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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20100 字 1个月前

对于早食来不及吃,中午又匆匆忙忙了几口的温如意而言,几个饼不能满足,这无疑是诱惑。

等着豆蔻给她舀了一碗汤,温如意小口喝着润胃,悄悄抬头看他,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太一样,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就是有些不同。

正想时,对面传来声音:“顾家送了喜帖,顾家三少爷成亲,下月二十七,你代王妃去。”

顾家?哪个顾家?

温如意一时半会还没想起来是谁,直到顾君瑜三个字在脑海里浮现,许久没见着面,也没再有什么不舒服,她早就把这个人给忘到了脑后。

☆、106.小心眼

上次见到顾君瑜是在去年十一月, 据此已经过去将近半年的时间, 期间先是王爷生病, 再而是铺子的事,对温如意而言, 没什么比赚钱更重要的了, 也因为期间一直没有再见到过他,不见面心中不作祟,于是, 温如意便将此人给彻底抛到了脑后。

如今听厉其琛提起来,温如意心中那已经可以说是陌生的感觉再度盘旋, 喝下去的汤都不是滋味了。

撇开那感觉不说,她还得认真思考厉其琛这番话的意思, 她是听金怡提起过的, 顾君瑜的亲事定的很不错,是户部侍郎魏大人家的小姐,以顾大人在官场中的地位,这算是高攀了。

这样的婚事,在京都城中不算大, 参加的也大都是平阶的官员, 但顾君瑜如今是在厉其琛底下办事, 这喜帖自然会送到定北王府。

这样的婚丧嫁娶都应该是王妃安排,即便是王妃没空,也应该由她命人前去,听他的意思, 这喜帖送过来正烫手,怕是都没到王妃那儿。

“……”可真是小心眼啊。

她又不傻,这么直接的要她过去,可不就是因为她过去与顾君瑜相熟。

汤都没滋味了,索性放下调羹,温如意也没应下,反问道:“王妃不去的话,妾身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厉其琛这会儿的神情看起来尤为从容淡定:“王妃年纪小,你身为侧妃,该替王妃分忧。”

她堂堂侧妃,中馈之事不擅长也就算了,这些宴会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明知他有意安排,温如意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但她调整的很快,去就去呗,王妃不去,他不去,届时站的远一些也就罢了,不去凑那热闹。

想到此,温如意才应下:“妾身遵命。”不想他再提顾君瑜的事影响心情进而影响食欲,温如意赶紧将话题给转了,“王爷,今天下午妾身看到赵太妃的马车回宫。”

“太皇太后下的令,太后有喜,几位皇子无人照顾,让没有子嗣的太妃代她守皇陵。”

温如意舀了一口水豆腐,心想,这理由可真够牵强的,放在平民百姓家里尚且成立,因为若是当娘的又有了身孕,几个孩子的确是会没人管,可在偌大的皇宫里,还能缺人照顾皇子?就是一后宫的妃子都有了身孕,也不会缺人照料,况且四皇子已在赵王府,太子有人教导,唯一勉强能算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了。

而赵太妃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而这理由,明眼人看得出是借口,却没法实打实的反驳了,毕竟太后怀相不稳在先,宫里的事都照料不过来,养胎为重,照顾三皇子的事,还是由他生母来更为合适。

温如意抬眸看他,先帝过世之前太皇太后就已经不理事了,今天又是赦免又是下令将赵太妃接回来,都是他的主意罢。

后边儿那件,给太后添堵还差不多。

包房内安静了下来,厉其琛没再说什么,温如意便安安心心的吃了起来。

窗外的天黑漆漆的,月牙隐在云层中,望出去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的宫中,朝华殿内,听着底下的宫女禀报和临宫的事,陆晼莹原本就微凝着的神色,更为阴沉,手中的精致玉小盏险些是要被捏碎,五指紧紧掐着,指尖都泛了白。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怒,松开手后缓缓摸向腹部,虽然月份小尚未显怀,但她已然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胃里的不适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这孩子,总是在强烈的向她昭告自己的存在,容不得半点忽视。

霸道得很。

“娘娘,赵太妃从太皇太后那儿请来了两位嬷嬷,将和临宫内原本侍奉的那些人给遣散了,包括三皇子身边那些人。”

“叫她遣。”陆晼莹哼笑,“这宫里难道还能有她的人。”

一旁的宫人小心翼翼道:“赵太妃要在宫外寻人。”

“放肆,入宫的人要经几道筛选,是她想带就带的么,景安宫那边怎么说?”

“景安宫那儿,太皇太后说选人起码得一二月时间,赵太妃说那就等上一二月,如今暂由她亲自照顾三皇子。”

怒意上腾,紧接着腹间也跟着疼,陆晼莹努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半响,她笑了:“好,好,好一个赵素芹,现在有人撑腰了,可真是会挑时候。”

“娘娘,过两个月太医说您能稳妥了,届时再收拾她。”宫女担心她再动了胎气,赶忙安抚她,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这腹中的孩子更重要的了,前几日已经出血过一回,再要动气,怕是保不住。

陆晼莹是在很努力的保持心情平和,可这一天下来的事,又有哪一件是能够让她心情平和的,前脚喜事传出去,后脚太皇太后就下令把赵太妃接回来,这其中的意味,可不就是在指责她没有尽到母后的责任,没有将三皇子教导好。

赵太妃是什么样的人,当初赵家没垮台前,最能生事的就是她,如今回来就是给她添堵。

陆晼莹缓缓倚下:“收拾她容易,收拾她身后的人可不容易。”

宫人安抚道:“太皇太后听见您有了身孕,高兴都来不及,光是今天就送来了好多东西,先帝子嗣单薄,活下来的就这几位皇子,太皇太后后就盼着您安安稳稳的将小殿下生下来。”

“不是母后。”陆晼莹摇了摇头眯上眼,太皇太后多年不理后宫之事,如今这朝堂之上,叫的动她出面的,只有那几位,在陆晼莹心中的,可就只有一个。

宫女不甚明白,但见太后乏了,便没再多问,取了毯子给她盖上,吹了附近的灯只留了远处的几盏,在旁侍奉着。

许久之后,陆晼莹睁开眼,冷声吩咐:“宣陆侯夫人明日入宫。”

……

从酒楼出来时已经很晚了,附近不少铺子都关了门,回到定北王府,没多久就歇下了。

第二天醒来,温如意总觉得天都晴明了许多。

那是被城中百姓的情绪所渲染的,四月末的京都城,因为太后娘娘有喜一事,从国丧中脱离,就这么热闹了起来。

趁着春日还在,许多人安排出游踏青,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马车,大都是出城去游玩的,过了两日,温如意这儿也收到了金怡的邀请,邀她出游。

正好想去开善寺求个平安符,温如意应了她的邀约。

三天后见面,温如意才说两句呢,金怡就已经朝她倒了一桶的苦水:“可闷死我了,我娘连门都不让我出,说我会分心。”

“上回你出门来找我,也不过才半个多月,怎么就闷死了。”温如意见她一副半年没出门的样子,可实际上,半个月前她才来过定北王府和她说起要成亲的喜讯。

“半个月还不够啊,我原本就不太擅长这些,你看我的手。”

金怡朝她伸出十个手指头,温如意仔细看看,本来想笑的,对上金怡的视线,忍住了,抿嘴:“嗯,的确伤的很严重,那怎么办,要不别绣了,到时候买回来也是一样的,成套的备着。”

“那怎么行。”金怡嘟着嘴,有些扭捏,“那是我的嫁妆啊,是要摆上桌的。”

“买回来的就不能是了?我看你啊,就是喜欢人家呗。”温如意揶揄道。

“那你就不喜欢定北王爷了?”金怡哼声反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着她胳膊的手一紧,紧张道,“如意,我瞎说的,你别生气,你……”

温如意笑看着她:“我是挺喜欢他的。”

金怡愣了愣,半响,由衷道:“那就好,你喜欢他就好,这样你过的就开心了。”只要不是喜欢表哥,只要把表哥忘了,如意就一定能过得好。

“嗯。”承认完了之后,温如意跟着她笑着,让金怡更加安心了。

两个人聊着,很快到了开善寺,这么好的天气里,前来开善寺上香祈福的人也有很多,温如意在主殿上祈福后,直奔善堂。

温如意想为原身点灯。

温如意在祈福的灯上写下字,趁着金怡不注意,在灯的背后写上了温如意三个字,这个灯是用熏香围绕而成的,最后燃尽后会连同上面的纸也烧完。

“如意你是要给你爹娘点灯吗?”金怡见她将那么大一盏灯挂上去,“我来帮你。”

“不用。”温如意垫脚,将灯托到钩子上,写了名字的正好在后面位置,挂上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去瞧,“好了。”

“来我扶你。”金怡知道她孝顺,也不会往别处去想,倒是说起她那大嫂来,“之前你不是让我打听你嫂子的事,我去各家收鸡蛋,听她们说,温家前阵子来了个府里打扮的老妈子,同一个人来了有几回,上月还有丫鬟打扮的,瞧着挺年轻,但就来过一回,你嫂子现在也不帮你大哥卖豆花了,铺子里雇了个人,这几日她带着你两个侄子回娘家去了。”

温如意迈出善堂:“过几天我派人送几张画像给你,你让那些人认认。”

“好。”金怡朝前看去,脸上的笑意一滞,似是有意要避开什么,拉了温如意要往下走去,“如意,我想去一趟济生堂,你陪我一道去。”

☆、107.上心

魏家七小姐的生母在多年前的四月里过世了, 临近婚期, 她就想来开善寺为母亲上个香, 顺道告知下自己成亲的事,祈求母亲能够保佑自己。

在山脚下遇到了未婚夫顾君瑜, 他约了朋友, 临时有事不能来,见她只带了两个侍奉的丫鬟,便陪同她一起上山。

大卫没有男女婚前不能见面的说法, 一路上虽说话不多,但也还算自然, 撇开家世不说,魏七小姐对顾家三少爷还是很中意的, 茶花会二甲的名声并非虚假, 他的文采很让人倾慕,加上这同样不输人的样貌和谦和有加的态度,更是叫人心生欢喜。

再说回去家世,魏侍郎其实是不太中意的,他对自己娶了三任老婆, 一堆妾室的事引以为傲, 倒是对顾家娶了三任妻子, 顾君瑜是排行老三不满意,母亲又是那样的出生,半点外祖家的力道都使不上,父亲的官职多少年还只往上这么走了些, 要不是看在顾君瑜被摄政王赏识,如今官运恒通的份上,他是怎么都不肯将女儿嫁去顾家。

两家人商议婚事商议了不少时间,期间魏侍郎不是没想过挑别人,最后还是魏小姐因为中意顾君瑜自己争取了一把才促成的。

当然这样的话魏三小姐不会说,她对顾君瑜的喜欢也含蓄的很,上山之后在主殿内拜过后去往善堂,看到金怡和一女子从善堂出来,未等她出声打招呼,她们就匆匆转身沿着往下的台阶离开了,那情形,感觉像是有意躲着似的。

“怎么了?”顾君瑜见她望着一个方向出神,顺着看过去,仅仅是看到闪去的裙摆。

“我好像看到你的表妹了,叫金怡对吗?”魏三小姐感觉自己不会认错,因为她见过这个金小姐好几回,“我看到她走下去了。”

“阿怡在这儿?倒是没听她说起。”顾君瑜收回视线,还安抚了她一句,“应该是没看到,她若是瞧见我们,肯定会打招呼。”

“真是可惜了。”魏三小姐有些遗憾,她还想好好结识一下君瑜的这个表妹,听闻他们自小就亲近,比他与两个哥哥的关系还要好,如亲妹妹一般,若是能与她交好,对她和君瑜之间也有帮助。

一旁侍奉的丫鬟给她出主意:“小姐,看样子金小姐她们是往济生堂那边去了,您不是也要去那儿找师傅,不如先过去。”

“说的也是。”魏三小姐有心结交,便起了意,抬头问顾君瑜,“顾公子可有事?”

“我无碍。”

得了应允,一行人便朝着济生堂那儿走去,这段路并不远,下台阶后走了一段路后不远处就是,但等她们走到时,却没看到金怡的身影。

前后也没差多久,但附近就是没看到金怡的身影,魏三小姐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小姐,从那儿下来就是去济生堂的,奴婢也看到金小姐了,您不是要找师傅,奴婢给您去找找。”

那丫鬟看起来有些热络过了头,四下寻不到人,情绪里甚至是带了些着急,但魏三小姐并没有察觉,而是让那丫鬟去找人。

丫鬟找了一圈,途中还与人交谈过,可快把整座寺庙都给翻了,愣是没找到人,倘若不是她确认无疑金家小姐身边的就是定北王侧妃,她也会觉得是自己认错。

可明明时间都安排好的,怎么可能会碰不上面找不到人,找不到人的话,那原来安排的事该怎么办。

……

正当有人着急时,这边金怡带着温如意已经坐上了下山的马车。

被金怡拉了一路的温如意,看着她问:“刚刚怎么了,不是你要去济生堂,不找师傅了?”

金怡摇摇头:“你不是要求平安符么,家附近庙里的最灵验了,去东巷那边求也可以,开善寺里人太多了。”

“不对,你有心事。”温如意一眼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起初走下去还好,后来她拉着她走的多快啊,还净挑僻静的,要不是她与她熟络的份,她会以为是要将她拉角落里谋害了。

马车一颠,金怡晃了下身子,坐稳后松开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我刚刚看到我表哥了。”

半响她又道:“还有魏家三小姐。”

温如意看了她一会儿,嗯了声。

“我是觉得你们不适合见面,之前我看你见了表哥后都有些难受,我看还是不要碰面的好,再者那魏家三小姐在,我是不乐意与她打交道。”金怡捏了捏她的手,“后来我想,她们去过善堂后,肯定是要去济生堂找师傅的,那岂不是又会遇到,所以我才拉着你赶快离开的,真是奇怪,前几日去顾府看姑母时我才问过,表哥这几天没什么空的,怎么会来开善寺。”

金怡说着还觉得奇怪,殊不知就因为她的这番阻拦,无意间就坏了别人的一次安排,毕竟在最初的安排中,以金怡的脾气,是会直接打招呼,而不是就这么离开的,还走的如此干脆。

“那就去附近的庙里祈福,之后我再陪你去挑选绣样,你不是说还有好些没弄。”温如意见她对自己忧心忡忡,生怕自己没走出来看到顾君瑜和她未婚妻在一块儿会心里难受,笑眯眯捏了下她的脸,“我的好金怡,你饿不饿?”

“挑什么绣样。”金怡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转而又泄气道,“还是你陪我去罢,要是我娘陪我去,一路都要念叨。”

“好好好,那先去祈福,再陪你去。”

随着马车下山,车内的声音越来越远,半个时辰后她们到了南街,这一逛,到了天色暗下时才回到定北王府。

回到小庭院后温如意就懒得动了,金怡实在是太能逛了,几乎是把南街的所有绣样铺子都给逛遍了,若不是天色暗下来,她恐怕还想换一处接着挑。

“豆蔻,去烧水。”

温如意挥了挥胳膊,趴着眯上眼想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豆蔻她们拉起来,扶着进了水里后她才轻叹了声,打算靠在浴桶内再小憩会儿,耳畔传来豆蔻的问话:“娘娘,距离王爷的生辰还有几日,再不准备可就来不及了。”

“豆蔻,这会儿提这事可就太不识趣了。”温如意睁开眼,睡意全无,颇为怨念的看着她们,“最近好忙啊。”

“您再忙,王爷生辰的日子可不会变。”豆蔻忍了下,没能忍住,“娘娘,您对王爷也太不上心了,他从焦庄回来都不忘给您带您喜欢的,您却连一件像样的贺礼都还没为王爷准备,您都没花心思好好去想。”

“王爷送了您这么多,还时常来小庭院留宿,对您的用心可见一斑,您看最近王爷都没再去别的夫人那儿,连香园都不曾去,王爷以往从不留人在琢园,但只对您一个人如此。”

温如意弱弱想反驳,那是因为孝期不能同房,可一想到孝期内她就在琢园呆了好些天,又识趣的闭上了嘴,无辜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豆蔻憋了多久,这话匣子一开就有些受不住,温如意张了张嘴看着她,直到她涨红着脸嘴巴里吐出最后一句话:“娘娘半夜踢被子,奴婢还看到王爷给您盖。”

哗啦水声响起,温如意抬起胳膊反驳:“胡说,我怎么会踢被子,我睡相很好的。”

可对上这丫头的眼神,温如意的气焰一下就熄了,磕磕绊绊道:“也不是,那是因为,因为我太累了。”

后面的声音特别特别的轻,温如意整个人又缩回到水里,她感觉豆蔻现在两米八!

安静片刻后,温如意的思绪沉淀下来,心跟着沉了下来,她紧握着浴桶壁,眉头渐渐蹙起,她好像,真的是没用心想过要给他准备生辰礼物,她一直想着的都是如何蒙混过去。

越想,温如意心中的负疚感越大,再加上豆蔻的目光,温如意这会儿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了。

屋内安静了许久,温如意的身子往上浮了浮,下了莫大的决心:“好,我给王爷准备个惊喜。”

豆蔻撑了好久,听娘娘这么说,整个人泄气了般松懈下来,出了一身的汗。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这番话说出来,她都已经准备好娘娘叫人把自己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须臾,她压着激动问:“娘娘要准备什么,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

“也不用准备什么。”温如意想了会儿,直接从浴桶里起来,让她给自己披衣服,“不对,要准备些东西,但是不好做,来我画下来,你明早就叫人去打出来,要快。”

身上还在滴水呢,温如意迫不及待叫她准备了笔墨,豆蔻担心她着凉,让绿芽去准备,自己则忙着给她擦身子穿衣服,再差人去煮些姜茶来,以免受寒。

第二天一早豆蔻拿着温如意画的图出门找师傅去了,隔天一早取回了几样器械,与温如意所画的有些出入,但大体都是能用的,温如意叫许妈妈缝了几个倒三角的布袋子,又让府里的工匠师傅雕了些东西,便一头扎进了小厨房内。

这一扎连铺子都没空去了,直到初八这日,定北王生辰宴的日子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在12点前更新了,明天我会多写点……

☆、108.爱的下厨

初八这天, 定北王府外的街市被挤的水泄不通, 停满了马车。

前来道贺的客人从上午到下午没停过, 温如意跟随王妃忙了半日,也没功夫歇下来。

到傍晚时, 客人到的差不多, 宫内的赏赐到了。

一箱箱抬进来的东西叫看着的人羡慕,皇上没有亲自前来,但光是看几口箱子就能看出他对这个叔父的看重, 任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朝堂上摄政王说一不二,皇上对其又十分的倚重, 为了今天的生辰宴,其贺礼中还有特意派人从昶州那儿带回来的稀罕物, 价值连城不说, 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除了皇上的赏赐外还有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的,温如意站在走廊内,看着最后被抬进来的东西时愣了愣,那是一张红漆椅子,被摆在箱子上抬进来, 因为明艳的着色, 在阳光下很是吸引人。

椅身上的雕刻十分精美, 其中勾勒的还是神兽图案,一直勾勒到椅子的边角,兽头仰起,像在长啸, 温如意也瞧得出这东西不便宜,但这张椅子却让人觉得很奇怪,这椅子的太小,不像是送给定北王坐的,倒像是给小孩子玩闹用,也仅仅够一个孩子坐在上面。

前院这么多人看着,觉得奇怪的自然不止温如意,这几箱抬进去的都是太后的,用这么张椅子当贺礼,又是何用意。

没人想得透,东西很快被送到了厢房内,这时花园内的宴席已经备妥。

前来道贺的官员们忙着巴结定北王,带来的女眷也忙着想要和王妃说上话结识,错过这回,往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温如意将位置留给那些夫人,往后退了退,开席之后,需招待的告一段落,终于得了空,温如意寻了个理由回小庭院,换了身衣裳,走进小厨房。

“娘娘,可来得及。”让绿芽去将水烧起来,豆蔻替温如意撩起袖子,系上围兜,麻利的从架子上端下一盆的鸡蛋,“娘娘,这些要是不够,我去大厨房再给您拿。”

“……”温如意抱着面粉袋子,看那至少放着几十只鸡蛋的盆子,深吸了一口气,“够,够的。”不成功便成仁,再要不行,她就把这一盆子的鸡蛋都吃了!

绿芽很快把柴火烧起来了,大锅内的水逐渐开始冒泡,温如意将面粉袋子放下,抓起铲子,指着平板上的东西念道:“面粉,鸡蛋,羊奶,猪油,糖,还有糖……豆蔻,拿糖来。”

“娘娘,在这儿,在这儿。”

豆蔻将一瓦罐打开,里面满满都是糖,温如意松了一口气:“对,在这里,来!”

温如意从面粉袋子里舀两大勺面粉来,随即又放下,摇了摇头:“不对,是先打鸡蛋,来给我四个鸡蛋。”

接过豆蔻递来的鸡蛋,温如意一面念叨着“分开放”一面小心将鸡蛋敲开,蛋白和蛋黄分离开来放在两个盆子内,让豆蔻将其中一个盆子放到摆了冰块的水内,扫了眼桌上的东西,舀了油到碗内,加上羊奶,用一把竹丝做的刷把子,开始用力刷。

油和羊奶起初是分离的,很快融合在了一起,之后渐渐有了些浓稠感,温如意脑海中将记得的方子念叨过几遍后,小心放入蛋黄,加上估算好的糖,继续搅动。

彻底融合后温如意加入细面,搅拌过后,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可也没功夫管这些,温如意拿了一把新的刷把子,将冰镇过后凉了许多的蛋白拿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抽打。

“娘娘,起泡了起泡了,和昨天一样。”豆蔻可高兴坏了,要知道前几日娘娘扎在小厨房内就为了这个,娘娘说这叫蛋糕,可做出来的不是焦的就是硬的,还有的是水一瘫,只有昨天那回,蒸出来之后才有些模样。

豆蔻跟着张大娘做过蒸糕,但娘娘做的这个又不一样,尽管一直在失败,豆蔻对自家主子就是有着莫名的自信,只要是娘娘说的最后就一定能成。

温如意呵呵笑着,有些心虚,和昨天是一样,那是因为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她才记起来一些步骤。

五六年前,那时她接拍到的都还是一些小配角,有个剧本是讲都市爱情的,温如意在其中饰演的配角有一段做蛋糕的戏,为了演的更真实一些,她当时是和糕点师学过一些记过步骤的,但那也仅仅是一个镜头而已,最后完整出炉的镜头也是经由切换,她并非全程操作。

那天被豆蔻说了一顿后温如意就想到了这个,女红的东西她真的不擅长,别说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几天的功夫学不来;而那些贵重的东西厉其琛又看不上,他出身尊贵,见过的好东西不比她少;她会的东西不多,唯有这个可能会让厉其琛觉得特别一些。

可她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人家糕点师是手巧,她温如意是手残,当初看着挺简单的事,当初在人家指点下做的好似也有模有样,可她折腾了好几天,思来想去才把烤箱和锅子的区别弄清楚,进而又在蛋白蓬发的问题上栽了数次跟头,昨天下午才记起些。

等将蛋白打发起来时,温如意的手已经很酸了,放了一根筷子到泡沫中央,见筷子很缓很缓的朝一旁歪了一些些,温如意松了一口气,将蛋白和搅拌好的蛋黄液体混合均匀,缓缓倒入了圆盆中。

“架子呢。”温如意扭头,绿芽已经在锅子内放好了支架,就等盆子放上去蒸就行。

盖上锅盖后,温如意用沾满蛋糕液的手擦了擦身上的围兜,看着那不断冒出热气来的锅盖子,心中的大石悬在那儿怎么都放不下来。

豆蔻和绿芽也是紧盯着那口锅,在她们看来,这几天里胃里填进去的都不知道该叫什么,小庭院上下几乎都尝过了娘娘的手艺,从差点将锅子烧干,煤炭一样的东西,到昨天下午已然有些成型,像是发糕一样,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沙漏!沙漏!不能忘了时辰!”

站在那儿许久温如意忽然开口,将沙漏取过来之后往那儿一倒放,又有个问题出现,那这之前放下去时,到底算蒸了多久?

……

宴席开始没多久温如意就不见了,消息传到厉其琛这边,他正在接受几位官员的敬酒。

厉其琛喝下半杯,看着那醉醺醺被人扶下去的官员,侧过脸,一旁云阳禀报:“娘娘在小庭院。”

朝着内院方向看了眼,很快又有别的官员上前来敬酒,说的都是类似的话。

这些官员大都已与同僚喝了不少,这会儿有些醉意,他们是没自知,厉其琛早已经有些不耐,往年他从不办生辰宴:“让晋王世子过来。”

范延皓和李临从那儿赶过来,顺道扶了一把险些摔倒的官员,到了厉其琛面前,恰好是接了其中一个官员敬上来的酒,范延皓笑着道:“这不是魏大人么,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就又要做岳父了啊,恭喜恭喜。”

“哎,我是来给王爷敬酒的。”

魏侍郎想推开范延皓,可哪里敌得过年轻人的力气,范延皓将他扶住,抓住了他的手直接给魏大人自己灌了一杯酒:“哎,魏大人客气,陈大人,快把魏大人扶稳了,别叫他在这儿摔倒,回头怎么喝女婿茶。”

魏大人伸着手,看王爷离开,这杯酒没叫他敬到,如何都不痛快:“哎,王爷怎么走了!”

“明儿还要早朝,王爷已经喝了很多,自然是要早点歇下。”

这边说着,由李临与范延皓挡酒,厉其琛带着云阳出了花园,进了内院后,没回琢园,而是直接从后门出了府。

前后也只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待他回到王府,宴席已经散了,定在定北王府外的马车所剩无几,能自己走回去的都已经回家,喝的烂醉走不回去的,也由人一个个的送上马车,安全送回府。

林管事带着下人们在收拾,内院中,找了王爷许久的吴媚儿,终于在琢园外等到了王爷。

五月里,深春,白天已有夏的踪迹,夜里的风很是凉爽。

吴媚儿穿着一袭薄衫,路灯下透出手臂的肌肤,沁紫的裹裙更将人衬的白皙动人。

这样的着装和白天迎客时完全不一样,精心打扮,就是为了吸引人的。

身后的丫鬟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小盅,许是等了有一会儿,吴媚儿望着他,眼底有期盼,有爱慕,还有久未服侍的女儿羞:“王爷,妾身给您煲了一瓮汤,既能解酒又能养胃,您喝了再休息罢。”

厉其琛看了眼那托盘:“本王没醉。”

“即便是没醉,宴席上喝了那么多,还是需养的,妾身还叫厨房里熬了些粥,王爷再喝上一些。”王妃回了芷园,温如意打从宴席开始后就回了小庭院,没再出现,今晚也不会有谁与她争,吴媚儿自己心中是有些把握的,除了她之外也没人站在这儿关切王爷,再者,太后娘娘说过会帮她的。

说完后,空气有些安静,厉其琛身旁的云阳上前一步,从那丫鬟手中接过了托盘,面无表情:“交给属下就行。”

吴媚儿脸上的笑意微顿,什么叫交给他,但她心里很清楚,云阳是不可能越过王爷做事的,所以,这就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您晚上喝了不少,就让妾身服侍您罢。”

吴媚儿上前一步想要去挽住他,未等接近,厉其琛的视线定在她身上,硬是看的她停下脚步,不敢再继续往前。

“回去。”

厉其琛转身要回琢园,吴媚儿咬着嘴唇,顿了顿后快步冲过去,拉住了厉其琛,哀伤道:“王爷,难道您现在都不愿意多看妾身一眼了么,妾身只是想要陪着王爷,服侍您而已。”

“汤是你亲手炖的?”厉其琛再度看向云阳手中的托盘,那小巧的盅这会儿成了焦点。

吴媚儿笑的特别温柔:“是,是妾身亲手给王爷炖的。”

“来人,送吴侧妃回香园。”

厉其琛深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抽,手臂便从她手中脱离了出来,吴媚儿怔在那儿,脚步跟随超前一步似是要追,但还是没能追上,只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丫鬟上前扶住了她:“娘娘!”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吴媚儿猛地震醒,终于意会过来他重复问那句话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可能,“不会的,太后娘娘说了不会有任何问题,连大夫都查不出的。”

可王爷为什么会这么说?

很快她又安慰自己,一定是她的错觉,王爷怎么可能会发现什么,这段日子来她小心谨慎,就连宫里派来的嬷嬷都没与她私下联系。

可纵使是将自己安慰住了,吴媚儿的脚步还是迟迟不敢往前,她心虚。

……

进了琢园后,厉其先去了一趟书房,转而回了主屋,两刻钟后,他出现在了小庭院的外面。

小庭院内很安静,空气里飘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什么糕点蒸熟的香味,其中又带了些别的,顺着风,从小厨房那儿飘过来。

厉其琛朝着那儿走去,快走到时听到了小厨房内传来的动静。

先是很不确定的声音:“娘娘,这回可以了么,宴席已经结束了,王爷这会儿也已经回琢园了,您再不去可就晚了。”

紧接着是更不确定的声音:“应,应该吧,你慢慢掀,掀开看看。”

“要是还不行怎么办啊。”

连那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晰:“不会的,这次一定可以。”

一阵烟从小厨房里冒出来,继而是闷着声的高兴,仿佛是在里面又蹦又跳的,熟悉的声音急促传来:“快快,拿出来,把我刚刚做的酱拿来,还有切好的果子,来来来。”

等厉其琛走上台阶,已经能够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不难闻,但也常识中的糕点香味又有些不同。

正准备出来给娘娘拿干净的衣裳换洗的绿芽,就这么迎面撞上了走到了门口的厉其琛,小丫头被热气熏的满脸通红,瞪大着眼眸看着他,倒抽了一口气后,连忙跪下来:“王爷!”

“咚”的一声重响,听到门口传来绿芽这样的叫喊声,拿着木盖子的温如意,吓的手一脱,木盖子掉在了地上。

当下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庆幸,幸好这会儿手中拿着的不是几经波折的蛋糕。

“豆蔻,布!布!”

厉其琛走入小厨房,雾气腾腾。

看向灶台边上,狼藉一片的板桌上放着个圆形的厚糕点,板桌旁边站着个素衣女子,身上裹着的兜衣和这板桌一样脏,视线往上,她拿着一块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额头和眼睛,一副羞于见人的神情,然而,这也没能够遮住狼藉,她的额头上,横着一条面粉印子。

小厨房内特别的安静,只有锅子内没有烧干的水在咕噜咕噜的翻滚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掉落在地上的木盖子似乎是不太甘心,原本是半倚着的,这会儿直接躺倒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温如意倏地看向板桌,比他的视线还要快一步,忙捞起斗笠罩子,将蛋糕给盖住了。

继而拉了拉自己的围兜,洒落簌簌的面粉后,笑看着厉其琛:“王爷您怎么来了。”

少了那块布的遮掩,脸蛋上沾着的面粉也露出来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温如意见他盯着自己,抬起手背抹了下脸颊,好么,范围更大了。

像是个花脸猫。

温如意对脸上沾了多少面粉也没个数,她还在解释:“王爷,妾身在替你准备……宵食,对,宵食,就快好了,您要不先去屋里坐会儿,我这就来。”

一面说着一面还一直看那斗笠盖子,生怕他去掀开看。

这一瞬,厉其琛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109.坦白

以前温如意喜欢秋天, 干爽舒适, 晴天的日子居多, 适合出游,色彩也很好看。

近几年接到的戏多了, 温如意开始喜欢五六月, 尤其是拍夜戏的晚上,不论是古装还是都市剧,这样的温度都令人感觉舒适。

夜风中带着白日里留下的余温, 初夏将至,还没来的及将大地烘烤炙热, 郁郁葱葱的世界,不论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都是香甜的, 就算是出点薄汗也不会觉得腻。

这样的夜里, 在外乘凉是最好的,几碟点心,一壶清酒,最好再来一张躺椅,亭子都是碍眼的, 就摆在院子内, 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视野, 躺着看天空,不可思议的安静,又不可思议的美丽。

今天小庭院的空气里,除了这些花草香外, 还多了一股特别的味道,是从小亭子内飘过来的。

温如意有些局促,尤其是接触到厉其琛的目光,仿佛是能够透过他平静的眼神,看到他暗藏在底下的揶揄。

一刻钟前,厉其琛的意外出现将温如意的计划给打乱了,原本她所想的并非是那样。

当初她想到要给他做个生辰蛋糕时,所计划的时间,是在宴席结束后,不论是她去琢园还是他过来,都是刚刚好的,不至于会以那样狼狈的方式碰面,可现实总是很骨感,掐好的时间被第一次的失败所打乱,之后不得不重新再做,这才会拖到那么晚。

如今这般,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好像原先准备的说辞都用不上,哪一句都不应景,和她设想的有差别,至少,想象中可没有被他撞见自己狼狈的这一幕。

亭子内安静了许久,厉其琛看着那盖满果肉,中间还插着细蜡烛的糕点,率先打破了这平静:“这是何物?”

“这是妾身专程为王爷做的生辰蛋糕。”见他先开了口,温如意便划了火柴将蜡烛点燃,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您什么都不缺,想了很久妾身都没想出送什么给王爷,后来就想着,贺礼不在轻贵,心意才最重要,所以就给王爷准备了这个。”

厉其琛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蜡烛上,嘴角微动了动,最终吐了几个字:“你亲手做的……”

“嗯,是妾身亲自为王爷您做的,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到后面的声音是越来越轻,连她自己都觉得是惊喜不足惊吓有余,因为小厨房里现在还一片狼藉。

厉其琛笑了,藏着的揶揄直接浮在了眼底,嘴角扬起,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嗯,确实是个惊喜。”

温如意从没见过他这么笑,一时间有些愣,等反应过来后,红着脸颊瞪着他,这是在笑话她,她的厨艺如何他还不清楚么!

可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不论是煲汤还是做豆花,都没让他瞧见过这么狼狈的一幕,她捏紧手中的火柴,心中默念着寿星公最大,提醒他许愿。

“生辰时可以许愿,闭上眼睛许三个愿望,许完之后就可以把蜡烛吹熄了。”温如意合着双手做了个许愿的姿势,睁开眼看他,“就是这样。”

厉其琛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笑意尤在:“一定能实现?”

当然不能啊,可对上他颇感兴趣的神色,温如意只得解释:“这与去庙里祈福一样,就是个心愿。”小朋友才会相信生日时许下的愿望会实现。

厉其琛笑而不语。

“……”温如意脸颊微烫,催促他快点许愿,“王爷,再不许可就烧完了。”

没有学她的姿势,静默了片刻,厉其琛欺了些身,将温如意点着的几根蜡烛吹熄。

烛芯上冒起了一些烟,未免他再问些什么,温如意飞快的将蜡烛拔去,并且拿起一旁备好的刀,将蛋糕切开,用碟子装了一部分递到了他面前,殷勤着:“您尝尝。”

厉其琛看着那密密麻麻摆在糕点上的桃果,再看她愈发热切的眼神,饶是他看的书再多,也不知道她所为的生辰蛋糕,究竟是什么东西。

温如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虽说对自己的厨艺是半点信心都没有,可好歹练了几天,昨天出锅的那个不论是品相还是味道也都算过去的去,与当初做豆花的心情不同的是,现在她还怀有些期盼,期盼他会说好吃。

厉其琛拿起叉子,切了些糕点,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脑海中想起她花猫似的一幕,将她所说的蛋糕缓缓送入口中。

比平日里所吃的米糕还要再松软些,入口即化;除了浓厚的蛋味之外,还有的就是无法掩盖的猪油味,加上那桃肉的鲜甜,这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过了会儿,温如意轻轻挪动了下位置:“王爷,好吃吗?”

厉其琛放下叉子,笑看着她:“温侧妃的心意,本王体会颇深。”

说罢,摆手让云阳去取酒。

温如意认真想了下他的神情,应该是不难吃的,但心里又没底,遂自己挑了一块送入口中,那一瞬,蛋糕中混合的各种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原本应该是融合的,但因为猪油和羊奶的味道太过于浓厚,以至于温如意的这一口蛋糕,滋味变得非同寻常。

不难吃,可委实说不上好吃。

温如意看着他面前已经空了的碟子,他比她要挑食,吃的好东西只多不少,她都觉得不会再多尝几口的蛋糕,他却都吃完了。

这算是……对她的鼓舞么。

温如意心间微胀,拿着叉子,抬起头,云阳已经将酒取来。

翻开盖子,酒香四溢。

温如意的鼻子轻轻一动,有些欣喜:“是桃子!”

拿起倒好的酒杯,温如意闻了闻,那应该是前两年埋下的,比新鲜酿做的多了股醇厚的味道,喝起来味道也没那么冲,一口下去,清甜中满是桃子的香味。

几杯下肚后,温如意的神色松缓了些,朝他看去,抬手往脸颊上轻轻一托,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同。

她没见过他保持这样的笑容这么久,那样的轻松愉悦,都感染到了她。

温如意往后靠了靠,看向亭子外的夜空,心中想着,这会儿若是没有这个顶,夜色应该会更美。

须臾,有声音由远及近:“你是谁。”

温如意扭头,厉其琛站在了她旁边,距离很近,温如意笑了:“我没醉。”

“本王知道。”厉其琛将她拉起来。

“去哪儿?”

温如意被他牵着走出了小庭院,一路往前院的方向走去,快抵达时拐了个弯,进了个阁楼,上到三楼之后,那是个往外延伸的偌大看台,朝下看去,能够看到大半个定北王府。

温如意扶着栏杆,终于觉得今晚的风凉爽了许多,刚刚在亭子内,她总有闷热感。

吹了会儿后,温如意转过身看他,厉其琛就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倚着固定看台用的柱子,目光在她这方向,也不知看了多久,神情平宁。

他在等她说话,又好像是他有把握,自己会说些什么。

那该是心照不宣的,如今要摆的清楚些,温如意心中有一处,原本是泥泞的,忽然平坦筑成了路。

温如意背靠着栏杆,晃了下,抬起头看向天空,仔细找了找,伸手,指向最亮的星星:“以前有人告诉我,迷路后要学会找北斗星,它会告诉你它的方向,不至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温如意往旁边靠了靠,拿起备好的酒喝了一杯,指着那最亮玉衡星,声音轻了很多:“斗柄指东,天下皆春,那就是东方,但我永远都回不了家。”

“你家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时空二字要脱口而出,又让温如意给咽了回去,她将杯子里余下的酒喝完,笑眯眯看着他,“但是我记不清了,我醒来时就在温家,浑身湿漉漉的,迷迷糊糊被人换了身衣裳,送上了轿子。”

这就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他知道她不是那个东巷的豆腐西施,她也清楚自己早就露了馅,凭借他的观察力,如何能看不出她和那个温婉贤淑的温家小姐不是一个人。

可迟迟的,他没点破,她装傻,他配合,她便继续演着。

她原本打算能装多久就装多久,即便是他知道自己不是温如意,那也想不透其中的原理,等到有一天她离开这定北王府,他总会忘了有这么个与别人不一样的女子。

但豆蔻的话令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

温如意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从更为进步的时代穿越而来的,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将这件事说破,她不是温家小姐。

厉其琛看着她,许久。

温家过世的两老只有一双儿女,当初接生的稳婆可以作证,这世上不会有这么精巧的易容术,除了脸之外,将人的所有都照着另一个人临摹下来。

跳河自尽的是温家小姐,而坐上轿子来到定北王府的,是她。

他不信鬼神,而她却像是上天安排下来的一样,凭空的出现,没有踪迹可寻。

但这些,厉其琛都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她今后在哪里。

四目相对,温如意看着他,松开了搭在扶栏上的手,朝着他走去。

到了他面前后,抬起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脖子,脸上噙着笑意:“忘了说,生辰快乐。”

厉其琛垂下眼眸,哑笑:“这也是你家乡的习俗。”

温如意红扑扑着脸望着他,没醉呢:“那当然了,除了吹蜡烛许愿,还要唱生辰快乐的歌,但是别人做的蛋糕比我做的要好吃很多。”

“我想也是。”厉其琛低头,攫住了她嘴,将她余下的话尽数吞没。

☆、110.是她主动的

酒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微醺使人愉悦, 半酣使人胆大, 再喝多一点迷迷糊糊还特别好睡,如烂泥一摊时, 便直接赋予了失忆的本领, 醒来后就断片。

后两者都和温如意不沾边,此时她的脑袋,无比的清醒。

清醒到她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走向他,搂住了他, 觉得他今天格外的吸引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低头, 她迎合,春风拂动,酒香怡人,夜深人静,好时刻。

厉其琛抱着她进了屋子, 三层的阁楼仿佛是与世隔绝, 衣缕落下时, 风带动纱幔拂过后背,与发丝轻轻纠缠后,在她的肌肤间留下了一阵酥痒。

身下一沉,落在了桌上, 温如意嫣笑,微仰着下巴,垂着的腿勾起,抬手环绕着他的肩,朝后引去。

到沉迷时,温如意还想着,美色误人,一定是酒精作祟。

月牙儿悬在天空,躲在云层间,微光,像是羞于见到这一幕,风吹啊吹,吹不去屋内的旖旎,却吹的有些人心中的种子发了芽,悄悄破土,冒了嫩绿。

破晓,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这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刻,而很快的,东方渐露了鱼肚白,京都城中的集市开始热闹起来。

温如意翻了个身,张开眼,偌大的塌上只有她一个人。

身上盖着的被子是斜的,温如意缩了缩,干脆用被子裹住了自己,支起身子,塌下一片狼藉。

丢下的衣服从塌下的墩子上一直蔓延到看台那儿,还有两件挂在椅子上,温如意的脑海中自动闪现了一些画面,须臾,她捂住脸。

是她主动扑到的他啊。

候在外面的豆蔻听见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温如意已经走到看台那儿了,推开半合着的门,神情一顿,地上赫然躺着一件外衫,是最初在看台上时被厉其琛脱下来的。

屋内无处不在彰显着昨夜的情形,而昨夜,她很开心。

“王爷吩咐,等娘娘醒来再进来。”豆蔻扶住她,昨夜上边服侍的人都被遣下去了,直到今早王爷下来时才唤了她们,“娘娘今天可要去东巷?”

“要去一趟。”之前扎在小厨房内,将铺子的事搁置了几日,还得回去问一些事。

一面说着,豆蔻服侍着她换上衣裳,套上袖子后温如意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豆蔻。”

豆蔻仔细的替她翻好衣领,抹平每一处褶子:“是,娘娘。”

温如意嘴唇微动了下,停顿半响:“你,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

豆蔻转到温如意身后,将系着的腰封翻好,耳根子微红:“娘娘,奴婢在阁楼底下,听的不清楚。”

听得见,就是距离远不太清楚。

“……”

温如意扶额,正要让豆蔻去备马车,门口那儿传来了绿芽的禀报声:“娘娘,关妈妈派人过来,请您去一趟芷园。”

“王妃下的令?”

“传话的人说,王妃身子不适,希望您去看看她。”

……

温如意将出府的时间往后推了推,带着豆蔻往芷园走去,心里还想着莫不是因为这几天忙于宴会的事,太过于辛苦才病了。

谁知一进屋,看到的却是一张哭花了的脸。

穆苓鸢坐在床上,看到温如意来了后神情更是悲伤,泪水扑簌落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会儿像是被淹没了,谁瞧了都心疼。

“怎么了这是?”温如意走到床边,眼睛都哭肿了,转头问一旁侍奉的关妈妈,“可请大夫了?”

“温姐姐!”

未等关妈妈开口,温如意的身子一震,被扑过来的穆苓鸢抱住了,她埋头在她怀里呜呜的哭着,伤心的连话都说不出。

“温侧妃,小姐今早收到夫人来信时就这样了,您与她平日里走的近,还望您劝劝。”关妈妈也是没有办法,自己劝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效,眼看着再这么哭下去要伤身了,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请温侧妃过来。

收到穆夫人的信才这样,那就不是生病了,温如意点点头,关妈妈带着屋内两个丫鬟出去,合上了门之后,温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回应她的是怀里更为大声的哭泣,温如意可从没见过她这样,小人儿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难道是国公府里出事了?但若是这样的话,关妈妈刚刚早就说了。

温如意扶住了她的肩膀,用了力将她推出来,在床榻旁坐下,看着她:“谁欺负你了?”

穆苓鸢张大着眼睛望着她,抽抽搭搭说不出话来,眼泪水止不住,很是伤心。

温如意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拭着,安抚她道:“呐,你哭了这么久,等会儿眼睛就会肿的难受。”

穆苓鸢抿嘴,啜泣了一阵,胸膛都跟着抖,只是憋不过几秒,那眼泪又滚滚落下。

看她一时半会儿是平静不下来的,温如意抬手,抹了下她的脸颊,耐心的等着。

是没有再嚎啕大哭了,屋内就剩下她的啜泣声,过了许久后,穆苓鸢捏着被子,忽然又抱住了温如意,呜呜道:“是哥哥……”

温如意很快搜寻出了她所说的哥哥是谁,她嘴里最常惦念的就是那个在昶州的二哥穆北倾,连她出嫁都赶不回来,但他不是只会让她高兴么,若不是之前听她说起过穆北倾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她还以为是昶州那儿出事了。

“你二哥回来你不是应该高兴么。”

穆苓鸢叩着温如意的肩膀,哭腔道:“二哥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温如意失笑,穆家这位收养回来的二公子,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但因为常年在昶州,一直没有议亲:“你二哥到京都城了?”

“大嫂说那个女子对二哥有救命之恩,二哥将她带回来安顿,说不定就是想娶她为妻,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希望他能早日成亲。”穆苓鸢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从她怀里离开,最后才补了句温如意的问题,“还需几天才能到。”

看着她鼓着脸,温如意哭笑不得:“就为了这个哭的?”

穆苓鸢啜泣着没说话,但显然就是为了这个哭的。

过了会儿,她望着温如意,泪水蓄在眼眶内转啊转的:“可二哥说他永远都不会成亲的。”

温如意虽觉得夸张,但也能理解一些王妃的行为,穆国公和长子出事后,国公府内是穆夫人撑起来的,外面是当时年纪也不大的穆北倾撑起来的,王妃对这个哥哥的依赖性,远远超过了寻常兄妹。

“你不是说还有几日他才到,何不亲自问问他。”温如意不会给她讲大道理,说早晚有一天是要成亲之类的话,“穆夫人心中所写,也不过是她自己希望的,你可有听你二哥说起过此事?”

穆苓鸢摇了摇头:“他一定是想瞒着我,才只字未提。”

“即便是出发前就告诉你,你也拦不住他要带人回来,所以又何必瞒着你呢?”除非是在昶州时就已经成亲了,若是如此,穆夫人的这封信,更像是在给王妃打预防针。

“或许他觉得这件事并不重要,所以在给你写信时没有提及。”温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都可以亲口问他。”

穆苓鸢拉住了温如意的手:“可万一,他是真的想娶她。”

“你不想你哥哥娶妻生子吗?”

“不想。”

那是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完全没经过她的大脑,就这么说出来了,又好像是在脑海中已经盘亘许久,说的极为顺畅,一丝丝犹豫都没有。

温如意一震,看着她眼底那执着,这占有欲,是不是有些过了。

回过神来后,温如意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再有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直接问他。”

也不知道穆苓鸢心里想着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期间还接连啜泣了好几下,喊了声关妈妈,叫她送吃的进来,又冲温如意笑了笑:“温姐姐还未用饭罢。”

……

从芷园离开,出府后前往东巷,温如意的脑海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直到她到了脂如嫣后,听两个小娘子说起家中有亲戚成亲的事,在乡下,议亲要比京都城里早,十三四就有媒婆上门来说亲,十五六出嫁的比比皆是,若是到了十□□还未嫁人,那就成了老姑娘了。

温如意心中咯噔了下,她终于知道那怪异感是什么,她一直把王妃当孩子看,都忘了她虽然没到圆房的年纪,却也是豆蔻年华的姑娘,早熟一些,怕是已经对心上人有了概念。

之后温如意也没机会求证,几天后穆统领回京,厉其琛允了王妃回穆国公府小住一阵子,与家人团聚。

王妃这一回家探亲,府里的一些事便落到了温如意的头上。

她也奇怪着,一向对中馈之事极为敏感,恨不得能再抓一些在手中的吴侧妃,这一回却是半点异议都没有,病了似的在香园内深居简出。

于是,温如意变得异常忙碌。

醒着的时候都没闲着,也就没工夫去想别的事,这样的时间过的也尤为快,转眼,五月末,京都城内已经步入了初夏,顾府的大喜日子到了。

王妃还没从穆国公府回来,顺理成章的,温如意代为前往道贺。

出发时温如意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安全的避过所有可能与顾君瑜碰面的机会,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

到了顾府之后,所有的事也与她想的一样,留在花园内直到迎亲的队伍回来她都没有上前去凑热闹看过,保持住熬到新人去新房,她们入席后,到时再来敬酒,她还能找借口先行离开。

可千算万算,温如意忘了今天自己是代王爷前来参加这喜宴,而顾君瑜是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对顾家来说意义非凡。

今天大喜的日子,以定北王的身份,可当得起喝一杯新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