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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明媚春……

第三次幻境, 姜烟进入得十分顺利。

相较之前,睁开眼睛之后,姜烟所看到的就不再是喧闹。

安史之乱后,哪怕最后大唐暂时稳定了下来。

可盛唐不再, 喧闹下总藏着血腥和苍凉。

白居易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出生的。

与杜甫和李白不同, 他未曾见过开元盛世的大唐, 自幼便因为战乱, 与父亲分开, 寄养在宿州。

“二哥,你少读一日的书, 这天也不会塌的!”小男童夺下兄长手里的书卷, 嘴里还吊着一根狗尾巴草,绕过桌子去拉兄长的胳膊:“走走走, 陪我去抓蚂蚱!”

年纪稍大一些的少年扶额,很是无奈的被弟弟拉着走。

但嘴里却还在背诵方才的书册。

明明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少年, 发间却能看到细微银丝。

被拉出家门后, 还不忘对年幼的弟弟抱怨:“你怎的不去找大兄帮你抓蚂蚱?”

“大兄在读书啊。”年幼的白行简抓抓脑袋,懵懂的看着兄长。

白居易叉着腰,顿时来气了:“那我也在读书,你怎的就来烦我呢?”

白行简揉着自己头上两个小鬆鬆, 歪着头一本正经道:“大兄是要做官的, 二哥还早着呢!”

白居易:……

“噗嗤!”姜烟掩唇笑得不行,坐在旁边的青石上看着两个男孩子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而且, 姜烟实在是难以将那个脸上还挂着小奶膘的男童与那个写出《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的白行简联系在一起。

虽然《大乐赋》从文学的角度上是健康积极的,可白家这三兄弟比起来,白行简的文采点的位置总有些特立独行的感觉。

“知退幼年还是个可爱的孩子啊!”白居易揣着袖子也坐在青石上, 看着年幼的自己和弟弟,满是怀念。

他这一生,待他如父的兄长走在他前面。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也走在了他前头。

知己元稹亦是如此。

大女儿金銮子和三子阿崔早亡,膝下只有二女阿罗和兄长处过继来的继子。

如今再经历幻境,可以看到那些人再次鲜活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白居易觉得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幼年是跟着兄长的。父亲任上多兵祸,担心我们在那里不够安全。后来我当上官,也是兄长极力举荐。”

白居易轻叹:“没有兄长,便没有我。”

与李白和杜甫幼年家境富裕的情况相比,白居易的童年可以说得上是清苦。

想要过上好日子,白居易就要不停的读书,拼命的读书。

只有这样,他才能入仕途,才能过上好日子。

“我幼年时并没有什么好??x?看的,无非是读书,读书,再读书。”白居易拉了拉姜烟的袖子,有些好奇的说:“不如我们去看看……”

不等白居易说完,幻境中一个提着篮子的少女从两个男孩面前走过。

少女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两条碎布缠着头发。

看到白居易的时候,漆黑的眸子瞬间亮起,在小山坡下就朝着小少年招手。

“湘灵……”白居易腾得一下从青石上站起来,看着年幼的自己和湘灵红着脸见面。

见到湘灵,别说陪三弟抓蚂蚱,就是读书也忘记了。

三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年纪最小的白行简忽而跑在前头,忽而跟在后面。

手里要么抓着一只蚂蚱,要么捏着的两根狗尾巴草。

三个小小的身影,朝着阳光明媚处奔跑。

最是少年风光好。

白居易看着年幼的自己和湘灵,呆呆的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那便是湘灵姑娘?”姜烟也起身,在看不到那三个人的人影后,这才走到白居易身边。

尽管有人说白居易是渣男,尤其是晚年时期。

但事实上,白居易在年少时也有一位恋人。

只是因为门户的关系,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无论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仕途,白居易直到三十七岁才娶妻杨夫人。

白居易颔首,仿佛还能听见少女轻灵的歌声传来:“若是早些与她说清楚就好了。”

他娶妻后,曾与夫人出行时见到过流离失所的湘灵父女。

湘灵那时还未婚嫁。

匆匆一见后,白居易年逾五十后又回到了宿州,只是物是人非,湘灵也再无踪迹。

“罢了。”白居易叹着气,转身便要离开。

周围幻境也随着他的情绪发生变化。

就在姜烟以为或许能看到青年时期的白居易时,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另外一个小男孩。

和年少白了头的白居易不同。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明显家境更差一些,但面容精致,一看就知道以后是个帅小伙。

“微之幼年时便如此好看!”白居易看到年幼的元稹,之前落寞的情绪瞬间消散,满眼都是趣味的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小男童。

“可我还是觉得,乐天少年时更好啊!”元稹也出现在幻境中,和白居易一样揣着袖子,两人都坐在门框上,痴痴的看着院子里的小男孩写字。

如果说白居易的童年时期是清苦,那元稹的幼年时便是贫苦。

白居易还没有衣食忧虑,但元稹却在父亲去世后,被同父异母的兄长赶出家门,与母亲相依为命。

“微之,你受苦了!”白居易看着年幼的元稹跟着母亲读书,日子过得贫困。舍不得用纸笔,便用树枝在地上练字,就连学习的书籍都要想办法去借。

他从前听元母说过母子俩从前相依为命的日子,却从未想过,亲眼见到远比他后来听说得还要让人心酸。

元稹倒是看得很开,摆手道:“也没什么。待我考上明经科后,日子就好过了不少。这只是暂时的。”

和白居易二十几岁才踏入仕途不同。

为了生计,元稹十四岁便考上了明经科。

公元800年,二十八岁的白居易得在浮梁任职的兄长白幼文和宣州溧水县令的叔父白季康引荐,由宣歙观察使崔衍选送入京赶考。

得中后,白居易甚至在雁塔题名时,意气风发的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①

公元803年,白居易与元稹初相识。

“那时我便觉得你好。”白居易看着两个在官场上认识的青年,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微之如松柏如青竹,傲雪凌霜,无人能及。”

二十四岁的元稹,比白居易更意气风发,嫉恶如仇。

满身都是收不住的锋芒,张扬恣意。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明媚春光都融入了元稹那双笑意张扬的眼睛里。

“胡说!乐天才是最好的。”元稹红着脸,在旁人面前直言不讳的校书郎罕见的在友人面前露出一点害羞的表情。

姜烟跟在后面,随着幻境变幻,看到两个不断在人生路途中成长的少年,逐渐长成青年模样。

又听见这两个人在前面互相称赞对方。

姜烟也不是没见过关系好的。

手拉手的太平和上官婉儿,一道约着钻山林找仙草的李白杜甫。

但白居易和元稹绝对是姜烟第一次觉得,原来友情有的时候都能让第三个人在旁边品出一点“狗粮”的味道。

“你们互相夸对方的情况要不要稍微收敛一点?”姜烟很是无奈。

心一横走到白居易和元稹的中间,低头就能看到幻境里那两个青年在翰林院相识相知的一幕。

可以说,在翰林院的这几年,会是他们两人人生中最平静和谐的时候。

“为何要收敛?”元稹笑着看年轻时候的自己,越看越笑容越大:“我说得明明就是事实。”

“不错。我说的也是事实。”白居易点头。

在他们各自心中,对方就是最好的。

元稹的孤直,在白居易看来是宁折不屈。

白居易的博学耿直,在元稹看来也是他独特的人格魅力。

他们就像是在世上游走了许多年,终于在长安遇到了那个人生知己。

从此,天雷勾地火,两个人便做了一生的知己。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幻境中,年轻的元稹挥动毛笔,潇洒的写下这一行字,对身边的白居易说:“乐天,我一定要扫清这官场黑败,重现大唐盛世!”

白居易在旁边倒了一杯酒,递给元稹:“吾亦然!”

青年热血,最是横冲直撞。

他们在这个长安,初入官场,自认一身才华,想要成为匡扶大唐,重现盛世的那个贤臣。

但长安城的现实,让这两个年轻人撞得头破血流。

元稹任左拾遗后,接连上奏,却遭到宰相忌惮,一身抱负还未施展便被贬谪到河南。

“我那时以为只要让皇上知道我的想法,总能劝得皇上,令官场清明。”

元稹轻扯着唇角,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单纯天真,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青年的一腔孤勇忠诚,哪怕不被接纳,他也不曾放弃过。

“只是我没想到,乐天竟然也被贬谪了。”元稹看着身边的挚友,不为自己的遭遇惋惜,却为了白居易的贬谪而痛心。

“乐天有济世之才,不该如此的!”元稹可惜的摇着头。

旁边的白居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姜烟,又走到了元稹身边,抬手搭着他的肩膀,道:“你才是!如此年轻的左拾遗,被人嫉恨才如此,你才是真的可惜了!”

姜烟:……那有没有人为她发声呢?——

作者有话说:①:《句》白居易

三更晚点呀~

明天起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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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也难怪后世每每学起白居……

元稹因为过于孤直, 被贬谪至河南做了县尉。

只是这还不是元稹仕途上的第一重打击。

从当年的登科第一,授左拾遗。不过一年就被贬谪,到达河南后,元稹更是大病一场。

此时还收到白居易也被贬谪的消息, 更是意志消沉。

然而, 不等元稹在河南安顿好, 他又收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如今的元稹不过是个县尉小官, 怎么可能夺情?

因此丁忧三年。

“其实我不后悔丁忧。母亲为我辛苦操劳多年, 不能让她安享晚年,临终前还要为我这个不孝子担心。我已经很懊悔了。”

幻境中那个青年元稹急匆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元稹拿起了那封家书, 小心的触碰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那都是他的过去。

“我那时是有些后悔的,若是我再圆滑一些, 再懂得收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元稹坐在椅子上,双眼尽是茫然。

“丁忧没有俸禄, 我本就家贫。母亲临终前还在担心挂念我, 这是我不孝。妻子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义。”

眼看着元稹越说越沮丧,姜烟刚准备上前去安慰一番。

白居易比她动作还快。

“母亲记挂孩子,这是人之常情??x?。哪怕你不曾被贬谪, 伯母也一样会记挂你。至于弟妹……”白居易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元稹对面, 他都不知道微之那些年心中又那么多的苦。

“弟妹也会谅解你的。”

白居易在这方面实在也没有什么可以说得。

他心中一直都有湘灵,之后按照母亲的意思娶了杨氏。

可她嫁进来之后,也没有过上多舒适的日子。

一样跟着颠沛流离。

一贬再贬。

“我懂的。”元稹拍了拍白居易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又说:“其实这些年收到你的信,我才觉得安慰。还有你那时为我母亲写的墓志铭,多谢。”

说起来, 白居易和元稹除了在长安做校书郎的那段日子安逸快活之外,大部分时候其实是聚少离多。

元稹回乡丁忧的时候,白居易在遭遇贬谪后,凭着自己的努力,重新升职成为左拾遗。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

在元稹丁忧的那些日子,白居易和白母一直都有资助元稹夫妻。

姜烟没有打扰他们。

元稹和白居易的人生,他们自己就可以互相诠释,互相理解。

她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作为一个观众,去看这对挚友走过日薄西山大唐的人生旅程。

“是吗?”白居易轻笑,一切想要说的话,都在这相视一笑中。

后来,白居易平步青云,成为了左拾遗。

丁忧期满的元稹,因为孤直不畏强权的性格,被宰相裴垍举荐,成为监察御史,前往泸州调查监官任敬仲。

自此,一个在长安,一个去东川。

姜烟不远不近的跟着,见到幻境中的元稹骑着马路驿站。

休息的时候,无意中瞥向一侧的墙面。

就如同姜烟在西安的时候,姜父同她说过。

唐代诗人豪迈不羁,经常会在墙上题诗。

元稹在驿站墙上看到的,便是白居易从前留下的笔迹。

只是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可就算是这样,元稹也难忍心中激动,当即问驿站的人要来了笔墨。

“邮亭壁上数行字,崔李题名王白诗。尽日无人共言语,不离墙下至行时。二星徼外通蛮服,五夜灯前草御文。我到东川恰相半,向南看月北看云。”①

这篇诗文,元稹还让人传回长安,告知了白居易。

很快,白居易给他回诗“拙诗在壁无人爱,鸟污苔侵文字残。唯有多情元侍御,绣衣不惜拂尘看。”②

“哇!”姜烟踮着脚看墙上的诗,笔走龙蛇,锋利中带着急促的欢喜。

一个在出使东川的时候流连墙壁上友人的字迹,一个在长安遥相回应。

姜烟脑海中突然就想起了这几年在网上特别流行的一句话。

“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能够爱一个人。从前爱情很慢,遇到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认定一个人便是白头到老。”③

元稹和白居易之间的不是爱情。

却一点都不比爱情差多少。

往后的许多年,两人都是这样往来。

甚至,元稹在外出的时候做梦梦见了白居易在长安与其他人出游,醒来后便写下了“梦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亭吏呼人排去马,忽惊身在古梁州。”一诗。④

巧合的是。

远在长安的白居易的确与旁人同游慈恩寺,在游玩的时候,还想起了元稹。

回家之后作诗“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⑤

姜烟看得目瞪口呆,细细念起这两首诗,更是惊愕的发现。

这两人用的韵脚都是同一个音!

姜烟眼前的视角好像在这一刻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在外的元稹,风尘仆仆。

每到夜里,又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远在长安的友人。

一部分是在长安的白居易,不畏强权,上书直言的性格在朝堂上也备受排挤。

可就算是这样,想起外出的元稹,白居易也会写信传诗给他。

这两个人的诗词来往,堪称唐代诗人之最。

也难怪后世每每学起白居易的诗,便离不开元稹。

念起元稹的诗,字里行间又都是白居易。

只是,元稹和白居易的仕途都一波三折。

公元809年,元稹妻子韦丛盛年而亡,元稹因此而意志消沉,悲痛不已。

白居易得知此事后,传诗送来,安慰元稹。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担任御史的元稹在次年弹劾河南尹房式,被召回罚奉。

回去的途中,元稹在华州敷水驿却遇见了宦官仇士良、刘士元几人。

自安史之乱后,宦官地位在唐朝逐渐上升。

虽不至于像之后的明朝那般,酿成宦官之祸。

可唐朝的宦官权利也不小。

因为矛盾,元稹与仇士良几人起了冲突。

“若是会忍,我便不是元稹。”元稹看着在驿馆里被仇士良用鞭子抽得浑身是血的自己,心里也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就算知道结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还是会像这次一样。

白居易却看得红了眼睛。

咬着牙怒视着幻境里的仇士良等人:“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若是从前,白居易还能为元稹出气,上书皇帝表明情况。

就算不能惩罚仇士良几人,也不至于让元稹因为这件事情,被皇上以“轻树威,失宪臣体”为由,贬谪去了江陵。

偏偏在这个时候,白居易的母亲去世,他也要回乡丁忧。

“此等宦官在,大唐谈何……”白居易咬着牙,怎么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他又清楚,这是在幻境里,他就算是想要抓住仇士良几人打一顿也不行。

最后只能捏着双拳在驿馆里不住的走动,磨牙道:“欺人太甚!狗宦官!”

“虽去了江陵,却也不算太苦,不必如此的。”元稹拍着白居易的后背给他顺气,还在解释:“我在江陵其实过得也还好。若是不行,我怎会送钱去给你呢?”

当年,元稹的母亲去世。

墓志铭是白居易所写。

丁忧时,白居易和白母都曾给过元稹资助。

如今,白居易的母亲坠井而亡。

墓志铭则是由元稹书写,不仅如此,元稹哪怕被贬江陵,也不忘寄去二十万钱。

“我知晓。”白居易含着泪,怎么都不能平复下来情绪:“我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可我如今看见了!”

“当真没事的。我如今可是好端端的。”元稹只得张开双臂,给白居易看:“那伤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养得很快。”

随后,元稹又小声的说:“姜姑娘还在旁边看着呢!”

听到这话,姜烟瞬间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那张脸。

只要看不到她,想要吃的狗粮就越来越多。

“姜姑娘肯定能理解我如今情绪的。”白居易十分肯定,双眼烁烁的看着姜烟,看得姜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之后,这两人被贬谪的生涯也没有结束。

元稹随着柳宗元和刘禹锡一同被继续贬谪至通州。

在通州还得了疟疾,卧病在床时又收到了白居易被人故意诬陷,贬谪去了江州。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那句“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然用这样抠字眼的方式让你被贬谪!”姜烟气得直跺脚。

白居易这次贬谪,简直是……无耻至极!

不过是因为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白居易主张缉拿凶手,先是被人以“越职言事”弹劾。之后更是诽谤他不敬不孝。

只是因为,白母是因为赏花坠井而亡,白居易的诗作中却“赏花”和“新井”。

“我不服气,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皇帝还真的将您贬谪了?”姜烟拧着眉,难以想象刚满丁忧没几年的白居易因为母亲的死因被诽谤是什么滋味。

“没错!这简直是小人行径!”元稹也怒不可遏。

居然以白母为由诽谤乐天,他怎么能忍?——

作者有话说:①:《使东川·骆口驿二首》元稹

②:《骆口驿旧题诗》白居易

③:《从前慢》木心

④:《使东川·梁州梦》元稹

⑤:《同李十一醉忆元九》白居易

⑥:《闻乐天授江州司马》元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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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

白居易本人却对这件事情没有多少愤懑。

只是比起从前“达则兼济天下”的想法, 白居易如今更希望可以独善其身。

就算是这样,白居易也不曾放纵自己的人生。

他在江州为官清廉,后来兜兜转转,又成为杭州刺史。

在杭州兴修水利, 留下一笔官奉作为之后来杭州任职??x?的官员, 治理杭州时的周转。

用完, 再由当时的官员填补。

这样一笔官奉, 一直到黄巢起义之前都在杭州运转。

当了苏州刺史, 又不忘苏州的水陆问题,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七里山塘河, 成为白居易留下的痕迹。

元稹在通州流放十年后, 又是几次的起起伏伏。

做过宰相,也当过节度使。

曾经是朝廷重臣, 也跟着农民下田查看粮食生长。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专注民生, 平息叛乱, 希望大唐可以恢复如初。

用诗歌针砭时事,提醒今人。

他们以为这是最好的时代,可如今的大唐却好像一次又一次的辜负着他们的满腔热血。

或许,元稹一辈子也学不会低头。

哪怕当初在驿馆被宦官抽得血肉模糊, 也打不断他的脊梁。

或许, 白居易永远也不会停下他的笔,不会掩藏他诗中的嘲讽。

哪怕一贬再贬,官途坎坷, 也折不断白居易的笔。

这一路,亲人去世。

他沮丧,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①

他难过,写下“书报微之晦叔知,欲题崔字泪先垂。世间此恨偏敦我,天下何人不哭儿。”②

江河日下的大唐像是一道鞭子,一下一下的抽打着两个年轻人。

直到他们不再意气风发,直到他们孑然一身,守着孤灯等残夜褪去。

只可惜,元稹再也等不到残夜消退,红日初升。

风月填满的元稹,终究消散在大唐风月中。

公元831年,元稹暴病,一日后亡。

那个曾经十四岁便高中明经科的少年,走过这坎坷漂泊的一生,带着对妻子韦丛的怀念,对知己乐天的不舍,撒手人寰。

此后,白居易的诗中满是孤苦悲凉。

这世上,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行走天地间,再也找不到一处内心安宁的归属。

姜烟看着鬓发雪白的白居易走在茫茫大雪中,他并非没有友人。

只是友人能觅,如微之那般的知己却难寻。

白雪落了他满身,手中竹杖也几次脱手。

踉跄的走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姜烟看着眼前呵出的雾气。

雾气渐渐染了她的视线,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影独行。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③

姜烟站在原地,喃喃的念出这一句,鼻腔酸涩,眼泪也控制不住的落下。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用系统召唤出从前的人是一件多么温馨美妙的事情。

在现代,哪怕只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白乐天也能够再见到他的多情元侍御。

“乐天先生!”

姜烟对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大喊:“你的诗很好,真的很好!杭州的白公堤一如当年,你与微之先生一定要去看看啊!那里可能不是你们的大唐,但一样很美好!”

就算只有一个月,她也希望这对挚友在现代可以过得快乐,满足!

这片土地不会再有一个大唐盛世。

却有一个全新的中国屹立中华大地。

红日,终将升起!

模糊的水汽中,姜烟好像看到那个枯瘦的身影高举着手臂轻轻挥动,像是在应和她的呼喊……

——

“元稹此人,看似风月多情。却从不愧对他的官身。”薛涛款款走到姜烟身边,看着茫茫大雪中消失不见的白居易,眼中还有一丝艳羡:“人生得一知己,此生无悔矣。”

薛涛朝着姜烟盈盈一拜,穿着的却是一身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雅中难掩年轻时候的风姿。

“怕是要在姑娘面前献丑了。”

对自己的从前,薛涛还有些不好意思。

幻境变化,从大雪茫茫中骤然出现在长安。

小院里,年幼的薛涛跟着父亲读书写字,年纪虽小,却文采斐然。

她也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若是没有出事的话,薛涛的一生一眼都能望到头。

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在父母的安排下成亲。

她或许会遇见一个与她琴瑟和鸣的丈夫,夫妻恩爱,携手白头。

但,薛涛的父亲得罪当朝权贵,贬谪去了四川。

一家人离开安稳的长安,跋山涉水到了四川,结果没几年,父亲便因为出使南诏的时候染上瘴疠而亡。

薛涛手持拂尘,缓步走进家门。

黄纸飞舞,白皤飘摇。

在古代的封建社会,失去了父亲就像是塌了一片天。

“那时我没有法子。要活下来,还要照顾我娘。”薛涛看着年幼的自己穿着孝服跪在灵前。

母亲早已因为伤心害怕,哭晕了过去。

母亲伤心丈夫的离世,又害怕没有了丈夫,她们孤女寡妇要怎么活下去。

“姜姑娘,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在你的那个世界,失去丈夫或者父亲,都是可以活下去的。或许有些艰难,但不会绝望。”

薛涛看着姜烟,笑容却透着难以抑制的苦涩。

如果,她能生活在那个时代,多好?

“我年轻时候的脾气其实不好,性子也尖刻。”

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从小练琴不过是因为喜欢。她懂事起拿得是毛笔,沾染的是墨香,这些于薛涛来说不过是陶冶情操的东西。

父亲去世后,为了带着母亲生活,薛涛入了乐籍。

那些从前滋润她生活的东西,成为了她讨生活的工具。

年轻的薛涛不仅美貌动人,一身才气更是难掩,很快便名动四方,来往结交之人都是当世有名的才子。

薛涛之名,很快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无数人捧着纸张,只为求薛涛的笔墨,带着珠宝名琴,听她弹奏一曲。

她更是以歌伎和清客的身份,频繁出入当时来蜀地的官员府邸。

直到她十七岁那年,遇见了韦皋。

“那些男人,口中称赞我的才华,眼里心里却只有那些事情。”如今的薛涛看着来往宾客,还有不断投射到幻境中那个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从选择入乐籍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明白。

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仕宦家捧着书册悲春伤秋的小姐。

她不是枝头的花儿,而是地上的草。

既然是草,她所要做的,就是扎根活下去。

“韦皋是节度使,宾客无一不捧着他,拍他的马屁。”薛涛指着上首的位置给姜烟看。

那里坐着一个端着酒杯,放松自然只是眉眼却好似含着诸多情绪的男人。

比起周围的人,男人看起来还带着些许杀伐气质,装束打扮却又是读书人的模样。

两种气质在对方的身上糅合,又莫名突显了对方身上的贵气。

事实上,韦皋出身的韦氏家族曾经也是显赫一方。

但随着唐朝前期对世家的削弱,到韦皋这一代时,当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京兆韦氏早已不复当年。

只是韦皋颇有才华,为人又机智果决。

很快就成为了剑南节度使。

“不过,韦皋是个好人。”薛涛抿着唇,笑意很淡:“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虽沦落风尘,可遇见的都是君子。”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欢呼喝彩。

原来是韦皋听闻了薛涛的才名,要她在席间当场作诗。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薛涛仍然能念出当时的诗句:“乱猿啼处访高唐,路入烟霞草木香。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犹是哭襄王。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④

“好诗啊!”姜烟光听,可能还不能看出其中的意味,但是薛涛这么轻轻念出,姜烟眼前就仿佛有了一片画面。

淡淡几句,便勾勒出蜀地风景,还有诗中的惆怅感叹。

最终重要的是,这诗更是薛涛向韦皋递出的投名状。

“我不过是想试试。没想到,韦皋接下了。”薛涛不甘心只当一个歌伎。

她不是没有才华。

她甚至觉得自己比这在座的一些官员还要有才华。

就因为她是女儿身,因为她是乐籍,那些人从不肯正眼瞧她。

韦皋的赏识,薛涛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也有伯乐与千里马之义。

薛涛在韦皋府上,为他打点外务,甚至韦皋的公文有时都是薛涛所写。

韦皋也感慨薛涛的才华,曾想过要为薛涛拟奏,希望可以由陛下授薛涛校书郎之职。

只是这件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虽然没有得名,我却有校书郎之实。”薛涛叹气,看着雄心万丈的那个年轻时的自己,反倒是不赞成的摇摇头。

不仅自己要离开,还拉着看得入迷的姜烟离开。

“这不是很好吗?您这是怎么了?”

姜烟不解,但还是跟着薛涛一起走。

“好吗?”薛涛站在门口,回身看那个在案牍奋笔??x?疾书的自己,摇头道:“从最高处摔下来的滋味,一点也不好。”——

作者有话说:①:《离思五首其四》元稹

②:《初丧崔儿报微之晦叔》白居易

③:《梦微之》白居易

④:《谒巫山庙》薛涛

还有二更,会晚一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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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只有将她们的双脚缠住,……

被称为“女校书”的薛涛尽管依然身在乐籍, 却比从前好过多了。

那些从前带着各种颜色和意味的眼神都收敛起来。

从前瞧不起她的那些人,也都一个个收起了他们翘起的尾巴,在她的面前腆着笑脸,送上厚礼。

薛涛自然全都收了, 她就是想看见那些人讨好她的样子。

只是收下的那些东西, 薛涛也没要, 尽数交到给了韦皋。

她要的, 从来都不是钱财。

而是她自父亲去世后就丢掉的傲骨。

“我以为, 这都是因为我自己得来的。”薛涛就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迎来送往, 得意骄傲。

沉浸在那些恭维的话里, 却完全忘记了。

自己有这一切,除了自己的确有才华之外, 更多的是因为韦皋。

“自则天皇帝之后,如今的人愈发害怕有才华的女子。一面, 那些才子高官们希望看到有才华的女子, 一面又希望那些女子匍匐在他们的脚下。就算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当初有什么错。只是懊恼自己不该得意自满。”

“我就像韦皋送给我的那只孔雀。他们喜欢的只是华丽的羽毛,我的内在如何,没有人愿意了解, 也没有人想要去了解。孔雀死了之后, 我难过不已。但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个带毛的畜牲,死也就死了。甚至韦皋也不曾因此有多少感慨。那个时候, 我就知道。对那些男人来说,他们看待我,与看待一只孔雀没有分别。”

薛涛并不觉得自己当时的骄傲有什么错。

唯一懊悔的, 只是自己不懂什么叫收敛。

只是如今这个年纪再看从前,又觉得有这样一遭,也不差。

至少让她看清楚了这个世界。

这个,女人哪怕有才华,也抵不过当权男人一句话的世道。

因为薛涛的张扬,很快惹来了韦皋的不满。

韦皋一句话,便将还在乐籍的薛涛发配松州。

从前神采飞扬,人前人后恭维着的薛涛,这次离开并没有任何人来送她。

他们眼中,薛涛是失宠了,被韦皋赶去了松州。

“松州是个什么地方?那里兵荒马乱,我哪里见过那样的地方?”

薛涛看着那个哪怕被赶出了韦府的自己跌跌撞撞走在荒凉的小路上,眼里含着泪,却始终不肯放弃那身漂亮的衣裳,脚上穿得鞋子也是软底绣花鞋。

只是走了半天,脚上满是血泡。

姜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又或者,她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眼前这一幕幕。

薛涛有才气,在风气开化的大唐都过得如此艰难。

那之后的人呢?

姜烟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感谢武则天,她的出现让所有人深刻的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男人专属的。还是该埋怨,因为武则天的出现,那些男人们重新掌握权利后,对女子的防范日益加深。

唐代之后,这个世道架在女性肩膀上的枷锁一日重过一日。

只有将她们的双脚缠住,让她们留在高高的绣楼里,打压她们的思想,控制她们的行动。

这样就可以让男人们的位置万古千秋,永远当那个支配者。

“你在难过!”薛涛走在姜烟身边,如今的她哪怕年纪不轻,却能在这样的地面走得踏实。

感觉到姜烟的郁闷,薛涛安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往后的人一代比一代更好过,这也很美妙了。”

“我只是觉得,您已经足够优秀,却还是只能依靠男人才能出头,甚至还要被他们的一句话就推翻从前的一切努力。现在又要靠着男人才能走出这样的境地……”姜烟道。

在去往松州的路上,幻境中的薛涛就已经写诗给韦皋,希望韦皋可以顾念旧情,将她召回。

只是,韦皋并不觉得薛涛受到教训,置之不理。

直到薛涛走到松州,看到边境的将士们的生活,在这里终于大彻大悟。

这次写信给韦皋,也作诗一首,将自己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所感都写入诗篇中。

韦皋这才松口。

召回薛涛的同时,还助她脱离了乐籍。

所有人都以为薛涛哪怕恢复自由身,以后也只能做他人妾的时候,薛涛却选择隐居西郊烷花溪。

闻名于世的“薛涛笺”,也是有此开始。

半隐居的薛涛不再需要考虑今日出席的宴会需要穿什么衣服,写出来的作品是否要顾及谁的心意。

她换下艳丽的衣裙,起初只是穿着素色衣裳。

与她幼时跟着父亲看书习字的时候一样,想写什么写什么,想看什么便看什么。

坎坷半生,在浮华中走过一圈,薛涛后来逐渐习惯穿着道袍行走。

“为何是道袍?”

姜烟知道唐朝其实佛道都颇受欢迎,看着薛涛这一身道袍,还真有几分飘然洒脱之意。

“无为,自在!”薛涛轻笑,知道姜烟没有其他意思,但还是说:“旁人见我如此,还当我是受了情伤,走不出当年。”

薛涛好笑的摇摇头:“我这辈子遇到的都是好人。韦皋也是好人之一。”

薛涛并不是被抛弃的。

韦皋让她看清楚了这个世道,再也回不去当初则天皇帝临朝时,女子有才华,敢豁得出去,就能寻到一条出路的时候。

所以哪怕回来了,薛涛选择的也是离开韦皋,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他做他的高官,她做她的隐士。

也因为薛涛没有深切的爱过韦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韦皋是不可能的,所以走得洒脱。

“姜姑娘,你有过喜欢的人吗?”薛涛问她,足尖在地面轻点,秋千微微摇晃着。

姜烟也跟着秋千前后摇晃。

“有过。只是我们现在分开了。”

提起刘智明,姜烟能够想到的,只有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到刘智明,以及他们确定恋爱关系的记忆。

“我和我爸一直不合,爷爷去世后,我们父女的关系就更差了。那个时候,刘智明其实还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男孩子。长得好看,为人热情,又很有分寸。他很难让人厌恶,也自然会被人喜欢。”

事实上,刘智明长得帅气,除了家境一般之外,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

姜烟之前就有人倒追过刘智明。

只是被他婉拒了。

没有过感情,姜烟不可能答应跟刘智明在一起。

“我那个时候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没有想过。是他的出现,让我坚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更细节的,姜烟已经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薛涛却摇头:“你那是依恋,不是喜欢。你只是爱上了有男朋友在身边的感觉,不管是谁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你身边,都是一样的。”

“你还是个小姑娘,不明白这些不奇怪。真正的爱着一个人,是没有理智的。你会不受自己的控制,会……做出很多很傻的事情。”

薛涛扭身,温柔的给姜烟勾起耳畔的碎发,整理她头上有些滑落的发簪,想起了很多她曾经看到过的女子沉浸在爱情中的模样。

她柔声道:“姜姑娘,当你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或许就会明白的。”

面对韦皋,她是冷静的,理智的。

薛涛迷恋过韦皋的权势和风姿,觉得那是拯救自己绳索,可以拉自己离开这个深渊。但她始终没有爱上这个男人。

姜烟没有回答薛涛的爱情观。

如果她连刘智明都没有喜欢上的话,姜烟其实很难想象自己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至于薛涛说的“没有理智”,姜烟其实有些不以为意。

爱情,是情感的一种。

理智,为什么不能共存?

薛涛看出姜烟的意思,笑容里带着姜烟看不懂的欣慰和欢喜。

“是我着想了。”薛涛突然道:“你这样就很好。??x?真的很好。一代代的女子,会变得越来越好。你们的翅膀是整齐的,和那些男人们共享着一片蓝天。”

姜烟下意识抓紧薛涛的道袍,看她眼眶中流出眼泪。

院子里风声阵阵,吹散了幻境中的薛涛,吹乱了满桌的诗篇。

“姜姑娘,能够与你相识,看到千年后的世界。我这一生都没有遗憾了。”

她自怨自艾,不能舒张的愿望和志向,只能将自己锁在小院,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无可取代,沉浸在别人的权势中几乎迷离。

因为她看到的,也只有被人为割出来的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可千年后的人不同。

她们的世界是广阔的,是可以自由翱翔的。

“飞吧!年轻的姑娘们!”薛涛握住姜烟的手,笑中含泪,满是欢喜——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算起来,我来晋江也有一年啦。

加上这一本,是第五本啦~

感谢大家的喜欢,未来一年,希望还能够写出大家喜欢的故事,我会加油,会努力进步的!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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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可只要在中国这片土地……

如果说, 白居易和元稹是梦幻的神仙友情。

那么柳宗元和刘禹锡就像是苦水里开出的花儿。

姜烟从薛涛的幻境出来,一睁眼看到的不是他们的少年时期,刚开始便是朝堂革新的溃败,在长安即将等来贬谪的柳宗元和刘禹锡。

自李隆基开始, 唐朝的宦官们开始登上政治舞台。

高力士在唐朝的宦官之中, 那都是对大唐忠心耿耿的存在。

皇位传到李适手中, 这是在大唐历史上极为没有存在感的一位皇帝。

尽管安史之乱已经平定, 各地割据的藩镇也因为父死子代而暂时平息下来。

但在大唐中央的朝堂内却还是动荡不安。

李适性情猜忌, 朝堂内的官员们互相争夺不说,宦官也在这个时候进一步加剧势力, 掌管了负责拱卫天子的神策军。

当年神勇无比的神策军, 此时彻底沦为宦官手中的权力象征。

李适驾崩后,当了二十六年太子的李诵继位。

“皇上有匡扶社稷之志, 却偏生没有一个好身体。”刘禹锡抚着长须出现在姜烟左侧,柳宗元也紧跟着出现在她右侧。

两人看着这一幕, 并不难过于他们的贬谪。

而是难过, 大唐曾有过一次可以中兴的机会,却就此失败。

李诵是个好皇帝,还是太子时,不仅要避讳父亲的李适的猜忌, 还非常懂得抓住时机进谏。

见过烽火, 去过前线。

看过百姓疾苦,体会过朝堂群臣之间的倾轧。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收回宦官手里的权利。

“时不待我等!”柳宗元悲叹。

和刘禹锡的乐观相比, 柳宗元每每想到革新的失败,难免悲上心头,无法自抑。

“你瞧瞧你, 这么多年,还是如此。”刘禹锡走上前,捏着袖子笑呵呵的就要给柳宗元擦眼泪。

被柳宗元挥着手避开,很是无奈道:“若是革新成功,往后的大唐也不会那般。”

革新只维持了一百八十天便失败。

宦官们的权利被动摇,竟然推翻李诵,拥立太子李纯继位。

因为柳宗元和刘禹锡是李诵的亲信,也是革新队伍中的骨干。

李纯继位后,便将这一干人贬谪。

为首的王伾贬谪为开州司马,到任不久便病死了。王叔文在贬为渝州司户后不久,也被赐死。

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远州司马。

“这就是‘二王八司马’?”姜烟知道自己对唐史了解甚少,每次进入幻境之前都会想方设法的先粗略看一遍这些人的生平。

不然自己进入了幻境之后还一头雾水。

事实上,刘禹锡、柳宗元和白居易、元稹,其实是同朝为官。

只是白居易和元稹更像是孤直的两个愤青,会惹来皇帝的不快,但又有本事让皇帝在之后拔擢他们。

可刘禹锡和柳宗元不同。

他们触碰了宦官的利益,宪宗李纯的皇位又是官宦支持拥立的。

他们两人天然的就被排除在李纯的视线之外。

“对。”刘禹锡点头,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头牵着小毛驴的自己,笑道:“其实我那时还心存幻想,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干,总有再回长安的那天。”

“不可能的。”柳宗元摆手,又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先帝的人,当今不会用我们的。”

“子厚,做人嘛!总要乐观些,你这些年身体如此差,就是郁结于心。”刘禹锡宽慰老友,提起这件事,也难免有些悲哀。

比起活到七十高龄的刘禹锡,柳宗元可以说是壮年而亡。

两人最终要分开,一个去湖南,一个走四川。

这两个地方,在现代或许是好地方。

文化娱乐之都和川渝美食遍地之处。

但在古代,永州地处湖南广西的交界,几百年前的这里位置偏僻不说,全部人口都不超过千户。

不仅如此,这里蛇虫遍地。

时年三十二的柳宗元到了这里之后,甚至没有可以住下的地方,只能暂居龙兴寺。

“我是天下最不孝的。”柳宗元望着龙兴寺的牌匾,笑容苦涩,咬着牙站在门口久久不敢进去。

看得站在旁边的姜烟也跟着揪心。

柳宗元到了永州不过半年,跟着他一道来的母亲便在永州去世。

幼时便跟着母亲说文学字的柳宗元,哪里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昔日范阳卢氏的女子,去世后却被他这个儿子所连累,扶灵回长安都做不到。

之后,柳宗元的女儿和娘也在永州夭折。

想到母亲和女儿,柳宗元跪在龙兴寺前,失声痛哭。

“我做错了吗?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何?为何老天要如此待我?”

刘禹锡连忙上前,拉起好友,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只笨拙的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我们有什么错?无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伯母与和娘知道你为她们过了这么多年还在伤心,泉下有知也会不安。子厚,既然已经如此,那只能继续走下去。”

姜烟走上前,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柳宗元。

白居易和元稹的起起伏伏,与他们这一贬再贬的境况是完全不同的。

姜烟知道,幻境里也有如今的皇帝,唐宪宗李纯。

也不知他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柳宗元和刘禹锡做错了吗?

并没有。

从姜烟的视角,他们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唐的未来。

前三十二年的人生,柳宗元壮志凌云。

但一切都随着唐顺宗李诵的去世,掩入尘土。

刘禹锡的话,也是时的拉回柳宗元的思绪。

瞥见一旁的姜烟,柳宗元还有些抱歉的拱手:“让姑娘见笑了。”

姜烟沉默着摇头。

仕途打击,母亲与女儿去世。

自此,柳宗元在永州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不仅如此,柳宗元的弟弟也因为他,哪怕考取了进士,也无出头之日。

在唐朝,柳宗元的诗才其实并不突出。

可经历种种,姜烟也不奇怪,他为何能写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样的诗句。①

真正体会过寂寥悲苦,才能只用这二十个字,便说尽了孤独凄凉。

悲痛打不到柳宗元。

在刘禹锡来信的安慰,以及弟弟和友人的陪伴下,柳宗元很快振作起来。

在龙兴寺,在冉溪边。

他走过永州的巍峨高山,见过永州的潺潺流水。

从前他眼中几乎谈之色变的荒郊,如今也成景色。

“《小石潭记》和《捕蛇者说》都太难背了!”姜烟几人跟着幻境中的柳宗元看过山山水水,还不忘小声对刘禹锡抱怨。

尤其是《捕蛇者说》。

姜烟初中学这篇文言文,“恨死”柳宗元了。

别的唐代诗人,五言七言的,背起来简直不要太快。

小时候的《江雪》更是朗朗上口。

结果到初三学这篇文言文,绕口的程度几乎让姜烟崩溃。

“是吗?”刘禹锡原本还在跟柳宗元赏山看水,听见姜烟的低声抱怨,捋着胡须笑道:“还是我的《陋室铭》好背,对吧?”

姜烟连连点头,笑得比旁边的花儿还灿烂。

明明是这??x?么困顿的人生,可在他们的生命里,好像又变得不值一提。

在苦涩中,还能品出岁月的甘甜。

姜烟随手折了一支柔软的枝条,看了柳宗元一眼,然后开始背:“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②

柳宗元抿着嘴,双手背在身后,走得飞快。

姜烟和刘禹锡对视一眼,两人哄然大笑。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③

姜烟这边背完,刘禹锡在旁边鼓掌:“文采斐然,当今这个!”说完竖起大拇指。

听得走在前面的柳宗元不好意思的回过头来,看着在后面故意开解自己心绪的两人,无奈道:“行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这些事情,当年他就经历过。

只是如今再看,心中难免会悲苦。

而今走走看看,再见到从前的友人,柳宗元那点难过也跟着烟消云散。

“我也想学学梦得你那般,‘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乐观,不行吗?”柳宗元说完,自己也绷不住,跟着一同大笑起来。④

饶是在幻境里,也惊起山林中阵阵飞鸟。

他好像还寂寥,又仿佛不再孤独。

仕途苦闷,却可以寄情于山水。

永州因为他,在中国的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世,在大唐的二十几位皇帝中,不会人人都知晓唐宪宗李纯。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原来在唐朝也曾有过一群人想要革新,想要重建大唐辉煌。

可只要在中国这片土地长大的孩子,都会背《江雪》,都知道有位苦难困顿的唐朝人在湖南的永州写下数篇游记。

他们在每一个早读,绞尽脑汁的背《小石潭记》,背《捕蛇者说》。

从这些文字中,掀开历史厚重的帷幔,去窥探一个孤寂的背影。

历史会记住每一个走过的人,包括帝王。

但源远流长,始终灿烂辉煌的文化,让柳宗元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