成长迅速,肯吃苦也不怕累。
锦绣的皇室生活,在他心中远比不上军中的日子。
他就这么一直走,融入雾蒙蒙的夜色。
只能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张恶鬼面具再月光下,好似哭了一般。
姜烟身体被固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追不上高长恭的身影。
“姜姑娘。”宇文邕出现在姜烟身后,也很是同情的看着高长恭离开的方向,说:“进入幻境之前他便与我说了,就不让你看他最后毒酒赐死的模样。饮毒而死的人模样都不怎么好看,免得破坏了他的风姿。”
宇文邕说着,单手扣住姜烟的肩膀,趁她不备,将她拉入了自己的幻境。
与北齐蒙蒙的月色不同,北周的皇宫里一片肃穆,宇文邕如今已经是北周的皇帝,但处处被宇文护掣肘。
朝堂上只知宇文护,而不知宇文邕。
“你若是再怎么悲伤难过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宇文邕无奈,他不过是把人拽来了,怎么姜烟神态低落了这么久?
就算没有幻境,他们对姜烟来说难道不是死而复生的人吗?
“我就是……”姜烟捶着胸口,郁闷道:“就是觉得很不值得啊!就高纬那个烂人!”
高家其他皇帝,姜烟还能冷静的说一句“好坏掺半”。
但高纬那是什么?
那就是个纯纯的烂人。
宇文邕挑眉,在旁边没有做任何评价。
毕竟,若非高纬先杀斛律光,再杀高长恭,北周打过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斛律光死的时候,宇文邕记得自己好像还在寝殿里高兴得喝了一壶酒。
没办法,敌人自己犯蠢,断了臂膀。
宇文邕简直乐得睡不着觉。
还不等他怎么暗中筹谋,那边又传来高长恭被赐毒酒死了的消息。
宇文邕摸着下巴,他好像又喝了一壶酒。
见姜烟气得捶胸口,宇文邕好心的说:“那高纬国灭身死也是活该。”
“他就是活该!”姜烟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明朝幻境里砸朱祁镇的那次。
当然,她也承认。这有高长恭颜值加成的影响。
如果她活在这个时代,管他们谁杀了谁,能平稳的活下去就不错了??x?。
两人还说着话,门外却传来敲门声:“陛下,晋国公派人前来拿走了宫中些许药材,要送去给老夫人服用。”
宇文邕听到门外宫人的话,眉心先是狠狠皱起,脸上尽是不耐的表情。
可一开口,听得姜烟都忘记生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是吗?朕当初意外得了一支不错的人参,乃是上好的滋补品,派人快马送去晋国公府。老夫人在齐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如今回来,我大周自当妥帖照顾!”声音温柔又孝顺,不看脸的话,姜烟都要觉得这是肺腑之言了——
作者有话说:争取今天更新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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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自然是去好好的恭……
“你!”姜烟伸手指着他, 在宇文邕看过来的时候,迅速将食指收起,改为一个大拇指:“牛的!”
宇文邕满意的颔首,但很快眼神里又满是阴鸷的盯着门口:“宇文护一手遮天, 正面要与他对抗, 我没有丝毫胜算。”
他已经没了两个哥哥, 都死在宇文护的手里。
“我不想做第三个被宇文护废掉的皇帝!”宇文邕握紧双拳。
看着门外, 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咬着牙道:“我父皇看错了宇文护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这才害得我两位兄长惨死!”
有赖这几年南北朝时期的电视剧拍了好几部, 姜烟还是对这段历史颇有些了解的。
尤其是北周宇文家这群人的关系。
宇文泰去世前几个孩子都不大, 不仅担心他们接手自己留下的势力能否服众,还要担心北齐的高家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打过来。
所以宇文泰临终前将自己的孩子和权势都交给了宇文护这个侄子。
宇文护自小跟在宇文泰身边出生入死, 宇文泰给出了所有的信任。
但是,宇文护辜负了宇文泰的信任。
孝闵帝宇文觉在位仅一个月就被宇文护逼着退位, 退位也不过一个月, 便被杀害,年仅十六岁。
周明帝宇文毓在位也只有两年。
“大哥他因为不听宇文护的,宇文护那逆贼便暗中下毒。”宇文邕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就觉得愤怒和耻辱。
这大周,到底是谁在做主?
谁才是该坐在高位受群臣朝拜的人?
若是宇文护就这么抢走了皇位, 宇文邕或许还不会如此愤恨。
他偏偏什么都要。
名声要, 权势也要。
逼得他们兄弟如此。
“大哥临终前吊着最后一口气,将皇位传给了我。”宇文邕捏紧桌角,但很快情绪又平复下来。
因为宇文毓的遗诏, 这次就算宇文护想要再对皇位继承人的人选再做什么也没有办法。
宇文邕因此顺利继承大周。
眼看着天渐渐亮起来,宇文邕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走吧!”
姜烟跟着起身:“去哪里?”
“自然是去好好的恭维我那位堂兄, 北周的大冢宰。再去看看我那位要多加善待的婶婶!”
宇文邕轻嗤,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不光他这个大周皇帝去,宇文家的其他人都要去。
姜烟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袍服翻滚,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恭维探望,倒像是去上坟……
还是仇人的坟。
看热闹的姜烟小跑着跟上,她也想看看,那位在北周权倾朝野的宇文护到底长什么样。
按照辈分,宇文护和宇文邕其实是堂兄弟。
但两人实际上差了整整三十岁。
宇文邕如今二十岁,对面的宇文护却已经头发花白,略显出一点老态,可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说宇文护这个年纪还能上战场,姜烟是完全相信的。
也不怪宇文邕要筹备这么多年,对面的宇文护只一个照面就仿佛要把宇文邕看个清楚明白似的。
“皇上怎么亲自来了?这不过是家里的一点小事,母亲在北齐耗费了不少精神和气血,有大夫过来补一补就好了。”
宇文护说话反而轻声柔和,完全看不出来他是操纵了两任皇帝生死的人。
“说得这是什么话!”宇文邕脸上全是笑,对待宇文护的态度谦和又尊敬。
姜烟站在旁边看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这两个人真的相信对方是真心的吗?
“既然回来了,就自当是我等的长辈。我等前来拜见是应当的。”
宇文邕说话带着笑意,一片真心纯然肺腑的模样,看得宇文护心中万分满足。
相比起宇文邕的那两位兄长,这样的皇帝才是宇文护想要看到的。
宇文邕仿佛没有看见宇文护那好似看宠物完成了什么指定动作一样满意的眼神,带着宇文家族的其他人去拜见宇文护的母亲。
这种种虚荣和吹捧,宇文护也都欣然接受。
从宇文护的家中出来,姜烟一路上都在摇头啧啧。
“你这是做什么!”坐撵上的宇文邕察觉到姜烟的态度,拧着眉问:“有什么直说。”
他很清楚这里就是幻境。
更明白真正的宇文护早就被他弄死了。
但再经历一遍从前的事情,宇文邕只觉得心头愤恨再起。
宇文护害死了他的两位兄长,只让他就这么死了,宇文邕甚至都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的折磨他!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古代的皇帝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至少,姜烟肯定是没有宇文邕这股能忍的劲儿。
宇文邕靠在椅背上,垂眸瞥了眼姜烟,好似十分疲惫的说:“我若不这么做,那就要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一口棺材,然后等着宇文护来给我亲自封棺。”
“我三哥,他不懂宇文护想要把持大权的心思,认为这一切都是从爹手里顺理成章继承而来。爹临死前要宇文护辅佐他,所以没有把宇文护视作威胁。可宇文护不能容忍旁人夺取已经到了他手中的权利。”
“因为这些,我三哥死了。后来我大哥继位,他自然看出了宇文护的心思,只是一直在养精蓄锐。可宇文护不满意,觉得大哥就该当一个听话的傻瓜。大哥与我的感情很好。他去世的那日一直吊着一口气,就为了在其他人面前留下自己的遗诏。”
“我要当好这个皇帝,要除掉宇文护。”
宇文邕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假寐,又仿佛是在沉思。
“姜姑娘,这些在你看来就好似一场戏,对吗?像你那个屋子里的黑镜子似的东西播出的画面。”宇文邕也没有要攻击姜烟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她:“可对我来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我都要斟酌再三。太恭维,那在旁人眼中我便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丢了我爹的脸。可我若是没有拿捏好这其中分寸,宇文护又会察觉。那时,我与他,我死的可能性更大。”
宇文护能够害死两任皇帝而不被追究。
真以为整个朝堂的人都眼瞎心盲吗?
多得是心知肚明的人。
可他们都不打算管,也管不了。
那些帮了宇文觉和宇文毓的官员,有哪个有好下场的?
“我不是会忍。”宇文邕看向姜烟:“我是必须得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到了宇文邕这里。
如果忍不住,那丢的就是他的命了。
“抱歉。”姜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没有考虑到宇文邕的情绪,很快认真道歉。
只是,宇文邕摇着头笑到叹气:“无妨,我也没在意这些。”
这样日日恭维宇文护的日子,宇文邕从他继位起就一直在做。
而这样的日子,宇文邕维持了十余年。
国策上,只要宇文护的决策是为大周好,宇文邕也全力支持。
比如几次攻打北齐,宇文邕甚至有跟着宇文护亲自上战场。
至于宇文护为了接回他的母亲,又率兵攻打洛阳惨败后,宇文邕先是不满,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只有宇文护吃了败仗,才会让他的声势下降。
也只有这样,宇文邕才有机会进行自己的部署。
带着姜烟进入幻境的这个时候,宇文邕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准备。
姜烟就一直跟在宇文邕的身边看着,几次都为宇文邕提心吊胆,也深刻意识到为什么宇文邕会说拿捏不好这个分寸,他就会引起宇文护的怀疑是什么意思了。
公元572年,宇文邕从登位那一刻就开始筹谋的计划,终于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
宇??x?文邕不仅自己与宇文护关系亲近,还让自己的弟弟宇文直也同宇文护交好。
时年三月,宇文护从同州返回长安。
尽管宇文护对宇文邕多有不屑,但君臣礼仪摆在这里,他若是不做,便与他平日里所彰显的模样完全不同。
“堂兄可算回来了!”宇文邕如今也有二十九岁,比起早些年看起来稳重不少。
毕竟是堂兄弟,宇文邕和宇文护在脸型上还有几分相似。
加之宇文护本人并非那般外放嚣张跋扈的性格,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不是了解他们心思的人,不一定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宇文护在外还是对宇文邕行君臣之礼,只是刚刚弯下去,就被宇文邕给扶起来了。
“堂兄,这一路风尘仆仆,当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臣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言重了。”宇文邕摆手,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今日堂兄入宫,可否帮帮弟弟。一众小辈中,母后最是信重堂兄你。可堂兄也知道,母后喜好饮酒。我少时也听几位兄长说过,父皇与母后还时常一同饮酒。只是母后如今年事已高,我与豆罗突几次劝诫都不行,当真是盼着堂兄回来。”
宇文邕说得言辞恳切,到最后还唉声叹气的。
仿佛真是一个为了年纪大却不顾身体喜好喝酒的母亲而束手无策的儿子。
宇文护接过那张纸,打开看了眼,很是赞赏道:“陛下的字又进步了。”
宇文邕谦虚的笑了笑:“堂兄谬赞!”
“这怎么是谬赞?确实进步了不少,值得嘉奖!至于太后的事情,陛下要臣如何做呢?”宇文护垂下眼眸笑了笑:“那毕竟是太后,臣总不能说些不好的话。”——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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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在宇文护的世界里,……
“不会!”宇文邕指着那张纸道:“只麻烦堂兄给母后念一念这《酒诰》。周公劝康叔便是用此。饮酒成瘾毕竟是一种恶习, 我这当儿子的不好说这些,就只能委托堂兄了。”
说到最后,宇文邕甚至苦着脸一副委屈的样子:“若是没有堂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堂兄真乃是大周的肱股之臣。”
宇文护面对这些赞美依然全盘接受。
就算没有宇文邕这么说, 他也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的。
他就是大周的肱股之臣, 这是事实。
进了含仁殿, 两人一同拜见太后。
寒暄片刻, 宇文护很快说了宇文邕在外面向自己拜托的事情。
只要宇文邕听话, 这点小事对宇文护来说不过顺手为之。
太后也做出惭愧的表情,郑重道谢后, 认真的听宇文护念诵《酒诰》。
宇文护看着眼前低眉垂眼的太后, 以及身后窝囊得只能靠着他的宇文邕,内心获得极大的满足。
他只不过不是大周名义上的皇帝。
可他手中握紧的权利, 与实际上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姜烟就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等待着宇文邕的下一步动作。
宇文护还不知道死期将近, 抖开那张纸, 对着上面开始念:“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①
站在后面的宇文邕拿起宇文护之前随意放在一旁的笏板。
笏板是玉质的,那在手里也非常有重量。
姜烟看到他的动作,屏住呼吸,整个含仁殿里只能听见宇文护念诵的声音。
宇文护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害死。
更不曾想过害死自己的人会是在自己面前俯首了十几年的宇文邕。
在宇文护的世界里, 他最后的记忆终结在后脑勺的巨痛中, 他想要挣扎着起来。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宇文邕的声音。
“快杀了他!快啊!”
太监何泉哪里想过自己还能对宇文护动手?
慌张之下几刀下去都没能砍中要害。
宇文邕在砸了宇文护之后,就挡在了皇太后的面前,唯恐宇文护会突然跃起。
眼看着宇文护后脖颈和衣服上都染满了血迹准备爬起来的时候。
姜烟就看见一个与宇文邕模样十分相似的男人从偏殿冲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长刀利落的割破了宇文护的脖颈,大动脉的血液喷溅而出,饶是站在角落里的姜烟都清楚的看见自己衣服上沾着好几点血迹。
皇太后早已被这个血腥的场面吓住。
今日的事情, 她亦是参与其中。
宇文护害死了宇文泰的两个儿子,还几次对宇文邕也做出大逆不道的举止。
加上太后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多年在宇文护面前如此卑微,为得就是今天。
所以,哪怕太后再害怕,也死死的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因为过度惊吓叫出声来。
“豆罗突,你即刻派人去将宇文护的几个儿子都抓来。还有万寿、刘勇等人。”
被宇文护溅了一身血的宇文直当即领命,走到门口有听见宇文邕说:“还有那个厨子李安,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当年,宇文毓被宇文护下毒害死,就是通过这个厨子李安之手。
这么多年,宇文邕一直记得这个人。
就是等着有朝一日为兄长报仇!
宇文直也杀红了眼,听到“李安”的名字,顿时也想起了这些年来他们兄弟忍辱负重的日子。
擦去脸上的血珠,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是!”
“何泉。”宇文邕扶着太后坐下,远离了那滩血迹和宇文护的尸体:“将尸体带出去,再命人宣长孙览几人入宫!”
何泉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宇文护,大脑还震惊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宇文护……死了?
不仅何泉,姜烟都在角落里被吓到了。
宇文邕出手的动作太快,虽然有何泉在中间磨蹭了会儿,但宇文直出来的也很利落,一刀就解决了宇文护。
权倾一时的宇文护,废了大周两任皇帝的宇文护,就这么死了?
安抚好太后,宇文邕径直走出含仁殿。
而此时,宇文直也已经把宇文护一派的人都抓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文安殿被宇文邕和宇文直兄弟俩,一个一个杀死。
随着宇文护的死,他那一派势力也随之隐没下去。
生怕自己哪天就被宇文邕给解决了。
而这位被称为北周武帝的宇文邕,也给大周的百官和百姓第一次完全的展示了自己的野心和能力。
只多年隐忍这一点,便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宇文护死后,宇文邕真正大权在握。
他彻底消除宇文护一派的势力后,在北周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册封宇文直等几个兄弟王爵,让宇文一族宗室中人拱卫皇权。
也是想向宗室那些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杀了那么多人,只是针对宇文护,其他人不是宇文护,就不用担心了。
其次,宇文邕开始了在北周境内的全面禁佛,禁道的行动。
推广儒家文教,让大量僧人还俗投入社会,而不是在山中敲着木鱼念佛。
这也是佛教在传入中国后,历史上第二次灭佛运动。
“你禁了佛,怎么连道也一并禁了?”姜烟看着两次完全不同的灭佛运动,如果不是亲生经历幻境,她还是很难将宇文邕和“灭佛运动”联系在一起的。
毕竟,历史上的鲜卑人是非常崇拜佛教的。
至于道,它又不搞土地兼并。
宇文邕只指着面前的奏本,端起一杯蜜水慢慢喝:“自己看。”
姜烟撇嘴,伸着脖子看过去。
宇文邕在处理掉宇文护的势力后,其中一项改革就是取消兵源的种族限制,只要是北周境内的男子都为兵伍。
不仅如此,之前的军士改为侍官,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吸纳农民入府兵,这些入府兵的农民可以免除三年的徭役和租调。
从前受制于豪族地主的农民也能脱身出来。
而侍官乃是天子近臣。
按照这样的上下级关系,当战事来临,农民要应召入伍,他们服从侍官的命令。这些侍官,则被宇文邕牢牢把控。
“大周的所有兵马都在你的手里。”姜烟震惊的回头看宇文邕。
这么一来,就没有人跟宇文邕分兵权了。
姜烟舔着干涩的唇瓣,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干巴巴的说:“府兵制!”
大唐以府兵制横扫周围诸国,大唐的铁甲强兵,这是有目共睹的。
而这一切,最初都源自于北周的宇文邕!
“可这跟??x?灭佛有什么关系?”姜烟拉回了之前的问题上。
宇文邕略带嫌弃的看了姜烟一眼,似乎是不明白她怎么这都看不懂了?
“兵不够。”宇文邕指着底下统计的数字:“我要攻打北齐,这些兵力远远不够。但这已经是可以筹集到的最多人数。你觉得,不参与农事,可以避开我这些制度的,都是什么人呢?”
姜烟点头。
那自然是佛门弟子。
“钱也不够。”宇文邕厚着脸皮说:“我打北齐,钱也不够。我大周境内百姓都填不饱肚子,这些佛寺道观倒是一座座的建,大兴土木。你觉得,我该不该收回来呢?”
姜烟沉默了。
她想说这是强抢。
但宇文邕理直气壮到姜烟都觉得,这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这个!”宇文邕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这些年朝代更迭,钱币改制频繁。铜矿又稀缺。我这里铸币都不够了,他们却还能铸礼佛用具。凡事天下为先,待我一统天下,想出家的出家,我管不着。”
姜烟直接麻木了。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宇文邕只一统北方,打到北齐去的时候,顺带把北齐的佛寺也给拆了个干干净净,逼着和尚还俗。
然后,就没有然后……
姜烟深吸一口气,从宇文邕身边走开,坐到另外一张桌子面前自己下棋玩。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宇文邕说话了。
再说下去,她可能要在旁边给宇文邕鼓掌欢呼!
倒是宇文邕看她这个样子好笑得很,伸手取出压在一本奏本下的纸条。
眉梢挑了挑,起身走到姜烟面前,两指捏着一张纸条递给姜烟:“看吗?”
姜烟捏着棋子,面前突然出现一张纸条,还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姜烟不解的接过,就听宇文邕说:“高长恭的死讯。”
姜妍拿着纸条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慢慢的拿起纸条看起来。
上面写得很简略,只说高长恭引起了高纬不满,高纬赐毒酒。
在高长恭之前,斛律光已经死了,满门都被高纬所灭。斛律光的女儿还是高纬的皇后。
而高长恭则是“北齐三杰”中仅剩的一个,也被高纬谋害。
姜烟合上纸条,重重的叹了口气:“谢谢。”
纸条还给了宇文邕后,姜烟看着窗外,想起宇文邕说过,高长恭不想她看见他的死状。
被毒死的人,死状不好看。
“至少他这一辈子,为了北齐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为了北齐的君王,命也给出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痛哭流涕。”宇文邕收好纸条,听到姜烟这话还有些意外。
高长恭的容貌对姜烟的影响,他也都看在眼里。
宇文邕还以为姜烟知道消息后,高低得流一两颗眼泪才对。
“我为什么要痛哭流涕?”姜烟白了他一眼。
高长恭只是她认识的一个人。
在她更为了解的历史里,高长恭早就死了。
有相处的感情,不代表姜烟会不清楚既定的事实。
宇文邕小心翼翼的把东西都保存好,只略带得意的对姜烟说:“不哭就不哭,我倒是高兴得很!”
高纬那个小崽子,把左膀右臂都砍了,是等着他大周的铁骑去踏平那边的齐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