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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23555 字 1个月前

☆、024.王爷罩我

这想法生出来时, 温如意怔了怔, 随即看向厉其琛, 顿时觉得哪儿有些怪。

温如意所了解的,按正常来说, 就算一个皇帝不是文韬武略之人, 没有卓越的治国能力,他也该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这是贵为至高无上的皇帝最基本的威严, 身体若是有残疾,不太可能会被先帝立为储君, 除非是有比较特殊的情况,但也是少之又少的。

温如意若记得没错的话, 当今皇上很早就被立作为储君, 先帝驾崩之后顺利登基,就是不知道这腿疾是何时的事,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此的信息。

在座这些官员身后都站有侍奉的宫人,温如意站在厉其琛身后,不同于别人的衣着, 瞧着有些突兀, 所以她也不敢直接抬头看, 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似乎厉其琛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能将她带到殿里来,就不会管别人是什么想法,由着温如意代替了宫人的职责, 给他倒酒,即便是皇上看下来,他依旧是我行我素。

很快上前表演的舞女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温如意跪坐下来给他倒酒,想到了什么,酒壶轻轻一颤,险些将酒溢出,忙放下来掩饰心里的念头。

厉其琛看了她一眼,身子往后倚了下,和这些官员一样,视线落到了这些翩然起舞的舞女身上,温如意微松了一口气,身子朝下蹲坐了些,双手握着酒壶,看着面前莺莺燕燕经过的女子,脂粉香飘过,不禁感慨。

这宫中宴会也太奢靡了。

这不过是傍晚,这样的宴会要持续到天黑,期间数支歌舞,表演的人都换了好几批,无外乎的,这些人的衣着都相对暴露,衣领宽松,弯腰时便隐露春光,也有露腰身肚脐,这些平日里嘴上喊着管束和礼教的官员,这会儿个个目不转睛看着,当舞女跳到他们身边经过时,表情厉都掩不住那享受。

温如意心中冷哼,呵,男人。

温如意不再看这些官员,趁着大家都在看表演,偷偷往最上座的地方望去,当今皇上和王爷长的挺像。

瞧着比王爷成熟许多,坐在那儿面带了一抹笑意,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帝皇威严,却也是不易接近的。

而最为相似的地方应该是那双眼睛,兄弟二人,皇上要温和些,厉其琛更为凌厉。

这皇家的基因不错啊,温如意内心嘀咕着。

“看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声音,温如意忙收回视线,拿起酒壶下意识要给他倒酒,却发现酒杯还是满的,于是讪讪放下来,再也不敢继续看了。

过了会儿,温如意觉得有些无聊。

倒不是她不喜欢看美人,而是看久了有些视觉疲劳,再说这些人身上脂粉味太重,还不如回定北王府看如夫人她们。

心中想着,眼前表演歌舞的人纷纷退了下去,音乐声停止,众人如梦初醒。

紧接着,温如意便感受到了一阵来自群臣的“拍马屁”功夫。

这些个臣子情绪激昂的很,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观了美色,涨红着脸,先夸宴会好,再延伸出去,今年秋收,各地都是捷报,喜获大丰收,之后便是要夸皇上治国有道,让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这些情绪主要来自对面的一些官员,反观温如意这边的一排,特别的安静。

从厉其琛开始,晋王世子他们皆都是喝着酒,有的随声附和一下,有的都没应,不过这并不影响那些官员表达情绪,轮到后边时,其中有个老者颤颤巍巍起身,朝着皇上敬了一杯酒:“吾皇万岁,皇上励精图治十余载,国家昌荣,此乃是我大卫之幸。”

厉其铭举了杯,点头:“朕听闻戚老你前阵子身子不适,可是辛苦了。”

“皇上仁厚!”听到皇上抚慰他辛苦,戚老侯爷激动的直接跪了下来,磕拜行了个大礼。

起身时还得由人扶着才能站稳,温如意这角度看过去,袍子在抖动,双腿在打颤。

起身后戚老侯爷的双手还没放下,呈着恭手的姿势,明眼人瞧着就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厉其琛拿起温如意刚刚倒满的酒杯,抿了一口气,酒味还没完全四溢,耳边就传来了戚老侯爷痛心疾首的声音。

“吾皇恩泽,掖州修水渠一事本为造福百姓,但负责此事的定北王却将数以百计的百姓赶出江城,枉顾他们的性命,蛮力驱逐,臣日前听闻此事,万分痛心,到现在为止这些百姓都还没被安顿下来,眼看着冬日将至,这些人却无容身之处。”

说的太愤慨激昂了,以至于戚老侯爷的整张脸都是通红的,他那神情里满是对那些百姓的关切和担忧,再者,便是对非但没有帮到百姓,反而将人驱逐出城的定北王的痛斥。

在场不少官员都吃过定北王的亏,所以都没吭声,此人招惹不得,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们若站出来和戚老侯爷一同义愤填膺几句,等出了宫可就不好过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会遭他报复。

没了乐声和舞女的殿上特别的安静,温如意扭头看他,厉其琛脸上的神情未变,反而像是有所预料一样。

她忽然想起刚才晋王世子过来时说的话,王爷早就猜到戚老侯爷入宫参宴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时,正激动的戚老侯爷又道了句:“身为监造大臣,公事不妥,今日这样的宴会,还将一个女子乔装成这样带进殿来,老臣斗胆问一句,王爷,您可还记得这宫中规矩!”

这一瞬,温如意的身上聚集了数道目光,原先不敢明着看的,戚老侯爷说完之后,便都无所遮掩的投了过来,探究的,看好戏的,还有幸灾乐祸。

厉其琛眼神一黯,放下杯子,指尖碰触了下桌子,轻慢的吐了两个字:“倒酒。”

温如意的身子向前微倾,显得格外镇定,要知道对她而言这点目光真的不算什么,走过数次红地毯的温如意,什么样的眼神没接收到过,她稳稳端着酒杯,给他倒至八分,收回身子坐在那儿,微垂下头。

这一幕到了别人眼中,旁若无人的让侍从倒酒,便是没把戚老侯爷放在眼里,那怎么说也是元老级别的大臣。

戚老侯爷气的不行,目中无人,枉顾宫中规矩,嚣张,简直是太嚣张了!

场面有些僵,投注在温如意这儿的眼神并未消散,她悄悄看了厉其琛一眼,这儿的所有人都没带侍从,唯独是他带了,该不是拿她来气这些人的吧。

“其琛。”

上座的皇上终于开口了,望向厉其琛这儿,语气却十分缓和:“掖州的事,戚老说的可是真?”

厉其琛这才将身子坐直,收了脸上的随意:“回皇上的话,掖州修水渠一事一直是由范大人在主理,戚老所说的枉顾百姓性命一事,臣弟之前从未听说。”

厉其琛话音刚落,坐在那边的范延皓起身了,恭恭敬敬行礼:“皇上,戚老所言,确有此事,不过实际情况并不是如他所说,这些百姓被驱逐出掖州之后,都已回各籍所在,而之所以会将百余名百姓驱逐离开,委实是出于无奈。”

戚老侯爷冷哼了声:“驱逐百姓哪里担得起这无奈二字!”

范延皓朝戚老侯爷那儿转去,声音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戚老有所不知,这百余名百姓与水渠无关,他们是江城外窑坊内的工人,衙门内却既无手实,也没有他们的版籍,而这些人,在江城外的几个窑坊中已经做工多年。”

不是掖州人氏,又没有版籍,衙门里对这些已经呆了好几年的人一无所知,死了身份难查,犯了事都很难追踪,这样的人大批留在江城内外,就是个隐患。

范延皓当即查封了这几个窑坊,但这些之前被人招来做工的百姓却发难了,没了活计,没钱赚,说是官府的人断了他们的生计,接连闹了好几回,范延皓揪出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关进了衙门,余下的竟还拖家带口的来衙门外面闹事,非说讨说法。

细查之下才发现这些人是受了被查封的窑坊指使,范延皓脾气是好,厉其琛脾气却不好,消息传回来后,直接让范延皓将那些窑坊的坊主也都抓了起来,这些百姓则驱赶出掖州,派人一路将这些人送回了原籍。

行事虽然有些野蛮,但的确是立竿见影,遇上这些刁民,好言相劝无用之下,只能采取些手段。

范延皓说罢,想到了什么,笑着问了句戚老侯爷:“下官若是没记错,戚老您就是掖州江城人氏,江城外窑坊诸多,不知有没有戚家的生意。”

坐在底下的戚家二老爷又是急又有些担忧,何止是有,端的那几个窑坊就是戚家的,但招黑工的事侯府这儿是不清楚的,窑坊的事素来交给几位庶叔伯在打理,侯府这儿每年就是收些红利,这回他们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也只说了几个窑坊都被定北王派去的人查封了,还将人关在衙门里不放。

本来几个窑坊而已,谁都知道皇上和太后惯着定北王,戚家是要将这亏给吃下的,可现在范大人这么一说,话虽不明,听的明白的却都猜到了范大人所查封的是谁家的窑坊,而父亲还在那儿振振有词说王爷的不是,就是闹了极大的笑话。

要是知道父亲会在这场面上提这件事,他是怎么都不会让他起来说话的,但现在要拦也拦不回来了,只能干着急。

戚老侯爷这边,此刻的神情也十分的精彩,他年纪是大了,脑子还没浑,听到范延皓说百余名黑工时就知道了这事和江城那边的窑坊有关,遂憋着那涨红的脸,半个字驳不出来,快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给憋晕过去。

温如意远远瞧着都觉得那位老臣脸疼。

“百姓既已遣回,便无大碍,至于这窑坊,查封过后就按律处置下去,戚老你看如何?”厉其铭温和的看着戚老侯爷,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戚老侯爷忙要下跪,这把老骨头却有些撑不住了,亏的旁边扶着的宫人眼疾手快,厉其铭挥了挥手:“坐罢。”

坐的近的,都能看到戚老侯爷额头冒汗,坐下之后,对面那边,之前还兴致高昂夸赞皇上,这会儿都有些安静,皇上将视线投往定北王那桌,这时坐在皇上左下方,隔了两个位置那儿传来了笑声:“还是其琛会享受。”

发出笑声的是中安王,先帝的兄弟,并非一母同胞,排行第六,又称六王爷。

此时他已喝到了半醉的状态,红着脸,神情和语气里满是揶揄,从那边看向厉其琛这桌,肆无忌惮的看着温如意。

厉其琛懒懒端起酒杯:“皇叔说笑了。”

“来,让你这侍从过来给皇叔也倒上一杯。”中安王扬了下手中的酒杯,目光一直看着温如意,直白的神情,其中掺杂的意味,比那些官员投注过来的,更让人不舒服。

温如意握着酒壶的不由一紧,抬起头看他,心里其实有些紧张他会叫她过去倒酒。

厉其琛伸出手,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拭,微垂的眼眸也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半响,他淡淡吐了两个字:“不行。”

周围的气氛有些怪,都知道定北王行事乖张,但这怎么说也是长辈。

中安王笑了,微眯着眼,就连温如意都听出了他声音里丝丝的不对:“看来其琛这是舍不得了,不过一个侍从,给了六叔又有何妨。”

厉其琛收回了手,抬起头看向中安王,脸上有些许的笑意,随性回道:“六皇叔府上可不缺侍从,何必与侄儿讨,若是喜欢,不如请皇兄赐几个。”

中安王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意越渐放大,转过身看皇上:“看来只能向皇上求了。”

厉其铭将厉其琛的一系列动作都收到了眼底,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温和的,非但没觉得他们这番话哪里不妥,反而是劝了句:“君子不夺人所好,六皇叔,其琛喜欢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与过别人,还是朕赐几个侍从到你府上。”

皇上此音刚落,晋王世子他们的脸色微变了下,但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反观厉其琛,像是没听懂似的,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写足了他能够肆无忌惮的本钱,亲哥惯着。

温如意不太懂这些权谋之事,但怎么听都觉得那句“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与过别人”不太对,王爷喜欢的就不会让人,那他要喜欢皇位呢。

这一殿之上的人,个顶个都是演员。

皇上说了这句话,中安王便没有继续说要温如意去倒酒,气氛看起来有些缓和的样子,很快,又有歌舞上演。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皇上留到酉时过半后就离开了大殿,这时殿内的气氛才真正活起来,在脂粉香和酒味的覆盖下,许多官员都喝醉了,有些实在罪的厉害的趴在了桌上,来回之间还有敬酒的,也有出去透气的。

皇上已经离开,此时要出宫也可以,殿内进出都十分自由。

厉其琛正与范延皓说着话,不远处还时不时有戚家人投来目光,这时殿外走进来了两个宫人,直走到了厉其琛的面前:“王爷,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厉其琛看向温如意:“你留在这里。”

范延皓忙接了句:“我与李临都在的。”

厉其琛点了下头,跟着那两个宫人离开。

殿内的人又少了些,温如意站在那儿无所事事,委实有些无聊,范延皓大约是看出来了,建议道:“温夫人,外面有鱼池,你若是觉得呆在这儿闷,可以去花园里透透气,只要不出花园就行。”

温如意早就不想在殿里呆了,福了下身后绕过去走出了大殿,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台阶,朝往那边掌了灯的假山亭落走去。

殿内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还有相互搀扶着离开的,范延皓看着她出去后,转身便与别人聊了起来,并未注意到在温如意出去后没多久,有人跟了出去。

…………

女眷那儿,太后娘娘早早回了景安宫,坐了会儿后喝过一杯茶,外头宫女进来禀报,定北王来了。

太后即刻叫人去备儿子喜欢吃的点心,看到厉其琛进来,脸上笑意浓了不少:“琛儿。”

“儿臣给母后请安。”厉其琛行了礼,没等坐下,太后就招手让他到自己身旁来,底下嬷嬷已经端上来了点心,厉其琛坐下后,太后催促着他吃一些,“宴会上光顾着喝酒了是不是。”

这样的宫中宴会,谁也不是奔着吃来的,厉其琛顺着太后的意思吃了几口,太后便这般慈和的看着他,待他放下筷子,叫人送茶,语态温和:“母后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厉其琛喝了口茶:“都不喜欢。”

太后手中即刻多了几本名册,往他这儿推了推,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后续准备都做好了:“那你看看这些,你不是与晋王府的世子交好,李家二小姐倒也不错,温婉大方,还有这齐国公府的嫡大小姐,今年刚十五,样貌人品都是好的,性子也不错,看看这个,张太傅的女儿,他过去教导过你几年,他的女儿,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哀家见过几回,确实是教养的好。”

厉其琛一页页看下来,这些都是京都城中被人踏破门槛去求娶的人,身份家世都很好,与他都很般配。

太后期许的看着他:“你中意哪个?”

啪的一声,厉其琛把这些都合上了,语气特别的懒:“哪个都不中意,母后您要是非要儿臣成婚,儿臣府里还有两个侧妃,那就立那吴媚儿为正妃,左右她进府也有些年,对府中事务熟悉,也掌了些中馈之事,不挺合适。”

“不成,吴侧妃身份太低,做不了王妃。”太后笑意微凝,毫不犹豫就否决了厉其琛的话,吴媚儿那身份,做个侧妃也就罢了,正妃那是绝不可能的,她儿子的正妃,家世身份那一样都不能差。

“母后觉得她不合适,儿臣也觉得这些人不合适。”厉其琛端着杯子,笑的十分随意,“更何况现在这样挺好,娶了正妃管束颇多,儿臣不喜欢。”

“娶妻生子乃大事,岂是你不喜欢就不做的,你也该胡闹够了。”太后是拿他没办法,儿子的脾气她很清楚,逼不得,只能劝,而劝不劝的住,还得看他心情。

厉其琛笑了:“儿臣没有胡闹。”

太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哀家听闻你又纳了个妾室,偏宠的很。”

“嗯,是个十分有趣的人,母后您见了也会喜欢的。”厉其琛承认的直接,也没遮掩什么,口气与平日里太后问起别人时一样,要说多的,就是多了些笑意,有趣的人总会令人心情好。

见他这么说,太后也没有流露出别的神情来,只道他注意分寸:“府上人多,不能没有管束,你不在时,也不能叫她们乱了规矩,哀家这儿指派个嬷嬷过去,好好教导一下她们,将来等你娶了正妃,这些人中侍奉惯了的,留下一两个可未尝不可。”

“府上已有苏嬷嬷她们。”

“你那府里本就要再多添些人。”

说到此,厉其琛便没有继续坚持:“全凭母后安排。”

太后气笑了:“别的不听,这些事倒是答应的快。”

厉其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神情看起来漫不经心:“母后高兴就好。”

“天色不早,哀家乏了,你也早些回去罢。”太后扬了扬手,每回说起这些事,她都倍感乏累。

厉其琛起身告退,走出景安宫时,外面放起了烟花,腾到高空绽放,衬亮了片刻天空后又暗下来,很快,新一轮窜起。

往景安宫这边的宫廊上多了几抹身影,厉其琛抬头,陆晼莹站在那儿,身穿宫服,头戴凤冠,正微微笑着看他。

“皇后娘娘。”

“之澜不必这么生份。”

厉其琛看了眼她身后宫人手中的食盒,提醒她:“母后已经歇下了。”

“竟是歇下了。”陆晼莹轻念了声,随即抬起头,“忙完了宴会的事想过来与母后请安,既已歇下那便算了。”

厉其琛从她身边经过,要回前殿那儿去,身后陆晼莹忽然叫住了他:“听闻你今日带了个侍从入宫参加宴会,还是个女子,在殿上出尽了风头。”

“皇后有这等闲工夫,不如想想如何早日为皇兄生下子嗣。”

陆晼莹轻笑,并不介意他拿这件事来说:“太子聪慧,皇上喜欢,本宫也无需急,倒是之澜你,大可不必做这些,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兄弟多年,皇上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厉其琛转过身,嘴角勾了一抹玩味:“那皇后娘娘以为,本王是什么样的人。”

“掖州多窑坊,做活的那些人,有不少都是从外面招来,没有版籍的也不止戚家那几座,这回他们是吃了暗亏,有苦也没处说,王爷出这一招,莫不是和莞城的事有关?”

陆晼莹生的很美,即便现在不是十七八的年纪,岁月也没在她脸上留下过什么痕迹,这么一张脸,入宫前在京都城中是数一数二的,入宫后也不输那些妃子,但厉其琛看着,却想起了另外一张脸来。

同样的话,她会怎么回答呢。

大概都是毫无建树的夸奖话,王爷您英俊潇洒,神武英明,天上绝无地上仅有,是妾身心中最好的王爷。

厉其琛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是她会说的话。

今天她穿那一身侍从服稍有些大,不过正好将她的身形都藏在了里面,戴帽子时那无辜的样子,倒真有几分粉面小书生的模样。

宴会时她就开始打哈欠,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

想到此,厉其琛只淡淡回了句:“后宫才是皇后该管的地方,朝堂之事,皇后还是少过问的好。”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陆晼莹扶在宫女手臂上的手一紧,敛下笑意,浮了一抹暗沉。

…………

温如意站在亭子内,接连打了数个喷嚏后,彻底没了观鱼的心情。

“谁这么惦记我。”温如意揉了揉鼻子,打喷嚏打的眼泪水都出来了。

转身过准备回殿中去等王爷回来,温如意才跨出一步,那边亭子外就多了个身影,这附近有灯柱,亭子里也不暗,所以她一下就认出了来人是谁,在殿上说要她过去倒酒的中安王。

温如意心下暗道不好,这人忽然出现在这儿,附近又没什么人,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温如意放下手,朝身后摸了摸,最后瞄准了放在石桌上放茶果点心的碟子。

中安王喝了不少酒,之前是半醉,这会儿是喝高了,看温如意的眼神越发的轻挑,从她脸上往下扫,如此看了两圈,人已经走上来了,脚步有些晃,笑呵呵的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老色胚!

同样是皇家中人,说起来中安王长的也不差,可温如意就是厌恶他那双眼睛,透着对女子的轻视,却又贪婪的很,这样的脸上安这么双眼,又猥琐又恶心人。

温如意不做声,他走过来时直接走到了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他向左她就向右,中安王一看她要躲,就直接站在门口那边,不让她出去。

“我那侄儿倒是挺喜欢你,还将你带进宫来,连杯酒都不舍得让你给本王倒。”中安王眼底的神情流露的越发明显,涨红的脸上,还摆着那副自认为迷人的笑脸,邀请着温如意,“不过他喜新厌旧的很,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欢,到时候可就会忘了你,不如你跟了本王,本王一定会好好疼你。”

温如意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想得美!”

见她不从,中安王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沉着脸威胁她:“你别以为躲着就没事,只要本王开口喊,这殿外的所有人就都会看到是你在勾引本王,到那时候,你看定北王还会不会要你。”

说罢,他竟直接朝温如意扑过来了。

温如意快步往亭子出口那儿逃,中安王的速度也不慢,一下拉住了温如意的手臂,没抓紧,滑脱到她手腕,摸到了她的皮肤,中安王的神情又变了,露出几抹享受来:“难怪他宠着你,果真是有些本事的,乖乖从了本王,到时候荣华富贵,都有你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温如意挣脱不开,转过身抄起桌子上的碟子朝他脑袋上拍了过去:“我让你占我便宜!”

瓷盘脆的很,砸到中安王头上直接碎了,中安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砸懵了,身形一晃,松开了对温如意的桎梏。

人还没站稳,见温如意要走,他还踉跄着几步过来要抓她,神情凶狠的很:“你敢打本王!”

温如意已经迈下台阶,追下来的中安王却因腿软,身体无法顺利操控双脚,走得太急直接从第二阶跌了下来,摔在了温如意的身后。

那一声摔的有些响,这么大的体型撞在地上,光听声音就觉得疼了,温如意转过头去,中安王正爬起来,额头和鼻子上都是血,嘴角也磕破了,但他似乎喝多了不知道疼,还想着要抓她,嘴里念叨着要让她生不如死。

忍无可忍,温如意在他冲过来时,直接给了他胯/下一脚。

中安王当即跪倒在了地上。

“我让你占我便宜,我让你摸我的手,老娘的手是你能随便摸的么。”温如意用力推了他一把,已经处于半晕状态的中安王半个人直接扎进了一旁的花坛里,动弹不得,温如意还不解气,踹了他后背一脚,“还想让我跟你,你有什么是我看得上的,要身材没身材,要样貌没样貌,长这么猥琐还让我给你倒酒。”

不知是疼晕还是醉了,温如意踹那一脚他竟然没反应,那就再来几脚,左右打都打了,要是醒来要杀她,那现在也得打够本!

“还敢上这儿来调戏老娘,我温如意是你想讨就讨的么,我让你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女人,我让你轻视我。”踹到脚有些累了,温如意喘着气瞪着他,一把将帽子摘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去火,“你还想和厉其琛比,你有他帅有他有钱么,他是小鲜肉你算什么东西,老娘就是瞎了眼都不会看上你。”

用力又补了两脚,温如意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帽子,凉风吹来,爽了。

朝不远处飞快看了下,趁着没人注意,温如意准备快点回殿内去。

才刚转过身,原本无人的小径上,厉其琛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那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温如意刚才打人时的气还没喘匀,这会儿见到他后猛的提了下,更喘不匀了,手中的帽子戴也不是扔了不是,最后捏在手中,心虚朝扎在花坛内的中安王看了眼,飞快收回来后,挺直着腰杆脱口而出:“不是我做的!”

厉其琛朝她走来,看了眼六皇叔后背衣服上的脚印,淡淡嗯了声。

温如意一点都不心虚:“他喝多了自己摔进去的!”

厉其琛又嗯了声:“他来这里做什么?”

温如意抬起头看他,嘴一瘪,这眼眶就有泪水了:“他欺负我。”

想着是要哇一声扑到他怀里装可怜好,还是潸然泪下博取同情,温如意正想着,耳畔传来他近似揶揄的声音:“你踢他的时候不是挺有力。”

温如意哪有这么轻易就言败的,委委屈屈的看着他,饱含泪水的双眼,瞧着可怜极了:“他说自己比王爷您好,要妾身跟了他,妾身不答应他还威胁说妾身勾引他。”

厉其琛的脸色一下黯了,看向中安王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危险:“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想非礼我!”温如意捕捉到了他那眼神,忙往严重里说,能不能保住自己就看这一回了,她打的可是皇上和厉其琛的皇叔,真要讨说法,够她喝好几壶的。

话音刚落中安王的身体忽然动了下,花坛中发出痛哀声,中安王双手撑着这些灌木,后背微弓,双膝朝前跪了些,作势是要爬起来。

温如意犹如惊弓之鸟,飞快的躲到了厉其琛的身后,把他的手臂牢牢抱在手中:“王爷,他……他要醒了。”

温如意原想着他赶快带自己离开这里,却不想,在中安王挣扎着要起来时,厉其琛抬起一脚直踹在了他的腹部,那力道之狠,直接把整个人都踹进花坛里面了。

只听见闷哼一声,中安王的身子翻了一下后,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厉其琛的神情特别平和,仿佛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似的。

“……”温如意呆了会儿,这是亲叔叔还是仇人。

看花坛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温如意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不会是死了吧。”

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脸颊,她抬了眼帘与他对视,厉其琛似笑非笑:“现在知道怕了?”

“……”温如意抱着他的手臂狗腿道,“王爷在我就不怕。”

厉其琛呵笑了声,朝大殿那而走。

温如意忙跟上,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与那小径上铺着的鹅软石撞在一块儿发出清脆响声,温如意低下头看,是一块玉佩。

温如意将它捡起来,这大概是从中安王身上掉下来的,没有摔碎,除了底下穗子乱一些,都还是完好。

温如意扭头看他:“王爷,这值钱么?”

“……”厉其琛确认她这是认真的,便应了她一声,“嗯。”

“那王爷替妾身卖了它吧。”温如意将玉佩往上递了递,眼底的意图袒露无疑。

厉其琛眼神一闪,她倒是聪明,知道这种王公贵族所携带的玉佩物件难脱手,送到当铺首饰店或许会直接被拿去衙门,就叫他来处理这玉佩。

须臾,厉其琛从她手里拿过了玉佩,收入到袖口中,分外从容:“好。”

温如意咧嘴一笑:“王爷,那您七妾身三,好不好?”

还知道拉他下水。

厉其琛笑了,眼底添了一抹肆意,忽然问了句:“何谓小鲜肉?”

温如意脚步一僵,转过头,此时的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正看着她。

路灯映衬下,他的脸庞极近极近,那笑意勾在桃红的嘴唇上,往上高挺的鼻梁,再往上,浓眉上染了涟漪,眉梢上带着天然的风韵,眼角悉堆万种情思,那一双眸,犹如是泛了星河的璀璨,好看的令人挪不开眼。

积石如玉,列峰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作者有话要说:  粗~~~~~~长~~~~~~~三合一更新啦~~~~凉子每隔十分钟刷新留言中

今早醒来,外面竟然结冰了,凉子的鼻子上还冒了四个小豆豆o(╥﹏╥)o,现在,凉子缩在办公室里抱着热水杯瑟瑟发抖,羡慕有暖气的北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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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意:我七你三?

厉其琛微笑看着……

温如意:对半分?

厉其琛撩了下她的头发……

温如意缩了下:那我三你七?

厉其琛不做声……

温如意掀桌:都给你都给你!

厉其琛抄手抱起,连人带东西,都要。

☆、025.喜从天降

春绽雪融。

温如意的心作鼓不止, 咚咚咚乱跳着。

要死了要死了, 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是想挪开眼的, 可那双眼太吸引了,陷进去, 就很难□□。

厉其琛眼底, 全是她的呆样。

双手揪着他的衣袖,眼眸直勾勾看着他,扬起的下巴, 露出白洁光滑的脖子,清晰可见她吞咽的动作, 像是……垂涎。

可不是垂涎,不笑也就罢了, 笑起来温如意就会被他的美色给吸引。

既没有羞耻心也没有女儿家矜持的温如意, 看的分开坦荡,生的这么一副好样貌,不就是用来欣赏的么。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温如意眼中,他笑的越发璀璨。

温如意忽然松开了揪着他袖子的手, 一脑袋扑进了他的怀里, 眯着眼, 心还咚咚咚的跳着。

不行,他要再冲她这么笑,她会被美色耽误的,以后不舍得走了怎么办, 绝对不可以。

厉其琛的手落了空,低头看扑到他怀里的人,愣了愣后,那尚未放下去的手,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替她戴好了歪歪的帽子。

宽阔衣裳下的腰身手可盈握,路灯下,她的脸有些红,晚风吹拂,送来丹桂花香,十月里的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厉其琛没有推开她,噙着笑意:“不走了?”

温如意离开他怀抱连忙站直,走啊,怎么不走,不能被别人发现他们在这儿。

这厢宴会的殿内,李临走了进来,看到范延皓还在与别人饮酒,看了下四周围,没发现温如意的身影,便问范延皓:“王爷的那个小妾去哪儿了?”

范延皓转身看他,脸红红的,抬手往温如意离开前所坐的位置一指,空的,这才想起温如意刚刚出去了,便攀上李临的身子笑呵呵道:“她在殿内呆的闷,到花园里透透气。”

“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不过我告诉她了,不要走出这花园,外面也有人侍奉,她应该在池塘边上喂鱼。”范延皓有些喝多了,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拿着酒往李临面前敬,“你刚才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李临看了眼门口,将范延皓扔在了椅子上:“她何时出去的?”

范延皓倚在那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倒是一旁与他喝酒的人记得,也是半醉的,声音特别大,嚷道:“我知道,王爷那侍从嘛,出去半个多时辰了。”

“对!”范延皓用力点了点头,“半个多时辰。”

李临无语:“她第一次入宫,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怎么不叫人陪着她出去透气,万一迷了路怎么办。”

“她直接就出去了,再说了,她胆子那么大,墙都敢爬,也没人……”

话没说完,殿门口一阵骚乱,各种声音传进来,几个官员脸上带着焦急,还有宫人喊着要请太医。

李临拦住一个冲进来的宫人:“出了什么事?”

“中安王被人发现倒在花坛里,脸上还有血。”说完那宫人忙冲出去,大抵是去叫人了。

见外面闹哄哄的,范延皓清醒了些,抬头看李临,扶额:“怎么了?”

“中安王受伤了。”

“他不是一直在殿内么。”范延皓转过身去,那边该是中安王所坐的地方,空无一人,范延皓嘟囔了声,“奇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知道,也是半个时辰前,王爷那小妾出去没多久,他就出去了。”与范延皓一同喝着酒的人靠在那儿呵呵笑着开口,说完之后头一垂,他便挨着椅子睡着了。

范延皓越想越不对劲,整个人一下震醒过来,看着李临,终于有些慌了,刚刚宴会时中安王就出言调戏过王爷的小妾,被王爷当场怼了过去,他身为长辈心里肯定不舒坦。

中安王的肚量小,又好色,他前后脚出去该不会就是冲着她去的吧。

那这都半个多时辰了,中安王又受了伤,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儿范延皓身子一瘫,王爷出去之前,他可信誓旦旦说了有他在的。

范延皓扶着椅子往上坐了几分,咽了口水:“不……不会吧。”

李临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自求多福!”

范延皓赶紧拉住了他:“风凉话少说,我们过去看看先。”

这会儿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范延皓忙往殿门口那儿赶去,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看到被宫人抬过来的中安王时,吓了一跳。

之前那宫人只说是脸上有血,可没说伤的这么严重,蓬头乱糟糟不说,额头鼻子下巴都磕伤了,黏着草叶,整个人还蜷缩着,抬起来的时候动不得他的腰部,半昏迷状态的,还捂着肚子神情惨痛,这是被人给打了啊。

范延皓目送着被抬去偏殿的中安王,拖住了个宫人问:“在哪里发现中安王的。”

宫人指了指远处的小径:“亭子外头发现的。”

两个人没作停留,忙赶到事发现场,那儿就两个宫人守着,并没有温如意的踪影。

范延皓最初说的喂鱼的地方也是这附近,如今中安王在这里出事,王爷的小妾却消失了,范延皓越想越紧张,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中安王真的对那豆腐西施动了手。

“这里有血。”李临在亭子旁站定,蹲下身子看,台阶下的鹅软石上有血迹,看起来像是磕在这上面,李临又起身看亭子,皱起了眉头,如果是从亭子上跌下来摔在这里,那中安王脸上的伤倒是有了说法。

那又怎么会栽在花坛里的?

李临往花坛走去,很明显花坛中的矮灌木上有两个被压过的痕迹,一个浅一些,一个面积很大,应该是发现中安王时所躺的位置,那前头这个?

看了下灌木上被折断的痕迹,都是新的。

从亭子外到这边也几步的距离,如果说之前是摔的,那这边更像是被抛在此处。

李临起身,将一截断枝扔给范延皓:“跌进去也不至于伤着腹部,应该是在这里动过手,今日参加宴会这么多人,你觉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中安王动手。”

不是疑问的语气,直接就肯定了,范延皓听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王爷。”

中安王什么身份,当今圣上的皇叔啊,朝中上下就算不看他的年纪,也得看他的身份,皇家的人哪里是能随便得罪的,除了定北王之外,还真没谁敢对他这样。

“都说没见过王爷的侍从,王爷去景安宫这么久也没回来,想必是已经离宫了。”李临说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没有同情之意,“还有,你想想怎么与王爷解释,连个人都没照看好。”

范延皓的神情一下变得很苦:“我差人去王府看看。”

…………

这厢,如李临所料,厉其琛带着温如意,正在回王府的路上。

马车经过颠簸之处,摇晃了下,温如意身子跟着晃动,看向正坐在那儿的厉其琛,现在静下心来,还是觉得晚上发生的事很是不可思议,他把那中安王伤的不轻啊,就这么回来,他事后不会告状?

看中安王那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厉其琛抬眸,温如意冲他笑了笑,还没说话,胃里传来的咕噜声,先把她给出卖了。

入夜后马车内外都很安静,所以温如意的这声咕噜特别醒目,她脸上的笑意微僵了下,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厉其琛靠在枕背上的手微收,捏的正是温如意从地上捡来的玉佩,声音有些沉:“莞城有一处三进的宅子。”

温如意愣了下,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厉其琛手中的玉佩翻了个面,露出个勾勒精致的戏鱼图案,口气随意:“该怎么处置?”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京都城中三进的宅子就得五六百两,莞城在建州,距离京都城不算远,三进的宅子应该也不便宜。

过了会儿,温如意问道:“王爷,这宅子的位置可好?”

“在洛江河边。”

洛江河是建州的主干道河流,船运发达,想必河边也是十分热闹的,那这宅子就算不值五六百两,一半肯定是有的,铺面的租金高,宅院的租金相对低一些,这么好的位置只用来住人,似乎是划不来。

温如意想了下:“王爷,洛江河边的码头上平时靠岸的船只多,下来打尖和住店的客人不少,不如将宅子改作客栈?”

玉佩又翻了个面,流苏垂到他的手外,晃悠着,半响,温如意听到他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马车内又安静了下来,温如意也想不透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是什么,很快马车到了定北王府,豆蔻在前面迎着,见夫人下来,赶忙上前扶。

不知有什么急事,厉其琛马车都没下,直接又叫护卫驾车离开了,温如意进府后回到小庭院,瘫坐到了塌上,再也懒的动。

“夫人。”豆蔻帮她将帽子摘下,拔去固定的簪子,如瀑的头发披散了下来,脚步声远处,似是出了门,温如意眯着眼,泛了困意。

不知过去多久,温如意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股香味,从塌上支起身子,豆蔻已经将宵夜端过来了,温如意的瞌睡虫一下全跑了个精光,炯炯有神的看着那碗面,泛了口水。

“凡是有宫宴,厨房里都会备下吃食给各位夫人,吴娘娘她们还没回来,我让张大娘先给您煮了面。”宫里的宴会上虽然吃食不少,但吃的却没几个,大都是尝了几口,有些夫人小姐们,甚至吃一口都不沾,从下午到晚上这么长时间,肯定会饿。

温如意嗯了声,接过筷子口捞起面,吹了几口后迫不及待往嘴里送,先是那鸡汤的清香,再来是面的劲道,微咸的口感恰到好处,热乎乎的往下送,经过她的舌尖,再在她齿间绽放,顺着吞咽下去后,温如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

真好吃。

温如意夹起半个卤过的糖心蛋,一口咬下去,搁在塌上的双脚轻轻翘了下,鼓着脸颊说了声好吃,将那糖心蛋两口吃下后,又捞起面来,呲溜吸进了嘴里。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碗面,熬煮的鸡汤去了表层的油后用作汤底,汆熟的面捞起来后放入其中,添上切半的糖心蛋,再撒上些葱花,到了温如意这儿,却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豆蔻笑着给她倒了茶:“夫人您慢点吃,若是不够,厨房里正好蒸着桂花糕,我给您去拿。”

温如意点点头,喝下最后一口汤后将碗挪到一旁,接了豆蔻手中的帕子擦了嘴角:“豆蔻,你在府里几年了?”

“奴婢五岁就进府了。”

温如意往前推算了下,那也得有十余年了,宫里的事或许她会知道一些:“那你可知皇上有腿疾?”

豆蔻脸色一变,朝屋外看了眼,声音即刻压下去了:“夫人,这事可说不得!”

一国之君有腿疾,事关颜面,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敢提,温如意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你知道?”

源于对当权者的敬畏,豆蔻不敢就这么讲出口,凑到了温如意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温如意轻哦了声,原来是这样。

当今皇上周岁时被封了太子,从小便是这么培养起来的,身为继承人,他也没让先皇失望过,但在他十二岁那年却出了一场意外,救回来时伤的很重,当时是费尽了所有的办法去救治,命是救回来了,左腿却落下了残疾,无法复原。

太子出意外的事被瞒了下来,并没有传出去,朝中官员知情,却没谁敢在外面胡说,而对于百姓而言,可能一辈子都目睹不到圣颜,所以像原身那样,并不知道皇上有腿疾。

温如意记得皇上是顺利登基的,换言之,这太子之位并没有因为他的伤而受太大影响,按着那戚老侯爷所说,励精图治,为国为民,这皇权应该十分巩固才是。

“豆蔻,王爷是不是很受先帝和太后娘娘的宠爱?”

豆蔻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摩着肩膀道:“当然啦,王爷也是太后嫡出,咱们王爷五岁时就封了王,当时先帝赐下的这府邸,在京都城中,像这样的可没几座,上回您去的廖王府,都不如咱们府大呢。”

先帝在时父母哥哥都宠,先帝驾崩后哥哥和母亲一块儿宠,若不是太后亲生也就罢了,可偏偏同一个爹妈。

自古帝皇多猜忌啊。

温如意倒是没往谋权篡位上去想,但便是普通人家那还有争家产的,亲兄弟打的头破血流的例子比比皆是,放到皇家,哥哥腿脚不好,弟弟瞧着也不是无用之人,会不忌惮?

温如意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有个道理她是深刻明白的,得到的越多,就意味着要付出去的越多,厉其琛这王爷,不太好当啊。

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待豆蔻从厨房内取来桂花糕时,看着额外添的炖蛋,浓浓的海鲜香味飘过来,温如意就将厉其琛给抛到了脑后。

桂花糕是她念着的,炖蛋是额外惊喜,小小一盅,端到双手晃一下,那黄金色的炖蛋就跟着颤,香气四溢。

温如意尝了一口,鲜香嫩滑,从中还有切块的海鲜干货,与那软滑的炖蛋混在一块儿,滋味无穷,这么一小盅,三两口吃完,还意犹未尽。

“吴娘娘她们回来了,这是刚炖的,就给您拿了一盅。”

温如意又吃了几块桂花糕,终于将自己的五脏庙给祭饱了,满足的喝着茶,望着窗外安静的夜色,生了困意。

……

这一觉温如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豆蔻推开窗,阳光泻入,照在小桌和塌上,生出一股秋日的暖意来。

温如意伸了个懒腰,看到门口还站了个小丫头,抬起手臂让豆蔻替自己披上衣服:“新来的丫鬟?”

“乔妈妈今早派来的,叫绿芽,原先在前院当差,乔妈妈说过两日再带些人来让夫人选。”豆蔻扶她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替她顺发,“别的院里至少也有四个人侍奉着,夫人这儿是该添人了,底下杂役的丫鬟也就一个,如今入秋了,是忙不过来。”

叫绿芽的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还没长开呢,圆嘟嘟的,瞧着倒是很憨实。

豆蔻虽没说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添人,温如意也明白,不都在看她能得王爷宠多久,新进府的宠个一两月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也没有要拨一群人来伺候的道理。

但昨日王爷带她入宫了一趟,今早这就把人添过来了,过几日还要带人来挑。

“看来我在这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了啊。”温如意笑了笑,侧了下脸端看豆蔻给自己戴上的钗饰,抬手扶了下,“前些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都不记得添。”

豆蔻倒也实在:“这几年进府的人这么多,夫人是头一个让王爷带进宫去的。”而这府里当差的,又都是人精,这点眼色要还没有,怎么主事。

“这个月的月银可领了?”

“初三就领了。”

“你拿三两给张大娘,辛苦她时常给我添食。”

豆蔻刚应下,守在外面的绿芽朝着走廊那头福了福身:“林管事。”

温如意转过身,门口那儿多了两个人,中年男子带着个书童模样的男孩子,在外头恭恭敬敬的和自己行礼:“温夫人,王爷差小的来给您送些东西。”

“豆蔻,给林管事看茶。”温如意客客气气的请他进来坐下,笑看着他。

林管事是外院的主事,还负责在外跑腿,时常会出远门,温如意进府之后也就见过他两回,而他身边的小书童,则是他新收的徒弟。

“夫人,这是王爷让小的交给您的。”林管事让徒弟将抱着的盒子放到桌上,掀开来,约莫十寸的桃木匣子内放满了白花花的银子,看高度,起码叠了有三层。

值钱的东西温如意看到过很多,好几千万的钻石首饰,还有那价值一千两的摇钱树,但这么一匣子的银子她却是头一回看到,好比是在她面前放了一堆的人民币,这种等值的感觉可比看到小颗钻石真实多了。

温如意有些不确定:“这是……”

林管事笑眯眯道:“这是卖玉佩的银子。”

“……”一层九个银锭,三层就是二十七,十两的银锭,那这得有快三百两。

温如意算的飞快,蓦地,眼眸微瞪,看着匣子内的银子,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疼痛,那玉佩,竟然这么值钱!

片刻,温如意从容不迫道:“有劳林管事。”

小市井人家出来的,听到个几十两银子都会激动,上百两就更别说了,温如意这镇定的神情,倒是让林管事高看了几分,又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温如意:“这是王爷让小的交给您的房契,莞城的宅子,让小的配合夫人,任由您打理。”

温如意这会儿是真有些呆了,接过房契,看着上头写的字,恍若做梦。

半响她才问了一句:“王爷现在何处?”

林管事只当她是宠辱不惊的镇定,恭敬回答:“有客到访,王爷正在前厅议事。”

温如意点了点头,波澜不惊的眼眸底下,心情澎湃不已。

而此时,王府前厅内,半个时辰前到来的李临和范延皓,在说完要是后,李临将一封册子交给了厉其琛。

上面写的是温家上至祖辈,下到儿孙,左右旁亲的所有信息,包括祖籍何处,做了多少年生意,期间与谁有过密的往来,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终得出的结果,温如意上三代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不会是谁刻意安插入府,用来接近王爷的。

厉其琛将册子放下看着他们,李临轻咳了声:“还有件事,风仪查到了温夫人之前去茶花会的缘由,是……是为了看那顾家三少爷,顾君瑜。”

作者有话要说:  李临:咳咳……

范延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会儿的气氛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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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王爷吃醋

前厅内还在响起李临的声音, 但气氛, 很明显有了变化。

“温夫人有一位自小相识的朋友, 就住在温家隔壁,金姓的小姐, 那天茶花会, 金小姐带着温夫人从后厨进了缀锦园,乔装成侍女,是为看顾家三少爷比试。”

“顾夫人就是金家嫁出去的, 顾三少爷偶尔会去金家,与温夫人有过几面之缘。”

说罢, 李临佯装咳嗽来掩饰尴尬,这件事本不应该提的, 但他与王爷认识多年, 也知道他的脾气,他们既是去查了,不可能会放过温夫人会出现在茶花会上的原因,那自然也是要说清楚,没有说一半留一半的道理。

厅内安静了会儿, 厉其琛搁在桌上的手轻敲了下, 半响, 神色沉静道:“顾少廉的儿子。”

“对,太常寺少卿顾大人的儿子。”

厉其琛指尖一顿:“茶花会二甲。”

“秋闱刚过,已是举人。”

厅内陷入了一阵的沉寂,就看到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似是在想什么,但神情又显得有些平淡,李临是后悔了,明明是廖风仪查到的事,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呢,对,他是为了陪范延皓才过来的,现在倒好,全是自己在说。

气氛越发透了凉意,李临便朝范延皓看过去。

后者心里还记挂着宫里的事,今早中安王在宫宴上受伤的事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这也没办法,参加宫宴的人太多了,管得住一张嘴,还能管得住上百张不成。

今早在京都城中传开的,是说中安王自己喝多了摔的,磕的满脸是伤破了相,倒在花坛里还伤了腹部,被人发现时还没酒醒。

而实际上,昨天太医赶来看时就知道中安王腹部的伤,是被人给打的,还伤及了内腑,后背还有不少淤青,除了脸上的伤像是磕的之外,余下的都不像磕的。

只是中安王恢复意识之后绝口不提自己晕倒在花坛内的缘由,只说自己喝多了之后就记不清了,就这么和前来探望的皇上告了假,回府修养,一早别人登门去看望都不肯见。

不论如何,这件事没牵扯到澜兄这儿。

正想时接收到李临的视线,范延皓愣了下,飞快将李临说过的话过滤了便,开口道:“听说那顾夫人正在为顾君瑜挑看合适的人家,准备亲事。”

范延皓说完后,厅内又陷入了这氛围中,过了许久,厉其琛才淡淡嗯了声:“春闱过后说亲不是更合适。”

“顾三公子跟着顾大人外任三年,今年已有十九。”京都城中,女儿家及笄后开始说亲,男儿则是过了十七就能议亲,十九的年纪说起来也不大,但对于着急的人家来说,是有些等不住。

李临说完之后,敏锐感觉到这话题不可再继续下去了,换做是他,要是哪个小妾心中有记挂的人,自己还宠着她,这心情,可微妙的很。

落到王爷这儿,尽管只是前去缀锦园看人这么简单一件事,但要再往深处去想,那温夫人在进府之前不还跳河自尽过。

李临心里一颤,反应也是很快,一脸正色:“王爷,那我们就去先过去看看,那批赃物到了也有几日了。”

话题扭的略显生硬。

厉其琛点点头,李临和范延皓便先告了辞。

离开定北王府后,两个人上了马车,范延皓才问:“你刚才走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想说要不查查那个顾三少爷。”

李临怪异的看着他:“查他做什么?”还要多清楚明白的提醒王爷他的宠妾过去喜欢别人?他疯啦!

“……”范延皓见他这神色,干巴巴道,“不对么。”

“王爷要查还用你来帮忙?”李临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查清楚那温如意不是蓄意接近王爷的就够了,别的有你什么事!”

范延皓张了张嘴,感情上分外迟钝的他,这才缓缓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终于体会到了李临刚才走这么急的缘由是什么,继而掀开帘子对外头的车夫喊:“走快点!”

他可不想因为知道了这些时候,被王爷迁怒。

马车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定北王府边界墙外,彼时前厅内,两个护卫守在外面,厉其琛独自一人坐着,手里是刚刚放下的那封册子。

翻过一半时,视线定在其中一行字上,厉其琛眼眸微缩。

……

小庭院这儿,快近午时,天气格外的好,阳光照耀在屋檐上,瓦砾间都泛了光。

这时辰最容易滋生困意,要在之前,无人到访的话,温如意早补美容觉去了,可这会儿,她正抱着这一匣子的银子傻乐。

厉其琛给她买摇钱树的时候她也开心,但那不能拿来卖啊,如今到手近三百两银子,是能够实打实花出去买东西的,发横财的感觉,简直不能更好了。

温如意手捧起几锭银子,好几斤重在手中,沉甸甸,冰凉凉,心里却热乎乎。

该怎么处理这些银子呢……

三百两可以买半座三进的宅子,再小一些的话,也够了。

温如意对置宅子有着不一样的执念,她是在出道第六年事业有所好转时才买下自己的房子,之前都是租房,拿到住房钥匙的那一刻她才觉得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要不拿银子去置办宅子?

很快温如意就否定了这想法,原因无他,将来离开的时候不好及时脱手,不论是宅院还是店铺,都需要时间脱手兑现,要是忽然离开,这些可都是带不走的。

温如意将银锭一个一个放进去,来回数了一遍后,支起下巴想了会儿,扭头问在旁收拾的豆蔻:“京都城中最大的钱馆是哪家?”

“那可多了,最大的是大隆昌,在东街就有他们的铺子。”豆蔻又细说了几家,在京都城中都是兴盛的。

“京都城之外可有他们的铺子?”

“自然是有,出远门的身上带着银两多有不便。”

温如意将匣子抱到内侧放好,心里有了主意,就找最大的钱馆存起来,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脱不了手,也不怕走的时候太重有负累,想要置办宅子的话,等她将来找到满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置办也不迟。

算好了这些银子的去向,温如意这才将那房契拿出来,林管事交给她的时候她没注意,房契后面还附着一张图,画的是那三进宅子的平面,大门外写着洛河街几个字,还有河流的图形标识。

宅子画的十分简单,街门进去后过了垂花门便是主院,主屋加上厢房与后罩房,十来间屋。

温如意从原来的记忆里大概知道些这么租这么大宅院的费用,一个月下来也不便宜,但若改成客栈的话,价格便能翻许多,而若是要做客栈,就不能做普通的。

洛河那儿每天来往商船那么多,下船的客人中肯定有不少有钱人,不说所有的有钱人都喜欢享受,但大体上是这么个概念没有错,若是能住的清静舒服,服务周到,多花些钱又有何妨,如若不然,这五星七星以及总统套房是供给谁的呢。

想到这儿,温如意不免看向那房契,林管事说王爷将这宅子交由她来处置,把这房契都交过来了,难道这宅子也是给她的?

“豆蔻,备笔墨。”

……

午后了,太阳西斜了几分,墙垣上抹了片阴影,朝南的窗户,阳光斜着洒落在桌上,温如意垂着头,手里执着一支笔,正在铺开的纸卷上写写画画。

一缕青丝垂落下来,贴着她的面颊,微风吹入,轻轻晃动,挠的脸颊有些痒,温如意抬手将其轻轻勾到了耳朵后面,秀眉微皱,似是被什么给难住了,左手抵着下巴,拿着笔的右手,两支夹着,轻轻晃动。

厉其琛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认真思索着,连脚步声都没听到,全神贯注在眼底的纸张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提笔在纸上写了几笔。

这画面很美。

门口那儿投过来的光线淡下后温如意才抬起头,他已经走到了塌边,距她几步之远。

温如意忙起身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厉其琛低头一看,原本还平静的神情,眉宇微不可见抽了下,眼前纸张上难以形容的涂描,将刚刚温如意静坐秀美的画面,直接给冲淡了。

偌大的纸上,画着一座三进的宅子,可以看得出是依照放在桌子内侧的图所画,但粗线条画的房屋,歪歪扭扭不成直线,连接处还隐见一坨一坨似是墨水沾多了晕染开的痕迹。

后罩房周围还画有树木的样子,一个三角朝上的形状,底下一竖,主屋和厢房上都标注了字,那字写的又令人不忍直视,有几个还认不出来。

最最让人不能忍的是,每个屋子里面还勾画了个人形的图案,一个圈圈,底下一竖是身体,竖着的上方撇开两边是手,竖着的底下在画开两条腿,为了更形象,圆圈圈还有两点一横,分别是眼睛和鼻子。

厉其琛指着铺开的纸:“这是何物?”

“王爷您不是说莞城的宅子任由妾身来打理,妾身想将它改成客栈,您看这儿的一排倒坐房,可以改成雅座,将窗户敲大,一间间分隔,正好可以看街市与河道;进去之后设上六到八间客房,主屋这儿大,一家几口都能住,后罩房这儿小一些,可以给独自出行的客人,还有这儿,客人闲暇之余,还能在这儿钓鱼休憩……”

温如意介绍的特别认真,手也没停过,于是,被她一个圈一个圈这么的画,那纸上画下的图案更糊了。

温如意在垂花门那儿画完最后一笔后抬起头,脸上噙着一抹神采:“王爷您觉得如何?”

“……”厉其琛的视线转到那几个字上,声音很沉,“谁教你认的字。”

温如意一怔,低下头去看着纸张犹如鬼画符的字,有些不好意思:“让王爷见笑了。”

温如意的话里有五分是真的,她原想,好歹原身识字,她字也写的不难看,但将毛笔拿到手中时,温如意才意识到它是不可战胜的,别说写好字,就是照搬临摹图案对她而言都很难,不过好在她还看得懂自己写了什么,左右也不是拿给别人看的,龙飞凤舞些也没什么。

厉其琛收回视线看她:“你没去过学堂。”

不知为何,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温如意却觉得这语气中透了些奇怪,应该是这话不太对,她说了那么多,不应该关注的是这宅子么?

温如意想了下,原身的确没去过学堂,做生意的,又是女儿家,要学的也是女红,不兴念书,她会认得这些字,是小的时候和金怡一起玩,顾君瑜来金家时给她们启的蒙,之后几年顾君瑜来的时候就会教她们一些,直到十一二的年纪,不便走的太近才中断。

后来家中两个小侄子去念书了,温如意又借了他们的书来看,这才又学了些。

想到顾君瑜,温如意心里又泛起一阵不适,她放下笔,将右手上沾着的墨藏到左手下,像是遮羞,轻轻嗯了声:“妾身没去过学堂。”

“那这字是谁教你认的?”

骤然变化的语气,让温如意心中警铃大作,她捏紧了右手,空气里泛着的都是墨香味,还有,来自他的注视。

“嗯?”

又传来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厉其琛的声音格的温和。

就好像什么呢?

像是网络上女友拷问现任男友过去的事时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分外无害:没事儿你说,不要紧我不会生气的,你告诉我,我真的不生气,我保证。

可事实呢?

温如意低着头松了手,朝他那儿伸了下,却是抬起又很快放了下去,语气有些委屈:“若是有人教妾身,妾身的字也不会这么难看了。”

停顿了一会儿后,温如意又道:“东巷里有书堂,妾身小的时候头偷偷去那儿听课过,后来家中两个小侄子开始上学,妾身就跟着他们认了两年。”

说罢,温如意抬起头,红着脸眼神闪躲着,很是羞愧:“让王爷见笑了。”

她脸上的神情有局促不安,却没有害怕,眼神的闪躲不愿和他对视,就是被发现了什么短处时的恼羞。

厉其琛看了她一会儿,不明意味道了句:“是么。”

温如意不清楚他问这些的缘由是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迎着他那神情,有些急红了脸:“王爷是不是嫌弃妾身了?”

厉其琛不做声,温如意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可不对啊,她也没招惹他,上午才叫人送了银子和房契,总不至于下午就忽然不高兴了。

“您要是嫌弃妾身字写的不好,那您教我!”温如意反应的也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推坐在了塌上,直接把笔塞到了他手中,脸颊越发透着红,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了。

厉其琛手中的笔一端落在了纸张,墨迹迅速晕染开,他依旧不说话,温如意心里敲起了边鼓,什么情况。

温如意是打定主意不问,要等他先开口,过了许久,厉其琛抬起笔,那一块染开的地方,字迹都瞧不清了,他想起册子中对她的描述。

家中排行第二,未念过书,性子软糯,脾气温和,擅厨艺,尤其擅做豆腐,在东巷远近闻名。

而他的这位如意夫人,除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之外,似乎哪样都不符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照进窗的阳光拉回去了些,余留下一些暖意,静静在屋内散开。

温如意猜不透,也有些紧张,这半日晴天半日雨的性情,叫人很难琢磨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

正想时,厉其琛动了,执着笔,在砚台上轻蘸了下,找了纸张上还没被温如意肆虐过的地方,写下了温如意三个字。

他的字写的很好看。

就如网上可被当做字体的那种,笔力遒劲,透着他本性里的肆意,仅是三个字而已。

收起笔后,厉其琛淡淡说了句:“见字如见人。”

“……”温如意再看旁边自己写的那些,不忍直视。

“先将名字写好。”

厉其琛看向她,温如意朝他那儿挨近了些,坐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了笔,学着他调整了握笔的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在他的字旁边,写下了个“温”字。

很快,温如意见识到了高楼大厦和棚户区的差距。

温如意不由朝后靠去,靠到了他怀里,这坐姿,他正好在她身后圈住了她。

我就不信了!

温如意心中暗道,欺身又接连写了三个“温”字,神情里浮了一抹较劲,不服输又要写,他的手覆到了她的手背上,拇指靠着她的,贴在了笔上,缓缓往下压。

温如意手一抖,厉其琛的手劲很大,控制住后,引导着她,写下了一个比温如意做所写的,好看不少的“温”字。

她的手因为刚刚的紧张,有些凉,被他包裹起来后,阵阵的暖意,又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人的性情太变幻无常了,看起来要打雷下雨的,现在又风和日丽了。

可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一半的心思放在写字上,一半的心思留在了应对。

很快,厉其琛开了口:“你既识字不多,那天去茶花会做什么。”

温如意轻扭了下身子:“听人说缀锦园里很美,就想进去看看。”

“如”字写下最后一划,耳畔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只是想看看园子?”

“我们没有帖子进不去,是从后厨偷偷进去的,不想会遇到王爷您。”最后那句话越说越轻,无需她往下讲,后续的事他也都知道。

温如意说完后他没作声,字还在继续写,气氛好像看着很平和,却透了说不清的奇怪。

“练字”到了傍晚,护卫前来禀报时他才离开,等他走出了屋子后,温如意犹如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了塌上,手也没劲了,松垮垮落下,手中的笔直接朝纸上戳去,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莫名其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刚才写着写着说起莞城那宅子,又说宅子给了她让她自己做主,不必过问与他,直接交代林管事就行。

豆蔻进来收拾桌子,看温如意咬牙切齿的瞪着桌上的纸,将砚台收走:“夫人,要不将它也收起来?”毕竟是王爷和夫人一块儿写的。

温如意没好气:“扔了。”

等豆蔻将它折起来后,温如意抬手拦了下,很是纠结:“别扔了,收起来。”免得他哪天问起来。

豆蔻抿着笑意,将小桌收拾干净,看天色即将暗下来,让绿芽去厨房里领食盒。

……

之后厉其琛变得很忙,接连好几天都没过来,温如意乐的自在,专心想如何将莞城的宅子改成客栈,京都城的天是越来越凉了,到了十月中后,添了夹袄后,这天定北王府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温如意到这儿两个多月,从未见过定北王府有这么多人到访,来的都还是年轻的男子,问过豆蔻后才知道,原来每年定北王府都会举办招贤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