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铁腕立后
这一场祭天仪式, 自家陛下将那个风尖浪口上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带到满朝文武面前,甚至还明目张胆地让她穿着类同皇后的祭服,登高台祭祀, 这是何等嚣张、专嬗!可就算皇帝荒唐专嬗若此,满朝文武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句谏言都说不出来, 毕竟陛下都说了, 这座英魂之碑, 是沈姑娘一手设计、一力主持建造的,那满地星辰更是沈姑娘日夜诵经一个多月, 才感动满天神佛,得上苍开恩降下的!
为了推她上后位,连鬼神之说都敢妄用, 陛下的心思都铁成这样了, 他们还能再说什么呢?稍微聪明些的大臣都知道后位之争该歇了,自己再卷入这争斗中, 怕是就该触到陛下的霉头了!
祭天礼和早朝都结束了, 一群大清早便饱受惊吓的大臣们终于能够喘口气,退朝回家了。礼部尚书、钦天监、吏部尚书等一群站队不深,立场偏中立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意味深长地各自对视, 眉眼间俱是了然之色。
尤其是曾被陛下召进宫来测算过五彩霞光这一天象的钦天监监正楚大人更是笑眯眯地扶着须,望着天边的云霞,叹了一句:“今儿可真是个好天啊。”
礼部尚书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好友, 也笑道:“谁说不是呢。”
中立派已有了成算,而像管振勋这样一开始就站在沈芊那边的勋贵派,见此情景,都松了口气,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押错宝,如今陛下亲自来给这宝贝站街,他们的胜算便是板上钉钉了!
平阳侯凑近了管振勋,小声说了一句:“国公爷,您可要让大长公主抓紧机会啊……”
管振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侯爷放心,今儿这消息一传出去,我母亲怕是立马就会上折子。”
“那便好,那便好啊……”平阳侯抚着长须,眉间俱是畅快,“虽说这沈姑娘不是咱们勋贵家的姑娘,但怎么也比让那群酸儒做国丈要好呀!哈哈。”
管振勋闻言一笑,颇有几分戏谑地看向平阳侯:“你难不成是忘了,张大人可也是科举出身呢……”
平阳侯一愣,随即酣畅大笑:“还真是呢!说来也奇怪……这位张大人都已经入阁,差不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怎生还是这般,容易让人忽略呢?”
管振勋感慨一笑,偕同平阳侯一道走出了宫门:“这就是人家的厉害之处。”
管振勋口中厉害的阁老张大人,此刻正如往常一样,伛偻着身子,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宫门方向走,他那张满是皱褶的脸,如往常一般微微带着笑,瞧不出任何喜色也瞧不出任何忧色。
陈赟两步走到张远身边,欲言又止。
张远偏头看着他,笑眯眯:“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大人,今儿这遭,您事先知道吗?”陈赟的心情极其复杂,进宫之前,他还满心战意地要为陛下和沈姑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结果走了一遭,就发现人家帝后俩人闷声不响地就把大事给干了!他这个新任大都督,可是彻底蒙圈了。
张远笑着摇了摇头:“不知。”
“您也不知道?”陈赟茫然无措,“陛下可真是太大胆了……”
“陛下和芊儿,都是主意正的人,你就放宽心吧。”张大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容,他甚至还拍拍陈赟的肩,“若是担心,不若就想想,能做些什么吧。”
“能做什么?”陈赟站在原地,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抬头一看,张大人已经慢悠悠地走出老远了。
“哎,他们那哪是主意正,明明就是路子野!”陈赟烦恼地叹了口气,苦思冥想地踱出宫门,一路都在想着他能做什么。
正巧,这一出宫门,便发现夏飞站在他的马车旁边,见到他走来,夏飞立刻笑着迎上来:“陈大人。”
“夏大人这是在等本官?”陈赟疑惑。
“是。”夏飞笑着搓了搓手。
“哦,那夏大人不若搭本官的马车回去吧。”
夏飞本来就有话想和自己这个老上司说,如今对方这么客气,他自然受宠若惊地上了陈府的马车。
“所以,大人是在想能做什么事,帮助陛下和沈姑娘?”夏飞听完了陈赟的一番话,心里简直乐翻了,他是非常坚定的沈姑娘党,尤其是在张大人认了沈姑娘做义女之后,他更是笃定他们山东这一系的新贵,都已经站在了沈姑娘的身后。
但无奈的是,自己这一方好像一直都没有出手做什么,甚至还比不上管大人他们那一批老勋贵出力多,尤其出了安王太妃那茬事儿,他更是急得不行,唯恐沈姑娘的名声被那群人搞坏了。如今听到陈大人终于有意出手了,他自然是喜不自禁。
夏飞按耐住喜色,伸手撩开了马车车帘,对着陈赟卖关子:“大人只要撩开着帘子听一听,便会知晓自己该做什么。”
陈赟半信半疑地掀开车帘,坐在边上细听着外头的车水马龙之声,不多时,马车驶入集市,他很快就听到了坊市中热闹的议论之声。
“你听到早上的钟声了吗?还有那五彩霞光,这是……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哟,张大娘你竟然不知道?街东头都传疯了,那是神迹,神女娘娘为战死的数十万英魂诵经立碑,引来满天星辰和五彩霞光呢!”
“真……真的?可这神女娘娘……是?”
“沈姑娘啊!”
“可我前个儿还听人说,沈姑娘不守妇道,私交外男,作风很是……”
“呸呸呸,这种诋毁神女娘娘的话少说!你也不想想,这天象是做得了假的嘛!”
……
周遭细碎渺远的人声一阵阵远去,又一阵阵传来,几乎每走几步,都能听见不同的人在议论早上的神迹,陈大人暗自茫然:“不对啊,宫里头的满地星光,寻常百姓如何亲见?此事,才刚刚发生,怎么就传得如此之快了?”
夏飞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丝笑容。陈赟也立马想明白了,是了,按照常理,这些事绝不可能传得这版快,可若是早有人布好了局,就等着推波助澜的话……
他笑着拿下了车帘:“本官明白了。”
夏飞见陈赟会意,一笑,也不再多言。
神迹之说在多方的刻意推动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京城,便极快地将三天前那场关于沈芊私生活的传闻给压了下去,而与此同时,驻扎京城周遭的军队之中,也再度开始疯传之前的“神女”一说,尤其在得知沈芊之前在皇宫里的大半个月,竟是日夜不休地在给战死的英灵立碑诵经之后,这神女的传言更是带上了全部的感激和无上的推崇。
毕竟身为士兵,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变成荒山野地里的一座枯骨,无人收尸、也无人祭奠,虽每个将士都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但谁又真的想做那个无碑无坟之人呢?只是保家卫国、不得不为罢了。如今,却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在皇城的中心,给鏖战而死的英灵亡魂立碑,给青山白水中的无名枯骨超度,这简直是戳中了所有普通士兵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希冀的地方。
这样一名心系兵士、胸怀家国的女子,就该当要母仪天下!让沈姑娘登后位,对他们来说,于情于理,甚至于利,都是应当的。
故而不过短短两日,驻京的所有军营中都开始流传起“天降神迹,后位当立”的口号,没人知道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它确实响亮地震动了整个京城。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慢慢的,市坊间的百姓也开始传颂这句话,这当立的后位,竟一下子变成了汹涌的民意!
“……陛下,这民间现在到处都推崇立沈姑娘为后,说她既有战功、又有仁心,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李奉捧着拂尘,笑容满面地给赵曜学着民间对沈姑娘的歌颂之词,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这种能让陛下龙颜大悦的好事,他是从来都不会错过的。
果不其然,听完了李奉的这些话,赵曜哈哈大笑,脸上早没了那日暴怒的阴戾,满满都是畅快和欢喜:“好,你这事办得好,有赏!”
李奉喜滋滋地一躬身:“多谢陛下赏赐。”
站在边上的高齐默然无语地瞧着李奉那谄媚的笑,他就说嘛,今晨这李公公忽然对他殷勤了不少,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拐着弯儿地到他这儿来打听外头的情况,原来打着如意算盘,拿他的消息到陛下面前献宝讨赏啊!
哼,这个终日待在深宫里的李奉哪有办过什么差事,成天也就练他那张嘴皮子了。高齐默默地吐槽,对比着自己早上卖消息得的那一盘糕点和眼前陛下给的丰厚赏赐,心痛得无以复加。
正当此时,外头忽有门下省的官员禀告,说是燕国大长公主和安王太妃已经拟定了皇后的人选,已递了名单和折子进来。
赵曜立刻一笑,连声道:“将名单和折子都呈上来。”
李奉将折子和名单呈送到了赵曜的桌前,赵曜一目十行地扫完了那份冠冕堂皇的折子,便亟不可待地打开了名单,他目光一扫,看到沈芊的名字赫然在列,立刻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啊!大长公主办事,果然是稳妥的,传朕旨意,大长公主近日辛劳,朕心中甚是感念,特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李奉喜滋滋地又接下一份好差事。
“陛下,还有安王太妃。”高齐小声提醒。
赵曜也从喜悦中回过神来了,今日这份所谓联名的折子多半出自燕国大长公主一人之手,依照他这个姑婆一贯来高傲专横的性子,这种明晃晃打人脸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不过,为了堵住安王太妃的嘴,今日这封折子,他必须坐实了两个人的名头。
“高卿说的对。”赵曜满意地给高齐递了个眼色,又吩咐李奉,“安王太妃那边也一样地送一份赏赐过去,就说朕对她的折子和名单,很满意。”
李奉也是人精,一听后半句话,就知道陛下是想让安王太妃吃下这个哑巴亏,让她以后都乖乖闭嘴。他心念电转,立刻就想好了太妃那边的传旨说辞,他笑眯眯地躬身,慢慢退下:“奴婢领命,这就去传旨。”
李奉退出了内殿,高齐却依旧有些担忧:“陛下,按照规矩,太妃娘娘和大长公主拟出名单后,需交由内阁商议和确定人选,批红之后才能交由陛下宣旨,然后交由礼部安排三媒六聘等事宜。但内阁那边……”
赵曜冷笑一声,显然早有准备:“内阁商议,可以啊。你现在就去把内阁大学士都给朕请来,让他们在御书房里、在朕的面前,好好商议!”
高齐一愣,半晌才道:“是。”
内阁大学士共六人,宋庭泽、张远、徐学政、高远平、马浮梁、陈循,这六人之中,又以徐学政年纪最大,宋庭泽人望最高,张远最得圣宠,且因为陛下态度暧昧,所以这首辅一职还未确定人选,而最有希望的宋庭泽和张远,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是被满朝文武看在眼里的、揣摩在心里。
自**废除丞相制度之后,内阁便出现,并成为了皇帝的辅政机构,虽然内阁大臣的工作与宰相的工作看似很接近,但这两种制度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在宰相制中,宰相拥有决策大权,地位十分稳固,即便是后来分权成中书、门下等多部门,依旧拥有着驳回皇帝诏书的权利。而内阁大臣,在制度上,实际只有咨询建议的作用,根本就没有决策之权。
而赵曜,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从一开始忌讳的就不是内阁大臣本身,而是他们牵扯到的朝堂势力和地方势力,尤其地方势力,天高皇帝远,若是有所动作,少不得要引起动荡,让当地百姓遭殃。
然而,如今祭天立碑他办了,鬼神之说他传了,现下是沈芊名望最盛、呼声最高的时候,此时不立后更待何时?所以,就算日后会引起连锁反应,他今日也决意要把这些阁老弹压下去!
宋庭泽、张远等诸位阁老陆续来到了御书房,几人一碰面,立刻就明白陛下是要做什么,毕竟如今的朝堂,除了立后这桩大事,也没别的事需要如此急切地把他们六人都凑齐了。
赵曜看着面前站立着的六个阁老,直接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大长公主的折子和名单传阅给他们,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避讳,直接下令吩咐:“朕属意沈姑娘,诸位拟旨了。”
听到这句话,六个内阁大臣全都懵了,尤其徐学政,刚刚还暗自打算着,该如何如何地直言进谏,斥责陛下竟敢直接让那女子在文武百官面前祭天,即使她主张立碑和祭祀,但她也不该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谁料他还没开口呢,陛下竟然直接下了这样专断强硬的命令!
“陛下,此事……是否有所不妥。”最先开口的是陈循,他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看了宋庭泽一眼。
却说这内阁之中,一般都是各自为政,毕竟都已经混到阁老了,各自早就有了足够的政治资本,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与同为对手的其他人一道站队,当然,内阁里头也分势力大小,譬如厉害一些的首辅,玩一言堂的也不少。
而这陈循,他在内阁之中资历最浅,年纪也最轻,且他当初参加科举时,宋庭泽正好是主考官,也就是说宋庭泽还是他的座师。虽然他入阁,并不是宋庭泽提拔的,但自从宋庭泽重回内阁之后,他便对宋庭泽颇为殷勤,隐隐有几分站队宋庭泽的意思,故而,他眼下便主动帮着有孙女参与了皇后之争的宋庭泽说话。
“哪里不妥?”陈循既然开了口,自然头一个承受赵曜的怒火,赵曜甚至都懒得掩饰,直接满脸阴沉,“那陈大人不若说说,这名单上,你想让谁当皇后啊!”
陈循哪里想到一向还算和悦的陛下,竟会露出这般暴戾的神色,甚至连个缓冲都没有。他面色尴尬,立刻行礼:“臣……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觉得此事还有待商榷。”
“商榷?行,当着朕的面商榷吧。”赵曜放下笔,冷着脸看向六人。皇帝这样骤然变脸,留个人都受了惊吓,尤其是在赵曜登基前不曾与他打过交道的陈循四人,更是惊骇不已。
“怎么不说了?”赵曜扫视这面前六人,直接拔高了声音。
几人都有眼色得很,仔细想想反正自家也没闺女要争后位,何必吃力不讨好地扛这天子之怒,故而高远平、马浮梁两人直接低着头,偷眼去瞟张远和宋庭泽的脸色,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说。
张远和宋庭泽也拢着手,事不关己、相当淡定地站着,竟也出乎意料地没出头。这一下,整个御书房都静成了一片。然而,这样的境况,还是被徐学政打破了,他整理了措辞,打算再一次直言进谏:“陛下,立后,不仅仅是您的家事,还事关我大周的江山社稷,怎可如此草率?便说前些日子祭天一事,您怎能让一个莫名出现的女子上祭台?就算她建碑有功,但非一国之后,哪里有资格在满朝文武面前行祭祀之事?更遑论,她竟还公然穿着皇后祭服,简直……简直荒唐至极!”
徐学政说了一段,大约是找着了朝堂上训斥人的调,不仅不停,还越说越带劲:“陛下此举,与烽火戏诸侯何异?难不成也要学那……”
“徐大人。”这话说出来就是作死啊,张远秉持着拯救同僚的善心,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此话严重了。”
哪知道张远一开口,徐学政立刻把炮火对准了他:“张大人,您认下这个女儿打得是什么主意?此女蛊惑陛下、扰乱宫规,您可曾有负过教养之责?!”
张远还没回话,赵曜忽然暴起,狠狠地一拍扶手,那木制扶手应声而裂,他的神色极其暴戾,眉眼之间那腾腾的杀气,更是毫不掩饰:“徐学政,看来你是不想在内阁待下去了!”
木扶手断裂掉落在地上,那碎裂的木屑也随之飘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碎裂的木头,全员都心神俱骇。直到此刻,某些人才恍惚想起,自己面前的这位陛下,并不是仅仅是看似好掌控的单薄少年,他同样是亲手平定江山,剿灭数十万鞑靼兵的铁血皇帝!他敢杀敌人,自然也敢杀臣子!
徐学政懵在了原地,赵曜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从他身上刮过,让他瞬间心肝俱颤:“朕看徐大人直言进谏、擅纠朕之家事,以后就不要再做这阁臣了,从明儿起,改做御史大夫吧!”
这是直接贬官了!其余人等皆面面相觑,完全愣住了。
然而,赵曜显然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开口:“张卿,你来拟立后之旨。”
宋庭泽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曜一眼,正好对上赵曜那杀气腾腾的目光,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了一下,直接缚手站在一旁,半个字都没说。
这立后旨意,便在徐学政如丧考妣,宋庭泽安然自若、张远奋笔疾书,其余三人明哲保身的状况下,写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说前面太墨迹了,嗯,确实是铺垫,但是赵曜本质上还是个专断独行之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但他的暴戾并不是个很好的性格,是需要女主控制和调/教的,他最后是要做开疆扩土的雄主,而不是一个彻底的暴君,或软弱的明君。所以小可爱们不用担心。
第122章 荡漾
皇后人选敲定的那日, 满城百姓闻此喜讯皆欢呼而雀跃,茶楼酒馆都传颂着大周将有神女为后的消息。沈芊的人望在立碑祭天之后就达到了顶峰,且坊市间刚刚开始祈愿她能成为皇后, 宫里就马上出了这道圣旨,这不免让普通百姓生出几分皇后是自己推举出来的激动之情,因为这种微妙的心理, 使得满城百姓对沈芊这个新皇后的感情与之前几位皇后截然不同, 不再是看热闹的心态, 反而带上了很多的关心。
然而确定人选,这还只是立后第一步, 礼部还得负责接下去一系列的立后流程,包括婚前的纳采、大征,婚礼时的册立、奉迎、合卺、祭神, 婚礼后的庙见、朝见、庆贺、颁诏、筵宴, 这其中的每一项都足够让礼部焦头烂额,更遑论他们那位皇帝陛下, 成天跟催命似地要他们抓紧办, 抓紧办!天可怜见的,礼部尚书最近都快被催得精神分裂了,时常恍惚地觉得殿上那位少年天子,越来越像街头讨不找老婆的鳏夫了……哎呀, 真是罪过,罪过!
受到赵·恨嫁·曜欺压的可不仅仅是礼部,钦天监楚大人如今也是一见陛下就哆嗦, 黄道吉日,黄道吉日,他简直要被这个“黄道吉日”这四个字给逼疯了,他倒是也想明儿就是黄道吉日,可他只是个钦天监,不是老天爷啊!还有内阁大学士和翰林,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哪个陛下,不仅逐字逐句地细读册文宝文,还连夜压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皇宫大院、三省六部,京城里的每个官都被他们那位像是八辈子都没娶过媳妇的陛下欺压了个遍!最可气的是,百官忙忙碌碌地给他赶进度,这位陛下倒好,甩了个手,欢欢喜喜地出宫会媳妇去了!
高齐挺直了腰板跟在一身常服的陛下身后,眼神忍不住地往自家陛下身上瞟,虽说是微服出宫不为人知,但他一想到自己和百官最近那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暴走——遇上这种黑心主子,也真是够倒霉催的了。
“你确定通知了沈姑娘,今日中午在神仙居等朕?”赵曜忽然转过身来,再次向高齐确认。
出宫这一路,都问了八次了!高齐内心抓狂,面上却依旧沉稳可靠:“是的,属下确定已经通知到沈姑娘。”
“前面就是神仙居了吧?”赵曜“唰”地打开扇子,笑眯眯地瞧着神仙居的鎏金招牌,竟还出口夸了一句,“嗯,这酒楼的名字起得不错。”
它就是叫天下第一酒楼,您估计也觉得不错,哎……不就是娶个媳妇嘛?谁还没有了!高齐继续疯狂吐槽,板着脸,跟着赵曜进了这神仙居。
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的沈芊早就等得百无聊赖了,乍一见赵曜推门进来,立刻竖着眉毛数落他:“赵曜!你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把人约出来,不知道我这今天忙得要死啊!”
一推门就听到沈芊这么一通话,赵曜那荡漾的脸一瞬间就萎了,整个就像小可怜:“我们都半个多月没见面了,你就……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站在门边的高齐乍一听陛下冒出这么一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很快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暗爽,嗯,报应啊报应,让你得瑟,让你压榨,到了媳妇面前还不是乖乖认怂!
“啊呀,婚前不能见面你不晓得啊!还有,你为什么把婚礼时间定的那么近,三个月,我那几件喜服都赶不出来!你说说,我这些天忙死忙活的,都是因为谁啊!”沈芊站起身来,气鼓鼓地掐住赵曜的胳膊。
赵曜胳膊内侧的软肉被掐得死死的,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轻……轻点,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哎哎哟,小祖宗你别掐了!”
“那你把婚礼时间延后。”沈芊松开手,不客气地瞪视他。
“不行!”一提这个,赵曜条件反射地跳脚,一副谁敢拖延就要上去拼命的样子,“五月底,黄道吉日,你必须嫁给我,谁敢出纰漏,我宰了他。”
“那要是我出纰漏呢!”
沈芊最近真真是被折腾得够呛,自从皇宫里敲定人选之后,她的生活就进入了地狱模式,原本两个教养妈妈一下子激增成了六个,上课时间也从早上半天,变成了早中晚共五个时辰,这期间早上她要严格练习宫中礼仪,下午她要背记厚厚一沓宫规,晚上她要学习婚礼那日复杂又冗长的流程,时不时地还要抽空应付前来量身裁体的女官,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她TMD还要接受什么婚前检查!
就在今早,府里突然来了一群宫里的老妈妈,说是来给她进行什么婚前检查。她还道是什么婚前检查呢,结果竟是让她脱光衣服,给一群老宫女围观审视,这群人甚至还要上手!她瞧在朱夫人的面子上,忍了她们盯着她看,忍了她们各种记录,甚至都忍了她们上手捏她,可当这群人还要查看某不可说部位的时候,她是真忍不了了,直接摔屏风穿衣服暴走了!
结果这群人竟然还不高兴了,那领头的老妈妈还说什么,对她已经宽待了,才允许她在张府之中接受检查,说是如果按照之前的规矩,她是应当进宫接受检查云云。她义母朱夫人还得对着这群老宫女连连道歉,就这样,那领头的老妈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威胁她说什么要把这事汇报给陛下——真真是差点把她的肺都给气炸了!
如今,见着了罪魁祸首,沈芊可不就满腔火气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撒。赵曜也瞧出沈芊今儿暴躁的有点奇怪,他侧头给高齐使了个眼色,高齐立刻会意地把蕊红一并带了出去,整个雅间内,便只剩下了赵曜和沈芊两人。
没了旁人碍事,赵曜便立刻走进沈芊,伸手环住她,低声询问:“到底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沈芊推开他,怒翻一个白眼:“你还装,还不是你吩咐的?”
赵曜一头雾水,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几个教养妈妈?没事没事,你如果觉得学得东西太多了,我这就让她们回来。你现下只要熟悉婚礼那日的流程就好了,宫规礼仪嘛,反正日后这皇宫也就咱们两个人住,用不上那些虚的!”
赵曜这话说的甜,但显然还不能完全抹去沈芊心中的郁燥,她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喝了口茶,拒不理会某个男人。
“不是因为这个?那……那还能因为什么?”赵曜继续牛皮糖似的贴近沈芊,讨好地在她面前蹲下,仰头冲她笑,“总不会……真是嫌婚礼太早了吧,我这不是……不是怕夜长梦多嘛,早日把你娶回来,我才能安心啊。”
沈芊一低头,就看到了某人那小心翼翼的谄笑,一面觉得傻得很一面又忍不住心软:“好了好了,不是嫌你定的早。”
赵曜站起身,将坐在椅子上的沈芊环进怀里,下颌一下下地蹭着她的发顶,笑得像极了村口二傻子:“嗯,我就知道。那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芊伸手拂了拂挡住自己脸的赵曜的衣袖,将早上发生的那桩事儿简单地说了说,话末还强烈表示了自己的愤慨,指责了这种毫不人道、毫不公平的双标行为。
赵曜听她各种数落,本来正闷闷憋笑着,忽然听到怀中人蹦出一句“……不公平”,他的眸光顿时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是觉得……不公平?”
沈芊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理直气壮地往下接:“对啊!当然不公平,婚前检查哪是这样的,在我们那儿,婚前检查是夫妻两人一起的去医院……总之,们这里搞得是什么鬼啊,简直是单方面歧视……”
“哦~原来是因为我没被检查,所以你觉得不公平啊。”赵曜这尾音实在是荡漾得很,沈芊总算是听出不对劲儿了,她努力从赵曜怀里仰头,眼神怪异地看向他:“你……你想干嘛?”
赵曜笑着松开了怀里的姑娘,反而将手放到了衣襟上,一张英气的脸上只剩下了不忍直视的笑容:“我想……婚前检查啊~”
“我去……你……你别过来了。”沈芊眼见着某人笑眯眯地敞开了外衣,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场就跳起来往外逃,“别……别过来!”
赵曜一把就把人拽了回怀里,沈芊的脸直接贴在了某人里衣的胸口上,若不是初春时分,里衣尚厚,她这一下恐怕就要和某人的胸口“亲密”接触了。沈芊猛地仰头,捂着眼睛叫唤:“嗷嗷!你这个暴露狂,这是公共场合啊啊啊!”
“哦,原来你是担心公众场合……”赵曜笑容满面地贴近沈芊的耳侧,用气音在她耳边吹拂,“那下次,咱们在寝宫……”
“啪!”沈芊一把拍在某人脸上,使劲儿推开了色气满满的某人,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窜了出去,“呸呸呸,你想都别想!”
赵曜捂着脸,一脸痴汉笑,高齐从门口瞧见这色气又荡漾的笑容,默默地偏过头去,一脸非礼勿视……
第123章 婚礼
五月廿五, 仲夏,正是风老莺雏,雨肥梅子的大好时节。连下了四五日的梅雨奇迹般地在这一天停了, 园中的花草树木上还带着昨夜晶莹的雨水,天边已经升起了灼灼的红日。
傅妈妈在忙碌的间隙,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好日头, 忍不住欣慰一笑:“果然是个好日子。”
“傅妈妈, 小姐快梳妆好了!”丫鬟提着裙子匆匆地从院子里赶来。傅妈妈应了一声, 也连忙随之赶往沈芊所在的房间。是的,今日, 整个张府忙碌地如同沸腾一般,正是因为今日便是张家义女沈姑娘嫁入皇宫的日子!
凌晨三点多,沈芊就被人从床上拖起来, 接着就昏昏沉沉地坐在梳妆台前, 由着三四个喜娘在她脸上头上折腾来折腾去,直到一个喜娘拿着细线给她绞面, 她才被脸上剧烈的痛觉给弄醒了:“啊!疼!”
朱夫人站在边上, 满眼揶揄的笑意:“可睡醒了?”
沈芊努力从面前模糊不清的铜镜里辨认自己的样子,听到朱夫人这一句调侃,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羞愧道:“阿娘, 我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真是傻姑娘。”朱夫人掩面而笑,从铜镜中看向盛妆打扮、明丽动人的沈芊,忍不住微叹了口气, “我这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小女儿,未曾想,那么快又要出嫁了……你两个姐姐也嫁得早……”
沈芊见朱夫人生出了惆怅,她也跟着心里惶恐了起来,她就要嫁人了啊!真的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嫁到五百年前的陌生世界,嫁到一个没有父母亲朋的地方……这一嫁,也许她这一生都无法再回到现代了!她就这么答应了?答应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一个古人?
这些问题一下子全部挤进了沈芊的脑袋,让她恐惧又害怕,甚至忍不住心生拒绝,明明昨天的时候,她还满心期待着嫁给自己心上人的啊!
朱夫人一错眼,转头就看到沈芊竟然哭了,她立刻便走上前去,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擦掉了泪花:“我的儿啊,出嫁当日可不能哭成花脸猫哦!”
沈芊听到这像是哄孩子一般的话,一边抽噎一边问:“可是……可是出嫁的时候,不……不都是要哭的嘛!”
几个喜娘和朱夫人听到了这句话,皆忍不住对视而笑,一个给沈芊梳头的喜娘忍不住笑劝:“皇后娘娘,吉时马上就到了,您上轿的时候可不能花了妆!”
朱夫人也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从铜镜里温柔地看着她:“傻姑娘,你日后就是皇后了,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可不能再这般孩子气了。”
沈芊隐约能从铜镜中看清自己的模样,头戴凤冠、身着翟衣、中单、蔽膝,腰挂玉谷圭、玉革带、大带、大绶、玉佩、小绶等,这一整套穿戴不仅极为复杂厚重,而且在这个湿热的五月天,简直是能把人闷晕了!现下都还是清晨呢,她已经汗流浃背了,想想正午时刻,她要裹着这一身厚比被单的玩意儿接受册封……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吉时已到!”
外头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呼喊,朱夫人和几个喜娘立刻变了脸色,连连催促着沈芊:“快快,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沈芊在慌乱中感觉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苹果,接着就有人往她头上披上了红盖头,她就那样懵着被推进了轿中,入了轿子以后,又有人塞进来一柄玉如意,还隐隐有声音叮嘱她拿好这两件东西。盖上盖头之后,她就紧张得眼前发黑,血压飙升,心脏更是疯了一样狂跳,外头的什么鞭炮、什么礼乐、什么号令,她全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嗡嗡嗡”地轰鸣声,就像是有人在往她耳朵里灌海水一般。
“起轿!”
高昂的声音响彻整条街巷,由十六人抬着的喜轿慢慢地离地,冗长的迎亲队伍开始缓缓地从张府门口向着皇宫进发。侍卫们手执藏香提炉走在最前面,四十名红衣护军把灯,一百六十名校尉执杆灯和提灯,迎亲的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
及至皇城门口,等候多时的文武大臣也加入了这支队伍,前引后扈地随之进入大清门。皇宫之中早已好了一切,从大清门向内望去,御道之上全部铺满了红色地毯,御道两侧的路灯彩灯更是绚烂夺目,恍若步入仙境。
喜轿经过的每处宫殿,都能看到大红双喜字、吉祥图案。沈芊紧握着苹果和如意,闷在红盖头里,也不知这喜轿到底是到了哪里。直到良久良久,她紧张地都快窒息了,才听得外头传来李奉高亢的声音:“落轿!”
喜轿稳稳地落在地上,沈芊一下子攒紧的苹果,手指都在上面抠出了两个印子。奉迎使者将沈芊请下轿,她抬头一望眼前正是后邸,她知晓这是要先行册立之礼,她紧张地下意识往边上看,正好看到了同样需要参加册立之礼的自家义父。张远正好看到了沈芊那紧绷的神色,便无声地对她说了两句“没事”。
沈芊瞧见了熟人,紧张感稍微松了些,正当此时,奉迎之使亦步亦趋地将她迎进了殿内,她一进正殿,便看到了今日的册立正使——宋庭泽,她未曾想到小曜会让宋庭泽做着册立正使,故而一瞬间有些懵,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端庄地站好,听着正使宣读封后册文。
“朕惟乾坤德合、内治乃人伦之本……咨尔沈氏,乃大学士张远之女。世德钟祥,柔嘉成性……”宋庭泽捧着册文,面带笑意地对着沈芊和张远诵读,读罢,宋庭泽将把金册金宝放在册案宝案上,立刻便有引礼女官引导沈芊到拜位前,令其跪拜之后接过金册金宝。
册立之后,沈芊便是真正的皇后了,而再接下来,便该是她与赵曜的婚礼了。她紧张地由着女官们再次给她换上另一套龙凤同合袍,接着便坐上了凤舆,前往婚礼之地。
凤舆很快就到了乾清宫殿门口,舆车便就此停下,在列的大长公主掀开帘子,笑眯眯地将沈芊扶下来:“好姑娘,到了。”
沈芊紧张地手都冰了,大长公主大约也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小声道:“陛下在等着你,进了这殿,就没事了。”
沈芊盯着眼前的殿门,努力点点头,她刚刚册立完出门,乍一看到满朝文武竟都黑压压一片地排列在御道两旁,跟在她的銮舆之后,她的腿都差点软了。故而这一次,她死活都不往后面看,唯恐又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头。
大长公主笑眯眯地接过沈芊手中的苹果与如意,又递给皇她一个宝瓶,宝瓶内珍珠之类的东西:“来,拿着这个。”
此刻的沈芊已经彻底混乱了,人家塞给她什么,她也就下意识地抱着,眼神发直地望着面前的殿门。
大长公主见她如此紧张,忍不住摇头而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提醒她:“要跨火盆。”
沈芊抱着宝瓶,同手同脚地走到火盆之前,侍女牵着她宽大的衣袖,她望着面前的火盆,使劲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跨过去。
跨了火盆,便又要上小轿,这一次便是彻底前往洞房之地了!
孔雀顶轿一路轻盈地来到行合卺礼的暖阁处,沈芊在喜娘侍女的包围下,带着头盖进入了暖阁,喜娘牵着她,让她坐到喜床上。沈芊一坐下,便感觉到身侧有另一道呼吸声,她的心顿时失速狂跳,两手也死死地攒住了手里的喜帕。
赵曜昨夜根本没睡,他凌晨时分就兴奋地起身,兴奋地祭天祭祖,又兴奋地派出奉迎队伍——哦不,这里倒是不兴奋,他几乎是用哀怨的眼神送迎奉队伍出宫门的,这狗屁的皇家规矩,害得他都不能亲自去接媳妇!
奉迎队伍出门后,他就一直在殿内等啊等啊,都快等成了望妻石了,才总算得到了迎亲队伍回宫的消息,可人进来了,还要册立、还要各种规矩,他掰着指头数啊数啊,几乎都要忍不住夺门而出了,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他眼见着心上人凤冠霞帔地朝着自己走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心跳之声更是震如鼓擂,脸上也迅速地血红成了一片。
他看着沈芊盖着盖头,踉踉跄跄地在他身侧坐下,他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喉结,猛地伸手,使劲儿攒住了身旁人那缩在大袖中的手。沈芊猛地被人握住了手,整个人都惊得跳了一下,瞬间就惊动了身边一排的喜娘。
正在倒合卺酒的喜娘忍不住回眸:“皇后娘娘,您?”
“没事。”赵曜一边更紧地攒着沈芊的手,一边蹙眉催促喜娘,“还有什么仪式?快些。”
沈芊听完这句话,盖头下的脸色爆红一片,她被握住的那只更是卯足了今劲儿去掐赵曜。赵曜被掐得一抖,嘴角却咧开了笑意,不住地拿眼偷瞥她。
喜娘铺好了什么花生、枣子之类的,便有说了几句喜庆词,然而男女主角两人都没在听,赵曜一直偏头痴汉笑地看着沈芊,而沈芊则躲在盖头下,努力吸气平复自己的爆红的脸色。
“陛下,现在可以揭盖头了。”喜娘笑着道。
这话一出,赵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大了,他应了声,都没去拿喜秤,直接伸手捏住盖头的一角,将大红的盖头直接掀起。沈芊乍一见光,忍不住闭了下眼,等她在睁开,眼前慢慢都是某人放大的傻笑!
“你……你……走开。”沈芊羞赧地一把拍在某人脸上,把他使劲推回到边上。
赵曜虽然被媳妇一巴掌拍在了俊脸的正中,但他显然已经非常习惯了,痴笑着继续盯着沈芊看,倒是屋子里的喜娘和宫女们惊得差点跪下,偷瞧着陛下没有龙颜大怒的意思,她们才默默地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娘娘,请用子孙饺。”喜娘笑着端上来一盘饺子,碟子的两侧分别放着两双金筷子。
赵曜先夹起一个,笑容满面地看向沈芊:“吃啊。”
沈芊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她凌晨三四点起身,到现在都没吃上东西,正饿得不行,夹起轿子就咬了一大口,谁知道这一入口,生肉馅的腥味顿时冲鼻而来,她直接对着盘子呕了出来。赵曜熟知这些套路,故而只是做样子咬了咬饺子皮,见沈芊这么实诚,他捏着筷子一旁痴痴笑。
“快吃!”沈芊见她嘲笑他,立刻扑过去,威胁他吃。
赵曜见媳妇扑过来,那叫一个高兴,正打算张开手臂给媳妇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听得喜娘在哪儿焦急地引导:“娘娘,这饺子什么味道?”
沈芊这才反应自己现今还被人围观着呢,立刻收回架势,乖乖坐好:“嗯,生的。”
喜娘立刻大喜着环顾四周,连声道:“生好,生好,百子千孙!”
赵曜和沈芊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无语。
“请娘娘和陛下,更换礼服。”喜娘和侍女忽然又扶着两人站起来。
沈芊一愣懵:“啊?接下去不是喝合卺酒和洞房吗?”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发出了“嗤嗤”的笑声,赵曜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了,他使劲揉着肚子,看向一脸懵逼的沈芊:“傻姑娘,你学这段的时候是不是打盹了?合卺礼还远远没完呢!”
沈芊不好意思地环顾四周,瞧见大家的笑脸,她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嘀咕:“我……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要洞房了?”赵曜坏笑着凑到沈芊的耳边,一双眸子不怀好意地在她脖颈和胸口逡巡,“芊儿,朕真是没想到,你这么急着要和朕洞房啊……”
“谁……谁要和你洞房!”沈芊被他那温热的气息激得浑身战栗,**在外的皮肤上都立起了小疙瘩,神情更是慌乱地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还有谁呢~青天白日的就想着洞房呢……”赵曜的眼神往窗外一瞥,沈芊进宫的时候不过寅时,如今折腾了半天,外头也正是日头高挂。
沈芊这才意识到现下还是早晨,她掐着某人的胳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补上一千字,给买了的小天使道歉~昨天人很不舒服,早上去医院挂了水,所以替换迟了,真是抱歉,晚上还是有些热度,所以不一定能更,我先睡一阵,如果能及时醒过来,就会更新,抱歉了。
第124章 春宵一刻
“好了好了, 先让喜娘给你换衣裳。”
大约是沈芊不自在地太过明显了,赵曜也不忍心再逗她,反而温柔地拍拍了她的肩膀, 吩咐喜娘将她带下去沐浴、更衣,重新盛妆打扮,换上另一套朝服。
沈芊蒙着盖头来到皇宫, 身边又没个熟悉的人跟着, 内心还是极紧张慌乱的, 赵曜一嘱咐喜娘带她去换衣服,她便转头紧张地拽住了赵曜的小半幅袖子, 眼巴巴看着他:“那你呢,你去哪里?”
赵曜嘴角轻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抚道:“我要出去会见群臣, 很快就回来,等你衣服换好了, 我肯定已经在了。”
沈芊半信半疑地被喜娘带去了偏殿重新梳洗打扮和换装, 想想结婚这半天,她都已经换第三套衣服了,还都是又厚又重的大礼服,在这么个焦石流金的夏日正午, 着实是让人极度崩溃。
她被喜娘们拖着洗了澡,可还没等她好好清爽一下,就立刻又别一群人团团围住, 一层又一层地往她身上裹衣服,据说是什么朝服,她忍受着全是汗津津、黏腻不堪的糟糕体验,求神拜佛地祈祷着换装快点结束。
然而,让她崩溃的是,换完了这厚重堪比棉被的朝服,喜娘竟开始慢条斯理地给她打理发型,重新上妆,她想着早上那枯坐一个多时辰的惨痛经历,忍不住惊恐脸地看向身后的喜娘:“等等,这梳妆还要梳多久?”
一个喜娘赶忙固定住沈芊的脑袋,防止她转来转去花了妆,另一个喜娘掩唇而笑:“娘娘,合卺礼要酉时开始呢,您不必着急。”
“酉时?”沈芊惊得声音都变形了,满脸的欲哭无泪,她就说赵曜那家伙怎么那般笃定她早不了,原来所谓的盛妆打扮真的都是这般恐怖?!
沈芊如同木偶一般由着喜娘们在她脸上涂涂改改、又由着她们不知道梳个什么发型不停地绷紧她的头皮……终于,在熬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她这第三次换装终于完成了。这一遭下来,她是既没脾气也没力气了,由着喜娘牵扶着她,又将她重新送回到正殿。
果不其然,一进门,赵曜已经端坐床榻之上,怡然地等着她了,一身衣服瞧着也是重新捯饬过的,但他受的罪显然比她少得多了。沈芊这边愤愤不平着,赵曜那边简直是兴奋地飞起,他刚刚会宴群臣的时候,就满脑子都转着合卺之后的事儿,等回了殿中,更是热血沸腾、心跳失速,恨不得立刻就去偏殿把人绑回来,至于绑回来以后嘛……
正当他这胡思乱想得起劲的时候,殿门被推开,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她一身明黄朝服,端庄大气、容色逼人,看得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上合卺宴。”李奉激动又高昂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太监宫女们纷纷端着御膳房的合卺宴鱼贯而入,殿内的长桌上不多时就放满了各色菜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应由帝后交杯的合卺酒。
本来这合卺宴也该有皇族中身份高贵的女眷在场做见证,但赵曜只想和媳妇过二人世界,所以他刚刚在宴会上就直接暗示大长公主晚上不必留下来了。大长公主也识趣得很,赵曜这么一开口,她就立刻明白了这位热血方刚的少年帝王的小心思,故而宴后,她就直接带着其他长公主、王妃和命妇们早早告退,一副绝不会打扰陛下的样子。
赵曜费尽心思地玩了所有的套路,不就是为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嘛,所以这会儿,他瞧着沈芊的眼神简直都是发着光的。
尚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的沈芊,还犹自瞧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馋得垂涎欲滴,她几乎一天都没吃东西,这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简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我可以先吃点东西吗?”沈芊一脸期待地看着喜娘。
喜娘抬头犹疑地看向赵曜,赵曜哪里还愿意有人在眼前碍事,直接肃容对殿内的所有人道:“退下吧。”
喜娘看着合卺酒,很想说仪式还没完,但一瞥见陛下那警告的眼色,到底还是不敢多嘴,一个一个的都立马低下头,飞快地退出殿内。李奉最后一个出门,他嘴角噙着笑意,很上道地将殿门轻轻关严实,转而又连声催促站在门口的太监和侍卫:“你们,今儿站远点,不要随意靠近殿门。”
侍卫们也不是傻子,相互对视一眼,均带着了然又猥琐的笑意,嘿嘿地朝着李奉拱手:“公公放心,咱们懂。”
话说完,李奉并一排侍卫太监都乖觉地退离大殿五丈之外,唯恐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正在殿内大朵快颐的沈芊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一切事,也不知道身边人从下午开始就在打算着怎么“吃”她,她现在已经饿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满心满眼都是香喷喷的美味佳肴。
赵曜托着腮,笑眯眯地撑在桌边,侧眸看着她吃,可他越看她那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便越觉得自己也饿得慌,当然不是胃里饿,而是……他舔了舔唇,声音沙哑:“你吃饱了吗?”
沈芊正站着想要再夹一筷子长寿面,但桌子太长,夹不着,她侧头支使坐边上的赵曜:“你离得近,帮我夹一筷子面。”言罢,就捧着碗伸到他面前,乖巧地等着。
赵曜瞧着她那盯着食物的发光眼神,也是气笑了,这姑娘,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她是想要和食物奋战一晚上吗?他站起身,夹了一筷子长寿面,沈芊眼巴巴地等着他往自己碗里放,谁知他筷子一转,竟然放到了自个儿的碗里去了。
“哎哎……”沈芊急得跺脚,“你先给我盛一碗嘛!”
赵曜拿筷子夹起两根面条,笑着送到她嘴边,像是哄孩子一样哄道:“张嘴,啊~”
“你够了啊。”沈芊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以为他玩心起了,可等她偏头对上赵曜的视线,才发现他的眸中不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眸光更是浓烈到充满了侵略的意味,她那饿到失效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唇边的微笑更是紧张到僵硬:“嗯……嗯哈,我……我自己去夹,自己去夹就好。”
沈芊一边死死盯着赵曜,一边尬笑地扶着桌沿慢慢地往外移,试图离某个已经完全不加掩饰的饿狼远一点。然而,她这个猎物逃窜的举动一下子就惊动了蛰伏中的猛兽,赵曜含着笑放下碗筷,像是发动攻击的猎手,以不容抵抗的强势往沈芊的方向走去。
“别……别……”沈芊松开桌沿,转头就往殿门口跑,整个人如同受惊乱窜的小鹿。
赵曜等了一两年了,才等到今儿这光明正大洞房的机会,哪里还能让沈芊逃掉,他人高马大,力量也强,轻轻松松地就拽住了沈芊的后衣领,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又伸手往她腰上软穴上一掐,怀中剧烈挣扎着的小野猫瞬间就软了腿脚,整个人像是站不稳一般直接往地上摊去。
沈芊这一腿软,正好就落入了某人的掌控之中,一下子就被赵曜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方向走去。
赵曜那软穴和麻穴掐得极准,沈芊好半天都没法动弹手脚,等到手脚的知觉慢慢缓过来,她已经躺在床上,被某人压在了身下。沈芊脸色通红,伸手使劲推了推某人的胸口:“你……你……你别……”
赵曜的眸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欲色,他伸手一把钳住了沈芊的手腕,挨近她的耳侧,低喘着道:“今儿是我们的婚礼,你难道还想盖棉被纯聊天不成?”
沈芊脸色涨红,推拒的手脚都开始发软,可这次明明就没人点她软穴:“也……也可以啊……咱们……咱们先聊聊……”
赵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都到了这个点儿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这傻姑娘的嘟哝,一只手钳着她的腕子,一只手迅速地开始解她的外衣,沈芊还不死心地连声劝止,他直接低头,色气满满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性感的声音直冲沈芊的脑皮层:“不用先聊聊,咱们可以直接……深入交流。”
就在这纠缠间,沈芊那件复杂的外衣已经被身上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他甚至都已经直接伸手进入了里衣之中,与沈芊的皮肤只隔了一件贴身小衣。这灼热的手一伸进来,沈芊立马就感觉到了,瘫成咸鱼挣扎无望的沈芊,还想做一番“临死”前的抵抗,她使劲望向饭桌,喘息着:“还有……还有交杯酒没喝!”
“明儿再说。”赵曜埋头努力点火。
“不行!必须……必须现在喝,要不……要不然不吉利!”
这句不吉利还是打动了赵曜,他的动作停了停,又低头细细看着沈芊的眉眼,见她面色潮红,羞赧娇俏的样子,唇边扬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好。”
言罢,他起身,从桌上倒了两杯合卺酒,沈芊便连忙趁着这个间隙,使劲地把里衣重新给自己扒拉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掩住胸口,赵曜已经拿着酒杯回来了,他低头,一边紧紧盯着沈芊,一边轻笑着直接把一杯酒给喝了,沈芊惊得直起身子:“要交杯……”
她这一坐起身,赵曜便直接将另一杯递到了她嘴边,给她喝了下去,可还没等沈芊把这杯酒咽下去,身前的某人就迅速地凑上来,吻上了她的唇!
她惊诧地微张唇,酒液便顺着她的嘴角满满流下,就在此时,她忽又感觉到唇中又涌入一丝酒液,原来某人刚刚那杯酒不仅没喝下去,甚至还趁着接吻之时渡给她——两人的唇齿间满是浓郁香甜的酒液,缓缓滑落的水滴,连同着银丝,勾勒出欲念的火花,将空气都点燃。
吻着吻着,沈芊便不知不觉地躺到了床上,某人依旧一下下地轻舔她的嘴角,甚至顺着酒液的痕迹,一点点往下,就像是在舔舐那浪费了的酒水……
龙凤烛相视长燃,有情人相对成痴。
第125章 庙见
翌日清晨, 天色尚黑沉一片,沈芊侧身躺在龙床上,怀里抱着被子一角, 酣睡正浓。而躺在她外侧,同样闭阖眼帘,沉浸在美梦中的自然是餍足的赵曜。两人都是将近凌晨才睡下, 尤其是某个年轻气盛、热血方刚的小伙子, 还是生平第一次开荤, 这新鲜劲和折腾劲,简直要把沈芊累折了。
虽两人已洞房, 但大婚的仪式却还没有完,作为新皇后,沈芊还需在第二日清晨与赵曜一道去祭拜祖先, 所谓庙见。然而, 直到这个点,两人还是浓睡在纱幔层层的龙床上, 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李奉等人站在门口, 急得来回踱步,小太监们来来回回地奔走于大殿和宫门,不时地向李奉回报宫门口的状况,直到最后, 实在是来不及了,几个小太监都边跑边打磕绊了,急声道:“李公公, 依仗和文武百官都在宫外头了!”
李奉急得直跺脚,可着实是不能再挨下去了,他闭了闭眼,鼓起勇气推开了大殿的门,小心翼翼地朝里头喊了两声:“陛下,陛下?”
可惜里头的两人昨夜着实是折腾狠了,愣是一点也没听到李奉的声音。李奉咬咬牙,绕过屏风,直接往内殿走,他知晓陛下决计不会希望他们进来打扰,可如今的情形,两人要是再不起来,可就要在文武百官面前丢面儿了。
李奉一走进内殿,就立马感受到了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这欢好后的浓烈气味让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想而知昨夜这殿中的两人是多么的……李奉停在了屏风之外,再次连声唤道:“陛下,娘娘,该起了!”
内殿还是没动静,可李奉却也不敢往里走了,刚刚透过屏风,他已经看到殿内隐约散落了一地衣物,他如果进去,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条小命就该彻底交代了!
他努力拔高音量:“陛下!娘娘!”
沉睡中的赵曜终于听到了外头“绝望”的呐喊,他皱着眉,半梦半醒地极不爽地出声:“谁在外面?!”
李奉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喜不自禁,连忙道:“陛下,今早还要行庙见之礼,依仗都已经到宫门口了!”
赵曜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总算是想起了婚礼除了洞房还有旁的仪式,他撑着床榻坐起,转头一看,就看到沈芊只穿了一件小衣和一条亵裤,大半的肌肤和腿都露在了被子外面,而那横跨过被子的手和腿上,满满都是他们昨日欢/爱后留下的暧昧痕迹……他的眼神立马不对了。
“陛下!陛下?奴婢现在让人进来?”李奉还在外头候着,等不到里面的人出来,他也不敢随便退出去。
赵曜正看着某人清凉的装束醒脑呢,忽有听到了外头的催促,只能把心里那点念头按耐下去:“不用让人进来,你去外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