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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18526 字 1个月前

☆、071.王妃人选

心间不淡定着, 面上, 温如意笑的谦虚:“那些都是街坊说的, 实际上家中的生意是妾身的哥哥在操持。”

陆晼莹看了她一会儿,描的精致的眉眼下, 一双凤眸内闪着笑意, 似是审视:“便是如此,耳濡目染,也错不到哪儿去。”

那天在莞城的新客栈内, 晋王世子和范二少也是这么说的!

“娘娘谬赞。”温如意含蓄的笑了笑,垂下眼眸, 真怕她下一刻会说出想尝尝她手艺之类的话,到时候推脱不过上阵去, 毒倒了这一片, 她那可真的算是“功成名就”了。

所幸陆晼莹不是范延皓,这儿也不是莞城,太后不会真叫温如意撸起袖子去御膳房里一展身手,温如意这句话说完后,很会活络气氛的刘氏, 沿着这问题, 便将话题带往了外面的一些吃食, 正所谓高手在民间,有些东西说出来,宫里的人都没听过。

“说起那河络子,我初以为是挂帐的络子, 谁想竟是面,细细长长,捧在手中真如络子一般,而之所以叫河络子,是因为煮的时候,是放在一条长形锅里,斜放着,这头放下淌到那头捞起来,时间整好。”

刘氏说的绘声绘色,太后她们听的也是饶有兴致,刘氏又借机说了几件外头的趣事,像太后太妃她们这样的,在宫里呆久了,对这些事尤为感兴趣。

这一绕,话题便直接从温如意这儿跳过,给绕远了。

到最后刘氏提远了些,一直笑眯眯听着的皇后,忽而道了句:“说起建州,母后,儿臣倒是想起来,定北王的一位侧妃就是从建州带回来的。”

说罢陆晼莹沉吟了下,看向吴媚儿:“是姓舒?”遂又看了温如意,“今日怎么没来?”

进屋之后就一直是被忽视的吴媚儿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解释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舒侧妃的身体不好,这两年在府中汤药不断还是如此,王爷念她可怜,便允了她离府归家去了。”

“何时的事?”

“就在月初,舒侧妃家中来人接她离开的。”

陆晼莹看向太后欲言又止,虽说这位侧妃是王爷自己封的,但封都封了,和那些妾室通房可不一样,侧妃还放出府去,于情于理都不妥。

太后对舒英还是有些印象的,话不多,看起来一副病容,不说话的时候坐在那儿容易被人忽视没多少存在感,再者,就是她的身份,当年姚家被降罪,株连三族,舒家受牵连,男丁充军女眷被送去了建州,这个舒英就是舒家的嫡次女。

厉其琛带她回来时候,距离姚家被降罪已经过去了有七八年,物是人非,也没人会再提起当年这种事去挑衅定北王,太后这儿也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听吴媚儿说人已经被送走了,太后的反应却是和陆晼莹不一样,她是高兴,这样容易被人拿捏不是,存在隐患的人本就不该留在府中,当初是拧不过,现在和定北王府没瓜葛了,太后乐的见此等结果。

于是,太后叹了声,看似是无奈的样子:“人都走了,随他。”

陆晼莹抿嘴笑笑:“王爷做事虽说随心意,但不会失了分寸,母后不必担心。”

“他若早日成亲,有个像你一样替他操持府中中馈的夫人,那哀家才算是真的放心。”太后心中所想,无非是想看着儿子早日成亲有继承的香火,这是每个做母亲的所期望看到的。

那边的李太妃接话道:“如今还有两位侧妃在操持府中事务,往后待王爷大婚,一切便能妥当了。”

吴媚儿执掌王府中馈做的如何?实际上做的还不错,偌大的一个后院,这么些个妾室,平日里与王爷无关的大小琐事都那么多,她都打理下来了,至于温如意,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沾过府中的事务,以前是轮不到,如今厉其琛没有让她做的意思,温如意的心思都挂在东街那间铺子上。

但对外说起来,别人总以为是一块儿操持的。

陆晼莹还在接太后那句话:“母后,儿臣想着,温侧妃如今操持这些府中之事,怕是还有些吃力,倒不如再派个人前去,一来教导些宫里头的规矩,二来可以指点一下温侧妃。”

陆晼莹的这番话,屋内几个人皆有了反应,太后娘娘是觉得这主意不错,之前她派了苏嬷嬷去定北王府,但打理的大都是琢园的事,如今再给这温侧妃派个人倒也行,毕竟以后入宫的次数多。

而吴媚儿却是有些紧张了,正妃还未进门,就要让温如意也跟着操持府里的事,她懂什么!

刘氏朝温如意这儿看了眼,没有言语,温如意轻揪着手中的帕子神情未变,心中开始骂娘,这皇后是不是有病,自己后宫的事儿不去操持,皇上的心不去揽,不努力生下皇嗣,管别人的事做什么。

从进门坐下开始提起的都是定北王的事,看似围绕她,其实不都关于厉其琛,身为大嫂,对小叔子的事这么上心,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温如意忍不住要往别处去想,该不会是什么旧情人吧?可皇上年长厉其琛十岁,皇后的年纪至少得长厉其琛四岁以上,这猜想中的‘旧情人’,似乎也不太成立。

忖思半响,温如意便要拒绝皇后的这个好意,往她身边添人,是指点还是监视谁说得准。

正要开口,守在门口的秦嬷嬷前来禀报,定北王来了。

此声通报完,太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今儿可都来得早。”

刘氏抿嘴笑着:“可都是想早些给您请安呢。”

正说呢,厉其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屏风旁,看到满屋子坐着的人也没有过多的神情,只看着太后,行礼道:“母后。”

“琛儿来了。”

太后看儿子的神情一下软和了下来,坐在那儿的李太妃随即起身告辞,跟着是之前过来请安的两位国公夫人,温如意看她们出去,微抬了下身子,也想跟着离开这里。

屁股才从凳子上挪起来,便接收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温如意扶住椅子上的扶手,人又沉了下去,那视线随即收了回去。

温如意垂眸,瘪嘴。

李太妃她们走了之后,这屋里剩下的,算起来都是自己人,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伤还没好又受了寒发热,接连数日这么躺着,如今见着人了,总觉得瘦了些。

厉其琛坐了下来,神情显得很轻松:“母后适才在说什么?”

“在提要给温侧妃添个人手,她清白人家出身,不懂得也该学着。”太后叫人去端些王爷爱吃的点心来,看了他一会儿,“可去过你大哥那儿?”

“还未。”厉其琛顿了顿,朝吴媚儿和温如意那边看去,语气有些随意,“府内有苏嬷嬷在,不必再添人。”

陆晼莹笑着道:“王爷,这添的人手,是为了帮温侧妃适应熟悉宫里的事。”

“既已成府,余下的这些事就不必母后再替儿臣操持,缺不缺人苏嬷嬷与吴侧妃最清楚。”厉其琛这才正眼看皇后,语气顿了顿,似是懒得再在这问题上多说一句,“至于学规矩,廖嬷嬷她们就在府上,何故多此一举。”

陆晼莹脸上的笑意微僵了下,很快复原,没再说什么。

定北王不服管教是出了名的,也就皇上和太后的话他乐意听,可不乐意的时候呢,谁的都不听。

“既然你有主张,母后也不多安排了。”深知儿子脾气的太后即刻停止了继续这个话题,不送便不送,这温侧妃即便是不教,性子看着也不差,有苏嬷嬷在凡事也偏差不了多少,重点是儿子这脾气,再要途中生变,那这娶正妃的事可又要悬了。

太后衡量着,便又生了要询问的心思,朝陆晼莹看了眼后,后者心领神会,起身对刘氏和温如意她们道:“花园内添了不少游戏,我们去逛逛。”

温如意巴不得早点离开,在吴媚儿起身后跟着起身,让皇后先行,跟着在刘氏身后离开了屋子,头也没回。

待她们出去后,太后看向儿子,笑问:“前几日云岚那丫头来给哀家请安,说是去过你府上了。”

厉其琛拿起一块糕点,嗯了声。

“说起来,过了年那丫头也有十六了,早前你舅舅为她选的两本亲事都叫她给拒了,也不知这丫头心里想的什么。”太后看着他,意有所指,“她那脾气倒是与你挺像,心里头打定主意了的,谁的都不听劝,打小呢,她也爱跟着你。”

“舒家为她选的婚事,必定不会差。”厉其琛又拿起另外一块,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抬起头时已是那随意的神色,“母后若是担心,就替她选选,不过京都城中合适的就这几位。”

太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直接将话引到了他身上:“那你这人选可定了?”

手中的糕点酥到轻轻一捏就碎,厉其琛的声音越发随性:“定了。”

太后一愣,她倒是真没料到儿子能这么干脆,之前说了三四年都不答应,短短几个月里,这就定了?

母子之间,到底还是太后先沉不住气:“哪家的姑娘?”

“母后放心,这人选必定在母后心仪之内。”

要说太后心仪,不就是她之前提过的那几家,可都让他给否了啊,再从这里挑总不至于,太后试探:“哀家也想,云岚那孩子乖巧懂事,倒不如放在跟前。”

“昭仪娘娘刚有身孕。”厉其琛的手搁到桌上,手上的戒指碰到了碟子,发出响动。

太后的眼眸猛然一缩,许久之后,渐渐松懈下来,仿佛是打了一场无声的仗,眼神之间,太后先行败下阵来。

太子生母身份低微,皇后至今无所出,底下的皇子中,二皇子早夭,三皇子才三岁,而舒昭仪肚子里的,要么是大公主,要么是四皇子,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可要是个皇子呢,太子身后无母族,这四皇子身后可是有整个舒家。

再要将舒家的女儿嫁去定北王府,可不就都要占齐了?

皇上是亲儿子,可他姓厉不姓舒,皇家那点事,太后可是比谁都清楚。

半响,太后叹了声:“倒是母后糊涂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儿子,云岚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一门心思的对琛儿好,一时头热就想到了那处去。

“母后不糊涂,母后不过是舍不得云岚,舅舅若将她的婚事定在甘州,往后见面的次数就少了。”

太后笑笑:“年纪大了,瞧什么都想留在身边近一些。”

“岳林王府的三少爷,儿臣以为不错。”

“张家?”

厉其琛掀开杯盖,吹了吹:“他是长房嫡出,从小聪慧,十五岁就过了应试,之后进了翰林院,三年后自请去了山青书院教书,整好长云岚四岁。”

京都城中才俊颇多,光是入了官场的就有不少,太后也记不全所有,岳林王府她自然清楚,但那三少爷并不在人选之列:“教书去了,好好的为何不呆在翰林院内?”

“母后,这位三少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厉其琛喝下一口茶,“山青书院每年都有人在应试中脱颖而出,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天赋。”

太后意会过来他前半句话的意思,无奈道:“你这孩子,云岚是骄纵了些,可心是好的。”

厉其琛不语,指腹缓缓摩拭着杯壁,太后这才又反应过来,笑骂:“你这孩子,既然已有人选,还瞒着母后。”

……

一个时辰多的功夫,天色渐有些暗。

御花园内点起了灯火,稍僻静些的一处假山旁,温如意捂着胸口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可算是从那群女眷中脱身出来了,竟还有人问她为何之前要抛头露面去铺子前买豆腐,这真是从小娇生惯养,不知百姓疾苦才会说的话。

这些人无非是觉得她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成为侧妃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要知道她现在和吴媚儿平起平坐,可人家父亲是四品少卿啊,她呢,摆摊儿卖豆腐的。

再往下说,就是她走了大运,人生中撞上这么一件事,就足够改变她乃至她家今后的命运。

温如意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若不是为了开铺子的事,半个时辰前她就出来了。

一面想着,温如意准备朝更安静些的地方走去,御花园内大大小小的亭子里都摆了几样点心,下着雪呢,大多数人都在宴客厅外走走,像温如意这样走这么远的,委实没几个。

才刚转过身,温如意的左脚便踩上了一个衣角,顺着这一角,温如意往假山侧边看去,瞧见了个蹲在那儿的小人儿,双手攀着假山,脑袋还往更里面的方向望去,她踩到的一衣角,正是她露在外头的裙摆。

☆、072.危机

从温如意的角度, 正好看到一部分的侧脸, 瞧着有些肉嘟嘟, 头上戴的钗饰简单大方,温如意看向她扶着墙的手, 一对儿品质上乘的玉镯映入温如意的眼帘, 价值不菲。

肯定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这儿虽说安静,却也没有到无声无息的地步,远处还有宴会厅那儿的动静, 温如意偌大个人就站在身后,踩到裙摆后挪开时发出了踩雪声, 对于注意力集中的人来说,这样轻微的响动都是能够挑动神经的, 那小人儿的身子震了下。

过了会儿, 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尤为精致可人的脸,带着些小心翼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落在温如意的身上,特别的好看。

温如意不由想起了一个形容词:娃娃。

这是个如娃娃般漂亮精致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 肌肤白里透红, 撑着大大的眼睛, 舒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泄露出主人的心惊来,温如意心叹,这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啊, 长的也太好看了。

穆苓鸢看着这个不断打量着自己的姐姐,眨巴着眼睛,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宫里的人,也不是嫂嫂派来的,看着面善。

温如意见她看的这么认真,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颊,越看越可爱!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吱声,假山那边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穆苓鸢伸手做了个嘘声的姿势,拉住温如意的手示意她蹲下来,被“美色”所迷惑的温如意,配合着与她一块儿蹲了下来,朝小人儿刚刚看着的地方望去。

就一眼,她看进去了。

这时只要有人从外头的路上经过,稍微看的仔细些就能够发现假山这儿蹲着一大一小两抹身影,都撑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假山后头。

假山后边是一小片用矮树包围起来的地方,春日里会种些花草,如今这时节大雪覆盖,没人在意,那些枯草早就被埋在雪地里了。

而现在,这片不大的雪地里,满是脚印。

她们一大一小蹲看的方向那儿,两个身形偏瘦的男子已经从被他们打晕的宫女身上将衣服换下,穿到了自己身上,因为女子衣服繁杂的缘故,他们穿好了好久都没收拾齐,还相互帮着系带子。

画面感特别辣眼睛。

很快,温如意看到他们相互收拾头发,要乔装打扮成两个宫女的模样。

温如意常在电视中看到,自己拍戏时也经常会遇到这种男扮女装亦或女扮男装的情节,但因主角颜值的关系,且还能一看,可眼前这两位,身材是勉强符合,把自个儿塞进宫女服里去了,可这模样不对啊,一看就是男相,不矫揉造作也就罢了,非要拿捏出一些女相来,更叫人难以忍受。

虽说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就这两副德行要还能蒙混过关的话,这皇宫里的人岂不都是瞎子?

正想呢,那边两个人已经将宫女的发饰收拾妥当,从那两个昏倒的宫女头上将发饰摘下来都戴在自己头上,相互看了看后,不知低声说了什么,两个人又开始搜两个宫女的身。

温如意看着他们蹲下时那猛绷了下的衣服,抬手轻轻扶额,要瞎。

看旁边的小人儿,还目不转睛看呢,温如意看向那两个被打晕的宫女,她们身上就剩下内衬的衣服了,这大冷天的,整件外套都给扒了,岂不是要冻死在这里。

耳畔忽然传来他们低声说话:“东西呢。”

另一个转身,从温如意看不到的角落里端出了两个盘子,这两个宫女应该是中途被他们拖进来的,手里捧着的东西洒落一地,如今他们一一捡起来放到盘子内,还得清理干净上面沾着的雪。

温如意看仔细,有绸缎,一匣子的珠花,还有几个锦盒。

若是劫财,看到这些早就都收入囊中了,怎么还会小心的擦干净再整整齐齐放好,温如意思索着,这边可是御花园,在这儿呆着的非富即贵,还有宫中妃子,他们借这一手,是想做什么?

“还差了一件。”两个假宫女清点了盘子上的东西,其中一个开口,“快找。”

假山后面光线有些暗,尤其是偌大的假山遮着,许多地方看不仔细,温如意见他们两个四下搜寻东西,跟着找起来,比起他们那一圈寻找,这边光线更好一些的温如意很快发现了被他们落下的一个精致木匣。

那就一只手可捧的小匣子,半个身子嵌在雪里,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藏在她们前面些的灌木丛中,不仔细找的话容易错过,可若仔细找的话,连匣子带她们,都会被发现。

温如意悄悄伸手,捏住了紧张扶在枝杈上的手,穆苓鸢扭头看她,喉咙吞咽了下,很快看向那两个假宫女。

温如意期望他们不要找过来,毕竟他们不是求财,可这两个人的毅力超乎了她的想象,或者说,这盘子内的东西必须是一样不能少的,两个昏过去的宫女周身没有找到后,很快,他们便往这边找。

脚下的雪已经踩踏成了冰,在用力之下,发出很轻微的瑟瑟声,宴客厅那儿的喧杂与这儿形成鲜明对比,温如意的耳中,仅有这踩雪的瑟瑟声,两个人的呼吸都放慢了下来。

“这里!”

其中一个终于发现了嵌在雪地里,快要埋住的匣子,捡起来后正要扔给身后的同伴,抬头时,却对上了灌木丛后边两双大眼睛。

空气里片刻的凝滞。

吐纳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变成了薄雾,缓缓散开去,三个人像是冻住了一般,目光相对着,心脏的跳跃声在每个人的耳朵内传荡。

几乎是同时,那假宫女伸手要来抓她们时,两个雪团子砸向那假宫女,噗的一声,很是精准的在那假宫女的脸上绽开来。

下一刻,温如意拉起穆苓鸢,飞快起身朝人多的宴客厅方向冲去。

温如意曾在拍戏时体会过这种没命逃跑的感觉,当时是夏日里,除了累之外,还没觉得特别难受,可这会儿拉着个小姑娘,数九寒冬的天,呼吸进去的空气冷的可以把人冻住,满胸腔的凉意,搅的人很不舒服。

可又不能停,脚都跑酸了也不能停下,只得空看一眼旁边的小人儿,只见她喘的比自己还厉害,不断的吞咽着,两个人说话的空闲都没有,只顾着赶快跑。

身后的两个假宫女即刻追了上来,但只追了几步他们就停下来了,一来裙子束缚了他们跑不快,而来温如意逃跑的那方向,他们要是追过去就极容易被人发现。

不知道那两个人藏在这儿看了多少,两个假宫女互看了眼后,快速将两个昏迷过去的宫女拖到一旁藏好,收拾过后端了盘子,从另一条路,朝着御花园正热闹的地方快步走去。

……

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有许多人时,温如意先扭头看身后,继而慢下脚步,几步后停下来,大口喘息。

穆苓鸢也说不出话来,红扑扑着脸颊,喘着气看温如意,一双大眼睛看得人欢喜。

温如意转身看她,须臾,两个人笑了。

温如意抬手擦去她头上的雪花,晚上的雪也不算大,这都能在她头上积起一些来:“你在那儿蹲了多久?”

“我看到他们打晕了宫女拖到假山后边。”穆苓鸢一句话说完,她是发现了有人挟持宫女才跟过去看的,却不想他们是要自己假扮成宫女,“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将盘子上的东西找齐,肯定是要送去哪里,那两个宫女是什么方向走过来的?”自己安全了,温如意开始想那两个假宫女的去向,就那架势,铁定没好事啊。

穆苓鸢指了指自己,往前面看去,温如意一怔:“是往这条路?”

穆苓鸢点点头。

温如意四下看去,御花园内四通八达,她们这条路跑过来的,那两个假宫女想要过来,肯定不会再选这一条,而如果是她的话,计划中出了这样的意外,为了避免跑走的两个人去叫人,会加快计划实施,要赶在他们被人发现之前完成计划。

温如意看着穆苓鸢,这小丫头对皇宫应该比她熟悉:“你说他们端着那些东西,会去哪里?”

穆苓鸢想了下:“那些应该是赏赐。”

今天是年三十,这些东西若是拿去宴客厅中作为赏赐,未免有些少,她刚才也没看到他们在这些匣子内动手脚,不是通过物件的话,他们就得近身办事了。

要是下毒害人之类的,也无需这样大费周章,还是两个男的乔装成宫女,莫不是想杀人?

分析了一通都没有足够的头绪,温如意看向几个灯火通明的暖阁:“看看去。”这两个人的体征这么明显,只要出现就容易认出来。

☆、073.突发状况

天色越来越暗,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会儿, 花园内越发热闹。

宴会是京都城中最常见的交际方式, 尤其是宫中的宴会,一年到头不会有几回人来的这么齐, 这些平日里甚少出门的夫人们, 都想趁着机会多与人打些交道。

在去假山那儿图清净前,温如意已经经历过一轮这样的事,吴媚儿带她去和各位与定北王府相熟的夫人打招呼, 这些人对她表现的兴趣缺缺。

越是上层的人越现实,温如意靠着对定北王的救命之恩从一个普通人家的豆腐女跃升成了王府侧妃, 在她们看来,她的运气已经用完了, 今后也就止步于此, 而定北王那样的人,这宠爱又能够持续多久呢,转个背又有了新欢,温如意徒有个侧妃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 完全没有结识的必要。

倒是吴媚儿, 介绍起来时十分热切, 仿佛是看不够这些夫人们对温如意的不在意,没从温如意脸上看到挫败,却从那些人的不重视上得到了安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早晚的,早晚温如意会和舒英一样。

现在不用回到那样的场合去,温如意自然是十分的乐意,先叫了几个宫女去假山那儿替自己找东西,看看能否发现那两个被打晕的宫女,及早救回来以免冻伤,继而带着穆苓鸢往各个暖阁走去。

温如意想避开吴媚儿,穆苓鸢想避开嫂子,两个人无声达成了完美共识,特别的低调。

一刻钟后,温如意经过两个暖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暖阁内都是些女眷在聊天,进进出出的人也有,但没有谁是端着赏赐过来的,两个假宫女和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没出现。

温如意朝四周看去,这点时间早就够他们出现在这里,难道因为她们撞破而放弃了?

若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温如意早喊人去抓了,可眼下时间紧迫,要那两个假扮宫女的人想做些什么,她这头找人去通禀,从下往上再吩咐下来找人,黄花菜都凉了。

穆苓鸢指了指那边进出人不少的暖阁:“那边。”

比起这儿的阁楼,穆苓鸢所指的那间,比其他的都要来的大一些:“你看到他们了?”

穆苓鸢摇摇头:“贵妃娘娘和舒昭仪都在那儿。”她之前离开这儿时才看到几位娘娘进去,如今外头人这么多,肯定都是向她们问安去的。

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起乱子,温如意拍了拍穆苓鸢的肩膀:“我们在边上看看。”

两个人相携走过去,温如意还看到了一张熟脸,没遇上吴媚儿,反倒是遇上了刘氏。

“温侧妃,你也在啊。”刘氏笑眯眯看着她,继而看向她身旁的穆苓鸢,“哎,这不是国公府家的小郡主么,我刚刚才遇见你嫂子呢。”

穆苓鸢拉着温如意的手,脸红红的有些紧张,低着头不做声,刘氏是看出些门道来了,刚刚穆夫人与她打招呼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又吩咐人去找小郡主,似是找不着人,说不准是这姑嫂间闹脾气呢。

刘氏倒也没说破,也没问温如意是怎么与这穆国公府的小郡主走在一块儿的,只笑着邀请:“外头冷,宴会还未开始,不如去里面坐会儿。”

之前在景安宫中她为自己解围了好几次,虽说不清楚她那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可人家到底是帮了,温如意还真不好拒绝刘氏的好意。

“走。”不等她说什么,刘氏走过来笑挽了她一把,将她带上台阶,往阁楼里走去。

进了阁楼后温如意就看到了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坐在那儿,她旁边是比她更为贵气的女子,两边座下都有人,温如意便拉住了穆苓鸢,两个人就在门口进去些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往里走。

“世子夫人,宴会不是快开始了么,我们就在这儿待会。”

刘氏见此也没勉强她,与相熟的夫人打过招呼后,往舒昭仪那儿走去,温如意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女眷,视线随后落到上座两位女子,太后姓舒,这位是舒昭仪,看刘氏和舒昭仪的熟络样子,原来是一家人啊。

温如意忽然想到了舒英,被贬罪女,同样是姓舒,似乎和这舒侯府没有多大的关系。

正想时,衣下的袖子紧了几分,温如意低头看穆苓鸢,小人儿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那儿走进来了四个宫女。

两个领路,两个捧着东西,温如意看着后面端着托盘的两个宫女,视线跟着一紧。

刚才在御花园里没有发现他们,原来是去添妆了。

可饶是如此,因为之前看了他们换衣服那一幕,即便是现在略施了些薄粉,看起来不那么违和,有些像女子了,在温如意眼中,这还是两个活脱脱的男人,而看周遭这些夫人女眷的反应,竟是没人觉得后边儿两个宫女不同寻常。

四个宫女是往贵妃的方向走去的。

穆苓鸢想要冲出去指认,温如意按住了她的肩膀,拉着她往后退了步,将两个人隐藏到别人身后,轻轻摇头:“不要轻举妄动。”直接指认的话,这两个假宫女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阁楼内人太多,还有个身怀六甲的舒昭仪,不能出事。

“那怎么办?”穆苓鸢轻剁了下脚,“他们一定是把那两个宫女藏起来了,要不然去找首饰的人肯定会发现她们,开始搜人的。”御花园内一旦开始搜人,他们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哪能混进阁楼里来。

“你站在这儿,别让他们发现你,以免打草惊蛇。”温如意朝后看去,人都往贵妃和舒昭仪那儿靠,后边反倒是空阔许多,几张椅子摆着也没人坐,温如意便悄悄靠过去,靠到了木柱子旁,往贵妃那边望去。

两个领路的宫女已经走到贵妃面前,恭敬说了些什么,贵妃看向她们身后的托盘,神情里露出了些兴趣来,那两个宫女往旁边靠,拿着托盘的就要往前走,让贵妃能更进一步看到托盘上的物件。

就在他们迈步第一步,稍显安静的阁楼内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是桌椅被翻到在地上时发出的响声。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被这突兀的声音给吸引了,包括贵妃在内,而两个原来在贵妃身后的宫女,出于对突发事件的警惕,很快走到贵妃面前,阻隔了那两个假宫女走过来递托盘。

紧接着,带着害怕和恐惧的声音响起:“有……有老鼠,啊!好大老鼠!”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弄倒了桌椅,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声,胆儿小的顿时跟着急了:“老鼠在哪里!”

“它跑过去了,啊在你脚下。”

“啊!”仿佛是真有老鼠,就是脚下压根没东西,听到有人说在你脚下,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双脚胡乱踩踏了起来,后边儿这一闹腾,引起了骚乱。

“啊真的有,在这里!”

“快,快叫人来抓。”

温如意躲在柱子后面,见那两个假宫女已经接近不得贵妃,假装很害怕的拉住了那喊着要抓老鼠的夫人:“它往墙边跑了。”

“真的?”

温如意点点头,缩在那儿似是惊魂未定:“真……真的,我看着它跑过去的。”

周遭几个人这才安心下来。

经过了这么一阵骚乱,等那两个假宫女再要把东西送上去时,贵妃娘娘已经淡了想看那东西的心思,摆了摆手:“收下去。”

那两个假宫女面面相觑,贵妃身边侍奉的宫女重复道:“你们先下去。”

大抵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两个人没有动,其中一个似是吊着嗓子开口:“贵妃娘娘,这是银作坊内特地命奴婢送过来,给娘娘您挑选的。”

这么一说贵妃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身前那宫女忙扯动他们,暗声道:“娘娘让你们下去就下去,怎么没点眼力劲。”

原本只是用了四五分力,宫女之间,谁都能推动的,再者皇宫之中,再蠢笨,要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还能活的到现在么,所以这宫女也只当她们两个是奉命行事,她提醒过了也该走了,可这一推,竟然分毫都没推动她们。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宫女抬起头看她们,错觉一般,从其中一个的眼中看到了杀意,正好她伸手去接这人手中的盘子,抽动时,看到了那宫女藏在袖中的银光,当即反应,“娘娘小心!”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只见那宫女将整个盘子抛到了宫女身上,手一动,短匕从她袖中滑落下来,握在手中后,一把推开了宫女,朝贵妃刺去。

而之前听了贴身宫女一声提醒后的贵妃,狼狈躲开了第一记后,朝舒昭仪那边避去,阁楼内顿时乱作一团。

这可不是窜进来几只老鼠那么简单的事,阁楼内的女眷们,有没几个真正见过动刀动枪的画面,如今寒光一闪,这俩宫女朝贵妃娘娘袭击而去,她们跟着被吓得不轻,生怕伤着自己,纷纷朝门口避去。

站在柱子边上的温如意,看到不断往舒昭仪那儿退避,有意识无意识撞着舒昭仪的贵妃娘娘,心中暗道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074.美人救美人(补全)

瞧着那两个宫女是想要刺杀贵妃的, 可渐渐的画面就有些变了, 因为贵妃与舒昭仪避在一起, 那两个宫女想刺杀贵妃,势必是要牵扯到舒昭仪。

舒昭仪身旁一直有两个宫女护着, 主要来人及时, 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场面太混乱了,门口那儿都是往外避的女眷, 这导致门口被堵,外面听到动静的人进不来围在外面, 里面的人又出不去,彻底的挤在了一起。

“快来人!”宫女拦在舒昭仪前面, 一面喊着, 一面警惕看那两个假宫女,昭仪娘娘还怀着龙种,这时要出些什么岔子,她们都得跟着没命。

两个宫女挡了前面,贵妃和舒昭仪的后背便暴露了, 那边的李氏赶不过来只能干着急, 还时不时朝外看去, 这么大的动静早传开去了,为什么还没有派人过来。

此时,之前带领那两个假宫女进来的其中一个宫女忽然发作,从贵妃她们的后方进刺。

由于太过于专注警惕前方的两个假宫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阁楼内的人只当这两个托盘的宫女是此刻,谁也没想到还有刺客藏在其中。

贵妃顿时慌了。

腹背受敌,前面还有宫女挡着,后面可什么都没有,这两个刺客的目标太明确,不浪费一丝时间在别人身上,就一味盯着她,而此时贵妃根本无暇去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派人来刺杀她,她飞快看了眼舒昭仪,连考虑都没有,朝前跨了一步,将自己藏在了舒昭仪和那两个宫女之间,还撞了下舒昭仪,将危险留给了身怀六甲的她,把她当成了挡箭牌。

被撞了下后的舒昭仪向后退了步,她身子重,全身心都在保护自己的肚子,等她扭过头去看时,那本来是刺向贵妃的刀直冲着舒昭仪而来。

她低呼了声,看着那刀尖整个心都悬起来了,只能下意识的搂住肚子,想要保护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耳畔传来几声焦急的喊叫。

也就是刹那间的功夫,有人伸手用力的拉开了她,挡在她面前的手背,被那刀子狠狠划了下。

温如意吃痛的瞪着那个宫女,两个假扮还不够,还有同伙!

一刺未成自然有第二次,温如意把舒昭仪拉过去后,这宫女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忽视了她们朝贵妃刺去,温如意捂着伤口看着,总觉得这位贵妃,躲藏起来都很有技巧,之前就三番几次的想拿舒昭仪做挡箭牌,如今就一个没有武力值的宫女护着她,竟还能躲的顺利,可真不简单。

这时外面的人终于进来了。

如温如意所料,阁楼有人行刺贵妃的事传出去,先是到了皇后耳朵里,继而才吩咐下来去内禁那儿调派人手来抓人,中间这点时间,保的保不下性命全看个人运气。

行刺贵妃的两个假宫女见已经有人进来,放弃了继续刺杀,两人逃到了窗户边上跳了出去,而这个险些刺伤到舒昭仪的宫女,在逃出去时候被人拿下。

“娘娘!”

舒昭仪的贴身宫女忙扶住她,舒昭仪略微苍白的脸上满是对温如意的关切:“温侧妃,你没事吧。”

手背上被划拉了个口子,不算深,伤口却有些长,温如意用另外一只手捂着伤口止血,笑着摇头:“不碍事,昭仪娘娘快去休息吧,找个太医瞧瞧。”

“温侧妃,改日本宫再与你道谢。”腹间传来一阵坠痛,舒昭仪来不及和温如意说着道谢的话,皱着眉头,被两位宫女匆匆送离开御花园,往自己宫里。

贵妃娘娘也吓得不轻,虽说她没受什么伤,但依旧是双腿发软,那两个人竟然是想杀她。

不多时,贵妃娘娘被人扶着离开去一侧休息。

听温如意的话一直老实呆在那儿的穆苓鸢跑了过来,看她手背上渗出的血:“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流了血,划破了而已。”

温如意拿了帕子盖在伤口上,在手心里打了个结,很快那帕子上就渗了一片,看穆苓鸢还一脸担忧,忍不住捏了下她的圆脸:“只是划伤了下,到时包扎过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伤。”

“你怎么不避开?”要是避开的话肯定不会受伤的。

“那一刀若是砍在舒昭仪的身上,惹了皇上大怒,可不是什么好事。”温如意低头解释,她是可以不冲上去,可当时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多想,外面的人进不来堵在门口,即便是大声嚷嚷也不能改变什么,况且原本和别的女眷一样安全的舒昭仪,因为贵妃的不断靠近导致她陷入了被动和危机,出不去的她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来救人。

穆苓鸢看了她一会儿:“还疼么。”

话音刚落,温如意都来不及接上一句半句的,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十分焦急的声音。

“鸢儿!”

背过身去,是穆国公府的夫人姚氏,她正一脸焦急的往这儿赶过来,赶到穆苓鸢身前,先是检查过她有没有受伤,继而问她:“派了好些人去找你,你去哪儿了究竟,宴会快开始了,你好好跟着,不可以再到处走动。”

穆苓鸢不肯走:“太医还没来。”

温如意冲她笑着,安抚道:“你先跟你嫂嫂过去罢,都会些小伤,不会有事的。”

姚氏看向温如意,她深居简出,对这位定北王府的侧妃,也是今日才见到,虽说不知鸢儿怎么会与她一道,但出于礼节,姚氏还是关切了温如意的伤势:“鸢儿多有叨唠之处。”

温如意起初以为小人儿和嫂子关系不好,但看这样子似乎是不错的,只不过闹着别扭呢,遂笑道:“我与她很投缘。”

“嫂嫂,我再陪如意姐姐一会儿,等太医来了我就走。”穆苓鸢软着声求道,“宴会不是还没开始么。”

男子看了怎么想温如意不知道,反正她看到小人儿这么求人的模样,是什么都会依了,她都想替穆夫人答应下来了,却见穆夫人肃着神情看着她,显然是不为所动。

“刚刚你中途离开,让俞夫人好等,你要去赔不是。”

“可是……”穆苓鸢轻跺脚,看了看温如意,又看穆夫人,嘴微噘。

这时,刘氏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你们先去,我在这儿就成。”

穆夫人道了谢,拉着穆苓鸢离开,小人儿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的看她,等走出门口后,从背影看,像是被训话了,耷拉和神情,别提多可怜了。

温如意叹了声,这要是求到她这儿,没开口就应了。

……

一刻钟后,温如意坐在一间小暖阁内,看着为自己上药的宫女,眉头时不时蹙着,好疼。

替舒昭仪挡那一下时还没觉得太疼,血渗出来时也没觉得,可这会儿上药了,就跟喝酒的后劲,每擦一下都觉得疼,手搁在枕垫上也觉得疼,一阵阵的。

宫女小心将凿好的药涂抹到伤口上,纱布缠绕,抬起头看温如意,从头到尾没出声的温如意,两条秀美快拧一起了。

渐渐的,在药物作用下,伤口处没那么疼了,宫女抱着药箱退出去,刘氏在旁给她倒了杯茶:“好些了吧。”

以往拍戏的时候温如意也没少磕着碰着,所以疼归疼,她都忍得住:“好多了,世子夫人不去舒昭仪那儿看看?”

“那边人多,也不缺我一个,再说,昭仪娘娘吩咐了,让我好生照料你。”刘氏说这话的时候,比之前要来的更加真心实意,她是亲眼看到温如意将舒昭仪拉开的那一幕,若没有她的话,如今受伤的就是昭仪娘娘了,她还怀着身孕,哪里能出一丁点岔子。

所以刘氏很感激温如意。

“我也没做什么。”温如意将手藏到袖套中取暖,“只是觉得那两个宫女十分奇怪,就多留意了些,舒昭仪可好些了?”

“太医瞧过了,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卧床休养几日便可。”刘氏看着她,心中微叹,太后娘娘和公爹有多重视舒昭仪腹中的孩子她是最清楚不过了,而这皇宫中,多少猫腻是说不清的,她替舒昭仪挡的一记,舒家算是欠下一份大人情了。

先是定北王爷,再是舒昭仪,太后娘娘那儿肯定还会有所表示,刘氏觉得,这位温侧妃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温如意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那就好,宴会已经开始了,世子夫人不用留在这儿,我没事。”

“年年都来的,也不新鲜了,倒是你,今年第一回参加这宫宴,却得留在这儿。”刘氏想到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起身,“瞧我这记性,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不等温如意说什么,刘氏叫了候在门口的宫女,朝宴客厅的方向走去,这边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温如意坐在那儿有些无聊,从袖套中抽出手,前后翻看了下,手指微曲,还是有些疼,回想起从见到那两个刺客开始的情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多时,门口那儿传来了动静,温如意心想世子夫人才去多久呢,这么快就回来了。转头看去,高大的身影快把门外的雪景都给遮住了,眼中就只剩下他的样子。

正要起身行礼,手撞到了桌上,刺剌剌的疼,温如意心里莫名的,就感觉有些委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节补全

☆、075.王爷喂食

要说疼吧, 就那一阵, 过去后似乎也没那么厉害, 温如意并不是那么娇贵的人,以前拍戏时吊威亚, 手腕都险些勒断过, 也就是疼的掉眼泪而已,可看到厉其琛朝她走来时,心间某一处便胀鼓鼓的有些难受。

鼻头发酸, 明明没那么疼了,就是觉得委屈, 没由来就这么冒出来了,他没来时自己还乐呵着, 见到他之后就变这样了。

厉其琛走到了她面前, 低头看她,声线浑厚好听:“受伤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温如意面前的这身影,令她觉得十分的有安全感,便是那两个假宫女再出现在这儿, 也不会担心什么。

须臾, 温如意憋着那胀鼓鼓的感觉, 伸出手上的那只手,望着他不吱声。

温如意是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情,但在厉其琛眼底,他的这位侧妃, 可是头一回露出这样的表情,撑着这双大眼睛,睫毛轻颤着,从中流露出一些极力想要藏回去的小委屈来。

她的手还举着,纱布缠绕的手背上渗出了些药草的颜色,靠近手指的纱布那儿微见血色,原本白皙的手,如今露出的部分都带了些青红,配上她这神情,瞧着是很可怜。

厉其琛仿佛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三个字:要安慰。

她这是……在撒娇。

厉其琛看了她一会儿:“疼么?”

温如意微瘪了下嘴,不做声,满脸写了一个答复:疼!

那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似是在笑:“不怕了?”

怎么会不怕,怕死了好么,穿越过来这半年里,温如意感觉自己的经历就像是过山车,动不动就心惊肉跳,大火也见着了,拿着剑举着刀的场面也见着了,甚至见着有人倒下死去,人命啊,到了这儿更得小心翼翼的保护好。

温如意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怕你还扑上去。”

温如意放下手,那不是因为舒昭仪怀有身孕么,她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更不是圣母,但那是个孕妇,腹中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她可不忍心。

这样的小神情尽数被他收入眼底,她那样惜命的一个人,逃跑起来可是比谁都快,之前在开善寺几秒就不见了踪影,如今却替舒昭仪挡了一下。

莫名的,厉其琛生出一股不大乐意的情绪来。

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怎么?”

“咕噜”一声,回答他的不是她的说话声,而是从她腹腔内传来,胃在咕咕叫。

温如意的脸登时涨红了,紧接着,她听到了笑声。

温如意恼羞,她从中午出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连茶水都没喝几口怎么就不能饿了,要不是受了伤,她现在就该在宴客厅里看着那些曼妙身姿,吃着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吃食。

从亲戚关系上来说,她救的舒昭仪,那还是他的表姐呢,她怎么就不能饿了!

想到这儿,温如意看着他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厉其琛的笑意传到了眼底。

……

一刻钟后,在御花园内偏景安宫方向的小暖阁内,温如意看着一桌的吃食,馋的胃里越发咕咕的叫唤。

待宫女将最后的汤羹端上来后退出去,温如意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要夹面前的雪花藕来吃,可才刚握住筷子呢,温如意就悲催了。

她伤在右手,手背上的伤由于被划拉太长,伤及了静脉,导致她五指不能动弹,一用力就痛,无法握好筷子。

温如意不死心,调转目标去拿调羹。

“……”

没有什么能阻挡温如意对这些吃食的决心,右手不行她还有左手,温如意很是顺利的用左手拿住了调羹,先舀了一勺汤羹送到嘴里,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随即看向盯了许久的雪花藕,上手,用调羹去舀。

雪花藕顾名思义是用莲藕做的,切片的藕蒸熟之后,用以调味,之后在撒上刨丝的沫儿,看起来就像是雪花落在上面一样。

听起来名称不错,吃起来的味道应该也不差,可就是有一个问题,切片的藕太大了,温如意左手又使的不灵活,接连舀了两次都没舀起来,第三次堪堪脱离了盘子又给掉回去了,温如意看向雪花藕隔壁的酥卷,再看向隔壁的菜,没几样是能用调羹顺利舀起来的,而能舀起来的那几样,都不是温如意爱吃的。

……想掀桌。

温如意想想都不太甘心,她饿啊,难道要她撑过子时,回定北王府去等着豆蔻她们喂她么。

若是没送来吃的也就罢了,现在一桌子好吃好喝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已经牢牢黏在椅子上了,动弹不得,唯有吃饱可破。

思及此处,温如意扭头看坐在那儿的厉其琛,眼底的意思袒露无意:“王爷,能否叫个宫女进来,妾身不便用食。”

厉其琛看了眼她盯过许久的雪花藕,拿起她刚才一直没法抓好的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片雪花藕,放到她面前的碗里,正好搁在那调羹上面。

温如意怔了怔,饥饿战胜了理智,根本无暇分许厉其琛的这个行为背后的意思,温如意拿起调羹将藕片送进了口中。

这一口下去,温如意更圆满了,民以食为天,吃饱才是头等大事,将那疑惑的事儿都往后挪,吃着厉其琛夹过来的菜,还能有空暇的时间指着不远处小蒸笼中的水晶饺子:“还要这个。”

厉其琛依了她。

“酥鸡肉。”

“还有那什锦。”

“鸭血冻。”

待她吃了七分饱后,速度慢下来了,心绪也开始集中,温如意看向厉其琛,看着他慢条斯理将一块酱烧的肉夹到碗里,原来那一口还未顺下去的糕点,顿时让她觉得有些噎。

天哪,她刚刚是让厉其琛给自己夹菜?

“嗝”的一声,温如意忍不住打了个嗝,心中乱锤,温如意啊温如意,这下真的是胆儿肥了,指挥定北王给她夹菜,这样的事,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别人都不曾有过吧。

他夹她就吃啊,刚刚在他下筷子时自己就该制止的,喊个宫女进来又不是多难的事,这下好了,她这人生成就中,又能添一笔。

暖阁内很安静,温如意的打嗝声尤为突兀,厉其琛看着她,不知是恼羞的还是太热,她的脸红扑扑的:“吃饱了?”

温如意忙点头:“这么多足够了,王爷您也还未用膳吧。”

厉其琛道:“御花园西侧的树丛里发现了两位晕过去的宫女,身上的宫女服已经被人头偷走。”

“她们没事吧?”难怪叫人去找都没找到,那两个假宫女早已经把人安排到了别处,所幸是救的及时,要不然这样的大冷天里,不用多久就会被冻死。

厉其琛又问:“你在哪里遇到穆府的小郡主?”

倘若在别人面前要说四藏三也就罢了,但对厉其琛,温如意不能撒谎,于是她将自己和穆苓鸢在假山那儿遇到的事情,到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末了,温如意也说出了藏了好久的疑惑:“王爷,阁楼内出事,出去禀报的人为什么来的这么迟,皇后娘娘当时就在宴客厅,应该是最快知道阁楼这儿的事,有她派人过来的话,没理由这么慢。”

这个疑惑从那两个假宫女行刺贵妃开始就一直存着了,当时门口人再多,也能挤出去几个,但外面看着总是一副乱哄哄的样子,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愣是一个都没进来。

直到她挡了那一下,几个宫女都暴露在众人面前了,外面才姗姗来迟。

厉其琛放下筷子:“嗯。”

“妾身还觉得,那几个假宫女刺杀贵妃时,贵妃有些奇怪,她总是往舒昭仪的那边躲藏。”温如意话语一顿,先不说她的企图,光是那身手,瞧着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反倒像是练家子。

“罗贵妃是威猛大将军罗起远的女儿。”

将军的女儿,有些身手似乎也不奇怪,佐证了心里的想法,温如意点了点头,继而想起之前她挤舒昭仪的那一下,当时她要是不在的话,要么是贵妃早就受了伤,贵妃若是没受伤躲过去,遭殃的还是舒昭仪。

不对。

温如意蓦地一顿,她感觉到罗贵妃靠近舒昭仪的刻意性,怕是临时起意,想趁乱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毕竟当时那样的情形下,磕着碰着都是无意识的,罪名难盖。

这么推算下来,发现阁楼里出事,姗姗来迟的内禁那些人也有问题,而能够指挥这些人的,不就是皇后。

温如意忍不住往阴暗面想,后宫这个纷争不断的地方,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解决一个贵妃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妃子,这样的买卖,多么划得来。

想到这儿,温如意抬头看厉其琛,后者平静的看着她,眼眸深处泛着的,竟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这番猜测。

☆、076.你想娶谁

暖阁内一瞬安静下来, 温如意脑海里回荡起一个声音来:这可是后宫啊。

电视小说的取材来源于生活, 而生活往往远精彩于电视和小说, 那些婆婆妈妈们口中经典的宫斗电视剧,脍炙人口的优秀作品, 可不都是在生活的基础上加以变化演绎。

而温如意现在身处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后宫, 权谋之上,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先是有人要行刺罗贵妃,再是那借机想除掉舒昭仪腹中的孩子, 阁楼之外,有人坐观虎斗, 顺水推舟的,还想直接两个都解决掉, 若真的出了事, 罪责起来,似乎仅有那行刺的人才能被实实在在论罪,别的只能称之为意外。

温如意感觉自己不小心卷进了一件大事情里。

想到这儿,温如意吃东西的胃口都没了,她只想赶快出宫去。

“王爷, 妾身……”温如意抬起头正要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想早点回府去, 话出口一半,云阳匆忙的走了进来,连请示都来不及,到厉其琛身旁, 叫了声王爷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如意只听清“皇上”“咳血”这样的字眼,再去看厉其琛的脸色,沉静之下,已泛起波澜。

待云阳说完后,厉其琛放下一句“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快步离开了暖阁。

温如意嘴角微动,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出大事了!

跨步走出门外,迎面一阵冷风,天又开始下雪了,还有雪粒子飘进屋檐下,温如意望向不远处,宴客厅那儿乐声阵阵,依旧是热闹的。

夜幕的天空偶尔被烟火点亮,散尽后又重新归于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