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1 / 2)

回到锦淮市的第三天,梁斯铃暂时住在酒店。

晨曦穿透窗帘,暗柔的细光包裹住一米八大床上、失眠到天亮的梁斯铃。

从零点躺到六点,梁斯铃有些麻木了,坐起来,揉了一把凌乱的长发。

左侧床头柜放着褪黑素的瓶子,显然昨晚吃过才睡,然而对于现在的梁斯铃来说,似乎效果不大,此刻眸底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证明。

早在五年前开始,她偶尔失眠的毛病就有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换了个环境不习惯?

下床洗漱,收拾好换了身衣服,去吃酒店提供的早餐。

顺便,给朋友苏乘发去了一条消息。

苏乘今天要去看中医——最近月经不规律,想开点中药调养一下身体。

昨天喊上了她陪着去。

水煮蛋剥完壳放进盘中,便瞧见了苏乘的回复:【起得挺早啊你。】【还是说,你压根没睡?】

梁斯铃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这才打字回复:【是没睡着。】

9:02,锦淮中医院。

“不补觉吗?”苏乘说道,“你要是太困,不用强撑着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的。”

梁斯铃慵懒呵出一个绵长的呵欠:“捱到今晚再睡吧。”

省得白天睡了晚上又睡不着,陷入恶性循环。

诊室门口,两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聊着天。

“别人推荐的,说有一位薛主任在这方面特别厉害,但她的号太难排了。”

“这位陆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一些?我见过的中医都是老头,头一回见这么年轻的,靠不靠谱啊?”

“听说薛主任是她母亲?年纪小,经验可能是没有老一辈丰富,但人家陆家中医世家,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欸?到我了。”

那两位女人进去了诊室,苏乘往里面瞧了一眼,随后跟着梁斯铃在外面走廊靠着墙壁的休息椅坐下等候。

半晌,两位女人出来,轮到苏乘,苏乘下意识地挽起她的胳膊一起。

她不喜欢医院,走进这种地方,即便不是她看病,仍旧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梁斯铃下意识地看了眼戴着浅蓝色口罩的女医生。

确实看起来很年轻,白大褂衬托得气质微冷,那双古井无波的眸最先落在梁斯铃身上,可能是,比起气色很好的苏乘,此刻面容苍白的梁斯铃,看着更像患者。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擦过,一种久违的情感涌上心头,令梁斯铃愣了愣。

“请坐。哪里不舒服?”医生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病历本上。

不知道是闷在口罩里,还是天生声线如此,嗓音很是深沉。

“不,不是我。”梁斯铃连忙把苏乘给推上前去,顺便在苏乘耳边低语了一句,“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

苏乘落座,梁斯铃则转身出去外面。

走到门口,她眼尾下压往后。

这个距离看不清神色了,只浅浅地用余光快速描绘了一遍那位医生清绝的身影轮廓。

心跳比记忆更先到来。

但梁斯铃只把这归结为自己一晚没睡的缘故。

她掌心微微按在胸口,缓下这股心悸,重新在走廊的休息椅坐下,双手搭在膝盖,默默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子。

“一楼药房拿药,中药需要等待两个半小时后。”

苏乘接过处方笺,看了眼:“要等这么久啊。”

她走到外面,瞥见坐在长椅上穿着灰蓝色针织外衫的瘦削女人,对方敛着眸、垂着睫,脑后的乌发低低盘起,几缕碎发从耳边滑落下来,掩盖住眼尾。

“犯困啦?”苏乘用拿着处方笺的那只手伸到梁斯铃面前晃了晃。

梁斯铃抬起眸,短暂看了眼她,随后起身:“好了?那去拿药?”

“还要等,幸好来得早,等拿到药都中午了。”苏乘看了眼,“好贵啊,这点药要一千多。”

“可以刷医保?”

“我去问问。”

苏乘去交钱,梁斯铃坐在一楼药房旁的长椅上玩手机。

脑海中突然浮现刚才的那一双眼睛,不知不觉思绪幽幽地飘远,直至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这才回过神。

苏乘已经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她沉默片刻,开口:“你挂的哪个医生的号?”

“这个嘛……”苏乘举起处方笺给她看,医师一栏,手写字很艺术,指梁斯铃辨认了好久、才从那张狂潦草的签名里辨认出三个字,“陆青黛?”

这个名字,好似一瞬间,打开她枯朽的心扉,让一点点镀着陈旧的、朦胧的光溢出。

恰如曾经的青春,在历经千帆归来的灵魂上,唤起浓墨重彩的一笔。

“啊对,她出身中医世家,她妈妈也是医生,很擅长月经不调这方面,但是我懒得等薛主任的号,就挂了她女儿的号……喂?”苏乘见她眼神失焦、精神萎靡,于是伸手在她面前又晃了晃,“你真的要这么坚持到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