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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21277 字 2个月前

☆、081.出手相助

温如意其实也是那个看好戏的, 所以她听的饶有兴致, 要不是一开口就容易被人认出来, 温如意都想加入到讨论中去,大过年的没事做, 可不得唠嗑点八卦。

快到铺子时, 豆蔻忍不住为王爷辩驳:“他们胡说八道,王爷哪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如夫人她们进府, 王爷可从没薄待过,更不会对她们动粗, 王府里更不可能出人命的,不都好好的, 娘娘您说对吧。”

温如意看她这激动的模样, 抬手捏了下她脸颊:“你要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种人,即便是知道事实不是如此,他们也会当做瞧不见,恶意揣测,只为图嘴上痛快, 这样的人呢, 你再怎么解释, 他们都只想看你狼狈的样子。”

“娘娘说的对,豆蔻姑娘,外头传的那些由他们说去,可分毫影响不到王爷。”林管事往旁边走了两步为她们挡风, 迎上台阶后进了铺子,叫人将门合上,去后边的屋子备上暖盆,又备了茶。

铺子内其实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了,但还未开张,按着温如意的说法,既是特色就不该及早别人知晓,所以基本都是从后院进出的,像今天温如意过来才开了正门。

走进铺子后,温如意在柜子上看到了已经做好的牌匾。

脂如嫣三个字映入眼帘,温如意不由想起昨天做的那个梦,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她就算是对厉其琛再不了解,也知道他不是个会将东西收回去的人。

梦是反的,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林管事在旁问:“娘娘,您看如何?”

“两块竖的牌子和布匹可都做好了?”

“都妥当了,按您说的,到时就挂在二楼,远远就能瞧见。”

温如意点点头,她当时想的,是想做个大招牌挂在最顶上,这样走在街头就能看到,但这样太过于招摇,如今连半点知名度都没有,不适合这法子。

从二楼下来后,温如意走到后边的屋子看账,林管事叫人跑了一趟如意斋买了些点心,温如意喝着茶翻着账簿,抬头看窗外,屋外的院子内,一个小姑娘正吃力的在打水。

等那水桶卷到最高,可以伸手拎时,那边的屋子里匆匆走出来个身影,先是将那水桶拿过来,继而说了那小姑娘几句。

温如意认得她们,就是那天在巷子里买下来的姐妹俩。

比起当初狼狈的样子,如今干净了许多,阿荷的样貌是温如意想的那般,干净清纯,比较容易招人好感,听林管事之前提起,招来的这些姑娘们里,阿荷是数一数二努力的。

当口袋里的钱连个馒头都买不起,要饿死街头时,人便会想尽办法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温如意过去虽然不至于窘迫到这地步,却也有过半年没接到通告,房租都交不起的经历。

她那时候脾气倔,不服输,不肯向家里开口,就是泡面度日熬过去的。

所以她知道,这个姑娘她会比别人更努力。

“年前送了她爹,她就带着她妹妹过来了,安排在后边的屋子,之前是与几个城外的一块儿住,现在那几个回家过年,这边就只有她们姐妹俩。”林管事在旁道,“姐妹俩倒是勤快的很。”

“可备了吃食?”

“都备了,厨房里米也有,面粉也有,外头地窖里埋了些菜,这几日守在这儿的人说,都是这姐妹俩下厨做吃的给他们,倒还省了府里送过来。”

林管事还是挺喜欢这姐妹俩的,话少,勤快,又好学,哪样的掌柜不喜欢这样的伙计呢。

“厨娘何时来?”

“初六就回来。”

温如意收回视线:“往后让她别再下厨了。”一双手才养起来,不能再做粗活给弄糙了,大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哪个的皮肤不是精贵养出来的,这双手就是门面。

林管事连连点头:“娘娘,她们的名字都在这儿了,可是要改?”

温如意低头扫了一眼册子上,提笔在要改的旁边写上另外的名字:“往后就这么称呼她们。”

林管事将要报备的事儿都详尽说了,温如意又巡视过一圈楼上楼下,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锣鼓声。

下雪天里,一点点的色彩都能出现很大的比较,更何况是一队穿着红色喜庆衣裳,敲锣打鼓的人,他们从街头那方向朝东巷街尾走去,除了前边奏乐的,后面还跟着踩高跷的。

这些人脸上都画着夸张的妆,身上穿着的喜庆衣服上挂满了灯笼,踩高跷的手中还拎着裹了红布的花篮,往围观的人群抛着糖果,引了一群孩子在那儿嬉闹争抢。

温如意站着的台阶前也扔下了一把糖,被等在那儿几个小孩抢了,这么近的距离,温如意分辨出,那是铺子里卖的酥糖,还有油纸包裹的点心,算起来这么一路扔下来,不便宜。

“这是陆家的庆贺。”豆蔻在找队伍中举着牌子的,很快发现了,朝那儿一指,温如意看到了其中有人举着的牌子,果真是写了个陆字,像还镶了金边,没瞧见也就罢了,看到之后就很难忽视,太惹眼了。

京都城中过新年有这样的习俗,年初一到初七,每天都有人请戏班子的人满城敲锣打鼓热闹,一面走一面还要扔糖扔糕点,图个热闹吉利。

这样的戏班子请一回都得要上百两银子,这还不算途中扔下去的那些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准备,所以每年这七日的庆贺,都是大户人家出银子弄的,而走几条街,扔多少东西下去,又得看家底。

昨天是肖侍郎府请的,初四这天是陆侯府,别的不说,就看这撒下去的就能看出区别来,陆侯府还是满城走的,一条巷子都没放过。

“这边绕过去就好了?”温如意见人潮跟着戏班子朝东巷尾涌去,难道是要跟着他们走遍全城。

“要去巷尾的戏台子,娘娘您要去看吗?”豆蔻踮脚朝那儿看了眼,“您要去的钱馆也在那儿。”

温如意点头,这样的场面只存在于原主的记忆里,真实看到更为震撼:“好。”

担心人潮拥挤,一行人在后面远远跟着,温如意顺带逛了墨斋买了些纸,待走到东巷街尾时,两个仆人手中已经捧了不少。

走到戏台的戏班子已经开始表演杂耍,没有像唱大戏那么正式,就是那些随队伍的人表演一些活络气氛的戏,底下围看的百姓时不时发出欢呼声,温如意看了一会儿后走进钱馆,再出来时,表演的人又换成了另外几个,开始耍杂技。

这些表演和平日里街头杂技又不同,杂技是观众们给赏钱,这边是给你看了表演还额外抛东西,所以不论有事儿没事,临了过年,就算是家中有客人,也都会带出来凑个热闹。

凭着原身的记忆,温如意还依稀辨认出了几张熟人脸,这边距离温家的豆腐摊儿并不远,传消息到温家院子也不过一刻钟的路,未免被认出来把王氏招来,温如意看了一会儿后准备离开回府。

才转身,迎面就被人给撞着了。

舒云岚原本就顶着一肚子的气,没怎么看路气冲冲要进钱馆,撞到人后怒意更甚了,抬起头就呵斥:“闪开!”

话说出口后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舒云岚的脸色一下涨的通红,说闪开是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都降了许多,大抵是觉得那句话太不客气了,在温如意没作声时,又添了一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郡主也是来看戏班子的?”温如意指了指那边戏台,将舒云岚身后那几个丫鬟的反应看在眼里,一个个都这么紧张,这位郡主的火气不小啊。

“我……是,我就出来逛逛。”舒云岚语气一顿,朝后面飞快瞥了眼,很是突然的挽住了温如意的胳膊,“你看完了么,我正好要去定北王府拜访表哥,我与你一起罢。”

温如意顺着她刚刚看的方向望去,似是有仆人打扮的人跟着的样子,加上她这一副又气又急的模样,莫不是在躲人?

不论是什么,舒家的人情温如意还是很愿意卖的,这不昨儿才收了人家的道谢礼,于是她微笑点头:“那真是巧了,我正准备回去,郡主可是介意与我共乘一辆马车?”

“不……不介意。”舒云岚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见马车来了,扭头对那两个丫鬟道,“你们等马车到了再过来,我先跟温侧妃去定北王府。”

说罢,催促着温如意快点上马车。

待温如意上了马车,感觉到马车开始跑动时,舒云岚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随后她才看坐在那儿的温如意。

马车内的气氛一瞬陷入了寂静。

刚刚她跑的急没注意看,说的话有些冲了,这会儿温如意还帮了她一把,舒云岚就更不好意思了,可碍于脸面她又解释不出口,于是,一个端坐在那儿,一个低着头捏着帕子,安静到就剩下呼吸声了。

温如意见她实在是尴尬的很,过了会儿,率先开口:“郡主是独自一人出来的?”

“我和表姐一起出来的。”舒云岚顿了顿,“表姐遇到了熟人,我与他们聊不来,就先离开了。”

温如意抿嘴笑着,也不说破:“原来如此。”

说完后,马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温如意是能理解云岚郡主一言不发的缘由,当初在王府第一次见面时她可不是这样的,也没拿她温如意当一回事,但现在不同了,她温如意救过舒昭仪,是舒云岚的亲姐姐,所以她看自己,应该要感激一下却说不出口,委实有些纠结。

从东巷到定北王府的路不长,可马车内气氛沉闷,要数着时间熬过去,便显得久了。

舒云岚还时不时看温如意一眼,温如意感觉到了,只当是没看到。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定北王府,舒云岚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等温如意走下来时她已经迈大门了,在豆蔻给温如意披大氅时,已经走进门去的舒云岚忽然回头说了句:“那个,谢谢你帮忙。”

不知道她谢的是这件事还是宫里那件,不等温如意给反应,舒云岚已经转身朝内院走去了,那反应,颇为傲娇。

温如意轻笑,看来这位云岚郡主也挺可爱。

☆、082.我想你

温如意的生活一下变的十分忙碌, 既要准备脂如嫣的开张, 还要将三月末即将大婚进门, 新王妃的芷院给收拾妥当,元宵灯会之后, 她还要每隔几日就去一趟铺子内, 教这些姑娘如何按摩。

到了二月末时,晋王府和廖王府两位世子的那群美妾变成了温如意首批招揽的对象,让初有所成的几位技师先行给她们免费体验, 再由她们宣传出去,晋王府和廖王府时常都有宴会, 如此一来,总是能传播一些。

温如意之所以选妾室, 是她们更乐忠于身材上的保养, 晋王世子的那位慧夫人,不过比她年长了两岁,说出来的话就感觉像是年长了二十,温如意针对她们设计了好几套方案,从吃到塑形, 都是以往她苦于维持身材总结出来的。

待她们出现效果, 那些以夫为天, 依附于丈夫的夫人又哪会不心动呢。

温如意忙于这些事脱不开身,而开年初,身体康复完全的厉其琛忙于莞城和京都两头跑,要在雨季来临之前, 将堤坝修缮完整。

在长达半个多月没有见面时,厉其琛耳边听到关于温如意最多的汇报,都是关于这些事的。

“娘娘一早去了东巷,在铺子里教人如何按摩,下午时在如意斋见了温家两位少爷。”

“娘娘一早天没亮出城去了,去了桥南镇看木材,说要给王妃打一副新的柜子,天黑才回城的,回城后去了南街吃了一碗馄饨面六个煎包。”

“娘娘没出府,让林管事打了一副秋千架子回来,装在园子里,又叫人移了些竹子,娘娘还亲手在园子里搭了葡萄藤架。”

“娘娘下午带着两个铺子中的小娘子去了晋王府找慧夫人,呆了两个时辰,属下不知道娘娘和慧夫人在屋里做什么。”

“娘娘这几日都在铺子里,还去了几个布庄和钱馆,廖王府世子的两个小妾去铺子里拜访过娘娘。”

“昨天娘娘呆在小庭院里没出来,豆蔻她们进进出出在取东西,小厨房里还熬着浆糊,属下不知道娘娘在屋里做什么。”

“……”

三月初,春暖花开,正临了脂如嫣快开张时,厉其琛忙完莞城的事回来了,在回琢园的路上途径芷园,听到芷园内传来的动静,厉其琛停下了脚步。

须臾,他朝芷园的方向迈去。

京都城的三月里,早晚还是冷的,中午时会转暖,不动还好,动起来就容易出汗。

这不,温如意才指挥他们将秋千重新搭起来,就热的出了汗。

“不对,这边抬上去,将绳子从这儿穿过去,对,这样坐着才不会累……那些藤蔓这么绕,对,沿着柱子绕上去,用这小木钉固定。”温如意搭了把手,将斜了的板子扶正,让上面的丫鬟将绳子再往上扯一些,还不忘记指挥绿芽她们,将藤蔓绕开些。

这般动了两下后,温如意刚刚收进去的汗又往外冒,她抬手随意抹了下额头,随即看了眼自己的袖子,让豆蔻替她扶着,继而双手大刀阔斧的卷了起来,直把两个袖子撩到了手肘上,露出两条白皙细嫩的手臂。

“娘娘,您快些放下!”豆蔻见此忙要帮她把袖子拉下来,这成何体统,要是让男的瞧见怎么办。

“做好这些我就放,现在热呢,园子里又没男的。”温如意知道她担心什么,可实在是热,再者将袖子卷起来,可比垂下时更方便干活。

豆蔻是拧不过娘娘,于是叫还空闲些的坠儿去门口守着,若是林管事他们来了就过来通禀,坠儿笑眯眯的答应,一转头,脸上的笑意就开始凝结。

半响,她捏着自己的衣袖:“王,王爷。”

“王爷不是后天才回来。”温如意不甚在意,踮起脚接过绿芽手中的藤蔓,三两下就爬上了扶梯,站在上面对脸色已经有些僵的绿芽道,“你不能这么绕,这么绕的话等开花了花蕾就会被包在里面,还有这叶子,都得翻出来才好看。”

温如意小心的将叶片都翻出来,最后用木钉子卡住藤蔓的茎,在不妨碍它继续生长往上攀爬的情况下,帮它先定好生长的轨迹,以便于到时能够绕满整个秋千。

绕好了后,温如意抬头看绿芽,指了指另一边:“看懂了么,要这么来。”

“娘娘……”小庭院中最是寡言少语的绿芽,憋了会儿叫出了这么两个字,由于她实在是说的太慢了,温如意不等她继续往下说,就叫了声豆蔻,要她扶自己下来。

温如意的一只手在扶梯上,一阶一阶往下迈,视线专注在脚下,所以在旁边伸出手时,她也没怎么注意看,直接伸手搭了上去,倾注了一部分力道在那上面。

“豆蔻,等会儿回去,将我准备好的那些让林管事送去晋王府和廖王府,还有张侍郎那边,送出去前再核对一次,每一处多捎上几件以免再有纰漏的,宁可多了也不能缺,知道吗?再过几日就要开张了,她们可都是重要的客人。”

一只脚踩到地面后,温如意松开扶着扶梯的手,一面说着一面拎起裙子,也没看扶着的人,只看向秋千这方向,想校准下对其了没有,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豆蔻,脸色微白,看着自己。

“……”

豆蔻在这里,那扶着她的是谁?

握着的手掌是偏大了些,还出奇的热,下意识用指腹摸了下对方的手心,下一秒,温如意就将手往回缩。

可速度不及对方握的快,连一寸都没往回缩,就被他给抓牢了,这王府之中会这么对她的人仅有一个,刚刚坠儿喊谁来着?

也就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温如意扭头时,脸上已是温和柔软的神情,她仰头看来人,是与刚才指挥时截然不同的温柔:“王爷,您回来了!”

温如意刚刚用指腹蹭的那几下,微微发痒,又让厉其琛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如今他的拇指正在逗弄温如意的手心,微糙的感觉,逗的温如意很想缩回手来,可又挣脱不了,只能有些委屈的看着他,这人的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厉其琛停了下来,仍未松开手,看了眼已经接近尾声的秋千,再扫了眼园子,他离开前后,这里可以说是大变样了:“看来本王不在的日子里,侧妃过的十分如意。”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自然过的惬意啊,因为大婚日子即将到来,吴媚儿根本无暇顾及她,除了忙于准备大婚事宜之外还要绞尽脑汁的想在新王妃进门后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地位,连找麻烦的空都没有。

而温如意,不出门的日子里睡到饱,余下的时间也都是自己安排,不用花精力去迎合伺候这位大爷,生活不要太滋润。

但对上他的视线,温如意脑瓜子里想的念头半个都不敢流露出来,很快抓住了重点,挣脱不开他的手,便从另一边扭身过去,背对着他,怨气满满道:“王爷一去半个多月,如今还问妾身过的如不如意。”

厉其琛垂眸,伤怀秋月的都在那窗边坐着呢,哪里有她这样的精力上蹿下跳:“本王看你过的确实如意。”

“妾身不过是把对王爷的思念转到了别处,如若不然,妾身会想您想的生病的。”

厉其琛眉宇微动:“有多想。”

“妾身想您想的吃不下饭,您看妾身都瘦了。”温如意缓缓转过身来,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瘦了,还用力收了下腹部,但她肚子上原本就没肉,所以效果很不明显,好在她这阵子忙于这些事,的确是瘦了些,加上她这委屈的神色,十分惹人疼。

厉其琛捏了下她的手,像是敷衍:“嗯。”

温如意怒了,甩了下没甩开,泫然欲泣控诉:“王爷您不相信妾身!”

“本王没想到,侧妃是因为想本王想瘦的。”云束这边送过去的消息,里面可没一件是关于她因为想他才吃不下饭,最多的就是因为忙碌而忘了吃饭,可即便是如此,等忙完,她依旧是照吃不误的。

温如意神情微滞,正要说,园里刮起一阵风,吹的温如意luo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温如意随即转了念头,轻轻往回缩了下手,软着声求道:“冷~”

厉其琛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过于白皙失了血色,汗毛根根竖起,这是给冻的。

这才是三月初,一直忙碌容易出汗,静下来的时候这般撩着袖子当然会冷,在他的注视之下,温如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着卷起来的衣袖。

左手没有右手来的灵活,温如意推的慢,两圈后,厉其琛伸出手来,替她将袖子拉了下来。

一阵的暖意,随即,温如意抬起左手,摆在他面前,就这么望着他,眼底的诉求并无遮掩:你帮我拉。

“……”

得寸进尺了。

刚刚那阵风刮过的树叶声停息了,芷园里是出奇的安静,厉其琛看着她没有动作,温如意的神情越发委屈了,怎么滴你还不帮我将袖子放下来,那你松开手啊,你想冻死我是不是!

豆蔻她们倒是想帮娘娘将袖子拉下来,可王爷在,她们不敢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其琛动了,他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在温如意以为他要让她自己处理时候,他用双手,帮她把卷高的袖子翻了下来。

他翻得很慢,看起来又很认真。

就像是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尽管很顺利,却透露出些生疏来。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最特殊的感觉,手掌擦过手臂,冷与热的撞击,温如意微怔了怔,在看到他翻下最后一卷,衣袖盖住了她半个手背时,她收回了手,交握的捏了捏,来掩饰心中刚刚莫名涌起的奇怪感觉。

很快的,温如意便将这奇怪的感觉抛到了一边,她看着厉其琛问:“王爷忙完了?”

厉其琛点点头,看向主屋那儿,几乎是焕然一新:“你很喜欢这儿?”

温如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半响才道:“再有半个月,王妃就要进门,妾身自然要尽全力将这里打点好。”

主屋外的灯笼是昨天才换上的,温如意走了好几家铺子才看中,又稍做了修改,和这园子十分登对,这个园子温如意的确是花了不少心思下去,但说喜欢这个地方,其实还不及,她用心的原因一是王爷的吩咐,二是因为喜欢小人儿,生的那般好看的小姑娘,自然要住最好的地方。

厉其琛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谎。

“王爷,您来看这儿。”温如意朝主屋侧边走去,这边得绕过回廊,从芷园正大门进来是看不到的,但主屋内有一面能够看到,有个偌大的池塘,上面是新修的亭子。

厉其琛再仔细看,亭子不是新修的,是池塘挖的更大了,所以一半的亭子露在了池塘外,底下用粗木桩子固定,水漫高一些,从亭子上往下看,就能赏鱼。

温如意得意之处并不是这个,而是靠着池塘这一边,亭子外壁上用勾篮种着的花儿,如今是开春,迎春花儿开的正好,从主屋的窗外看过去,就似是看到个被花儿环绕的亭落,有些枝丫长的垂坠入了池塘,清澈水面下,鱼儿肆意。

“你喜欢这些。”

温如意点点头,回答的很快:“喜欢啊。”

她不在意。

厉其琛收回了视线,嘴角微动,最后只道:“余下的事,交给苏嬷嬷。”

说完之后,厉其琛转身,迈上回廊,回了琢园。

温如意愣在那儿,刚刚不是兴致还挺高的,这人的脾气,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想起他的吩咐,温如意叫豆蔻去请苏嬷嬷来一趟,好将余下的事交托给她,豆蔻走过来时,脸色还未恢复如常,操心的都是娘娘的事:“娘娘,您怎么能叫王爷做。”

温如意没反应过来:“我叫王爷做什么了?”

“您把手抬起来,可不就是让王爷给您将袖子卷下来。”这王府上下,王爷只有被侍奉的,怎么可能会反过来伺候人,“您刚刚那样,奴婢可让您吓着了。”

“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有多难,怎么会……”温如意忽然停顿下来,低头看衣袖,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即便是普通朋友搭把手都是有的,但在这些人眼中,她让厉其琛把衣袖翻下来,便是一件不可为的事,而他那么做了,便是极为奢侈的举动。

温如意又再度感觉到了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许久,她叹了口气:“豆蔻,你知道我什么不爱他吗?”

爱这个字,对于保守忠礼教的他们而言,过于大胆暴露,豆蔻微红着脸,小声辩解:“王爷待娘娘真的很好。”

“是挺好的。”温如意看向豆蔻,眼神微闪,可是他们不平等啊。

……

傍晚时温如意就把芷园余下的事交给了苏嬷嬷,之后忙着让林管事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去各府,歇下来时候天色已暗。

厉其琛留在琢园没有来小庭院。

接下来几日,温如意没再见到过他,只听豆蔻说起,王爷都是一早出门,天色暗了才回来,十分的忙碌。

温如意也没工夫去细想,脂如嫣开张的日子越来越近,最后两日,温如意几乎将全部时间都扑在了铺子上,三月十一开张这日,东巷那儿十分的热闹。

倒不是说温如意这铺子开张时有多盛大,而是来的客人全是女子,个个年轻貌美,衣着华丽,从那眼见着能分辨出贫富程度的马车上下来,往脂如嫣里走,何其壮观。

开张的步骤都是一样的,温如意也不想太过于特殊化,过于异类的存在容易引起别人忌惮,待到大门外的牌匾挂上去,红布被掀开时,围看的人才知道,这原来是定北王府的温侧妃所开的铺子,这厢,又有人提起了温家。

在外招待的是林管事,铺子内,温如意亲自迎了这些收到她邀请函和礼物的夫人,与她相熟的慧夫人还带了两个相熟的朋友来,都是冲着温如意当初去晋王府,让她体验的润肤按摩。

得知这样的项目只有六个名额时,抢着要先将钱交了再听介绍,一次十两,丝毫都不会觉得贵。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这个男人不在意便会生存艰难的世界里,女人的钱特别好赚,她们需要维持身材,维持美貌,温如意所能提供的,正好满足她们所需。

温如意带着她们参观了整个铺子,从二楼到后院,着重告诉她们,二楼和后院皆是男子止步的,私密性充足。

继而,请她们进了二楼的包间,让她们免费体验脸部按摩。

这一批客人正中午时就送走了,下午来的少了些,到了傍晚十分,忽然多了几位脸生的夫人,原来是冲着定北王侧妃这名头来的,待将客人全部送走已是戌时。

如此忙过了开张的头三日,回到定北王时,温如意趴在卧榻上后,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喝口水都是豆蔻和绿芽一块儿扶着喂的,待吃食送来后,吃到一半睡过去了。

许妈妈将晒好的衣服收拾进来,见豆蔻在给娘娘脱鞋子,叹道:“娘娘也太忙了,这些事交给铺子里的人去办不就好了,这三天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瞧这累的。”

豆蔻小心的摘下温如意头上的玉簪子,交给绿芽放首饰盒,将被子拉高盖上,轻声道:“娘娘说了,这些事必须要她亲力亲为,要不然她不放心,那些脂粉膏用在夫人们脸上,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爷可有好几日没来了。”许妈妈自然是知道娘娘是个有本事的,但事儿得分轻重,铺子重要还是王爷重要?她来小庭院好几个月了,除了王爷不在府上的日子,其余时候至少三天回来一天,有时接连不断好几天都会在这儿,像这回王爷从莞城过来,可是有快七八日没进小庭院了。

“您说的我知道。”豆蔻看向睡的很熟的温如意,与娘娘相处了这么久,她几乎可以很肯定的回答,在银子和王爷之间,娘娘会选什么。

许久,豆蔻笑着对许妈妈道:“许妈妈,娘娘她很聪明,所以她一定知道如何处理的,我们只要听娘娘的就好。”

许妈妈叹着气:“没怎么吃就睡了,怕是半夜要醒,我去擀些面备着,到时你替娘娘做。”

“哎。”豆蔻应下,吹熄了灯退出去。

此时京都城中的某一处华灯初上,正热闹呢,沿河边上的酒家内满是喧闹声,河面上飘着几只游船,上边都点了彩灯,从岸边看过去,十分的漂亮。

在这一片中,最为热闹的地方就要属婳坊,那是一艘巨大的船,建在河面上,有三四层楼那般高,从码头这儿走过去,沿途的灯点的犹如白昼。

远远看着婳坊,像是被灯火笼罩,闪耀的令人挪不开眼,停驻下来看上好一会儿,有些则是被吸引前往。

每天到这里这边就会有许多客人前来光顾,其中不乏达官贵人,上了船之后,没花个十几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坊中的大堂内,有几名歌姬正在跳舞,在座的客人们有些搂着姑娘,有些则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台上的歌姬,空气里弥漫着糜醉和脂粉香气,叫人流连忘返。

大堂往后,往船头那位置,有着数十间的包厢,其中观看风景最好的一间内,相较于外面的喧哗,这儿是弹着令人舒心愉悦的曲子。

靠窗这儿一张方桌,边上平铺着绒毯,晋王世子和廖王世子各搂了个花娘,范延皓则是坐在厉其琛后边,倒酒的花娘是想往厉其琛身边靠的,但碍于他的脸色,不敢过于接近,只赔笑着叫王爷,玉手搭在厉其琛的手臂上,轻轻抚着试探。

那眼神,都快把人的魂魄给勾没。

厉其琛拿起杯子,花娘的手便脱落下来,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啊,按常理不该是握她的手继而将她揽到怀里,她牡丹到婳坊这么久,可没见哪个不吃这一套。

再者说,就算是真不近女色,那来婳坊做什么,喝茶么?

于是牡丹有些委屈了,软软叫了声王爷,正要说些什么,那边廖风仪拉了她一把,直接将她抱到怀里,左右都揽了一个,笑眯眯在她的脖子上闻了闻:“我说牡丹姑娘,那边的爷心情不好,你就在这儿陪我喝酒。”

这屋里哪个不是贵客呢,牡丹顺应的挨在他怀里好奇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王爷怎么了,可从小就认识,相处这么多年了,厉其琛一张表情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还是有数的,就是从莞城回来开始,他那情绪就不太对劲,到这几日越发明显,今天下午在刑部审莞城的案子时,几乎是把人给打招供的,这手段虽说以往也常用,但今天凶残了许多。

李临抿了一口酒,看着厉其琛:“这几日我府里那些个妾室可比我还忙,都是冲着东巷的脂如嫣去的,王爷,看来您的这位侧妃,是个会赚钱的。”之前是莞城的客栈,听说生意也不错,如今又弄这么一出,平日里算是很沉稳的慧夫人都没忍住,他昨天夜里也就随口问了下这几日的出账,可不得了。

“你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说约了什么上门来,得半个多时辰。”

廖风仪眯着眼想了下,那些都是没听过的,半天都没弄懂,不等他说完,旁边的花娘将话接了过去,笑眯眯道:“世子说的是约脂如嫣的技师上门来罢,昨个儿大早,婳坊里也有姐妹去,回来之后也有人定了,三天一回,若是自己没空去那铺里,便可以请她们上门来,就是贵上一二两银子。”

范延皓有些茫然:“你们说的是什么?”

仿佛是勾动了心弦,厉其琛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后倚了些,看着李临和廖风仪:“损了多少?”

李临想了下:“到昨个儿就去了三四百两银子。”

廖风仪点点头:“差不多,今天又去了。”

厉其琛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不经意的笑,很快隐去后,淡淡评价:“不多。”

依旧是听的有些茫然的范延皓听他们这么说,不免跳起来道:“这还不多啊!我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

廖风仪哈哈大笑,搂着花娘起身到他旁边,将他一下给挤到了垫子上,无处可逃了,闻了浓浓的脂粉味:“将来等你纳了妾娶了妻子,你就明白了。”

范延皓是想辩驳的,但想到他这两个人会说出什么话来,他自觉的对这个话题保持了缄默,只问厉其琛:“前几天去王府都没见到温侧妃,原来她是在忙这些?”

见他们笑眯眯的,范延皓又道:“你的这位侧妃可真有意思。”

敏锐的感觉到了王爷有所变化,廖风仪就近推了下牡丹,这点距离,牡丹很容易就倒在了厉其琛的身上,她又顺势攀住了,叫了声王爷,想要靠到他身上去。

厉其琛这回没有推开,只是松开了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敲了几下桌子,范延皓他们对他的脾气很了解,便是对婳坊中的花娘没什么兴趣,范延皓也十分手快的将牡丹给拉了过去,在牡丹喊出那句“范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时,抢先问了句:“不是说要去游船,这时辰正好啊。”

之前他们来时是商量过这件事,这时辰去刚好,可能还夜宿在游船上,这样的事以往经常有,所以也不奇怪。

范延皓说完后,廖风仪点点头,李临却是看向厉其琛:“王爷可是一同前去?”

“王爷自然是一同前去。”

廖风仪话音刚落厉其琛便起身了,只留下一句“你们去”,推开门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他们在那儿,好半响,廖风仪木愣愣的转头看李临:“怎么回事?”

李临晃着手中的酒杯呵呵笑着:“王爷无心于此。”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叫人听的一头雾水,范延皓和廖风仪齐齐看向他,李临将酒杯一放,对着他俩的视线,悠悠道:“不如,咱们打个赌?”

……

亥时,王府内静悄悄的,都已经歇下了,小庭院外看守的婆子忽然惊醒,看到有身影进了小庭院,整个人激灵了一阵回头看,只瞧见王爷身边的侍卫。

随即她又松了口气,是王爷不是别人。

这时厉其琛已经走到主屋门口,守夜的绿芽看到来人是王爷,忙行礼,起身时王爷已经将门推开了,轻轻的扣开声,屋内一片漆黑。

待王爷走进去后,绿芽赶忙跑去找豆蔻,原本屋内是豆蔻姐姐守着的,但今晚为了娘娘睡的舒服些才没留人,这下王爷进去,都没有人叫醒娘娘了。

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昏沉沉的,床上的人睡的正熟,厉其琛这几乎听不见的脚步根本影响不到她,拉开一半的帷帐内,她侧身躺着,神情恬静。

这几日是什么心境,厉其琛其实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些闷,到底闷的为何,自己也不明了,但此时,却很平静。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许久,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几乎是同时,兴许是做梦着的,温如意从被窝中探出手来抓住了他,随即像是八爪鱼一样,顺着手臂抱住了他,抱牢他的腰后,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闭着眼呢喃:“厉其琛,我好累哦。”

厉其琛神情一顿,须臾,他问:“累什么?”

“浑身都累,手也酸,腿也酸,浑身都酸。”温如意闷哼着。

“以前不累?”

“拍戏其实更累……”温如意说的很轻,本就是熟睡的,能应上这么两句已经不错了,就是抱着他的双手始终不肯松开。

厉其琛向后仰靠在床沿,她便顺势抱住了,还挺满足的样子,轻轻哼着,也不知说了什么。

厉其琛替她拉了下被子盖住后背,变成了他半个身子都与她一块儿躺被窝里了,睡梦中她还能照顾他一把,卷了下被子,盖住了他。

一刻钟后,匆匆赶过来的豆蔻,便瞧见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叫多事之秋,凉子管这叫多事之冬,前两天外婆病危,赶回老家了一趟,断更了两天真的不好意思,现在危险期过了回来了,o(╥﹏╥)o希望过年一切太平。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083.大喜日子

温如意这一觉睡的特别安稳, 待豆蔻进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懒洋洋抱着被子, 不愿起来。

开张第四天,脂如嫣不会这么忙碌, 温如意忙里偷闲, 打算下午再去瞧瞧。

“娘娘。”豆蔻端来洗漱的水,欲言又止。

温如意伸了个懒腰,接过豆蔻端着的水, 抿了口润了嗓子,一手支着下巴疑惑道:“昨天夜里我好像感觉王爷来过。”

昨天夜里温如意其实是有醒过的, 但睡意席卷着,整个人处在半梦半醒中, 意识混沌的很, 隐约记得厉其琛来了,就坐在床边,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温如意也记不太清了,实在是太困, 醒一下就睡了过去。

思索了会儿, 温如意将整杯温水喝完, 笑道:“应该只是做梦呢。”

豆蔻瘪嘴:“王爷昨天来时您已经睡下了,清晨才走的。”

“他睡哪儿?”

“就靠在这儿陪您。”

温如意一怔,视线朝床畔看去,他就在这儿靠了一夜?

王爷是有好些天没有来小庭院了, 温如意也知道相较于之前,这其实不太正常,但她前几日的心思全都投在铺子里,压根没细想过这个,如今静下心来,她又想不透他这“不太正常”的缘由是什么。

单看她能在府内自由出入,林管事还听命与她,自己也不像是失宠。

忖思半响,温如意问:“王爷这些天都歇在哪儿?”

豆蔻提醒:“娘娘,王爷平时夜里都是歇在琢园的。”

“那就更不像是失宠啊。”温如意嘀咕了声,“脾气这么怪,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是该去哄哄?”

尽管不清楚厉其琛这般失常的缘由,温如意还是觉得自己多少应该主动过去问候一下,毕竟吃他的用他的,还拿着他的铺子给自己赚钱,到这份上,她怎么也得去恭维不是。

如此想着,温如意便决定晚上去一趟琢园。

但不等她前去,正午时,下了朝回来的厉其琛忽然被临时授命前去掖州,一去便是十来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四,距离大婚不过两日。

这时温如意已经将要去恭维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脂如嫣的生意很不错,几天前还迎了几位官家夫人,这是客人群体的又一次越近,温如意想趁热打铁在第一个月里做出些成绩来,所以一直在研究如何让铺子内的这些东西更容易令她们接受。

整个定北王府表现出来的也是喜气洋洋的,王爷大婚在即,尽管人在掖州,并不妨碍各项打点,在王爷出发前去掖州后没几天定北王府的聘礼就已经抬去了穆国公府,二十三这天,未来王妃的嫁妆也由穆家族中旁支的堂兄弟送来了王府,王府上下打点一新,四处都能见到装饰用的红绸,林管事他们忙进忙出几天,将整个花园收拾妥当,早早将宴席的桌椅都备下了。

即便是有心思,这时也不会露出来,所以王府内的人看起来都很高兴。

但这份高兴并没有传达到穆国公府,从赐婚圣旨下的那天起,到如今距离大婚不过两日,穆国公府的上空就好像飘了一朵乌云,一直处在阴霾中。

定北王府又送了几口箱子的礼过来,可姚氏看着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草草看过礼单,叫人将东西抬出去,一转身,穆苓鸢站在前厅门口,正委屈的看着她。

“怎么了?”姚氏招手让她进来,看她连外套都没披,叫人赶紧去取来,捂了捂她的手,“好不容易好的,可别再犯了,老毛病难治。”

“嫂子,二哥真的不回来吗?”穆苓鸢仰头看她,越发觉得委屈,“我成亲这么大的事,写信给他也不回,现在人都不回来。”

“阿鸢,你二哥在昶州,那边正值战事,他抽不开身。”在外打仗的人,若是太太平平镇守的,赶回来也不是不可以,可现在战事吃紧,这时什么都不顾赶回来,是要直接被砍头的,姚氏甚至怀疑,这桩婚事定的这么急,要在三月里就办完,不是那定北王年纪大了拖不得,而是怕北倾回来会阻拦。

想到这儿姚氏心里说不出的闷,那天圣旨下来她就赶去求人了,江家去过,傅家去了,甚至是陆家她也去了,可给她的回应都是爱莫能助,嘴上说着他们也知道这婚事瞧着不太妥当,可临了要他们出面去圣上面前替穆家说话时,又都借故推脱。

穆家荣耀是还在,可早不复当年,若是公公和相公还在世,又岂会任由他们如此。

“嫂嫂,没关系的,他是王爷又不是老虎。”穆苓鸢转而露了个笑脸,虽然两个多月来又听了不少关于定北王的事,但她那天遇到的温侧妃不就是定北王府的么,看她那般,那些传言就不一定是真的。

姚氏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将她搂到了怀里,现在再说这些也都晚了,以定北王的家世地位,她穆王府这儿愁云满天,指不定还有人羡慕:“他不是老虎,但嫂嫂和你说过的话你都要记得,你年纪虽小却也是正经王妃,该做的都得做。”

没法改变这件事,姚氏就得想着如何让小姑子在王府好好生活西夏区,她现在年纪还小,王爷不会与她圆房,但这王府上下恐怕也拖不了再等上三四年,庶出的孩子是迟早的事,这些可都得提防。

“关妈她们已经去了王府,有什么事嫂子顾不及你的,你多听听她们的意见,但不是顺着,你得有你自己的想法。”

原本可以花上几年功夫教导的后宅之事,如今却得赶在几个月里都让她学会,姚氏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的阅历都塞给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穆苓鸢只得连连点头,半个时辰后走出前厅,人还有些晕乎乎。

才刚走了没几步,远远的一个小丫鬟匆忙跑过来,冲到穆苓鸢面前,一面伸出手将东西奉上,一面喘着气道:“小姐,二少爷来信了!”

穆苓鸢怔了怔,飞快的从她手中夺过了信,撕开后迫不及待打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最后盯着末尾几行字,嘴角微扬,开始傻乐。

“小姐,二少爷说了什么,是不是他很快能赶回来?”小丫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下小姐可以放心了。”

“是可以放心了。”穆苓鸢嗯了声,正要继续说,倏地合上了嘴,将信捏在手中,脸上带着笑意,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这脚步比来时要轻快多了。

“那奴婢去替小姐将衣裳备好,少爷回来您好去接他。”

“不必去。”

小丫鬟一愣,追上她的脚步:“不是每回二少爷回来您都要去接的么?”

“二哥他不回来。”

小丫鬟更不理解了:“不回来您还这么高兴,您不是一直都盼着他回来。”

穆苓鸢脚步一顿,笑眯眯回头看她:“这是秘密。”二哥说了,看完信就烧了,信上的内容谁都不许告诉,连嫂嫂也不能,这是她和二哥之间的秘密。

……

两日之后,定北王大婚的日子到来。

京都城的三月里晴天的日子居多,二六这日,天气非常好。

大清早定北王府这儿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途经的街上,站着许多围看的百姓,按着京都城这儿的习俗,迎亲队伍来去途中都有撒喜糖的,所以等着抢糖的孩子也很多,跟在迎亲队伍后边儿,一面唱着歌谣,好不热闹。

一个多时辰迎亲队伍到了穆国公府,在府外没等多久便进去了,穆国公府的客人不多,留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快正午时,围在外头的百姓看到穆家的人将新娘子背出来。

入轿后,这吹吹打打声越发喜庆。

迎亲回来的路并不是去的那条,绕了大半个京都城,黄昏时抵达定北王府,新娘下轿后,到进府了人还有很多。

林管事带着几个下人到外头撒糖,大喜的日子就希望多听到些恭贺声,围看的百姓也多是凑热闹来的,拿了喜糖自然都是说好话的。

府内,温如意站在走廊内,和吴侧妃一起,目送了新人进喜堂,看着厉其琛身边那抹娇小的人儿,再看她身上穿着的喜服,不禁感慨,真是漂亮。

喜堂内主持婚礼的是皇上派来的人,原本今天这样的大日子,皇上和太后娘娘应当要亲自前来,可一来怕场面太大引起骚乱,二来皇上近日身体抱恙,不便出宫,于是派了人过来送贺礼主持。

温如意看的饶有兴致,直到苏嬷嬷派人来提醒,她这才去了一趟大厨房,这一忙便是个把时辰。

等她将事情办妥,天色已暗,前院宴席都开了,温如意本想去芷园看看,瞧着天都黑了,还是明天再去更妥当,便带着豆蔻回了小庭院。

进屋后见桌上的点心没了,让绿芽去准备些吃的,温如意靠在卧榻上,将肩膀递给豆蔻:“快替我按按。”

豆蔻笑了:“娘娘可没动手。”

“那也很辛苦的,还错过了拜堂。”也不知道掌厨的御厨是怎么想的,非要她指点如何做豆花,幸好只是指点不是让她亲手做,口述她还是很在行的,要不然今天得毒一片,她直接在厨房里自缢得了。

“娘娘您怎么专想些不一样的……”

“别说话!”

豆蔻正按着,温如意嘘了声,扶着卧榻起身,看向床那边,刚刚她看到床幔有动静,好像有什么藏在床后边。

温如意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原本还风平浪静的床幔,随着她走近,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晃动,豆蔻忙拉住娘娘,温如意摇头,示意她从旁边过去将床幔拉开,继而端起一旁的矮凳子,举起来准备砸过去。

“什么人!”

“啊——”

高举的手一僵,温如意看着床幔后这个穿着喜服,左右手拿着点心,嘴里还塞的胀鼓鼓不断咀嚼的小人儿,整个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084.风雨欲来

温如意与她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之后, 被穆苓鸢下咽的声音给打破了, 因为点心太干她吃的太急,噎着了, 憋的满脸通红, 小手往自己胸口捶着。

“豆蔻,快倒水!”温如意催促豆蔻去倒水,喂她喝了两口, 一面替她顺着后背,“慢点喝, 先咽下去,别噎着。”

两刻钟后, 温如意看着坐在塌上, 左右开弓吃点心的小人儿,再度无语。

“……”温如意给她添了一碗汤,憋了许久,冒出一句,“您慢点吃, 还有很多, 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不要吃这么急容易伤胃。”

穆苓鸢咽下一口汤,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饺子,腮帮子胀鼓鼓着含糊不清道:“卯时起来时就吃了一点,之后再没吃东西, 奶娘说吃过了婚服穿不下。”

话音刚落,穆苓鸢憋着神色,空出一只手来,往下摸到了腰间后面,用力拉了下,将扣着的腰封给扯了开来,脸上的神情顿时舒缓下来,继续吃面前的饺子。

“……”温如意舀汤的手一顿,看她这样子,那像是饿了一天,三天都不为过了,“一天没吃东西更不能急,喝点粥,这些肉就别吃了。”

温如意端走肉盘子时穆苓鸢的手刚好伸过来,可没来得及,她满脸的遗憾看着那被豆蔻端走的肉,继而看向温如意,可怜巴巴:“我还没吃饱。”

生的好看的,穆苓鸢这般洋娃娃一样,纵使是吃成这样,温如意还是觉得她很可爱,这圆滚滚的大眼睛就足够令她屈服了,处在挣扎边缘,温如意捏着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新房内应该有不少吃的啊。”

穆苓鸢可怜巴巴道:“饺子是生的……枣子也只能吃一个,奶娘说那些都是压床用,不能拿来吃。”

温如意失笑:“胃里虚空,吃了这么多其实已经饱了,只是您自己感觉饿,若继续吃,等会儿就该积食了。”

穆苓鸢宝贝似的将面前余下的几个小包子揽到自己面前:“那我吃完这些。”

温如意让豆蔻去煮消食的汤,看她这身只摘下金饰的装束,连喜服也只脱了外罩的一件,耐着性子问:“您怎么会来这儿?”

穆苓鸢拿着包子的手一顿,随即咬了一小口不吱声。

“芷园那儿什么都不缺,王爷这会儿应该在宴谢宾客,您想吃什么叫她们送便是。”何至于跑去别的地方找吃的。

再者,真是去找吃的,距离芷园最近的也不是小庭院,她新入府的,要找到小庭院并不容易,而大喜的日子她要出来怎么可能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看样子,她是偷跑出来的。

接触到温如意的目光后,穆苓鸢低下头去,眼神闪着也不回答。

温如意并不急,笑眯眯望着她。

屋内安静了片刻后,穆苓鸢将包子放到盘内,抬起头看着温如意,大眼睛湿漉漉的,求道:“温姐姐,晚上我能不能留在你这儿。”

怕温如意不答应,她又保证道:“就一晚,天亮我就走。”

“侍奉您的下人们现在肯定四处在找您,您留在我这儿,迟早也会被发现的。”新娘子都不见了,这还能不急么。

“她们若是找到这里,你就说我在这儿留一晚,关,关妈妈会答应的。”穆苓鸢越说声音越低,是自己没了底气,毕竟她的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哪有新王妃歇在侧妃院子里的,还是在大婚当天,就算是她年纪小王爷不与她圆房,那不该呆在这儿。

温如意看了她一会儿,道:“您是不是怕王爷?”

穆苓鸢身子一抖,没说话,但也给了最真实的反应,她怕王爷。

温如意叹了声,厉其琛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她最初见了都有些怕的,更何况是眼前这小姑娘,但纵使是如此,她也不能整夜留在这儿,明天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这个新王妃。

王府里都是人精,不能让她们觉得王妃的性子好拿捏,以后的事说不准,起码不能是现在。

“您先留在这儿,我派人去芷园,让她们来接您回去。”温如意又补了一句,“留到宴席结束,王爷回琢园休息再回去,您看如何?”

穆苓鸢偷瞄了温如意一眼,捏着双手点点头,等温如意起身去外面吩咐,穆苓鸢整个人瘫坐在了坐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之前在芷园真的吓死她了。

她原本是没觉得害怕的,毕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通过温如意对厉其琛有个大概的印象,觉得他没有传言里那么凶恶,再者哥哥都说了让她安心嫁到定北王府,不必担心什么。

可当喜帕挑开,看到定北王,对上他的视线后,穆苓鸢从心底里冒出来惧怕,一瞬就占据了她的全身,她几乎是僵着身子做完了喜娘说的一切,咬到嘴里的东西除了是生的之外别的半点尝不出,他高大的身形像是一座大山,黑压压逼近,叫她忍不住缩瑟。

穆苓鸢过去的生活中并没有接触过几个男子,接触最多的就是远在昶州的穆北倾,而穆北倾素来爱笑,不会让人生畏。

眼前的定北王却始终是冷着一张脸,瞧不出高兴与否,又看似随时会动怒,特别可怕。

他还不爱说话,寥寥数语,讲出口时都是冷冰冰的,与生俱来的威严让穆苓鸢对他敬而远之。

喝过酒后定北王该出去敬酒了,穆苓鸢在那儿坐如针毡,尽管关妈妈安抚她说王爷晚上不会歇在芷园,可她还是怕,万一他来了额怎么办。

后来是越想越害怕,穆苓鸢就将屋内的人都遣了出去,让贴身的丫鬟去厨房里取吃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偷偷从后面的窗户爬了出去。

之前提早一步到王府的关妈妈曾将王府的地图绘制送回过穆府,穆苓鸢就是凭着对那地图的印象,躲过了芷园内的下人,溜到了小庭院。

小庭院内侍奉的人不多,温如意又还没回来,屋门便是关着的,她趁着守在门口的丫鬟离开时偷偷进来的,找地方躲时又被桌上的点心吸引,便拿在手中边吃边等温侧妃回来。

在这王府之中她别的人都不认识,就认识温侧妃一个,宫中一见穆苓鸢觉得她特别有本事,又看舒家的世子夫人都对她这么客气,下意识便想往她这儿靠。

现在看来,温侧妃果真和她想的一样靠谱。

……

些许时候过去,温如意走进屋子,坐在那儿的穆苓鸢忽的站了起来,温如意笑了:“您还饿不饿?”

穆苓鸢摇头,朝门口那儿看去,外面黑漆漆的,前院喜宴的声音也传不到这儿,这时辰也不知道敬酒结束了没,按理来说以定北王那样的身份,也没谁敢灌酒。

“我已经派人去了芷园,那边如今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关妈妈压下来了,再有半个时辰宴席就结束了,到时让她们接您回去,您看如何?”

“好。”穆苓鸢终于是放下心来,脸上绽了笑意,就这么看着温如意,略施了粉黛的双颊红通通的,特别的可爱。

温如意心中微叹,陪着她等了会儿,不多时,芷园那边来人了。

关妈妈带着两个丫鬟过来,还带了身更换的衣服,换过衣裳后,关妈妈向温如意道了谢,不待停留,很快带着穆苓鸢回去了,而那喜服也是被收拾包起来带走的,外边看着瞧不出是什么。

她们来时静悄悄,想必是谁都没有惊动,那位关妈妈在发现王妃不在屋里后第一时间就叫人封锁了芷园上下,这王府内还有不少吴媚儿的人手,而这么长时间过去香园那儿都没动静,也足以见得穆国公府来的这些人是有手段的。

厉其琛会娶穆苓鸢,肯定是另有意图,他若不去芷园,那这新王妃便不会受重视,关妈妈她们有些手段也好,否则小白兔一样的人留在府里,没人保护,可是要被欺负的。

温如意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几个身影没入夜色,转身回了屋内,这会儿她自己倒是觉得有些饿了,让豆蔻再去备些吃的。

此时。

琢园内从喜宴上回来已有一刻钟的厉其琛,坐在书桌前,正在听云束汇报。

“王妃从芷园去了温侧妃的小庭院,在那儿留个大半个时辰,适才被关妈妈接回去了。”

厉其琛往后倚了下身子:“侧妃呢?”

云束顿了两秒:“来时,温侧妃正在吃宵夜。”

厉其琛握着扳指的手顿了下,随即起身,云束还以为王爷是打算去小庭院,但厉其琛只是站在窗边看外面,接近月尾,月光暗淡,院外是黑蒙蒙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墙外忽然有黑影闪现,下一刻那道黑影就出现在了书房内,在桌上放下了一封红蜡封的信后离开。

厉其琛转身将信拆开,三张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且都字迹不同,署名也不一样。

不多时,厉其琛沉声开口:“备马车,入宫。”

☆、085.新年快乐

厉其琛连夜入宫, 天不亮时离开了京都城, 王府这儿, 是等第二天一早时才知晓消息,但对于王爷去了哪儿, 谁也不清楚。

原本该王爷携王妃入宫拜见太后娘娘和皇上, 如今也只能是王妃一人前去,下午回府,温如意她们前去拜见。

府里风平浪静, 昨夜大婚时王妃从芷园溜出去的事并未传开,温如意在园外到陈小婉她们, 随同入内,又在主屋外等了会儿, 被守在主屋外的丫鬟请到了偏厅, 一刻钟后,她们见到了新王妃。

穿着一身正红的宫服,头戴大饰,举止端庄,神情微肃。

穆苓鸢走进来时温如意她们都站了起来, 她没有笑, 视线从这些人身上略过, 在接触到温如意和吴媚儿时微微颔首,恰到好处,收回去后走至上坐,由人扶了坐下后, 淡淡道:“都坐罢。”

温如意抿嘴,虽说年纪不大,人儿看起来也是小小的,但这幅模样进来,倒是多了几分威严,尽管还是无法令人生出敬畏,但到底不会真的太小瞧她,拿她当个孩子看。

看着众人都坐下了,穆苓鸢冲身旁的关妈妈看了眼,继而从她手中接过了一份清册,她徐徐看下来,白皙而有些微肉的双手往后翻了页,底下安静一片,直到她放下清册,视线落到了在座的各位身上,声音带着故作的深沉:“三月初宫里赐了不少东西,我也用不着,就让底下的人收整了下,过会儿你们带回去。”

几个丫鬟已经将东西都抬来了,就放在后边儿的桌子上,高低可见身份,最多的那两份肯定是两为侧妃的,余下放着的也不少,乔语兰她们平日里的用度有限,瞧见这些时也欣喜的很,于是便都高高兴兴的道了谢。

不愧是国公府的小郡主,出手果真阔绰。

穆苓鸢将众人的反应收到眼底,视线在温如意和吴媚儿身上定了定,随即很快的看了关妈妈一眼,在身旁的丫鬟递来杯子后,她端在手中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吹,垂头时眼眸微闪,起来时恢复如初,目光投到了吴媚儿身上,语气和缓了些:“苏嬷嬷说,这几年府里的中馈之事,都是吴侧妃在打理的,辛苦你了。”

本就是代为打理的,王爷大婚之后就要交还给王妃,但话这么说出口,听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味,旁人是不会感觉哪里不对,到了吴媚儿这儿,却有几分催她赶快将账簿交出来的意思。

吴媚儿笑着道:“王妃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身在王府,这些本就是应该做的,岂有辛苦不辛苦的道理。”

穆苓鸢微顿,随即道:“说的也是,正好这几日王爷不在府上,吴侧妃得空就来芷园,和苏嬷嬷一起,将这些中馈之事交办妥当。”

说罢,穆苓鸢还停顿了会儿,询问吴媚儿:“吴侧妃可有什么难处?”

难处,她当然是有难处的,几日之内怎么能把这几年的帐都理清,纵使里面没有猫腻,这数十本的东西要算清楚也得花费不少时间,但吴媚儿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之前有大把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她都拖着没有办妥,无非是不重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小王妃,觉得她不能够执掌王府中馈,而如今王妃进门第一天就问她要交这些,吴媚儿心里可难受的很。

须臾,在穆苓鸢的注视下,吴媚儿笑着开口:“难处没有,就是妾身执掌这些中馈之事有两年之久,虽说之前已经收拾妥当,但在这几个月里又有新的出入,几天的功夫怕是不够,也担心匆忙之下容易算错。”

吴媚儿这么说完后,温如意看到王妃愣了下,随即她的视线要往关妈妈那边看,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拧过去,而是微蹙起了眉头,不说话。

这样的表情保持了好一会儿都没褪下去,吴侧妃说完后王妃一言不发,这情形,不就是吴侧妃的话叫王妃不高兴了。

在温如意这边的距离,能看到穆苓鸢宽袖下微握的拳头,她在紧张,但还是显得很镇定,将这不高兴的情绪落实的很到位,许久过去,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还是不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瞬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