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2 / 2)

“嗯?”梁斯铃回过神,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进掌心。

在很久以前,她也认识过一位中医世家的女孩,如果不出意外,如今也应是当上了医生,而且,她始终记得那个名字:陆青黛。

撞名吗?不应该巧合成这样。

原来不是错觉吗?当真是故人?

梁斯铃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那么了解?”

居然还知道她母亲是谁。

苏乘耸耸肩:“我想不知道都难,她是我侄女的心选姐,我侄女天天在我面前说她的事情。”

“心选姐?”梁斯铃眼睫微微动了动,“你侄女都成年了?”

“就是中意的人的意思啦。可惜她喜欢什么不好,爱上直女。”苏乘往后靠在椅背,“我和我哥年龄差得比较大,他结婚生子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呢,今年他小孩刚好上大一,十八岁。”

等候期间实在无聊至极,苏乘跟她聊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你说爱上直女难道是拉拉的必经劫难吗?”

“你也经历过?”梁斯铃与她说话时,眼尾小幅度偏转过去。

苏乘点点头:“我之前喜欢的一位颜值博主就是直女,诶不提了,都是泪啊。”

说完,她开始问梁斯铃:“酒儿你呢……哦不呸,斯斯你呢?”

“甜酒儿”是梁斯铃之前的艺名,她大学读的服装设计,大一那年,同学分享了一张她聚餐的照片到社交平台上,她凭借一张清纯无比的脸让那条动态火了起来。

刚好这一年,她家里出事,没钱供她读书,有网红公司找上门,抛出诱惑,说可以让她赚钱读完大学,还能还完家里欠下的债务。

走投无路的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一束光,毫不犹豫答应,一签就是八年起步。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前四年她乘着短视频的风浪成为最早那一批的爆火网红,网友称她“初代网红”“初恋女神”,后四年,她被公司要求直播继续赚钱。

前年年底跟公司解约,去年年初宣布退网。

之后她注销了常用的微信号和手机号码,以示告别过去。

她现在用的微信只加了身边的朋友,苏乘是之前认识她的,那时候不知道她的本名,私底下都是“酒儿酒儿”地喊她,和公司解约后,梁斯铃便让她不要这么喊了,但她有时候口误。

“我认识你以来都没见过你对谁动过心,你有过感情经历吗?”

苏乘跟她关系比较好,知道她的性取向。

“高中暗恋过直女算感情经历吗?”

“啊哈?!你也有爱上直女的经历啊,我的天呐,我身边的拉拉怎么都这么惨啊。”

梁斯铃无奈笑笑:“可能只是因为异性恋人数多而已。占比大概率就大。”

目光看向不远处经过的人,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脑海中浮现出高中时代和陆青黛的对话。

“我要是谈男朋友了,你会怎么样?”

那时候,梁斯铃心里虽然对这句话感到很不爽,但表面还是善解人意道:“不会怎么样,这是你的自由。”

苏乘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当下:“我都劝她别在直女身上耗了,她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可能把对方掰弯,说什么——性取向这种东西,是流动的。但是,人家陆医生,就算是拉拉,母胎单身了二十七年的人,不见得会轻易敞开心扉。更何况人家还是个比电线杆还直的直女。她爱上的是个冷漠的直女,有的她苦受了。”

梁斯铃敛着睫,没有说话。

她以为后来陆青黛会去谈男朋友,不过竟然一直到现在都单身吗?是还没遇到喜欢的男生?

学生时代,她暗恋过、喜欢过陆青黛,但她始终尊重陆青黛的性取向,如果对方喜欢男性,那么她只希望对方能按照喜欢的方式去获得幸福。

所以后来,她决定放下陆青黛了,两人因此断掉了联系。

“你跟我打听陆医生是也想找她看看吗?”苏乘说着,“不过陆医生平时是在自家的中医馆工作,只是我得知她今天上午要来中医院出诊,所以才来这边。你要是想去那家中医馆,我跟我侄女问个地址发给你。”

“我……就是随便聊聊。”梁斯铃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苏乘站起来舒展腰背:“屁股都坐麻了。”

中午时分,天际最后一点阳光藏进云层里。

陆青黛脱掉白大褂,换回自己的风衣,到医院停车场取车。

第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

车内,陆青黛跟人通着电话:“结束了,下午回医馆。对,还有事。下次吧。”

手机开了免提,传出一位女人无奈的声音:“陆医生,你真是有够忙的。”

陆青黛没有继续聊下去,低沉的声线响起:“我开车,先挂了。”

电话挂断,前方的红灯秒数还没结束。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

余光无意间往外车窗外一撇,看见从中医院走出来的两位女人,对话悉数传入她的耳朵里。

“那几个老中医的号是很难排上的,如果你不急可以等,急的话可以挂那位陆医生的,还是你觉得她太年轻了不靠谱?之前我也一直对中医的刻板印象都是老头,很少见到年轻的,嗯……倒也不是特别少,可能只是大家都认为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嘛。”

“我只是讨厌喝中药。你忘了,去年我看过中医的。”

“哦对,我差点忘了,但你今年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不是吗?说明还是有用的。”

“没事,我失眠是老毛病了,可以自己调节。”

陆青黛目光落在灰蓝色针织外衫的女人身上,微微凝了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