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汪亮狠狠地瞪着他,“是谁?是皇帝下令劫的?还是那位云将军劫的?你是不是疯了,船都已经被拖回那群浪人的老巢了!你以为皇帝和你一样,尽干损人不利己的鸟事?!”
汪景彻底无话可说,汪亮连看都不想看他一样,直接挥手赶人:“滚回去好好反省!”
汪景低头退下,不多时,汪家二子就进来了,商人家庭,远没有官家讲究,嫡庶不分明,讲究能者上位,长子不得意了,这庶出的二子便会立刻顶上。
汪旷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进门,还没等汪亮发问,他便立刻恭敬道:“父亲,二子以为咱们宝船被劫一事定有蹊跷。”
汪亮一皱眉,以为他也要说什么朝廷出手之类的屁话,正要出声训斥,便听到二儿子又道:“据儿子所知,乔家的船在咱家船下水后三天,也跟着下水了,而且他们的航线是东瀛方向,您想想,那群浪人不劫与他们如此之近的乔家船,却绕到东南边来劫我汪家的船,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汪亮拧着眉,来回踱步:“乔家去东瀛,是否也是为了进贡一事?”
汪旷立刻道:“必是为了此事,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在此时冒险出海,而且,据说乔家的船快回来了。”
汪亮还在沉思着,汪旷再次开口了,他看向汪亮,压低了声音:“父亲,您想想,既然皇后娘娘是喜欢的是珊瑚和南海珍珠,那让乔家寻宝的高官们必然也同样地指定了差不多的东西,可东瀛那边,哪来的南海珍珠?”
汪亮恍然大悟,随即他又立刻暴怒地狠摔了手上的茶盏:“好啊,好你个乔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把主意打到我汪家的头上!”
“倭寇浪人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劫我汪家的船,若说背后没人指使,儿子是不信的。”汪旷信誓旦旦道。
汪亮越听越觉得有理,乔家手里本来也有一条南海方向的航线,但自他汪家坐大后,便彻底垄断了那边的线路,这让乔家收益大损,乔方那条毒蛇,必然早就怀恨在心,这才在这个紧要关头咬他一口,想要他汪家开罪京城里的高官。
“旷儿,立刻集结人马,乔家敢动老子的船,老子要他好看!”汪亮一拍桌子,做了这个扣押乔家船只,近乎于要和乔家在海上火并的决定。
汪旷早就看乔家人不顺眼了,更何况这次还能把他那个嫡长的大哥拉下去,他自然喜不自禁地立刻按照吩咐照办,甚至为了能讨父亲欢心,他一次性集结了大批人马和船只,甚至连他自己还有好几个汪家子弟都跟着上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项青云简直笑弯了腰,孙头儿瞧着汪家这动静,也知道这事不会善了,正巧,宋贞吉还陷在山西和京城官员的包围圈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商贾的动静,不若他们顺水推舟,把这事再坐大坐实了!
他低声同项青云说了几句话,项青云立刻大喜,连声唤了副将,让他按照孙头儿的意思把事情办妥。
这一次,鱼饵和网钩都已经放下,就等着把这江南浑水里的鱼儿们一网打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K.O.了,哎,我对男主真是太好了……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几篇文,发现那种抢男主和抢女主的女二、男二的戏份都很少哎,哈哈,果然是我太疼自己儿子女儿了?还要修炼修炼感情线啊……
第136章 抓人
江南, 乔家。
乔方手里攒着一张信笺,一张脸阴沉地不像话,他狠狠把信纸往石桌上一拍:“你确定这消息无误?”
院子里的数个人面面相觑, 悉数躬身回话:“回老爷,绝不会有错,属下亲自探得, 汪家的人已经从港口出发了, 还带着大批倭人打手!”
“欺人太甚!姓汪的老东西侵占了南边的线路还不够, 现在竟然还把算盘打到了东边来!真以为我乔家无人了嘛!”乔方显然气得够呛,一张老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你们立刻带人,给我追上汪家人!老子要他们好看。”
院中几人得了命令,立刻快速退下, 二话不说集结了大批人马, 于当天下午从乔家的港口的出发,前去追击汪家的人。
汪家以为是乔家劫了他们一船队的货, 而乔家则以为是汪家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想要抢夺他们汪家的线路, 两家本就有仇,如今热血上脑,更是不管不顾地开出了两家最好的船,带上了大批的人马——这里头还包括两家雇佣的倭寇浪人——齐齐出了海, 互相追击地来到了近海。
而就在乔家的运货商船、汪家的拦截船队以及乔家的追击船队在近海相遇并开始交战的那一刻,海面上忽然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那号角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如同海面上翻涌着的浪潮,一层一层地击打在汪家和乔家人的耳膜里。就在汪家和乔家人惊惶不定时,空旷又幽深的海面上出现了无数条战船,这些战船首尾相连地把他们的商船团团围住,战船形成的包围圈以看似缓慢实则飞快速度一层层地往中间缩紧,很快就将两家的商船围了个密不透风!
很快,汪家人和乔家人就发现自己这边已经完全没有了出逃的缺口,汪家二子汪旷抬眼看向那些逐渐逼近的战船,那船上悬挂着烈烈的战旗,那旗子黑底金字,赫然就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周”字。
汪旷的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不算多聪明可也不傻,这般大规模出动的大周水师,他们两家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原来果然如宋大人和大哥所说,朝廷……朝廷早就盯着他他们了!走私、与倭寇勾结、劫杀沿海百姓、侵占海上航路……这些罪名意味着什么,他心中一清二楚!
汪旷控制住自己那打颤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地掩到了所有船员的背后,并趁人不注意飞快地躲回了船舱之中,船舱中还有几个汪家的管事,见到汪旷忽然出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汪旷拽进了领口:“脱衣服,快!脱衣服!”
那管事被满头大汗、脸上带着惊恐的汪旷给吓懵了,汪旷根本就等不及管事反应过来,就飞快地扒下了他的外衣,并把自己身上的精致绸衣也脱下来,飞快地和管事换完了装,他压低声音狠狠地在管事耳旁道:“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条船的船主,如果漏了陷,你知道后果!”
管事的老婆孩子全在汪府做工,他浑身冷汗直冒,死死抓住自己身上汪旷的外衣,连连点头:“小的知道,小的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与此同时,外头汪家和乔家的船员们已经齐齐蹲下身子作投降状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大周训练有素的水师,人数更是不下三万,他们劫掠劫掠手无寸铁的百姓倒是嚣张得很,可要让他们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队,显然只有死路一条。
见这群人都老实里了下来,大周水师的士兵立刻便放了小船,井然有序地一队队登陆了乔家和汪家的船队上,他们先把所有人都绑了起来,确保他们无法反抗,这才往大船的方向打了打旗语,示意一切安全。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穿着战甲的人登上汪家的主船,这两人一个是年岁颇大看着很是威严的中年人,一个则是个很年轻的文雅书生。那中年人倒是很客气地对书生拱了拱手:“徐大人请。”
这书生便是极精通水利和海上线路的徐泾,而那中年人便是江苏都指挥使高大人,却说这位高群高大人当年也是率先带兵前往山东勤王的将领之一,换而言之,他也是赵曜很看重的武将。但赵曜登基后,并没有将当时还是指挥同知的高大人调进京中为官,反而给他升了半级,让他继续在江苏当都指挥副使。
而这一次,赵曜特意在朝堂之上大肆放出要派英国公管振勋率军下江南剿灭倭寇的消息,为的就是给这位高大人打掩护。果然,整个江南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京城之中,一个个全盯着京城里的武将们,却未曾想到赵曜早就在江南插了一颗暗钉,而高群也早就接到了赵曜的密令,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调动了江苏的水师,埋伏在了海上。
当然,他们能这么精准地逮到这群正在火拼的走私犯,还有多亏了徐泾对海洋状况的了解和对航路的痴迷。
徐泾随着高群走入主船,船上所有人都已经被押解在甲板之上,一个一个地低着头。徐泾和高群早就收到了项青云的消息,知晓汪家这条船上有条大鱼,正是汪家的那位二公子,虽说汪家的船、汪家的人马都赫然在列,汪亮这次绝对糊弄不过去,但要是能逮到这位二公子,那便是连审都不用审,直接就能将他汪家九族都下狱了!毕竟涉嫌走私,在本朝那就是个诛九族的大罪。
徐泾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倭寇浪人基本都被他忽略过去了,忽然,左边传来一个小兵的呼声:“是他!”
徐泾转而看过去,发现被抓出来的那人看着大约二三十岁,穿着一身青色绸衣,身上还带着玉饰,显然与普通船员大不相同。
高群立刻笑道:“把这人押回船上,严加看管。”
这显然是要把汪二公子死死看在眼皮底下,以放他逃跑。徐泾走近那人,目光瞥过他那死死低着的头和攒紧的手,立刻道:“不对,这不是汪家二公子。”
高群一愣:“不是他?”
徐泾笃定地摇头:“不是。”
说着他又转头去看蹲在地上看似很害怕很规矩的船员们,虽然极力隐藏,但还是有一个人显得很是扎眼,他立刻指向那人:“把他抓起来!”
汪旷眼见着自己泄露,立刻翻身就要越过甲板上的围栏往水里跳,他自小长在海上,水性极佳,跳下去也许还有半分生机,可留在这船上,整个汪家都必死无疑!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能如愿,徐泾一声喝出,几个精兵便立刻围过去,一个扭着他的手,直接就把他那伏在围栏上的手给扭折了,他痛得高声哀嚎,却是再也没能耐跳船而逃了。
汪家二公子和几个重要的管事、以及乔家的几个负责人都被士兵押解到了官船上,而其余人则统一被绑在甲板上,汪家和乔家的商船也都被水兵接手,跟在水师军队的后头,慢慢地往港口开回。
高群笑着看向徐泾:“徐大人怎么知道那人不是汪二公子?”
徐泾微微一笑,还带着几分腼腆:“是肤色。长年在海上飘着的人,比长年在土地里耕种的农人还要黑些,只有那位汪公子,白得都扎眼了。”
高群抚掌大笑,非常赞赏地看向徐泾:“难怪陛下要将徐大人派过来,高某佩服佩服。”
徐泾摆摆手:“徐某愧受,只希望江南一案,能够顺利解决……”
高群也收起了笑容,脸上隐约出现了几分担忧之色,他在江南多年,虽江苏不似浙江福建这般海贸走私猖獗,但他对这些也是颇有耳闻的,可以说,汪亮、乔方这些富绅只是小角色,甚至就算把四大家族都铲除了也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铲除之后……连野狗都会死死咬住口中的肥肉,更何况是已经被吃海利吃了几十年的官员们?四大家族在时,好歹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一旦航线无主了……江南这场风波,不知会卷起几重浪。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正的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徐泾似乎听出了高群口中的忧虑,他笑着回头看了高群一眼,眸光很是坚定:“高大人放心吧,陛下早有后手。”
高群似乎有些怔愣,但他很快也朝着徐泾笑了笑:“是了,陛下连高某这样不起眼的一步都能安排妥当,其余诸事想必也是成竹在胸。”
徐泾想起他离京前,内阁中发生的那场不足为外人道的风波,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航线和海图上的本事,想必他也没资格成为内阁的编外人员,自然也不会知道此中机密……
不管怎么说,天降英主,是大周之福,也是臣子之福。徐泾扶着围栏,在辽阔的海面上眺望着地平线,整个人都透着惬意和舒朗。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这卷很快就完了,下一章会有男女主啦啦啦啦~
第137章 宠上天
鹅毛大雪在宫城里头飘着, “吱呀吱呀”地压断了好几棵老松的枝干。屋子里的人本就半梦半醒着,乍一听到这松枝压断的声音,便艰难地挣扎着睁开了眼。
宫里的女主人畏寒, 故而一入冬,几乎每一个她常去的宫殿内都会燃起地龙,摆上无数熏笼炭盆, 总之想法设法地将宫殿都熏得暖暖的, 尤其是帝后长住的乾清宫内殿。
沈芊便是在一片暖意洋洋的环境中醒来的, 外头是满天满地的雪,雪花下得极静, 静得仿佛连这尘世的繁杂和烟火都被覆盖了,唯有脆声而断的松枝,懵懂又莽撞地敲醒了熟睡的人儿。
尚有些迷迷糊糊的沈芊一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一边蹭啊蹭啊地往床边蹭, 蹭到了边上,她便伸手掀开了厚重床帐的一个角, 懒洋洋地侧着身子往外头看, 床的这一侧正好是窗户,因为沈芊畏寒,乾清宫的窗户都用的是玻璃——这还是沈芊自己闲得无聊,在这半年里头弄出来的。
此时此刻, 透过贴着红色窗花的窗户,她正正好看到了外头那安静又美丽的雪国世界,即便隔着玻璃, 那一股清寒的气息都仿佛能透进来。沈芊莫名打了个寒噤,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她将乱软的被子紧紧地掖在脖颈处,压得严严实实地确保四周都不漏风,这才心满意足地躺着看外头的雪景。
外头的一片雪白之中,还夹杂着点点耀眼的红色,窗花、灯笼都已经换上了新的,是了,又是一年除夕将至了呀!沈芊恍惚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过的几个除夕,第一年,她和赵曜两人相依为命,彼时她亲手准备了满桌的饭菜,打算和赵曜过个团团圆圆的温馨除夕,结果那天通州城破,赵曜彻夜未归,她一整个除夕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第二年,收复京城,赵曜回了皇宫,而她也住在张府,他倒是偷偷让人传话,让她等他出来,结果,皇帝的除夕夜忙得超乎想象,两人又没能一起过除夕……这么一想,他们在一起将近三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可偏偏这除夕夜竟是阴差阳错地一次都没过过。
沈芊一贯是个很粗神经的姑娘,什么相识一百天、相恋一周年之类的日子,她从来都记不住,但是现在乍一惊觉,身边这人竟都还没同自己守过一次除夕,而且还都是因为他食言——粗神经的姑娘也难免不爽起来。
正当沈芊气得磨牙的时候,躺在她身旁的人也慢悠悠地转醒了,今儿是休沐日,赵曜不用早起,自然是要搂着媳妇睡到自然醒。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呢,就往沈芊的方向伸出手,往她腰上一搂,顺势就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芊一时不察,整个人都被带着趴到了某人怀里,她扒拉着被子,使劲儿钻出一个脑袋,一仰头,就瞧见赵曜正微垂着眉眼对她笑。眼前的男子早已不是她最初遇见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相反的,他越长越英俊,也越来越有威严,如今这朝堂上,任谁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地拘束和害怕。她面前这个男人,不管是言行举止、手段城府,甚至连容貌样子,都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
沈芊怔怔地瞧着他,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这一看,心下隐约生出了些复杂的情绪。赵曜眼前着自己怀里的姑娘忽然傻愣愣地呆住了,就像是一只捧着榛子发懵的小松鼠,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却满是宠溺,趁着沈芊懵着,他又坏笑地偷了一个香吻,扣在她腰上的手也更加放肆地上下抚摸起来。
沈芊只觉得一双火热的大手在自己的腰间肆无忌惮的动作着,眼见着就要熟门熟路地摸进里衣里头了,她立刻就从懵逼状态中反应过来,一边瞪他一边挣扎:“你……你收敛点,大清早的!”
“今儿休沐。”赵曜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太对劲儿了,早晨本来就是男人的敏感时刻,此刻温香软玉在怀,软软的身子还与自己紧紧贴合……这要是还没反应,呵呵,他大概也不用做男人了。
赵曜一个翻身就把沈芊压制在身下,某人这点挣扎的力气哪里能敌得过身上这个训练有素、高大健壮的“禽兽”,不一会儿,沈芊身上那层薄薄的里衣就被甩出了床帐,随之甩出的还有赵曜自己的里衣……
“轻……轻点!”
女人不满的惊呼寝殿中响起,但很快就低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吟。
“嗯……”
男人忙得只能发出沙哑的应和,显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场香艳的“战斗”中去了。
本来听到内殿有人声,估摸着帝后该起来的李奉刚一迈进外殿,就立刻听到了里头的声音似乎不对劲儿,一转头又正好看到蕊红带着一排宫女捧着洗漱用具走过来,他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不用进去了。”
蕊红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脸上微微泛起了红色,虽然这种场景每个休沐日都会发生,但她还是忍不住腹诽,自家陛下还真是……
李奉带着蕊红和一排宫女乖乖地退下,他估摸着里头两位不到晌午应该是不会起了。
事实证明,李奉对自家陛下还是了解的,内殿里龙凤交缠的响动一直到晌午才慢慢停下,餍足的赵曜一手搂着怀里的沈芊,一手垫在脑后,正放空了眼神,看向床帐的顶部。
沈芊累得腰都要断了,赵曜即便是当了皇帝也一直都没有停止武力方面的训练,这直接导致了她的夜间运动时间被迫延长,并且有越来越长的趋势……啊啊啊啊,好想让某人不举啊!
沈芊咬牙切齿地想着实施某些大逆不道的事儿,想着想着,心里的气儿算是勉强顺了一些。虽说这只是个悲催的精神胜利法,但如果让赵曜知晓沈芊的想法,这姑娘恐怕又得有几天下不了床了……沈芊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她也只能想象,并不敢说出来。
赵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沈芊细腻光滑的背部,从她的腰线一直到脊背,轻柔地抚摸着。沈芊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只要某人不要再起兴致,被吃点豆腐她也认了。
赵曜见沈芊懒洋洋地一句话不说,忍不住笑着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怎么了?一脸气闷的样子。”
沈芊被亲了一下发顶,立刻恶劣地抬头对赵曜道:“没洗头。”
怀里的姑娘越来越像个叛逆的孩子,时不时就要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然而赵曜却不以为忤,甚至还有几分高兴,他的姑娘,他高兴宠上天去。赵曜再次亲了一下沈芊的发顶:“没洗也香。”
沈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她锤了一下赵曜的胸口,翻了个白眼:“恶心死了。”
赵曜低声笑着,胸腔的震动连带着趴在他身上的沈芊也震了起来,她撇撇嘴,想起了刚才想到的除夕的事,心情越加不爽:“床上倒是会甜言蜜语,哼,都是假的。”
沈芊虽是碎碎念,但赵曜全听进了耳朵里,他失笑地低头看去,一手捧住沈芊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我哪敢对你说假话?”
沈芊又锤了一下赵曜的胸口,瞪视他:“是谁除夕夜放了我两次鸽子?这么多年,也没和我一道守过岁……”
赵曜一想,还真是,他顿时双手搂紧沈芊,抱着她连声哄:“是我的错,我的错,不气不气哈……你让我怎么赔罪,我就怎么赔罪,好不好?”
沈芊眼珠子一转,立马道:“年前不准再碰我!”
赵曜脸色一变,正打算义正言辞的拒绝,就看到身前的女子已经虎视眈眈地瞪视自己,仿佛他敢说“不”,就要他好看。
想着过年也不过三四日了,到时候身为皇后的她也会忙起来,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也好。赵曜想罢便笑着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应你。”
沈芊总算高兴了一些,赵曜也满脸笑意地拽过床边的衣服给她穿上,又抱着她坐起身,使劲儿地亲了两口:“今年,明年,后年……以后所有的除夕,我们都会一起过。”
沈芊环抱着他的脖颈,任由他给自己穿上中衣和亵裤,听到这句话,她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好……”
赵曜内心一片温软,他富有天下,拥有着整个大周,可在这一刻,却觉得他的整个世界其实已经安稳地躺在自己怀里了……这么一想,外头的那些烦人鬼蜮阴谋、血雨腥风竟是不再困扰他了。
漫天飞雪的京城皇宫中洋溢着你侬我侬的脉脉温情,而本该丝竹环绕、轻歌曼舞的江南反倒只剩一片肃杀!
第138章 风雨欲来
虽说除夕将至, 但整个江南上层却全然没有任何过年的念想,一个一个的全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唯恐年底这场风暴不要席卷到自己。
而对项青云、徐泾、高群三人来说, 今年这个年同样是没法好好过了。自徐泾和高群率领水师将汪家和乔家的船抓了个人赃并获后,项青云就立马联动地将汪家和乔家人都抓了起来,尤其是汪家, 不说九族, 起码三族是抓全了。
这人一抓, 整个江南仿佛地震一般,且不说汪家的三族都是江南豪富, 单就项青云这种招呼都不打就抓人三族的行为,也足够让那些个江南官员极度震惊,尤其是那些个和汪家、乔家等几个家族都来往密切的官员们, 更是一个个地跑来, 想要见项青云。
若论玩心计,项青云也许不太在行, 但要说排兵布阵, 铁腕管控,整个江南就没人有资格和项青云正面刚。他抓了人之后,就直接派出一队亲兵,连夜守在驿站门口, 拒见了所有人求见的官员,甚至还直接派出了手下的精兵,在汪家、乔家等几家入罪家族的街巷附近严密巡逻, 不允许任何外来人员轻易靠近。
这样铁血强硬的政策,显然引来了宋贞吉、钱谷用等江南高官极度不满,尤其宋贞吉,项青云这种做法,简直是明晃晃地打他的脸,根本就不把他这个浙江布政使看在眼里!要知道,即便项青云现在是钦差,可他的职位还是比宋贞吉这个二品大员低得多的,而就这样的官阶比自己低得多的小辈,不仅对他毫无敬意,最重要的是在之前还将他耍得团团转,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就在项青云兴师动众地将汪家、乔家所有人都押入大牢,并封了两家宅院的第二日,宋贞吉就带领着一群高官强硬地闯入驿站后院之时,项青云一身武将官袍、冷着脸从内院走出来。
面前这小子,前些日子还笑容满脸地同自己喝酒,一副称兄道弟、挖心挖肺的样子,结果转眼间,这小子就在背后给他们挖了个大坑,眼见着就要把他们活埋啊!钱谷用咬牙切齿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项青云,冷哼了一声:“云将军好大的官威啊!却不知,你把这官威耍到满城百姓身上,陛下他可否知晓?!”
项青云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而对身边的副将道:“请圣旨。”
副将一躬身,立刻回屋中请来了明黄色的圣旨,钱谷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见圣旨如见陛下亲临,可他着实是不甘心给面前这人下跪。
项青云接过圣旨,单手一抖,震开后稳稳地握住,他冷眼看着钱谷用、宋贞吉等人:“怎么?见了圣旨不跪,难道也是江南的规矩?”
这句“也是江南的规矩”咬字极重,还带着点讽刺,钱谷用听了,脸色又白又红,简直不能更精彩。“江南的规矩”是前不久,钱谷用和项青云称兄道弟喝酒时,对项青云传授的,彼时他不知道多得意于自己一个外来官员能在江南混得如鱼得水,故而酒酣耳热之际,便把这套“江南规矩”当成什么秘籍一般显摆给项青云听……如今被项青云这么一讽刺,他恨得眼睛都红了。
宋贞吉比钱谷用冷静得多,他一看到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就立刻明白自己今日之举恐怕不妥,他不该在这些人的撺掇之下贸贸然跑来找项青云理论,如果陛下已经铁了心要整治江南,他决不能与之硬碰硬。思罢,宋贞吉面色如常地跪下,对捧着圣旨的项青云道:“臣恭迎圣旨。”
宋贞吉都跪下了,其余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也都跟着跪下,只剩下钱谷用一人站着,可他到底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之辈,这不,没一会儿也膝头一软,跟着跪下了。
项青云早摸清了这些人的秉性,对他们会服软一点也不奇怪,他朗声读着这道由徐泾带过来的秘密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令徐泾、高群、云青三人,严查江南走私案,江南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脱延误。钦此!”
宋贞吉接过圣旨,恭敬道:“臣遵旨。”
项青云看着领完圣旨站起身来的宋贞吉,皮笑肉不笑道:“接下来还要劳烦宋大人配合了。”
宋贞吉微微一笑:“云将军放心,宋某自当不遗余力。”
项青云一笑,目送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
副将站在项青云身侧,同样看着这群人的背影:“将军,如今汪家人全家入狱,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一定会咬出背后的高官来试图脱罪……”
项青云点了点头,转头叮嘱副将:“千万将牢里的人看严实了,绝不能让任何人轻易接近!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副将一点也不敢懈怠,立刻退下,重新安排看押人犯人的守卫。
然而,宋贞吉到底不是普通之辈,也许论武力他远不及项青云,但同样的,论城府诡计,十个项青云也抵不过他。几乎就在宋贞吉等人走出驿站之后的一刻钟内,便立刻又精兵紧张地冲进驿站,对着项青云单膝一跪:“将军!锦衣巷着火了,汪家和乔家的宅子都被烧了!”
“什么?”项青云快步地奔出驿站,“怎么会着火!”
那士兵的脸色极其难看:“是附近商铺的几户人家联手干的,说是曾经受过汪家欺压,如今只是为了报仇雪恨。”
“呵。”项青云冷笑,神色极其难看,“火灭了吗?”
“火势不大,已经灭了,但是……”那士兵显然气得不行,“两家的主人屋落、宝库、书房全都烧毁了。”
“毁灭证据!”项青云恨恨道,他昨天才把人抓了,根本还没来得及抄家查东西,他已经防备着这群蠹虫,派了精兵守卫街巷,却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手眼通天。
“着人通知高大人和徐大人,让他们立刻到天牢里去审人,另外通知张统领和李副将,就说牢里的人决不能离开他们视线一步!”
“是!”
项青云冷着脸,这帮人敢放火,就一定敢杀人,他们已经知道了陛下查江南案的决心,如今这个举动显然是要弃车保帅!
陈府,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瞧瞧地从后门进了府,七拐八拐地到了府中的书房,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老爷。”
书房中的陈家家主昨夜便在整理手里所有的信件、交易的账目等所有可能留下把柄的东西,一直整理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此刻,听到了外头的声音,他抬头:“进来。”
那中年男子躬身进屋:“办好了,那几户人绝不会乱说话。”
“知道了。”陈家家主的眉头稍稍展开了些,又道,“牢里能探进去吗?”
那中年男子先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汪家、乔家人太多,万一没除干净……”
“无妨,出手的不会只有我们一家。”陈家家主很笃定地冷笑一下,“以为三万精兵就能掌控整个江南?愚蠢。”
中年男子不说话,躬身立在一旁。陈家家主整理完所有账目和来往情况,直接递给那中年男子:“今日之前,全部销毁。”
中年男子闻声退下。
陈家家主拢着手,一双眼睛微微地眯了眯,陛下想查走私案,却不知道要查到什么程度才收手,如果真要彻查到底,这江南官场怕是要空了大半,他就不信了,这小皇帝真敢做到这个程度!呵,如果那位陛下真要让大家都活不下去,那也简单,反正都是个死,福建也还有一位路王在呢,凭他们这些人的财力招兵买马不在话下,凭路王的名声弄个清君侧的檄文也名正言顺,更何况还有江南的天堑……呵呵,到时候少不得也要和小皇帝斗个鱼死网破!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千疮百孔的大周王朝还能不能再抗住一场硬战!
与陈家家主一般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江南大族,世代都和海上走私脱不了关系,如今若是皇帝要连根起,那他们就是整个家族完蛋。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旦有苗头,他们就会准备两条路,一条,反;另一条,海上航线他们熟悉,船他们也有,吕宋、琉球他们也有些人脉,实在不行,真在大周混不下去了,大可一走了之。
江南的弊病并不在于几个走私家族,更多的便是这种棘手的处境,就如同陈家家主所言,项青云那三万人,再加上高群的三万人,根本不足以抓光所有涉案人员,就算抓光了,他也控制不了江南的局面。而如果不能雷霆一击,那这些人将会造成很大的隐患。
项青云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不能出手抓人,汪家能全家下狱是因为汪旷被抓了个现行,可那些官员们,还一点马脚都没露呢!他也只能咬牙忍下,只求能尽快撬开汪家人的嘴,坐实那些人的罪名!
第139章 妖魔鬼怪
今年这个除夕, 沈芊和赵曜既过的好,有过的不好。好呢,自然是因为小夫妻两人终于能一起守岁, 腻腻歪歪地互相喂饭啦、你侬我侬地靠在宫城最高的阁楼上看烟花啦,顺便再亲亲密密地进行一些造人活动啦……总之,赵曜今年很强硬地推掉了很多无聊的宴会流程, 尽量把时间都留出来和沈芊过两人世界。
然而, 即便如此, 这个两人世界里还是被迫插入了很多糟心事,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南这一摊烂事。从两个月前高群、徐泾在海上抓了人之后, 项青云等人便是彻底地在江南暴露真身,与此同时,所有的争斗也从暗地里翻到了明面上。
一旦放到了明面上, 所有江南官员也都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老奸巨猾如宋贞吉之流,基本上都蛰伏不动, 倒不是他怕了, 而是他心中非常笃定,皇帝不会也不敢杀光所有涉案官员,况且靠武力来镇压,能压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杀光了汪家、乔家又能怎样?多的是李家、王家、张家……无数铤而走险之徒继续肆无忌惮地走私。至于官员, 杀光了这一批,依然会有下一批,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只要利益够大,多的是人前仆后继!所以,宋贞吉一点也不急,他向来行事谨慎,和汪亮等人的接触也多半是交给府里的管事去做,更不屑于直接和这些商人进行书信交流,更何况,有些事不用他做,多的是人会去做。
这里就要说到第二类的官员们,这批人有的是城府不够,沉不住气,故而贸然动手,有的则是和这些富商巨贾交集太深,不得不亲自出手消灭证据。钱谷用属于前者,陈家家主则是后者。
就这样在宋贞吉的默许,钱谷用、陈家家主的等人的操控下,上到布政司参议、指挥同知,下到狱卒、商贾,几乎组成了一张阻挠调查的巨网。火烧旺家乔家大院。还仅仅是个开始。在接下去的十天内。又陆续出现了多起汪家人、乔家人在狱中“自杀”身亡的事件,而不论项青云等人如何调查,都是毫无结果,所有狱卒都咬死了犯人是畏罪自杀。
狱卒、守卫、同知、参议所有牵涉其中的官员层层庇护,掩盖真相。项青云等人根本无从查起。最可气的是他们的行动极其分散,动手作案的人也非常多。而每出一次自杀事件,项青云等人就会疲于奔命地陷入调查困境之中,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精力被迫分散。就在最初的短短两天内,汪家长子汪景和次子汪旷就都在狱中被自杀了,只有汪亮因为两天来日夜都在被审讯而幸免于难。
当然这也有好处,至少在看到了两个儿子的尸首之后,汪亮什么都招了,招得非常痛快,把所有与自己有过联系的官员全都招了,甚至连自己与这些人的书信、账本、交易明细、“上贡”记录放在哪里都详细说了,但很可惜,等到了项青云等人找到汪亮的另外几处别院时,无一例外地都在这三两天内遭了火灾,他们奋力搜寻和强救,总算是搜寻到了一些残存的物证,但很明显,比起汪亮招供出来的那令人怵目惊心的十数页名单,这点物证少得可怜。
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在汪亮没有交代之前。项青云等人根本想不到光一个钱塘城,汪家就有七座别院,真真是狡兔三窟。但这些能瞒住项青云,却显然不可能瞒住江南官员和富绅们,更遑论还有他那些街坊下人,为求自保,什么都能出卖。
三万精兵看似很多,然而比起这盘根错节、自上而下密织成网络的地方势力,实在是不够用。
出了火灾和被自杀事件后,项青云差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疲于查出在其中捣鬼的人,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再分散注意力去查案件,而是换掉了监狱中所有人员,连平日到大牢扫洗的老妈子、天牢里做饭的伙夫都换了,全部用上自己带来的精兵,汪家的七座宅子、乔家的五座宅子,汪家乔家数条街的店面、仓库、港口、所有船队,不管有没有被人放火毁灭,不管还剩下多少东西,他也都派出人手看着,日夜不停地搜查物证。
但这样做的劣势也是极明显的,他那三万人手根本就不够用,高群的三万水师也不能全部调来做这些事,毕竟海上线路还要高群盯着,防止这群人从海路逃走。调查和局面都变得恶劣,项青云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这边就会被耗死,他果断地将目前的困境用八百里加急的密奏送到京城,这密奏正正好在正月初一的时候,送到了赵曜的手里。
正月初一,还是休沐停朝的时候,赵曜和沈芊看到这份密奏,虽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惊怒!江南那帮人竟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赵曜思来想去,连夜召见了英国公管振勋,并让他连夜从征北军军营中抽调了两万人马,连夜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地赶往江南。因着休沐本就有五日,正好也打了个时间差,等到初六重新开笔上朝时,管振勋已经快马加鞭地赶了一半的路了。
初六,大周朝开年第一天,赵曜便给满朝文武一个下马威,他直接把项青云书信中附着的人证供词、部分物证拍在龙桌上:“朕这个年可真是过得精彩啊,诸卿倒是一起来看看!”
诸臣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李奉拿着项青云的密信,当着整个朝堂的面,高声朗读了出来,绝对是深情并茂、义愤填膺,读得整个朝堂都鸦雀无声。因着是密信,所以项青云用词一点也不委婉,不仅直接点了好些人的名,还直言这些人是“国之蠹虫”“不除将亡天下”。陈循这种江南系的,听得那叫一个面无血色,虽然这信中没有提到他陈循的名,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说陈家。更让他担心的是,也许那未曾披露的物证里就会有他们的把柄!
赵曜看着陈循,冷哼一声:“陈卿家,陈家族宅就在浙江吧,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这些贪官污吏?”
陈循微不可见地抖了抖:“臣以为…臣以为应当将嫌疑人押到京城,由大理寺严查。”
赵曜笑了笑:“那正好,英国公已于五日前出发了,想必过不了几日就能把人押回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愕然,江南这么个地方,陛下先是派出战功卓著的云青将军,后又派出后起之秀徐泾,如今连英国公都派去了,这江南之地难倒比鞑靼还要险恶不成?陛下这是想做什么,真要将江南翻一个底朝天吗?陈循心中惴惴,难掩惊慌之色,他忍不住看向本应该同样惊慌的宋庭泽,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后者依旧一副气定神闲,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寻只觉得眼前这一切无比荒唐,他不明白,都到了现在的地步,为何宋庭泽还不肯出手?难道他就如此笃定宋家不会在这次风波中覆灭吗?
就在陈循不得其解时,宋庭泽手持笏板出列了,他微微躬身朝着赵曜行了一礼:“陛下,臣有本要奏。”
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宋庭泽的身上,宋家是陛下的外家,可同样的宋家亦深陷江南走私案。到底是陛下铁了心连外家都收拾,还是宋家树大根深,带领众多世家逼陛下妥协……其中的胜负,就看今日这朝堂了!
第140章 反常
所有人都盯着宋庭泽看, 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强硬的话语来反抗皇帝这看似马上就要开始的江南大清洗,然而,众人只见宋庭泽微微笑着站出列, 对着座上的陛下一躬身:“陛下,臣以为,应当再派三万人马千万江南, 趁此机会, 一举扫清江南残余的走私势力和那长年在我大周沿海烧杀掠夺的倭寇, 一保我江南之地百年太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很多人甚至不顾礼仪地猛然抬头, 瞠目结舌地直愣愣看着宋庭泽,尤其是陈循简直像是被人用大棒当头一棒,脑袋里嗡嗡地直响, 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一贯眯眯眼在朝堂上安然自若降低存在感的张远都忍不住撑大了他那双小眼睛, 整个人更是猛地震了震,大幅度地转身去看宋庭泽。至于陈赟那一派的武将那就更直接了, 伏大牛那大嗓门都劈叉了:“宋大人……您……您没事吧?莫不是中……中……”
中邪二字还没出口呢, 就被站在他后头的夏飞一把捂住了嘴,夏飞也顾不得什么庭前失仪,整个人都弹起来了,就怕没能及时挡住伏大牛这张招祸的嘴。
赵曜握着龙椅的手紧了紧, 这些日子,宋庭泽、陈循这些江南官员一直都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可以说, 从项青云出京开始,他就已经让高齐派人盯着这几家府邸了。高齐虽非帅将之才,但绝对忠诚也绝对顺从,故而自赵曜登基以来,他就一直有意识地让高齐训练一批不同寻常的侍卫,这群侍卫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精通部分谍报之术……而这一次的江南案,这批人就派上了大用。
自从江南的事情漏出风声之后,陈循府中就与江南保持着极高频率的信件往来,很明显,他一直在给陈家人通风报信,甚至可能还指挥着陈家在江南的阻挠行动,当然,这并不出乎赵曜的意料,他让高齐盯住陈循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他会有所动作。可宋庭泽的行为,却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江南出事之后,宋庭泽竟一次都没往江南送过信!赵曜起初以为,他是对宋贞吉有信心,毕竟宋贞吉也老谋深算得很,在他们眼里,说不定这都算是小事。
可慢慢的,高齐的人却发现,宋庭泽虽然没有玩往江南寄任何信件,但他却不断地在接见一些人,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幕僚,有的只是京城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也有的只是京城里的一些大商户,总之,在高齐看来,这些人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甚至他根本想不明白宋庭泽这样的一品大员为何要屈尊去见那些商户……这种现象维持了两个多月,到后来,宋庭泽就开始闭门不出,但他的管家却开始从户部和兵部调阅了很多文件和档案回来,显然是宋庭泽要求的。
说实在的,宋庭泽自从重回内阁之后,就一直非常低调,或者说,一直都对朝事不感兴趣,整个人懒散悠闲得差点让赵曜以为换了一个人。但这一次,他明显在研究着什么,态度之认真简直堪比当初利用百官奏书换新帝的时候。按理来说,赵曜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宋庭泽的,说他心胸狭小也好,刻薄寡恩也罢,他本也并不是个好人,更不可能去。
可是这一次,他却感觉到了怪异,甚至从宋庭泽的那些举动里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果不其然,今日就在朝堂之上听到了他的这番话。赵曜是朝堂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朕确实派出了两万人马跟着英国公去了江南,未曾想宋卿倒是同朕想到一处去了。”
宋庭泽点点头,好像很欣慰的样子:“陛下英明神武,倒是臣多虑了。”
赵曜可不会真的认为宋庭泽这是欣慰,他仿佛很感兴趣一般,对宋庭泽道:“朕相信以宋爱卿的智慧,应该不会随便提出这样建议,不知宋卿还有什么想法?”
宋庭泽毫不隐瞒,很淡定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臣以为,江南诸地之所以走私横行,奸商与倭寇勾结,乃是因为有利可图,而这种利益本就不该放任自由,应该由朝廷监管。如今江南乱象横行,朝廷自然是要想扫平乱象,才能重新建立秩序。”
宋庭泽没有直白的说出“重开海禁”这样的字眼,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陈循死盯着他退了两步,他觉得宋庭泽疯了,彻底疯了,他从没见过有哪家当家人会像宋庭泽这样自毁长城,将整个家族退入深渊。而其余人等亦是满脸惊恐,张远、马浮梁这一批内阁老臣和陈赟这样知晓内情的人,个个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
张远甚至忍不住抬头看了赵曜一眼,想从他眼中看出些端倪,然而赵曜的神情很平静,还带着些微笑容,好像一点也没被宋庭泽惊到。张远忍不住低下头,他本以为宋庭泽当初在内阁上的那番话是为了试探,现在看来,他竟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他竟然真的要重开海禁?外头的戏文都不敢写这样荒诞的桥段!
真的听到宋庭泽说出这番话,赵曜虽面容平静,但内心复杂难言,有了然,有不解,有荒唐,也有猜忌,他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就如同上次在内阁一样,他驳斥了宋庭泽:“宋卿想得深远,但朕的意思上次就已经表明了,宋卿不必费心在这件事上。”
宋庭泽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提问,他只是笑了一下,安静地退回到文臣的行列中,然而,赵曜却有种直觉,这些日子以来,宋庭泽一定已经解决了重开海禁的障碍,他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在合适的时机,把那些东西摆到天下人面前!
赵曜的心情很复杂,他很忌惮宋庭泽,他不明白此人为何要自毁长城,即便他宋家够谨慎,不会在这次清剿中覆灭,但这么多年来海贸走私俨然是宋家极大的一条财路,他大可以握着这条财路,继续富可敌国,可现在却……如此反常。
“退朝。”
朝堂众人全部沉浸在今日的两桩爆炸性新闻中,大家都心急如焚地想要回去商量对策,赵曜也知晓他们的心思,给李奉使了个眼色,便退了朝。
众臣皆快步离开,赵曜自己也踱着步,皱眉走向后宫方向。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放弃自己的利益,更遑论是宋庭泽这样的人物……除非,前面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重开海禁,对宋家、对宋庭泽到底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