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爱珠心惊肉跳撇过脸,又觉得这太孬了,她强迫自己回头,“……我跟哥哥说了,先假装订婚,把我们的票争取过来,先稳住集团的人心!”
可她这番坦白,非但没让他饶恕她的“罪行”,鳄鱼还变本加厉咬她,她疼得抽气,还没骂他一顿,双腿又被折起来,男人自言自语道。
“该吃正餐了。”
权爱珠顶住他的脸,怒道,“你没听见吗?我说订婚是假的!”
“听见了,又怎样?”男人似高山野兽那样俯瞰她,粗砺指腹摩擦过她的小腹,惹得她敏感躲避。
“所以呢,你们订婚是要的,那逢场作戏要不要?”
“牵手要不要?拥抱要不要?”
“权爱珠你拿老子当蠢货耍呢?”
周闯去影视城闯荡的那段日子,找了个最便宜的合租,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租客芬芬,因为姿色不错,被朋友拜托去演女友,应付父母的催婚,她泼辣又豪爽,又得长辈喜欢,很快就赢得一片小市场,还得了个完美女友的称号,手头也松了,买得起奢牌包包,也搬出了出租屋。
后来周闯在医院看到人,那已经是芳芳的第三次打胎。
晚上,他的舍友神神秘秘问他要不要去芬芬的别墅玩,他们两人去还能打折。
周闯才从舍友的嘴里得知,女租客最开始当“出租女友”时,还跟男租客约法三章,不得过界,但男租客出手越来越大方,起先是牵一次手一百块,演一个吻一千块,来钱得这么轻易,女孩子的底线也沦陷得很快,从出租演员到出租身体,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你看,逢场作戏只要提供一个适合的价码,场景,氛围,它就会是真的,这让他怎么敢赌?
更别说权道盛资本也是顶级的,跟她又是最禁忌的哥妹关系,他们的恋情还未稳固,她经得起那一次次演戏吗?
周闯想想都嫉妒疯了!
比较磨肌肤的剑麻地毯被周闯更换成了更舒适柔软的新西兰羊毛地毯,权爱珠跌进时,仿佛被柔软的毛团包裹,身后的男人手腕强硬,扣住她的手不放,猛地往后一拉,她惊得猫瞳怒张,蜜嗓都变调了,“混球,你不要再发疯了行不行?早知道你这样——”
周闯胸腔挤出冷笑,“早知道我这样疯?晚了!你当初就不该招惹疯子!”
他的是九年,不是九天,也不是九个月,他支付了近乎要命的沉没成本,没有那么轻飘飘就能砍断绳索放手!
周闯张嘴撕掉了套衣,从黑色弹匣里捡了一颗口径44mm的子弹,饱满的,又沉甸甸握在掌心。
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在她惊惧的目光中,他拇指熟练抵着,表情沉静冷漠,将它塞进心爱的弹槽,直到塞无可塞,他手腕抵住枪托,轻拍卡位,落到大小姐的耳里,就是一场恐怖战争的宣告!
她尾椎骨炸起了一团刺状的闪电!
她脚趾疯狂抵着茶几脚,挤得发红,像一团湿漉漉的粉色鱼儿,心有余悸地扬声,“周闯,我们再谈谈,再谈谈,你想要什么我会……”
大小姐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哭腔,鼻头潮湿发红,“真的,我都给你,咱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人家脚痛。”
周闯顿住,他伸手将茶几推开,那么重的东西他推得就跟玩具一样轻易,这让权爱珠又是心头狂跳,这大块头体力太悬殊了,不能惹怒他。
“这样,行了吧?”
“……什么?”她费解抬睫。
“这样,就不会伤到脚了。”
权爱珠心头猛地一震,喝道,“周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信不信我——”
“凭什么不能?你又能怎样?”周闯手臂抬起,食指扣住扳机,阴沉,冷戾,“谈谈可以,不过我不信大小姐,先交点诚意吧。”
子弹脱离枪口,飞速击向那张脆弱的纯白靶纸。
他要她的世界都染上他的血红与硝烟,要她铭记这场战争的深刻教训!
要么一起获胜,要么一起死亡!
要是让她这一天毫发无伤的离开,那他的九年惨败也太过壮烈了。
这不公平。
他不甘心!
“——嘭!”
极具穿透力的,弹火跟主人一样狠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她肌肤惊颤到泛起了细细粒粒的红点!
她发颤得厉害,血管痉挛般抽动,忍不住滚出哭腔。
他停顿,权爱珠终于得以喘息一口,她抓紧机会继续示弱,“周闯,我知道你现在不太能接受,但我给出的补偿足够你——”
谁他妈要她的分手补偿?一个大男人的还要吃软饭究竟是有多孬种,他不会自己赚吗?
实在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周闯面无表情扣紧她腰肢,拉向自己。
“嘭嘭嘭!!!”
这该死的特种兵居然连续集火,刹那间枪林弹雨,她脑颅充血,仿佛一切堡垒的防御都被凶狠击碎,死死揪住身下的羊毛地毯。
周闯轻佻道,“继续说啊,大小姐口齿伶俐,怎么不说了啊?”
权爱珠这会扭过头。
晕着红花桃丝的脸湿透般贴着地毯,发丝凌乱披散肩头,脊背凹出一道细小的剑槽,异常的光滑美丽,也异常的锋利骇人,她第一次被弄得这么狠,仿佛被钉在了靶子上连续射击,边哭边叫,恨恨盯着他,“狗东西,你好得很,我们完了,现在,我们正式完了!你休想得到我的补偿!一丝一毫也没有!”
周闯也笑了,笑得阴沉凶狠,“好啊,我们完了,你也完了,你看你今天还能不能走出这里!”
他的中指从她的剑槽滑下去。
指骨勒住她的脖子往后顶!
理智和暴怒在撕扯着,如同暴怒的狮群。
肺腑,骨头,心脏,都被狮群踩得爆碎,胸腔氧气稀薄,几乎无法呼吸,就这样对方还没放过她,捏着她的嘴灌了热汤进来,男人语气淡淡,“你最好吃一点,难道想要被老子干进医院吗?”
他还在她怎么吃?这个混球!死变态!
权爱珠骂他骂到声嘶力竭,最后是呜呜的哭,她的情史实在是太过空白匮乏,以至于尚且拿捏不了失控的野兽,摆条件他不要,讲道理他不听,求饶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面子,就这样硬挺着。
直到耳边只剩下一片濒死的呼救,周闯这才停止了疯狂集火,把晕过去的大小姐捞了起来。
她浑身就像是被野兽肆虐过,没有一块好肉,本来心中还有一丝不忍,却在看见她微颤的带泪睫毛时,那一丝不忍迅速结冰,他俯下头来嗅闻她的脉搏。
呵,果然是装睡。
周闯拿起毛毯把她裹起来,又搬到了二楼的录音室。
权爱珠闻到了杉木的气味,顿感不妙,不是停战吗?……怎么还来录音室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被周闯放到了钢琴上,琴键冰凉得颤栗。
她强忍着。
她的手腕也被周闯拉着,掌心被迫撑开,握住了那微微冷却的枪柄,她眉心不自觉跳动,又被他大掌包裹起来。
他又要干什么?
紧接着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冲锋,掌心里如洪水滔天的暴涨感愈发可怖。
……疯了!
那股腥气都要冲脸了,权爱珠不能装睡了,她狠狠抽出手,对方却不肯,“大小姐不继续装睡了?”
她也有点喘,眉毛扭曲,“……你能不能滚啊?”
她实在是拿周闯没招了,给他战略项目不要,给他唱片公司也不要!
油盐不进软硬都不吃!刺头!
周闯另一只空着的手摇了摇手机,“我们的录音都记下来了,接下来我会把它放进我的新歌里,做成歌曲小样,如果你非要跟权道盛订婚,那么,在你们的订婚发布会,这段做/爱的歌曲小样就会流出去。”
男歌手的语调甜蜜得吓人,“你猜到时候董事会,股东会,还会不会支持我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大小姐呢?”
权爱珠后背一阵恶寒,吓得心脏停顿。
“你疯了!真是疯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闯之前那首《杀死浪漫诗》就有前车之鉴,权爱珠不敢想他为了威胁她,居然不惜撕裂过去的伤疤,做到这个退无可退的份上!
“要么,跟我一起,要么,我们一起身败名裂。”他的双眼也如枪口幽深,“大小姐,你选吧,天堂和地狱,老子都跟你走!”
而权爱珠一个暴起,抓起他的手机就狠狠摔到地上!
“敢威胁我?——去死!!!”
就这样她还不解气,抡起旁边放着的战斧键盘,砸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整部手机都支离破碎。
周闯的Keytar也被她砸得外壳翘了起来。
权爱珠剧烈喘息着,腰肢虚软,汗珠滴到地板。
室内这一刹变得很安静,除了她的呼吸,空旷得仿佛没有一丝噪点。后知后觉的,权爱珠意识到了什么,她僵硬抬起脸,周闯就站在她的不远处,上身赤裸,臂膀和腹甲全是殷红的小猫抓痕,裤管松松盖过脚背,分明是这么欲气浓烈的身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死气。
主唱歌手安静直视着她,许久才开口,“大小姐真的以为,我会录下我们最私密的小样吗?你也觉得,我受过的伤和网络暴力,会施加在我的初恋身上吗?”
我的爱就是这样的脆弱,容易被外界撕碎的吗?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跟拉斯维加斯那次一样。
毫无意外。
大小姐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也没有……认真爱他。
“原来在大小姐的眼里,我真的就是人渣啊。”
他走过来,权爱珠被他做得狠了,生理上也有了恐惧,连滚带爬般应激后退,却不料他只是蹲下来,攥住了那把深红的Keytar,说得很轻,“这是我用第一笔工资买的,多亏它,我才能在夜店演出,被乐队看中,也多亏它,我才能走上今天的巨星之路,走到你面前。”
“为什么?”
他呢喃着问着,“为什么你们最先放弃的,都是我?……只能是我吗?”
键盘被砸得外壳锋利,脱键,他试图把它们恢复原位,反被锋利的棱角割伤,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算了,都坏了,修不好了。”
周闯不知道是自嘲还是释然,“太累了,老子不跑了,也认输了。”
他走出去,又拎了一个干净的衣袋进来,“里面是你的内衣和裙子,这里也有卫生间和淋浴房,一个小时后季玛会来接你,你收拾下吧。”
他关上门,不再进来。
季玛过来接人时,客厅堆满了箱子,周闯已经把大小姐的私有物品打包出来。
既然他们要订婚,手脚就要干净点,免得被对家抓住把柄,他又把他们在澳门夹的小酒窝娃娃和发财鱼缸摆件塞进去,顿了顿,他转回卧室,又拿出那瓶在舞台结束后,他一捧一捧收集起来的澳门的雪,放到最上面。
最后用黄色胶带封口,他缠了一圈又一圈。
澳门雪瓶也黯了。
他对季玛说,“这些都带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季玛点点头,看着他缠手的绷带透出粉血,欲言又止。
俩人的氛围实在太过怪异,也太过冷寂。
周闯那副缄口不言的样子,仿佛山火烧到了尽头,再也没有声息。
汽车驶出香山清琴时,权爱珠忍不住回头看了,二楼的录音室窗帘被小片拉开,周闯赤着脚掌,孤零零站在上头看着她,身上松垮披了一件黑衬衫,脚边是那把修不好的,翘了外壳的Keytar。
他夹着烟,沉默凶狠地抽着。
莫名的,她又想起那张非粉存的,有着天煞孤星的顶楼黑衣照。
他浑身仿佛被雾气淹没,吞噬,比顶楼十八岁那时更沉,更冷。
男人的身影在后车窗越来越远。
她心头闷闷的,像是塞着了一团湿的棉花,又被火烧得发烫。
周闯低着头,捏着烟屁股,拧掉暗红的烟头,他手指划开。
发送消息。
删除好友。
他按熄了屏幕,再度沉默在冷空气里。
九年又怎样?还不是一场人尽皆知的笑话,他不该期待,也本不该期待。
我们的二零一六年的夏天早就过去了,澳门也从来不会下雪。
你爱我没有我多,我早该知道。
我再也不是那个十三岁会脸红到脖子根,放一放手就会死掉的少年,这样体面的退出,不纠缠,会让你感到庆幸吗?会让你多年后还记得我的好吗?
滴滴。
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滑动到密集的对话框里。
她手指顿住。
前一句还是:[大小姐,老子等不及了,可以过去找你吗?]
下一句弹出:[告诉蝴蝶,神山的月亮落了]
第77章 大小姐与黑化男友 “她被吻得涎水直流……
周一, 权董事长仍在昏迷,权大小姐宣布与养兄权哥即将订婚,掀起了惊天大浪。
商圈动荡, 娱乐圈同样一片哀鸿遍野。
[啊啊啊刚起床小小的老子就要被气晕了!]
[刚入手盛世天意谷子结果你告诉我塌房了?!]
[虽然以前也磕过权氏gk但你们真的不能这样搞我啊求求了快来人阻止他们]
[呜呜这什么啊我早上还在循环澳门那场雪真的遭不住了]
#大小姐大少爷即将订婚
#大小姐周闯今日be
#澳门果然没有下雪, 你们只会骗狗进来杀
#你们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对这个be的世界真的无敌绝望
[第一次对骨科无感呜呜呜还我的7194啊!]
[救命!我的西域圣徒和丝绒帝政决不能be!!!]
[救命!我的燕随和公主也不能be!!!]
[还我的燎哥和白大小姐!啊啊啊cpf和jf的双重打击太他妈绝望了救救孩子吧!!!]
他们到俩人的账号疯狂哀嚎。
大小姐和周闯的账号皆没有回应, 仿佛就停在了那里。
权氏集团官微也冲进了哭天喊地的cp粉,最新一条消息是股东大会即将召开,本是很官方的新闻都爆了40w+评论。
[老子哭得都撅过去了你还在开会???]
[qaz说话别躲着不出来!!!]
网友们还考究了权氏一代到四代的情史,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妈的权氏事业批都是要be的我恨#
周二,权氏集团提前召开三年一次的股东大会, 权大小姐联合大少爷,不管外界再议论纷纷,她仍是以一票之利当选副董事长!
梁茵等人当然不能看她坐大, 就把余小捷推到台前。
“大小姐,纵然你不愿意承认,可她跟你享有同等的继承权, 我要求重新投票!”
梁茵当然知道余小捷的战斗力夺取不了副董事长之位, 她只是为了杀杀大小姐的威风, 让她知道就算坐到了董事长之位,她同样无法继承权顶臣的全部财产,只要余小捷被捏在他们的手里,他们就有夺走集团的胜率!
谁料,大小姐只是轻蔑一笑,“你确定这个贱种是我爹地的吗?”
梁茵顿感不妙。
权爱珠捏了个指哨, 她身后的李昆山就面带笑容推出了一份资料,“梁女士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可是您的妹妹呢, 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他手掌一抹,哗啦,大片的照片飞了出去,全是大尺寸不打码的激情照,还贴心附带这一份亲子鉴定。
余小捷都愣住了,坐在白发苍苍老爷子腿上扭着腰的……是她妈?
她受不了揪着头发,“……不,这不可能,我妈怎么会……”
老爷子现在都九十了!
换算一下她现在的年纪,那岂不是她妈在老爷子七十岁……呕,她胃里翻江倒海的,近乎崩溃抱着照片,“不可能,不可能,别看了,我叫你们别看了!!!”
年长的女性董事看着有些不忍,就想劝大小姐适可而止,可是转头看见大小姐冷冷扬着唇,盈盈笑意不达眼底,那姿态竟有几分权董征伐商战的冷酷。
她顿觉身体一寒,咽下了话语。
权董出了车祸昏迷之后,大小姐就剑走偏锋,哪怕顶着乱/伦的名头,都要把副董事长的职位抓在手里,统御集团的野心更加毫不掩饰,现在连老爷子都成为了她的踏脚石!
女董事只见大小姐贴着余小捷的侧耳,声音愈发幽魅。
“小姑姑啊,你妈可真是用心良苦,怕你想不开,就把风流的名头栽到我爹地的头上……可是,对不住,不管是二奶三奶,还是四奶五奶,我都嫌脏呢。”
余小捷眼睛血红,“你含血喷人!这些,这些,对,都是P的!”
梁茵已经滞住了,如果余小捷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么……她争的是老爷子那份!
她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余小捷被吓了一跳,愈发感觉自己掉入了深渊。
权爱珠看戏嘻嘻一笑,拍掌,“好呀,狗咬狗。”
李昆山适时提醒她,“大小姐,等回去,老爷子那关,可不好过啊。”
果然,当天晚上,新董事长权爱珠就被急召回老宅,刚踏入门槛,呜咽声传了出来,隐约伴着老爷子的哄声,“好了,别哭了……等那个孽障回来……”
权爱珠脱下了外套,佣人给她挂起来,依稀听见大小姐嘟囔了一句,“王姨,九十岁高龄……也算喜寿了吧?”
王姨心头发紧,哪里还敢回答大小姐的话。
“……老爷子,大小姐回来了。”
权爱珠迎面得来一句,“小孽障,还不快跪下!”
老爷子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搂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可不是余小捷她妈?
怎么,这是想通当五奶了?
权爱珠唇角一翘,“爷爷这话真没有道理,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跪一个爬床的保姆?噢,对,她原先不是保姆,她呀,是您从茶园带回来的采茶女。”她笑吟吟地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不知道诸位可尝过处子茶?听说要在处子的胸间烘炒,滋味才会清醇,五奶奶最懂这其中的真谛,对吧?可惜诸位生得迟了,没能喝到五奶奶的处子茶呢。”
她这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把老爷子和余芳虹扒了个底朝天。
佣人们都震惊瞪大了眼,他们知道老爷子看上了这老实的保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离奇的过往!
余芳虹羞愤交加,抓起水果刀就要割腕,被老爷子和余小捷拦下,他气得怒骂权爱珠,“来啊,上家法,我仗不死这个小鳖孙!”
就有人把龙头杖递到老爷子的手边。
权爱珠始终坐着,齐刘海被夜风吹得凌乱,清纯中还带着杀气,她的笑容也近乎残酷的甜美,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诸位助纣为虐可想好了?我才二十三岁,而且还是个很会记仇的小鳄鱼,今天我要是在这里受了仗罚,明天,我也会让诸位有好果子吃的。”
她一一扫过梁文婷母女,任氏二女与二子,最后落到她们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她穿了件白梅旗袍,素雅而脱俗,更有意思的是她的来历,她是老爷子娶不到白月光的后代,也是老爷子极力促成权顶臣婚约的对象郑若琼。
这些天她爹地在医院,这位可是不少来探望的。
她弯着唇,“琼姨,好巧,你也在呢。”
郑若琼声音温温柔柔的,“爱珠,你脾气太爆了,还不快向老爷子——”
然而大小姐只是歪着脸,手肘撑着膝盖,“琼姨,我客气,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股份都没有的外嫁女,你算个什么东西指教我?”
郑若琼脸色僵住。
老爷子呵斥道,“权爱珠,你别以为你老子睡着,就没有人治得了你!”
大小姐又看向她爷爷,轻飘飘扔出了一句,“这不是得多亏您么?要不是您的心腹司机给我爹地动了手脚,我哪能在二十三岁当董事长啊?我可真谢谢您了,您真是我的亲爷爷,好爷爷。”
老爷子胡须飞起,怒斥,“权爱珠!你真是个混账玩意居然敢污蔑你亲爷爷!”
“哎呀,怎么爷爷还是不懂我,我可是您的亲孙女,怎么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她踢了踢李昆山的皮鞋,“还愣着干什么呀我的大律师,我可不想当个污蔑人的坏孩子啊?”
李昆山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是,是,大小姐是最乖的好孩子了。”
同时他一折响指,俩个高壮的保镖就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进来。
老爷子瞳孔微缩。
梁茵同样心底一沉,这名司机叫阿和,给大哥权顶臣开车好多年了,当初也是他冒着性命风险砸开了权夫人的车窗,虽然最后没救到人,但也被权顶臣视作心腹。
权顶臣在墓地发生车祸后,阿和同样消失不见,她隐约听闻对方跑出国外……就这样还被权爱珠揪了回来吗?
她悚然一惊。
中年男人被扔进来后,立马跪着磕头,反复在说,“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在刹车上动手脚的,我不该害了权董事长!”
权爱珠站了起来,走到中年男人的身边,他神经高度紧张,肩膀顿时就是一缩,大小姐又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脑袋,“阿和,不要害怕,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不会让你去缅甸再次受苦的……来,抬起头,跟我爷爷好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让刹车失灵,又怎么正好撞在墓园里?”
“阿和!”老爷子重重砸着龙头仗,“你好好说!这里有我替你做主!”
中年男人内心权衡一瞬,又倒在了老爷子身边,他哭着爬过去,“老爷子,老爷子,求你给我做主啊,都是,都是大小姐,让我在刹车上做手脚,她,她想取代董事长——啊呀!!!”
大小姐从后头抓着他的头发,面无表情拖行到茶几,嘭嘭嘭,一顿狂砸,鲜血飞溅。
全场鸦雀无声。
中年男人在极度扭曲的脸色中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大小姐叹息,“唉,老不死的,刚乖了点,又不说实话,真是烦人呢。”
李昆山递来一张手帕,大小姐顺势拿来擦手血迹,边擦边笑,“昆山,跟你说个好笑的,我家老爷子啊,逼死了发妻,没保住三个儿子,这么懦弱无用,居然还一直对我爹地怀恨在心,瞧不惯我爹地娶的混血妻子……”
老爷子冷笑,“什么混血妻子,那就是个外来杂种,权爱珠,我权家养出你这种小杂种,我看明天你也不用去董事会了。”
“瞧。”大小姐摊手,“你也听见了,老爷子不喜我妈咪,就把她弄死在我满月,不喜欢我,也想把我弄死在跳伞事故,不喜欢我爹地,所以更要把他弄死在墓园里,对吧,老爷子?”
此话一出,哪怕是老爷子阵营的梁任两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老爷子气得发颤,拍着茶几,“……你个狼心狗肺的,居然敢这样污蔑你亲爷爷?!”
“污蔑?”大小姐夹起一叠文件资料,“老爷子,别忘了,你只是个英雄迟暮的二代集团,又怎么能逃得过我们四代集团的猎犬追捕?”
她朝着老爷子扔去,纷纷扬扬,好似跌落一片大雪,落到茶几上的是一张老爷子销毁儿子和儿媳的结婚照的画面,神情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可此时,大小姐的脸色比当时老爷子的脸色更冷,掺杂一股变味的糖果蜜意。
“从今天起,爷爷就在老宅好好养老吧,有四个奶奶,也够你吃的了。”她双手撑在茶几上,猫眼几乎被光折成了危险凌冽的竖瞳,盯着喘气不止的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爹地能醒来最好,醒不来,我这种孝女贤孙,会亲手——给你们办葬礼的。”
“……小兔崽子……你敢?!”
老爷子被她气得喘不上气。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捏起那张照片,轻蔑拍了拍老爷子皱成橘皮的脸,迎着他那骇然的浑浊的目光。
“别忘了,我是权家的种,你们的血,冷的,狠的,我一丝不落地继承着。爷爷,还得多谢你教了我,最后,这六亲不认重要的一课。”
“孙女权爱珠,受教了!”
当晚,权老爷子猝然昏倒,被送进了瑞金私人医院,醒来后老爷子口角歪斜,半身不遂,反复骂着:“小杂种不得好死……”
权氏集团一朝变天,梁茵等人被捋去董事之职,四代掌权者开始走上前台。
权爱珠的官方账号再度更新:[权氏集团副董事长/现任执行董事]
这一场风波是张佩珂无法预料的,眼看着《国王的教室》就要播出第十一集,而他们的最终集还缺了一场杀青戏!
这天她接到大小姐的电话,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感觉已经变得凌厉,她不自觉恭敬道,“行,您先忙,我搭个景。”
挂断后她又跟周闯说,“大小姐时间空出来了,就在今晚八点拍,你那边怎样?”
周闯也淡淡应了声,“没问题。”
张佩珂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她叹息一声。
最后杀青戏是在一栋废弃别墅拍的,剧情承接十一集,白宪珠与贺绘梨展开了会长之位的争夺,双方票数不相上下,就在这关头,有人检举揭发原燎威胁过校长动了投票箱的黑幕,又因为他跟白宪珠互相勾连,从而引发了一阵轰轰烈烈的抵制浪潮。
白宪珠决定舍弃原燎这颗棋子,只是没等她动手,原燎先一步把她约在废弃别墅。
哗啦!
他举起汽油桶,一阵又一阵的,泼到堆叠的家具杂物上,拿出了打火机,微笑着问宪珠,“大小姐,我是你养的狗,狗要下地狱,主人总得跟着看吧?”
宪珠只是冷冷,轻蔑地挑唇,“就凭你?”
啪嗒!
打火机被他点燃,掷飞到她身后的沙发。
滋啦!
火烧连片,浓烟滚起,白宪珠脸色一变,转头就要冲出去,反被一只粗壮的手臂勾住脖子,双人棕色的学生皮鞋都往后急退着,砰的一声重重砸上了窗户,玻璃碎裂,她的双唇也被对方咬出血,灼热感猩红地顶撞进来,她被吻得涎水直流。
宪珠与他一番搏斗,被体力占据上风的原燎压制在窗边,碎裂的玻璃扎入了手心,她刺痛得皱眉,原燎也掐着她的颈骨,疯狂大笑。
“这种濒死的模样,肮脏的月亮,多漂亮啊,早该这样,我早该这样掐着你……”
宪珠的眼眶慢慢红了,似乎是委屈的哭腔,“……你不是我的小狗吗?为主人去死才是好小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不希望我赢吗?”
按照剧本的台词,原燎会说,“是的,我是你的小狗,所以我会听话为你去死。”
周闯凝视她,吐露却是,“是的,我是最爱你的小狗,你为了王座,你放弃了我,所以今晚,这只最爱你的小狗,他会死在这里。”
混乱中,他勾下了她胸前的黑孔雀胸花,凌厉的银针刺穿了他的耳垂,小股血红的喷泉流下来。
“让我提前祝贺你的胜利吧,肮脏的月亮。”
权爱珠挣扎动作停滞了。
掌控镜头的副导演众人也愣了,这是剧本没有的台词和动作,却增添了此时凄艳的,惊心动魄的氛围。
周闯抵着她的脖子,推出了窗外。
嘭!
极速失重坠落后,她被救生气垫弹起,权爱珠直愣愣看着碎裂窗边的周闯,烈烈火光吞噬他脸庞,耳边那头流血的黑孔雀幽幽地走进黑暗。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片场。
镜头捕捉到大小姐眼尾滑下的一串水钻,她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厉害。
“原来权冕之下……”她仰看那轮肮脏的绯月,说得很轻,“是我们的无人生还啊。”
周闯,祝贺啊,我们年少的剧本正式杀青了。
第78章 大小姐与崩坏前任 “那就祝大小姐男欢……
三年后, 港岛又进入一个新年,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维多利亚港人头攒动。
“十!九!八……三!二!一!”
趸船在海面巡游, 整齐停驻后, 烟线轰然炸开!
跨年烟花如约而至!
“新年快乐!!!”
人们互相道喜, 庆祝,喜气洋洋的,但也有人失望而归。
旅行大V博主“狗情侣今天复合了吗”就很失落, 将维港的烟花照上传到个人账号,配的文字:[唉, 又一次偶遇天王失败(大哭.jpg)]
三年前内地娱乐圈那场风波,在粉丝们看来不亚于一场世界级的cp地震。
发生cp地震的那周,也被cpf们称为黑雪灾难周。
周一, 权家大小姐传出与大少爷即将订婚的消息,无数cpf感觉被突然背刺,引起了一场全网轰轰烈烈的骂战。
权周超话被粉转黑的流量屠了近大半, 还有一小半死也不相信, 死守阵地!
周四, 《第二次心跳》最后一期只有周闯出镜,那朵烧到最后熄灭的仙女棒又是伤害了大批cpf!
当天,《国王的教室》第十二集被推迟到了第十二点发布,本来众人都准备好继续辱骂,结果俩人决裂告别的火场戏一出来,无论是周闯孔雀胸花血腥簪耳的画面, 还是大小姐仰脸看月的泪滴,都哭晕了一众剧粉,本来国王的路人盘就很庞大, 完结流量一上来,剧粉发力,cpf不减反增!
那天的热搜到处都挂着:
#权冕之下无人生还
#我的爱人死在我成为国王那天
#你们敢分我就死给你们看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除了你们这对狗情侣
周五,周闯意外被爆出身世之谜,粉丝们才得知他不仅是那场土司之子殉情传说的最小受害者,还是港岛周家失散多年的小少爷!
当年那个逃到藏区的外族女,是港岛周家独生女,名门千金周英翠!
周家当天就派人来接周闯做基因检测,陪同的还有表房的梁铭恩。
七个工作日后,基因检测出来,事实尘埃落定,周家当天就发了一则消息:欢迎回家。
也就是在此事发酵的半个月后,周闯赴港,送行的粉丝把整个机场围得水泄不通,一路的哭嚎声也上了港媒的头条:《周太子认祖归宗,内地多情粉丝哭淹维多利亚港》。
从头到尾,权大小姐都没有露面,周闯在众人的簇拥下,容色平静返回港岛。
至此,盛世天意cp迎来了史无前例的雪崩!
粉丝信奉的纯爱之神彻底陨落!
这次博主“狗情侣今天复合了吗”发文,粉丝们也纷纷安慰道。
“我们也没有偶遇到啊,大概我担冬眠了吧。”
“我靠,我现在听不了任何关于冬眠的话题!”
“……同感,想到澳门银河演唱会那场雪就心痛。”
“……仿佛是宿命般的循环,港岛也没有雪。”
“我的朋友,你要杀了我吗?”
“别说了,感觉心更痛了!我的cp真的不会再复合了吗呜呜!”
大年初一,港岛的年花市场很热闹,港岛周家同样是人气兴盛,拜年的客人络绎不绝,客厅里黄澄澄的金橘和清缸里的水仙映衬着年景。
曾经是这里的主人周诗莞却有些难受。
自从周英翠的儿子回港之后,老两口就一心铺在亲孙子的身上,连带着她这个养女也备受冷落,昨天的除夕是嘉妮的生日,可是大家都沉浸在与另一个人团聚的欢乐中,哪怕最终周闯不来,老两口也为独孙找了工作忙的借口。
这会,老太太还在殷勤期望着,“闯仔今朝返嚟没?”
可惜,老太太注定失望,电话那头只有一道客气冷漠的男声,“在忙,你们先吃。”
就挂断了。
周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唉声叹气,周诗莞不动声色推了推女儿周嘉妮,她会意,快步走到老两口的身边逗趣,可算驱散了一些凄清的氛围。
只是老人们从初一等到初八,都不见周闯身影,老爷子揉着心口哀叹连连。
“……真是个孽障,催人心肝的!”
老太太倒是意识到了什么,缓声开口,“诗莞哪,你先生都要返工了,你也返屋企跟着打点吧。”
话出,场中的人都静了一刹。
当年周英翠裸照丑闻爆发后,又从德爱女校失踪,老两口将德爱女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爱女的踪影,一怒之下铲掉了女校。
但爱女却不会再回来,老太太病得都犯迷糊了。
老爷子强撑着身体去筲箕湾主持一场义卖活动,没曾想其中一个高中生志愿者莞莞,竟然神似爱女周英翠,他把照片带回给老太太看,两人顿觉这是上天送给他们的礼物,就把孤女莞莞从筲箕湾带回来,认作养女,改名周诗莞,大概是失而复得的补偿心理,待遇比照着周英翠只好不坏。
周诗莞那一场价值千万的成年礼那更是轰动港岛,被港媒戏谑为《沾屎的麻雀窝里飞出的第一名媛》。
就在大家都默认周英翠死亡状态时,谁也没想到她一个孤身女子,会漂洋过海去了内陆,还跟白雍的土司之子养育一子!
要是普通孩子也就算了,人家从孤儿红遍半边天,影响力放在全球都不俗,这让以为嫡系将要断绝的周家又惊又喜,还是表房的梁铭恩反应迅速,当天就去了内地认亲,虽然花了一番代价,好在把人有惊无险哄回了港岛。
所谓正神归位,伪神的地位就摇摇欲坠了。
养女周诗莞僵硬身体,最终心不甘地低头,“我知道了,妈咪。”
老太太又给周闯飞了个电话,“闯仔啊,快啲返嚟食饭啊,你诗莞姑姑和嘉妮没空陪我们,要走了,大过年的我们两把老骨头冷冷清清的……”
那边冷了片刻,“……行。”
老太太顿时欢天喜地钻进厨房,预备着孙子爱吃的菜色。
老爷子有些不赞成老太太扫养女的脸,毕竟养都养了二十多年!
但亲孙子终究是更胜一筹,他打发着司机接周诗莞母女出去,一边拉着老友絮絮叨叨准备晚宴,“衰鬼,你一定要留低陪我斟两盏……我那个乖孙啊,太有脾气和主意……我上了年纪,真系搞不掂啊。”
老友是内地富商,则是打趣道,“你个老鬼,明着抱怨暗着炫耀是吧?谁不知道你这个乖孙,前阵子拿下了金满贯,四台联颁,如今全球当红,炙手可热,能干得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爷子被恭维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老友又趁势追击,“闯仔今年也二十五岁了,你就不打算抱孙?”
“……唉。”说起拉埋天窗这话题,老爷子就发愁,孙子回来后,跟他们见面也不多,过节会问候,更多的时候他在国外出差,根本不见人影,去年他扎进曼海姆的学业,说忙,今年他事业又扩张,说更忙,还要收购什么唱片公司!
有时电话都不接!
周家这片家业够他吃的,他怎么就说不听呢,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老爷子就算是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他做梦都想闯仔娶妻生子,为他这一支开枝散叶。
至于闯仔的绯闻对象,粉丝口中的大小姐,老爷子也了解过,是个大陆的妹仔菜,还是个中俄混血的小虎妞!
虽然是老钱千金,如今稳坐权氏集团董事长之位,但老爷子总感觉自己乖孙在她面前有些卑微受气,不太喜爱,还是文静的,有书卷气的闺秀更适合周家主母的形象。
老友就给他出了个主意,“年后你们周家不是还有春茗会吗?正是联络各家闺秀的好时机……”
老爷子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衰鬼,你仔细同我筹谋一番!”
周诗莞母女憋着气出去,汽车开到了半山腰,正好与一辆阿波罗EVO擦身而过,棱角分明的车前唇,血橙张力拉满,宛如科幻大片里吞噬日落的公路怪物,周嘉妮本来趴在车窗兜风的,冷不防眼前的景象里闪过一张戴着墨镜的冷峻侧脸。
她心跳砰砰,“妈咪,是闯哥,刚才是闯哥经过我们的车!”
鼻梁好高……
周嘉妮的女伴有性经验,偷偷跟她说高鼻梁的男人在那方面也很强,只要他们心甘情愿,就能把女人伺候得爽上天……
周嘉妮小脸一红,揪住了裙摆。
周诗莞今天被老两口扫地出门,心头不爽利,声音也带着几分怨恨。
“你还记得他是你哥啊?他可没当你是妹妹,净会给我们难堪!”
只要她们母女在周宅,周闯就绝不出现,老两口最初对她们母女的热情,在周闯回来的第三年,就隐隐变成了不耐烦和厌恶,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们再也进入不了太平山顶的豪宅区!周诗莞从平民一跃为名媛,享受了二十多年的风光,怎么能忍受这种天堑斩断的落差?
“……那,不是哥哥不就行了?”
周诗莞吃了一惊,“嘉妮?你?”
周嘉妮不好意思般扑进了妈咪的怀里,眨巴着星星眼,“妈咪,我跟闯哥又没有血缘关系……咱们要是想永远留在太平山顶……”
周诗莞抚着爱女的软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倒让她真的生起了一些希冀。
她端详着女儿的脸,齐刘海,还有点奶腮,戴着珍珠发箍,隐隐与某种形象重叠,大陆的那位大小姐可是二十六岁了,都成黄脸婆了,而她的女儿才十六岁,奶香奶香的,还是纯洁处子,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得了?
她亲了周嘉妮一口,“可真是我的宝贝心肝儿,妈咪那么爱你,怎么会不帮你呢?等下先别回家,我们先去私/处护理……你可别害羞,我与你爹地这么多年还如胶似漆的,都靠了这些,你也要好好学着,抓住你闯哥的心!”
周嘉妮害羞地嗯了一声,“我都听妈咪的。”
周诗莞母女筹谋了一阵,终于等到了周氏在IFC第二期的春茗会。
这天,港岛未婚的名门闺秀打扮靓丽进入二十六层,风姿盈盈,翘首以盼。
谁不知道太平山顶的周氏皇宫迎来了新的主人,对方还是全球当红的年轻巨星,刚回港就掀起了一阵内地金曲热,而小嘴巨毒的港媒也是铺天盖地的盛誉,什么:
“高山太子今日归港”!
“周氏皇宫后继有人”!
“芬梨道上巨星降落”!
简直肉酸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连港媒今天的娱乐头条也是围着这场春茗会展开的:
《周氏春茗会好风光!上百位闺秀齐聚一堂》
《波霸排骨,百花争艳,好似太子选妃现场……花落谁家,敬请期待!》
周嘉妮按照妈咪的嘱咐,特意穿了校服过来,披着齐刘海和及腰发,在一众晚礼服中显得尤为清新可人。
周氏春茗会环节还不少,宴会,表彰,抽奖,还有文艺演出。
周闯是在宴会的下半场出现的,戴着鸭舌帽刚现身就引发轰动,闺秀们惊喜张望,蹲守已久的媒体围追截堵,世界各地的粉丝同样不落下风冲进人群,此外还有周家的员工和合作伙伴在外围徘徊,来都来了,大家也想凑个热闹,于是人潮集体往前,整个场面险些失控。
港媒镜头咔嚓不停,在男人身前闪成了一条月光水带。
196cm的巨物高个,黑胶质感的机车薄皮衣,低领黑t,战术裤长靴,随意的运动私服都被天王穿出一种枪林弹雨的硝烟味道,最普通的鸭舌帽压不下的强烈存在感。
港媒暗暗给他加了个性感巨物的称号。
奔波在桃色绯闻第一线的狗仔们则是追着问,“周天王,今天春茗会那么多位靓女闺秀为你而来,你心水哪位太子妃啊?”
周闯拨开那快要戳到他鼻梁的话筒,“抱歉,我只是来品茗的。”
要不说怎么说港媒五行缺德呢?那狗仔见周闯这边口风严谨,挖不出私隐,立即就向他爆了大小姐的料,“但是据我们所知,您的前度,大陆那位权大小姐,近日频频同某位高姓新欢同进酒店辛勤耕耘,男欢女爱您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周闯目光瞥来,反问,“你妈刚生你出来就会讲话吗?”
那狗仔愣了下,“当然不会。”
周闯点头,“我猜也是,不然这张嘴早就被你妈塞回去了。”
狗仔:“……”
要不怎么会说毒舌天王呢,他们港媒都小巫见大巫了!
众人一阵窃笑,那狗仔也不恼,献世就献世,干他们这一行的脸皮早就被扔进马桶了,狗仔也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天王这样心胸开阔,难得你面对镜头,有没有特登想对那位大小姐喊话的?”
周闯:“真要说?”
狗仔殷勤把话筒递上来,唯恐天下不乱。
周闯拨正话筒,他直视着镜头,仿佛一把黑金战刀劈开两侧海岸的距离,硝烟四起。
“那就祝大小姐男欢女爱,子孙满堂。”
“更祝大小姐的每一任男友都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粉肠仔。”
黑得凌厉的短发,虹膜浅,薄凉的男音像是冰水混合物。
“我祝你,无我之后,日日不痛快,夜夜难高/潮!”——
作者有话说:这很坏了
第79章 大小姐与血腥暴徒 “BB,我好挂住你……
为了不继续制造混乱, 周闯现身几分钟后又退场,让港岛闺秀们大为失望。
不过周闯没有忘记周家的合作盟友,把他们约到了下一场。
全球天王这般赏脸, 合作商们当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借光!借光!”
当晚, 九龙半岛的尖沙咀, 男人们携带着漂亮女伴,心照不宣享受起这个在弥敦道的黄金夜晚。
两杯酒水下肚,众人也算是熟络了一圈。
男人主宰的酒桌上, 他们说话更放得开,从谈国际形势, 谈华尔街风云,再到谈老婆,谈情人, 同道中人顺带还交流点床上功夫。
男人们荤酒荤色,喝着美酒,逗着女伴, 在一流的夜景中高谈阔论, 很是兴致盎然。
起先众人还顾及着周闯这种零绯闻的天王巨星, 可他进去之后,随意就挑了位置坐下,品尝着Kiiroska,松了两颗纽扣的古巴领,姿态松弛慵懒,完美融入了这浪荡的夜色里, 他们也从拘谨变得自如。
王董在恭维中喝得上头,跟周闯称兄道弟,“天王, 我是兄弟才跟你这样讲,男人能干事的黄金时间也就这么几年,可别白白浪费在一个小白眼狼身上!”
显然,他是知道周闯过去在大陆那段惨烈的情史。
周闯淡笑,“王董,有何指教?”
“唉,指教说不得……曾经我跟你一样,被那死女仔嫌贫爱富抛弃……”
王董有些得意,“好在命运眷顾我,又让我打赢了翻身仗,那死女仔也是老天开眼全家扑街了……不怕你们知道,我只用了三万,那死女仔就乖乖跟我训觉,被我调教得跟小母狗一样,让她撅屁股就撅屁股,生孩子就生孩子……”
“现在是我最听话的情妇,连睡觉都乖乖含着我,啧啧,那滋味,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王董滔滔不绝输出训女经验。
“……可见有些女仔真是宠不得,得在床上好好教训她才行,特别是这种豪门大小姐,心高气傲,就该摁着她的头好好调教,性顺了,人也听话了,天王,你说是不是?”
莫名的,王董感觉颈后有点冷。
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惴惴不安看着周闯的脸色,王董的酒也霎时醒了一半。
“不是,周,兄弟,不,天王,我,说的不是你的大小姐……”
周闯却笑,“不,王董说得对,我受教了,敬你一杯。”
王董顿时红光满面,“好说,好说。”
众人也颇有眼色,轮番敬酒,把王董哄得晕乎乎的,打个饱嗝,“……嗝……不行,喝多了,我要去,嗝,屙尿……”
王董跌跌撞撞进入卫生间,险些撞在镜子上,还是后面的周闯扶了一把,他感激不已,“多谢……”
可是下一刻他的后领就被人擒住。
“不谢。”
女生们刚路过男卫生间,仿佛听见洗手台发出了重重的惨叫声,外面那扇镜子爆开后,蜿蜒一道血迹。
她们面面相觑,快步走开。
周闯率先回到座位,抽着纸巾,慢条斯理擦拭着领子的红酒渍,“刚被服务员的红酒分酒器撞洒了。”
众人嗅着空气里那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也是打着马虎眼,“……哈哈,红得好,这说明天王就是当红的命啊。”
谁也没再关心过王董的去向,他们心知他再也无法上桌。
途中,女侍应生经过,咬了咬唇,还是退了回去,弯着腰对周闯说,“先生,你要是不介意,厨房有盐粒,我可以帮你处理衣领的红酒渍。”
众人都没打断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男嗓依然沉冷,“不用。”
女侍应生急急道,“周先生,你放心,我有经验,我一定能处理好的!”
“你能不能——”周闯指骨撞着酒杯,“少管闲事?”
女侍应生满脸涨红,眼角溢出晶莹泪花,“对,对不起,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享用。”
旁边的赌王之孙何晋波一向怜香惜玉,叼着根雪茄,笑道,“正妹,这是块顽石,心里有人是捂不热,要不要转个目标,比如说哥哥我?”
女侍应生显然并不待见这种风流公子,甩着马尾就跑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语。
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她居然跑上台,跟驻唱歌手沟通一番后摆弄了下麦,“……那个,这首《夠鍾》送给21号桌的客人!”
驻唱歌手也很会热场子,“为什么要选这首歌呢?”
女服务生扬着青春活泼的高马尾,小脸白净,笑容羞涩,“所有在灰烬里面的东西,就该痛痛快快烧干净,更不值得我们回头寻找,人生的意义,不就是不断向前走吗?前面才是新生!我希望21号客人也像这首歌那样,不要再折堕自己,够钟就死心,度过低潮,迎接新生!”
“……好!妹妹仔说得真棒!”
酒吧里的客人纷纷为她鼓起掌来。
也有人往21号桌那边看过去,低声跟同伴议论,“……我的天,中间最高那两个,是不是晋波少爷和周天王?!”
她们忍不住想要拿出手机拍摄,被酒保小声提醒,“小姐,这里不允许拍摄,被发现会取消会员资格的。”
“……呃,好吧,对不起,不过我们可以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酒保也竖起手指,“用餐时间暂时不允许打扰,不过,他们要走的时候你们可以跟一跟。”
她们惊喜道谢。
“何事落到這收場,枯死在你的手上,風花月似戲一場……”
“遺容任你瞻仰,壯觀得誇張……”
女侍应生本就年轻,也有一把娇脆的嗓子,唱起婉转的情歌来别有味道,她边唱边用余光窥着21号桌的情况,灯光如瀑布般泼在男人领子微微敞开的锁骨上,阴影后那深邃的泛着灰调的眉眼,弥漫出一股破碎感。
她心也似针扎那般,尾音微微发颤。
“最終你,吐出這一句,別勉強。”
“……好!好听!”
客人们被她的表演打动,“妹妹仔,再来一首!”
女侍应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又被酒保叫过去,“西西,21号桌的客人想要见你,这是小费,哇,居然是一块名表,老世果然出手不凡。”
西西欣喜,“真的?”
“真的!”酒保啧了一声,“真没想到你居然深藏不漏,这首歌都把多少客人的心给勾走了,我看啊,21号桌也是你的裙下之臣。”
西西捋了捋发丝,“那,那我先过去。”
在众多女客们的羡慕目光中,西西脚步雀跃走到了21号桌,“……您找我?”说着还把表还给周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还是拿回去吧。”
她抬起脸,认真道,“只要您能向前看,比送我什么礼物都强。”
何晋波啧了一声,冲着周闯道,“不得了,这戏唱得漂亮,还真是冲着你来的。”
花花公子这种戏谑的话让西西很不舒服,忍了又忍,“先生,请您不要对一个陌生人妄自揣测,恶意臆想……”
何晋波笑了,他抽着雪茄,吞云吐雾,吊儿郎当的姿态。
“正妹,你晋波哥哥都说了,我们天王的心是金刚石做的,他那大陆的初恋都没死呢,你就把人咒成灰烬,啧啧,你说你这邪门的,不就是自寻死路吗?”他装模作样喷了一口烟云,“这回哥哥再有脸面,也捞不了你咯!”
西西被堵得发噎,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凄厉,急促!
她心头更闷了。
“滴呜——滴呜——”
顶楼的客人们也被惊动了,纷纷往下头看去,“下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帮派火拼……”
“我去,我刷到了第一视角的视频,血淋淋的,真吓人。”
“这可是弥敦道,条子也多,也太大胆了吧。”
“嗳,等等,这个男的,我怎么有点面熟?”
“……啊,我记得了,这不是那个曾生啊,他在尖沙咀很有名啊,热心公益,还为私钟女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哎唷,真是好人不长命喔。”
“大概是惹到什么仇家,大人物了……”
舆论声中,周闯剪切掉雪茄帽,雪松木片预热雪茄底部,动作优雅利落,被何晋波赞了一声靓,“天王你这一手要是放荧屏,不知得折堕多少芳心娇娇客。”
不过天王回港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过戏了,让何晋波暗叹可惜。
西西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近乎癫狂抢过了那个客人的手机,担架上的中年男人大腿被一条钢管生生穿过,哀叫声惨绝人寰,她猛然想到何晋波的话,死死盯住场中神情淡漠烤着雪茄的男人,浑身颤抖,“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你凭什么……”
随着雪茄被点燃,男人咬在嘴里,双肩舒畅展开,脸上情绪不多,但让她轻易识别出那是轻蔑和狂妄,混合着某种令她心惊的阴冷。
“够钟死心?你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唱?”
西西眼泪流出来了,攥着那块表,“就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你对我老豆下手?你简直……简直就是畜生,你就不怕粉丝对你失望吗?!”
“曾茜小姐,少装。”
男人轻吐出一口烟雾,模糊脸庞,戾气浓烈,“今晚你来劝我向前看,是什么目的你不清楚?曾生是你老爹,也是周英翠,我阿妈的学生,那个因为表白不成,在高考之前故意借着功课的名头,把我阿妈迷醉拍裸照发校园网的畜生。”
“把受害者逼得如丧家之犬逃离港岛,你老爹倒是会手拿把掐,现在还做起了风风光光的律师。”
西西踉跄后一步,“……你,你早知道?”
男人起身,绕着西西散漫踱步,“让我猜猜,你早就认出我?“
“不会是想——”
他嗤笑。
“牺牲自己的身体和感情,好来拯救地狱之下的我,为你老爹赎罪吧?”
周闯的话刻薄又狠毒,“就你这种圣母,钉在墙上我都嫌脏手,我对大小姐死不死心,轮得着你来管?”
“还够钟让我死心,我看你够钟给你老子收尸!”
何晋波在旁边观战,抱胸摇头。
“啧啧,这正妹也是不好彩,选什么切入点不好,非要选这种要命的前任初恋,我看这次曾生不死也要脱层皮。”
旁人纷纷朝着何晋波靠拢,小声询问。
“波少,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呢?”何晋波倒是大方分享,“喏,咱们天王这次请我们看一场戏,周姨那事你们清楚吧?就是曾生,求爱不成把人逼得身败名裂,这正妹呢,是曾生的小女儿,不知怎么想的,要来搞冤冤相报何时了劝人自行想开那一套,结果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他耸了耸肩,“我看周氏皇宫最近要不太平了,你们有谁跟周诗莞母女那家走得近的,我劝你们也早点断。”
众人脸色各异,港岛豪门世家势力交错,周诗莞还风光的时候,他们的太太情人也少不得跟她交际。
“另外——”
何晋波友情提示,“不要去惹一个跟初恋分开三年的男人,听说大陆那边的大小姐,跟他断得干净利落,三年可是一次电话也没给他打呢,真正是贯彻了合格的前任就跟死了一样,啧啧,我们的天王纵然成为了全球巨星,周氏太子,情场也是惨哪。”
西西满脸惨烈,跌跌撞撞跑了。
这并没有影响到众人的雅兴,周闯这一番的坦诚,他们愈发觉得自己被接纳进了他的圈子,同时也发消息自己的女人们,让她们都离那母女远着点。
宴散,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开始打电话,让司机,秘书或是老婆,情人来尖沙咀接。
周闯夹了根雪茄抽着。
何晋波客套了下,“周天王,你都饮了不少,返唔返屋企?太平山顶我顺路差你咯!”
周闯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唔该波少,我醉咗,劳驾你,帮我打第一个电话。”
何晋波:“……”
那清明犀利的双眼,这哪是醉的样子?
送佛送到西,何晋波输入大陆国码和区码,还好他去过京市,顺利拨出了那个没有标注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你好,权爱珠,哪位?”
“……”
何晋波吃了一惊,居然真的接了?
凌晨四点的北二环笼罩寒冷的空气里,权爱珠正低头审阅新一轮的集团年报,忽然听见特助惊喜道。
“权董,终于下雪了!”
侧窗黏上了一朵小雪绒,红绿灯的对面就是雍和宫,大年十五的凌晨已经有人排起了队伍。
初雪一落,队伍也骚动起来。
她降下车窗,鼻腔和肺腑充盈着簌簌的凉气,今年的初雪没有如期而至,来得迟,却下得比以往要更厚,更密,风声像高原的马蹄,让人陡然精神一震。
初雪新银般覆盖了雍和宫的红墙。
她怔怔的,喉头发涩,喃喃着,“雍和宫……又下雪了。”
第三场初雪,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权小姐,我是平安无忧保险公司的周顾问,由于您的信誉良好,特将您升级为我们的六级贵宾,请问目前您是否需要一些更加长期的,全面的保障?”
特助耳力很好,“……买保险的?大早上的,也真够敬业的!”
职业病犯了的她还夸了一句,“不过这小哥声音不错啊,有前途!”
权爱珠没有耐心跟垃圾号码打交道,掐断,丢进黑名单里,以至于她没能听到后一句——
“港岛今晚也没有下雪……”
维多利亚港彻夜不休吞吐着世界各地的财富,当他从太平山顶往下俯瞰,弥敦道仍旧还残留着千禧年冬的霓虹旧梦,男人低下脸睫,抬手拢着打火机,又烤了根古巴雪茄,火舌从顶端舔起,焦油和尼古丁浸在芬梨道潮湿的空气里。
这太平山顶何其矜贵诱人,可她从不落雪。
“BB,我好挂住你。”
可你从不知道。
第80章 大小姐与野性难驯 “红了眼眶,却骄傲……
大年十五, 港岛特有风味的黄大仙诞,周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打算去黄大仙祠酬谢神恩,感谢千水万劫后, 仙家显灵, 送还了他们的爱孙。
他们知道孙子不喜欢烟熏火燎的场合, 问得也是很小心,“闯仔啊,你要不要同我哋去拜拜大仙?”
“拜大仙?”
藏地的男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的说法, 他这三年在西德留学,很少亲近过这边的新年习俗。
“系啊系啊。”老太太为了拉近跟孙子的距离, 专登播放了一首年轻人喜欢的魔性bgm《求神》。
“求神求神,求親又求求媒人,求觀音兼職愛神, 同小姐妳成為情人。”
周闯:“……”果然洗脑。
上午十点,黄大仙祠人山人海,本地的信仰和外地的游客撞在一起, 周闯听见了熟悉的葡萄牙语。
那葡萄牙男人说着蹩脚的白话, “唔该, 小解,呃,月老点走,咕噜,我要求,姻圆咕噜噜……”
他走过拍了下, “Carlos,你在这里干什么?”
“Otimo! ”男人惊喜出声,也不卡话了, 流畅问候,“周学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来求姻缘吗?”
俩人同在曼海姆念书,不过他在BWL而对方在VBL。
周闯顿了顿,“不是,我陪我家人来酬神。”
“哦,哦。”Carlos不好意思挠着脖子,对这位传奇巨星的学长请求,“周学长,如果可以,我想占用你一些时间。”
周闯在旁边听他学鸭子叫了半天,闻言点头,“知道,你要去拜月老是吧?这边。”
Carlos有个谈了两年的华夏女友,对方跟他家境差距过大,一直对这段异国恋没有信心。
月老殿人也不少,三三两两的都是情侣,也有朋友开团,有的第一次来,红线还系错了性别,“嗳,那个男生,那边是求男朋友的,女朋友的在这边!”
朋友们哄笑不已,男生也尴尬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队伍里同样羞涩的女生,这才红着脸去系另一边的玉女铜像。
周闯把Carlos领到工作人员前,帮他要了根红线,顺带把指示牌指给他。
“这是参拜手法,学着点。”
“……噢?好,好的!”
工作人员暗暗打量这俩男生,不管前面热情开朗的卷发碧眼,还是后面冷漠插兜的黑发浅瞳,都是一等一的大帅逼,她见周闯没拿,忍不住上来搭话,“帅哥,我们这边的黄大仙月老殿很灵的,你真的不来一根吗?”
本来她还有点芳心乱动,想着这男生要是没有女朋友,趁机要个号码,就听他冷冷地说,“不用,我的红线早死了,神也救不了。”
工作人员立马闭嘴。
这位大概是分手被前女友甩得太狠,怨气重得近乎实质化。
周诗莞也没想到,周闯居然可以狠到这个地步!
大年十五,人人都喜气洋洋,她在财政司的丈夫却被人举报行贿,财产一朝充公,别墅豪车都被拉走拍卖!
不等她理清思绪,女儿周嘉妮顶着一身潲水哭回来,说她被同学霸凌,她怒不可遏带着女儿找上门,对面家长却轻蔑地说,“周诗莞,你到现在还装什么名媛大小姐啊,当初不是你勾引曾生把人老师扒光卖校园网的吗?我们只是泼了点水,可没有拍你女儿的裸照,这你也要追究?”
轰然!
周诗莞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带着虱子一起爆开在世人的眼前!
曾生招了。
他打着石膏,在医院里招的。
为了女儿西西的前途,他不得不招,痛哭流涕地说,“是,是莞莞……对,她现在叫周诗莞,是她主动找上我,脱光衣服对我献身,只要我答应帮她做一件事……她跟周英翠老师很像,真的,我那次第一眼看到她,都以为回到了周英翠老师的学生时代……”
“我没有经受得住诱惑,我还了英翠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她……我给你们磕头了!”
“——啪!!!”
周诗莞回到周宅,迎来了老太太的第一个巴掌,她瞋目切齿,“你怎么敢,怎么敢,为了取代我的翠翠,竟然这样毁了她!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要把凤凰弄死,好歹毒,你这只麻雀,黑心雀,真是好歹毒!”
周嘉妮冲出去,尖叫,“老妖婆,你不许打我妈!不许!”
老太太更怒,“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都给我滚!”
周诗莞一边安抚周嘉妮,一边抱着老太太的小腿,“妈咪,妈咪,你不要听曾生的胡言乱语,我怎么会对姐姐这么恶毒?他都是污蔑我的!”
周闯只是把邮政署的男性工作人员带到周宅,“我阿妈的求救信,被拦截了整整两次。”
他冷笑着重复,“莞莞小姐,解释一下这两次是怎么回事?”
“我可怜的英翠!”老太太被气得当场撅过去,老爷子在商战戎马半生,第二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整张脸都煞白得难看,“……从今日起,你不姓周,带着你的小破烂货滚出去,滚回你的筲箕湾!”
周闯在社媒上也没有放过她,铺天盖地都是周诗莞的偷天换日的新闻。
港媒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挤在这母女俩的身边,虎视眈眈要咬下一口肉,标题也耸人听闻。
《偷天换日大赢家,筲箕湾第一名媛趴人尸体上吸血二十六年!》
短短几天,周诗莞就从风光无限的港岛第一名媛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住惯了太平山顶的豪宅风光,怎么能容忍自己重新回到筲箕湾那种暗无天日的,混着鱼腥和尿腥的臭地方?正所谓穿鞋的怕光脚的,她在芬梨道蹲了一天一夜,终于蹲到了那辆阿波罗EVO的血橙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就往车道中间站!
百米开外,周诗莞大喊,“周闯,你真要把我们母女逼死吗?你就不怕你堂堂天王巨星,成为千万人唾弃的杀人犯吗?!”
阿波罗EVO没有减速,油门一踩,迫势更重!
百米!五十米!十米!
近在眼前!
冰冷的血橙锋芒从周诗莞的颈喉割过,汩汩流动的杀气吓得她本能往旁边一躲!
“轰——”
阿波罗EVO擦着她的脚踝流畅泊过,迅风如死亡的呼嚎,半点都不带停。
“……这个疯子!疯子!”
周诗莞握着流血的脚掌,暗恨不已,却也不敢再次挑衅。
等周闯再次见到这对母女时,周诗莞已经将自己奢牌衣物、包包、首饰都挥霍一空,天天活得醉生梦死的,嘴里还嚷着我是第一名媛周诗莞,而她的女儿周嘉妮负担不起昂贵的学费,又忍受不了酗酒的母亲,只好咬着泪,早早出来打工挣钱。
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早晚问题。
只是周嘉妮才十六岁,曾经过的又是千呼万唤的大小姐生活,根本受不了快餐店和面包铺的奔波与劳累,好在靠着一张养尊处优大小姐的脸蛋,在一些朋友的介绍下去夜店打工,这里干活轻松,小费挣得也多。
三个月后,周闯被港岛的朋友约在兰桂坊喝酒,刚喝一半,后边就打起来了。
他撩了眼皮,又垂下,很俗套,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那女生是打扮成兔女郎的周嘉妮,那股堕落在夜色里的清纯让男人们蠢蠢欲动。
周闯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掉进地狱,或是蠢得被骗的,或是心甘情愿的,可那关他什么事?他是什么烂大街的救世主吗?
卫衣男人打赢了,酒精上头,就像是掐住战利品那样,撩开裙子,把周嘉妮按在沙发上狂亲。
“不要!!!”
她兔子般尖叫着,蹿到了周闯面前,眼圈好似桃色。
这让他隐隐有一股熟悉感——
倏忽的,他的记忆某片海域,又漫过了被他藏在最深处的躯体,他还记得他跟大小姐的初次,他是怎样颤抖着,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与她从高空重重坠落深海,当时她湿着眼圈,被他按着腰叫喊的那一刻,眼尾也有这股近乎堕落的,糜烂如熟桃的颜色。
他捏紧酒杯。
“救我!周闯哥哥!救我呜呜!!!”
周嘉妮捏着他衣角,见人怔怔失神,她胆子也大了,要去抱他的手臂,可下一刻周闯的冷言就把她的手钉住,“演完了吗?”
周嘉妮僵住。
“真他妈晦气。”
周闯扔掉酒杯,又付了钱,转身就走。
朋友嗳了几声,也连忙掏钱追上去,酒保在后面喊,“够了!够了!”
朋友也回,“就当小费好了!”
酒保顿时咧开嘴角,周嘉妮则是气愤不已。
“见死不救的人渣!畜生!活该被抛弃!”
周闯离开第三年,又一次股东大会的召开,这次权爱珠从副董升为董事长,无人敢置喙,梁茵等人已经被她打包扔去国外。
这天瑞金医院也传来好消息——
权董事长醒了!
权爱珠赶到,扑了个空,院长莉亚解释道,“权伯父醒来后得知权老爷子中风,就回了老宅探望!”
老宅,三楼,弥漫着药味最重的一间房内,老爷子正指着眼前这道身影不可置信。
“……你?你!”
权顶臣捋了捋袖褶,水头足亮的翡翠袖扣衬得男人气度不凡,清瘦了大半,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重器大山。
“父亲,你料想得没错,墓园之事,是我自导自演。”男人轻笑,“躺了四年,骨头都要酥化了。”
他语气还有些遗憾,“没能跟父亲一起办葬礼,真是可惜。”
“嗬……嗬……”老爷子喘着粗气,“你……你这个……父女,都,都狼心狗肺……”
权顶臣负手站在窗边,俯瞰着那被爱女打理得葳蕤娇艳的玫瑰园。
“父母爱子,心惟疾忧。父亲,我第一次做爹地那天,她小小粉粉的,就睡在我的巴掌上,当时我就在忧心,这么小的东西,连奶都不会吃,被狗舔一舔就吓得大哭,这么软,懦弱,胆小,怎么能长大成人?”
“后来啊,您啊,记恨我夺走您的三个儿子,也夺走了我最心爱的玫瑰。”
“父亲,您真心狠,那可是我一见钟情的爱人,我把她带回我最信任的国境,你却让她死在这里。”
“那天我带着维拉去公园玩,想过就这样结束我们父女的一生,既然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当然也由我结束,可是没想到,这家伙,这崽子,牙都没长齐,跳起来就打我一巴掌,我现在还记得那清脆的巴掌声,真是打得好。”
权顶臣回忆父女的相处,不禁笑出声来,“维拉很有主见,我很庆幸没有把她养的跟其他孩子一样,只剩个会联姻卖家产的软骨头。”
权顶臣慢慢踱步到老爷子的窗边,身影遮住了老爷子那一块视力区域,他俯下身,轻轻拍着老爷子的肩膀。
仿佛孝子贤孙。
“父亲,你报复我,我是你最爱的儿子,养我育我,我当然不会对你动手……瞧瞧我的宝贝,她多有能力,我有她一个,就能把你的好情人,好孩子,都杀得片甲不留,属于我权家的东西,未来也只会落到我权家继承人的手里。”
“等您走了。”权顶臣说话愈发和煦,“那些贱种,他们也该死了。”
“嗬,嗬,你敢,你敢,放肆——”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还是您教我的,您忘了?”
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抖抖索索去翻药瓶。
药片撒了一地。
权顶臣淡淡看着,说起一件小事,“父亲,我知道您为什么给我取名权顶臣,您娶不着白月光,心里有气,向来看不惯我妈,也看不惯我,放任那群脏东西害了我妈和我的一对妹妹弟弟,所以顶臣顶臣,顶破天了也就是个屈从的臣奴。”
“但您别忘了,臣可摄政,亦可杀君!”
当晚,老爷子因为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去世,权爱珠成为了老爷子遗嘱里的唯一继承人。
梁茵等人不信,纷纷提起上诉。
然而随着权顶臣的苏醒,这具庞然的雄狮又一次逼近了他们,没了老爷子的约束,对方的行事更加令人骇然,老爷子为她们设立的信托基金,不知怎么就卷入了欺诈事件,直接追回,他们在国外没了来源的支撑,开销变得极为困难。
在权顶臣扶持下,权爱珠全面接手集团,权道盛国外常驻,都没余力来分担她的董事长课题,忙得她都没有时间去深想那一通来自九龙半岛的国际长途。
后来港岛下了一场雨,频繁,颠沛,粘黏,像是泡在玉冰烧酒杯里,泡得他厌倦又心灰意懒。
周闯感觉记忆也被泡得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总是晒不干净。
他索性不去想,不去求,放任自己坠入寂静的黑暗里。
第四年,他在曼海姆大学以优秀毕业生代表顺利毕业,还跟Carlos和他的女友拍了毕业纪念合照。
Carlos搂着小鸟依人的女友,好不春风得意,“学长,你那边的黄大仙真是太灵了,我的中华小当家决定留在这边跟我一起生活!”
中华小当家是Carlos对女友张思怡的爱称,他认为华夏的女孩子都自带一套厨神系统!
张思怡接触这个近在咫尺的天王校友,小声地问,“周,周哥,你真不打算回国吗?”天知道她有多恨西域圣徒和丝绒帝政这一对意难平,偏偏到正主面前,她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生怕自己撬动了蝴蝶风暴。
周闯淡淡,“那里有什么值得我回去的?”
张思怡尴尬咽着口水。
第五年,周闯收购欧方唱片和赛网音乐,以他巨星的人脉和知名度,大肆收揽国际顶级制作团队,“蓝顶旷野”唱片公司就这样不可思议落地西德柏林,以流行音乐为核心,35%东南亚市场,同时还涵盖了欧美艺人,突破全球三大唱片公司的封锁线,第四音乐巨头横空出世!
这年,沉寂已久的Savior发了新专辑《Absurd Love Letter》,3.5亿纯唱片销量让Savior成为世界最高销量的乐队之一。
周闯作为创作主唱,也拿下了世界音乐奖多项奖项,全球影响力疯狂扩张,真正的如日中天,炙手可热。
第六年,Savior全球巡演,重磅回归,亚洲首站就在红馆。
金粉彩带纷纷落下,好似落日黄昏,他指缠着绷带,在红馆唱着这首《荒谬情书》。
“你的道路没有飞鸟的名字,我的夏末寄错未来的情书。”
“你说斯多亚派从不动心。”
“我知南迦巴瓦经幡如云。”
“只怪我们天生野性难教,爱到上古爱神出走。”
“终于,我高攀不到至高金奖,年少的我们只剩告别。”
只怪我们天生野性难驯,在这场漫长的战争里割据为王,分明已红了眼眶,却骄傲得谁也不肯先低头——
作者有话说:重逢完结倒计时!我们的男主再桀骜不屈,也永远是第一个奔向女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