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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是夜。
天边一轮明月, 月光疏朗撒在宁静的村庄。
叶兰亭带着几个亲信出了村子,准备星夜赶路。
何掌柜的几个随行被‘留’在大古村做客,薛霁安负责在叶兰亭外出的日子代管村中事务。
何掌柜此趟来大古村,共带了一辆马车四匹马。
叶兰亭便带大丫和她一起同何掌柜乘坐马车, 让杨三毛来驾车, 杨虎娃和赵汾各自骑一匹马, 后面再栓一匹马,将全部行头一起带走。
不是叶兰亭不想留下两匹马,而是她得预防万一那几个何氏家丁偷跑回去给他们东家通气, 所以马不能留在村子里。
何掌柜对她的安排不置一词,出了村子后他就不怎么开口, 夜色下,表情显得和有些深沉。
即便星夜赶路,叶兰亭也仍旧闲适自若, 坐上马车后打量一番, 还笑着和何掌柜攀谈:“何掌柜的东家应该是洛城人吧?”
何掌柜眯着眼假寐,拒绝交谈:“叶村长到了自然就知道。”
叶兰亭靠着摇摇晃晃的车厢, 视线在车厢中的装饰和摆设上缓缓扫过。
虽然这马车只是何氏商号旗下一个管事的出行马车,但叶兰亭估摸着,这样一辆马车,怎么也抵得上现代一辆宝马,何况还给随行配了四匹马。
如果把何氏商号比作一个公司,那么这个公司给它的部门经理,也就是何掌柜,配备的出差行头和经费档次不低。
看来这个何氏商号确实是个有来头的大商号。
叶兰亭并不担心拿不到剩下的三千两, 她只担心他们到了上河郡后也会被何氏商号用同样的手段连人带货直接扣押, 毕竟到了那里以后就是别人的地盘了,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但她凡事喜欢做两手准备。
既然敢去,就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兰亭——,兰亭——”
叶兰亭见何掌柜上车后不再跟她交谈,也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听到后头村子口传来阿公的呼唤声。
杨虎娃骑着马转身望了几眼,忙跑到窗边对叶兰亭道:“村长,是阿公追出来了。”
爷爷?他怎么追来了?
叶兰亭让杨三毛停下车,跳下车厢往回走。
“爷爷,您小心点。”
只见叶阿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追上来,天黑路又不平,他神色异常焦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托住叶兰亭的手:“兰亭啊,不能去,不能去啊!”
“你要谈生意,要赚钱,让赵汾他们去就行了,你不能去!你哪儿也不能去!”爷爷将叶兰亭的手握得很紧,力道大得叶兰亭的指节都有点疼。
叶兰亭神色微敛,摇头:“可是爷爷,这回必须我亲自去,光是他们几个去没用的。”
要跟何氏商号东家那样的角色打交道,以现在的赵汾和杨虎娃,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去了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兰亭,你必须听爷爷的话。”叶阿公神态也很坚决,拉起叶兰亭的手就往回走:“爷爷从没强迫你做过任何事情,但就这一件,爷爷说什么也不同意你去。当今世道不太平,你出去会有危险的,跟我回去!”
叶兰亭拿固执的爷爷没辙,被他拽着往回走了几步,只得扬声命令杨虎娃:“你把爷爷送回去,再快马赶来追我们。”
杨虎娃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阿公面前,道了声:“叶阿公,抱歉了。”
他将叶阿公颤颤巍巍的身板往肩上一扛起,不顾阿公叫喊,朝着村子飞奔回去。
叶兰亭:“……”
她在心里默默对爷爷说了声对不起,转身毅然上了马车。
何掌柜不知何时探出头在窗帘后偷瞧,见到叶兰亭上车,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正襟危坐。
叶兰亭瞟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大丫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叶兰亭袖子,小声问:“村长,阿公他没事吧?”
“没事。”叶兰亭吩咐前头杨三毛,“继续出发。”
虽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但没有阻止叶兰亭此去上河郡的决心。
杨虎娃将叶阿公送回村子后,也很快骑马追上了他们。
从大古村到上河郡,马车赶路最快一天半的时间,一来一回骑马三四天,这还是什么事都不耽误的情况下。
若是再在郡里逗留两日,预计回村得是七天后了。
叶兰亭闭上眼心想,就当出一趟差,去和一个难缠的客户谈一个棘手的业务吧。
下半夜,马车从镇上穿过,经过紧闭的房屋,一路未停,直奔上河郡而去。
杨虎娃和杨三毛两人轮流驾车,叶兰亭休息时大丫就睁着眼睛盯着那何掌柜,如此到了第二天正午时分,他们离上河郡已经不远了。
路上饿了就用他们带的干粮和水充饥。
干粮就是哑娘烙的红薯饼,叶兰亭他们都觉得红薯饼好吃,但何掌柜却非常嫌弃,经过一个小县城时,他提出要下车,到集市上休整一下再继续赶路。
赵汾上回历练去过上河郡,叶兰亭问他:“还有多久的路程?”
赵汾记得这个小县城,从这里再到上河郡赶驴车也只需半日功夫,赶马车的话更快,他道:“村长,再赶几个时辰的路就到了,我们可以等到了郡上再休息。”
叶兰亭便对何掌柜笑道:“实在抱歉了何掌柜,还得再委屈您几个时辰,等到了郡上,我请您吃顿好的。”
何掌柜脸色不太好,哼一声道:“叶村长扣了我的随从和马,又一刻不停地赶路,莫不是自己心虚了?”
叶兰亭笑眯眯道:“何掌柜说的哪里话,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大古村有多穷。您现在还欠我们三千两,我们这是急着拿回欠款呢。”
“这是村里厨娘烙的杂粮饼,比不上您家中的山珍海味,但出门在外,只能请您将就一下了。”叶兰亭让大丫拿了两个饼给何掌柜。
何掌柜冷脸扭头,不吃。
不吃算了,故意做样子给人看呢。
叶兰亭心里敞亮。
这何掌柜估计是想等到了他东家面前再卖个惨,把黑锅全推到她叶兰亭身上,那三千两叶兰亭就必然拿不到了,不仅拿不到,她一行人能否平安离开上河郡,都有点悬。
叶兰亭现在不确定何掌柜带来那两个配方师傅到底是他东家的授意,还是他自己的安排。
如果本就是他东家的授意,那叶兰亭就不用想着与虎谋皮了,因为能想出这种损招的商人,一般手段都没有下限的。但倘若安排人偷秘方的主意是何掌柜自己想的,叶兰亭与那未曾谋面的何氏商号东家就还有得谈。
叶兰亭扯了一块烙饼放进嘴里,就着水壶,一口饼一口水吃起来。
虽然饼凉了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但叶兰亭在大古村这两三个月,早就不讲究这些了,能填饱肚子就成。
何掌柜喉咙动了动,大概也是有点饿了,毕竟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没吃东西,但他自己要忍着,叶兰亭也不劝。吃完干粮,她吩咐杨虎娃继续赶路,务必在天黑之前到达上河郡。
马车离上河郡城池越近,何掌柜的双眼就越有了精神。
那是一种回到自己的主场后恢复的底气。
叶兰亭看在眼里,心下好笑,并未点破。
只在即将到达城门前,问了赵汾上次他和郑姑俩人落脚的客栈是何处。
上回赵汾俩人头一次进城,什么都不懂,自然捡着便宜的住,他们当时是跟那些走商马夫一起住的脚店,二十文一晚,但现在叶兰亭跟他们一起来,赵汾不可能让村长去住那种大通铺的脚店,想了想,便道:“我记得有一家来福客栈,就在上次那杂货铺对面不远,村长若要先找地方住,我们可去那儿。”
叶兰亭点点头。
等排队进了城,交完入城费,叶兰亭就对何掌柜道:“现在已经进城,但天色已晚,此时前去拜访东家未免失礼。何掌柜一路上也舟车劳顿了,不如先与我们几人找个酒家吃些东西,等休整过后,明天再去拜访你东家。”
何掌柜是一刻也不想再与叶兰亭多待,他径直跳下马车,神情语气立马就变了:“我现在就要回去向东家复命!你与我签的那秘方协议乃是强买强卖,我身上的两千两是被你耍诈讹去的,能不能作数还得我们东家说了才算。”
叶兰亭料到他会翻脸,但没想到他一下车就翻脸,竟是一刻都不愿再伪装,看来在他心里,他东家势必会为他做主,叶兰亭神色微冷。
她轻轻一笑,从怀中掏出那一式两份的协议:“既然何掌柜着急回去复命,那我便不留你吃饭了。这份协议就请你先带回去给你东家过目,倘若他觉得哪里有问题,明日巳时可到来福客栈找我。”
何掌柜一皱眉:“你不是说要把秘方亲自交给东家吗,你不与我同去见东家?”
叶兰亭微笑:“我这一路风尘仆仆,实在邋遢,无法见人。待我整装过后,明日再拜见贵东家。”
“不行!我只拿这一份协议,空口无凭怎么向东家复命?万一你到时候跑了怎么办,你必须与我一道去见东家。”站在大街上,何掌柜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叶兰亭看一眼杨虎娃:“我随行这么多人,怎么也得先安顿好他们吧。何掌柜如果怕我跑了,可以与我们一道去客栈,你拿信物派人回去跟你东家说一声不就得了。”
何掌柜狐疑地盯着叶兰亭,总觉得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但这里已经是上河郡,任是她有通天的本领,也跑不了。
但他已经见识过叶兰亭的狡猾,不敢再因为她是个年轻女子就大意,想了想,拂袖道:“也好,我就随你一道去客栈。”
叶兰亭便让赵汾带路,先去那来福客栈住店。
到了来福客栈,何掌柜一进门,就招手叫来店小二,从腰间取下一玉牌,给了他点碎银,吩咐小二回替他跑一趟何氏商铺。
而这边的叶兰亭,趁着何掌柜和店小二说话时,将赵汾叫到身旁,问:“李含香姑母家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赵汾小声道:“李夫人家在城南,但她的铺子离这不远,就在转角后头那条街。”
叶兰亭沉吟片刻,吩咐:“待会儿我引住何掌柜视线,你找机会去一趟李含香姑母那儿。”
如此这般吩咐完,叶兰亭才走到一空桌坐下,抬手示意:“掌柜的,上些酒菜。再给我们订三间房。”
而那边何掌柜也吩咐完店小二,店小二拿着赏钱,笑呵呵就出门去传话了。
……
店小二对整个上河郡都很熟悉,知道何氏商铺在哪儿,在街巷里横穿竖跑,不过两刻钟功夫就到了。
他将何掌柜交给他的玉牌递给商铺里管事,尽职尽责传话,一字不落。
商铺管事听后,脸色不可思议,再三跟店小二确认给他这玉牌的人。
店小二嘴皮子利索,把自己在客栈里见到听到的都描述了一遍,就连那几人长相身高衣着打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等到确认无误,不管是信物还是描述,让店小二传话之人确实是几日前出发去宝河镇寻找大古美肤皂生产工坊的何二叔。
管事皱着脸听完,又给了店小二几个铜板赏钱,让他回到客栈,看好跟何掌柜一起来的那几人,而后转身,自己进了内院禀报。
“少主,二叔回来了。”管事匆忙步入,朝内院一个坐在凉亭中翻阅册簿的男人禀道。
那男人约莫二十几岁,一身湛青流云长袍,身量微高,眉眼俊朗,翻着手中的册簿,听到管事的禀报,头也未抬,道:“嗯,请他进来。”
管事停顿片刻:“二叔在来福客栈。”
年轻男人抬头,微微挑眉:“他不回来复命,去来福客栈做什么?”
管事手里还握着何二叔命店小二传话送回来的玉牌,斟酌着道:“二叔找到了大古皂工坊的人,和他们在来福客栈吃饭。”
年轻男人放下手中册子,莫名其妙道:“他既已找到大古工坊的人,不带回到府上,却请他们去来福客栈吃饭?”
管事又说:“二叔……二叔应该是怕他们跑了,所以自己在来福客栈看着他们,递了玉佩派人回了传信,请少主您拿个主意。”
然后管事把店小二送来的话和那张协议呈给年轻男人:“这是二叔差人送回来的。他被对方讹了五千两,还扣押了六个带去宝河镇的家丁,一路被绑回上河郡,现在秘方还未拿到。他说这伙人十分狡诈奸险,请少主务必小心行事,最好是直接派人将其拿下,以免再生意外。”
年轻男人听完管事的话,眉梢扬了又扬,许是事情太过离奇,让他有些无法反应:“你说什么?二叔被人讹了五千两?!”
管事恭敬把协议递上。
年轻男人接过那张秘方买卖协议,几眼看完,视线落到最后那行欠款三千两时,倏然促笑几声:“二叔这么精明老练的人,竟然也有马前失蹄的时候。”
他站起身,勾勾嘴角:“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厉害,竟能让我那二叔也栽这么大跟头。”
“现在这行人正在来福客栈,二叔说,他们约少主明日巳时在来福客栈见面。”
“也好,明日,就让我去会会那人。”
……
叶兰亭点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难得进城一趟,这回又赚了这么多钱,当然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大家敞开吃,不够再点,不用想着替我省钱,等明日何掌柜东家来了,付了欠咱们的钱,咱们就能摆脱穷人的帽子了。”
叶兰亭看着脸色难看的何掌柜,笑吟吟对大丫他们几个道。
“何掌柜,您也吃啊,这桌酒菜算我叶兰亭请您的,不必跟我客气,随便吃。”
何掌柜硬抗了一天一晚,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也没力气跟叶兰亭较嘴巴劲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副要将这一路的损失全吃回来的架势。
叶兰亭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饭菜,吃相很是斯文。
坐在她对面的杨虎娃几人也吃得很香,他们从来没在大城市的酒家吃过饭,那种感觉都跟镇上的路边摊不一样。
店里食客们都穿着花团锦衣,有的还带着小厮和丫鬟,每个盘子里都有肉;店里跑堂搭着汗巾,举着托盘穿梭在大堂;店小二点头哈腰在门前揽客;柜子前掌柜将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客人们结账时还会大方地扔些铜板做小费。
这里跟他们大古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一次来的杨虎娃和大丫,还有杨三毛几个人都看呆了。
只有第二次来的赵汾相对比较淡定,但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进来福客栈吃饭。头一次来时,他和郑姑也只敢在对面街角远远望上一眼,这种富贵人家才能进来消费的地方,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他们跟着村长来了,村长让他们坐在以前梦里才敢想的大客栈里,吃着蒸鱼,烧鸡,还有一些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菜。
像珍珠一样的白米饭,要吃多少有多少。
城里人过的日子真是神仙日子啊。
叶兰亭看着他们,说了句:“羡慕啊?那就好好努力出人头地,以后这些东西,我们也能想吃就吃。”
杨虎娃埋下头,狠狠嚼着嘴里的白米饭。
大丫往叶兰亭碗里夹了块鱼:“村长,您也吃。”
杨三毛顾不上其他,下筷如雨,狼吞虎咽吃得最快。
赵汾一边感叹,一边细细品尝每一道的菜味道,即便以后吃不到了,也能翻出来再回味。
何掌柜在旁边看着这群没有见识的乡下刁民,一脸的嫌弃和鄙夷。
他一边嫌弃,一边不忘把离自己最近两盘菜扯过来一些,吃到一半,又开始频频朝客栈外张望。
“何掌柜,你已经派人回去传话好一阵了,怎么你们东家也没来个人啊?”叶兰亭道。
何掌柜哼一声,吊着眼道:“叶村长,你也不必虚张声势,这里是上河郡,不是你的大古村。从整个洛城到上河郡,就没有不给我们何氏商号面子的人,你那点小算盘趁早歇了吧。”
叶兰亭笑:“哦,你们东家这么厉害呀?那还派您来偷我们工坊的秘方,这要是传出去了,有损你们商号的名声吧。”
何掌柜一拍筷子,怒指叶兰亭:“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偷你秘方了,分明你是耍诈在先,绑架我随从在后!”
“是吗,究竟有没有想偷,您自己心里清楚。”叶兰亭似笑非笑。
何掌柜现在吃饱喝足了,也又力气了,还待要与叶兰亭辩上几句,忽然见到客栈门口走进一个小厮。
那小厮站在客栈大堂左右张望,何掌柜忙一挥手:“这儿呢。”
小厮过来,眼睛先在叶兰亭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走到何掌柜跟前,压低声音道:“二爷,少主请您先回去。”
“可是这些人……”何掌柜皱眉。
“少主说了,他们敢来,就没想跑,也跑不了。二爷只管先回去,说明清楚事情细末,待到明日,少主会亲自见见这几人。”
何掌柜很不情愿就此放过叶兰亭,但少东家已经下了令,他也只好照办。
他起身,冷冷看着叶兰亭:“今日我便先行一步,明日巳时,我们少东家会亲自来见你。”
叶兰亭微笑:“那何掌柜慢走,兰亭人生地不熟,就不送了。”
何掌柜拂袖而去,小厮又回头瞧了眼叶兰亭,才跟在后头走了。
等到这两人出了客栈远去,赵汾道:“村长,我看这样子,偷秘方的主意不像是他们东家指使的。”
叶兰亭点头:“没错,这何掌柜是个奸商,他东家让他来收购方子,可他压根就没想花一分钱,直接带了配方师来偷。不过就算不是他东家指使的,五千两这个数目也不会在他东家原本的预算里。”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何氏商号自己的一些腌臜,比如那何掌柜,若是真偷到了秘方,他东家原本许的收购预算钱,不就能被他自己私吞了?
但无论如何,何掌柜这一回去,颠倒黑白,那剩下的三千两恐怕是不太好拿了。
叶兰亭想了想,起身:“走,现在就去李含香姑母家。咱们得做两手打算。”
她结了账,让杨虎娃他们三个守在客栈,自己则和赵汾从客栈另一端的后门出去,直奔李含香姑母家。
……
另一边,带着何掌柜回到何氏商号后,小厮便进去向主人复命。
“少公子,小的瞧清楚了,跟二爷交锋的,是个女人。随行带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何子骞坐在书房,闻言轻笑一声:“居然还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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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两章合并
第三十二章
古时候的晚上, 哪怕只是虚拟的游戏时空,通常也就晚上九点,老百姓就已家家户户闭门就寝。
但对于叶兰亭来说,九点钟, 晚上的月亮才刚刚升起。
这个夜晚, 她不仅去拜访了李含香姑母宅邸, 还带着一同来的几人逛了上河郡的夜市,听了天桥下说书先生的评书,还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虽然大多都只能玩赏,没什么实质性用处。要不是时间不允许, 她甚至还想去河上的花船听听姑娘们弹的小曲儿。
赵汾一路跟着叶兰亭,见识到他家村长消遣的各种路子后,大开眼界。
他很确定, 村长这是第一次来上河郡, 此前她从没出过宝河镇以外的任何地方——因为村里就那几十户人,谁家土狗窜个崽全村都能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 村长一进城后,立马就与这里融为一体,不管是言行还是谈吐,完全与城里人看不出区别,不像他们几个,一看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也许是衣裳的原因。赵汾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又看了眼叶兰亭身上的青衫布衣。她的除了干净一些, 布料也没区别。
那就应该是气质的原因了。
这个就没办法了, 因为这个学不来。
叶兰亭走到一家裁缝铺, 对他们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汾和大丫明天就会留在何氏商号。你们穿成这样不行,会被那帮人看低的,走,去给你们换身行头!
她带着他们几个进了裁缝铺,给每人换一身得体的崭新衣袍。
大丫虽然从小就跟着郑姑学女红,帮着做绣活,但做出来的那些衣裳,从来没有一件能穿到自己身上。
叶兰亭给她挑了件杏黄色的斜襟窄绣襦裙,换上身后,衬得她皮肤白净,眉眼婉秀,身段也显出来了,看着也不土气了,连大丫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一个样。
叶兰亭摸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人靠衣装,我们大丫换身好看衣裳,完全不输那些大户小姐嘛。”
没有年轻女孩子是不爱美的,大丫被叶兰亭夸得红了脸,但还是很懂事地道:“村长,这衣裳肯定很贵,我还是不要了,我穿我原本那件就行了。”
那件是她唯一没有补丁的衣裳,是能穿出来见人的。
叶兰亭摆手,给他们四个人全都选了一身适合的,并道:“如果明天不跟那何氏商号东家谈判,这衣裳也不买也罢,但我们现在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得按照别人地盘的游戏规则来。衣裳每个人都必须换,不仅换,还要给我挺胸抬头拿出气势来。”
她给杨虎娃挑了件青灰色的短打劲装,配上他的弓箭和长刀,炯炯有神的双眼和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给赵汾挑了件湛蓝的铜钱纹长褂,穿上后稳重老成,趁着他脸上时常掬着的笑容,面憨心不憨。
杨三毛个子瘦小,叶兰亭就找了个件松烟色的小褂裤袄,穿上后行动灵便。
至于叶兰亭自己,视线扫过裁缝铺那一排花里胡哨的襦裙,皱眉挑了半晌,最后给自己挑了个竹绿色的男式晋风长衫。
她一米七的身量比一般瘦小男人还高,即便穿上男式袍衫也能撑得起来,看着清清琅琅落落大方——主要还是她嫌弃女式襦裙束缚太多行动不够方便。
换了装备后,他们回到来福客栈。
原本定了三间房,又退掉一间,赵汾和杨虎娃他们表示,三个人挤一间就行了。
叶兰亭就和大丫一块住一间。
晚上躺在床铺上,大丫问叶兰亭:“村长,如果和何氏商号的东家谈妥了,您真的要把咱们做香皂的秘方教给他们吗?”
“嗯。”叶兰亭有点困了,但还是打起精神回答大丫的疑问,“方子已经保不住了,如果能最后赚一笔自然是好。谈妥了就给他们吧,你和赵汾留在何氏商号当,待上三个月,多在这里学点东西,三个月后再回去。”
“那,如果谈崩了呢。”大丫担忧地问。
“谈崩也不怕,大不了那三千两咱们不要了。这时候就要权宜行事,如果对方就是要明抢,咱们势单力薄,只能吃下这个亏,卖个人情给他们吧。这样至少保证我们没有人身威胁。”
大丫小脸气鼓鼓:“村长,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也太过分了,摆明就是欺负咱们老百姓斗不过他们。”
叶兰亭沉沉道:“所以我们要强大自己的实力。我们可以不去侵略别人,但要保证别人不敢侵略我们。”
大丫往叶兰亭身边靠了靠,缩在被窝小声道:“村长,我知道您在村子里做这一切的苦心了。”
叶兰亭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大丫,你很聪明。到时候如果将你留在何氏对接,你要多看多听多学习,凡事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了村长,您就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叶兰亭闭上眼:“睡吧。”
……
翌日一大早,叶兰亭睁开眼。
大丫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村长,先洗把脸吧。”
“什么时辰了?”她问。
“离巳时还有一个时辰。”
叶兰亭起身,洗了手脸,换上衣衫,将头发束起,走到水盆前照了照,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带着大丫下了楼,与先一步下楼的赵汾他们汇合。
他们在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先吃点东西,就在客栈里等。”
只要她不去何氏商铺,何氏商铺的人就自然会找来。
吃完朝食,临近巳时,叶兰亭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叶兰亭端着茶杯,隔着客栈大堂的木雕窗户远远与那走在何掌柜跟前的年轻男人视线相撞。
只一眼,叶兰亭便确定,那个人就是何氏商号的少东家。
趁着对方还不知道她身份,叶兰亭不动声色打量那个少东家。
年轻不大,应该不到三十,身量微高,走路的姿势不疾不徐,举手抬步间透着股不自觉的自信,看起来比较有教养,应该不是那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人。他的左边跟着一个年纪略长的管家,右边跟着一个小厮,那小厮就是昨日傍晚前来来福客栈请何掌柜回去的那个。
看样子其实昨天他就已经命人打探过她。
叶兰亭微微一笑,坐在原地静等这位少东家的到来。
何氏一行人进了来福客栈,小厮先去询问掌柜的,那何掌柜在大堂一巡视,瞧见了坐在窗边的叶兰亭几人,抬手一指:“少东家,她们在那儿呢!”
那年轻男人便随着何掌柜所指方向缓缓看来。
只见一个身着竹绿长衫的年轻女子坐在临窗的桌前,手握茶杯,垂头慢条斯理饮啄。
她静坐品茶,周身的沉定气质与客栈大堂的喧哗仿佛形成两个世界。
在她身后,左边站着个面向敦厚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揣着两手,正往他们这边看;她的右边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身背弓箭腰挎长刀,目光炯然;一个弓腰揣手,贼头贼脑。旁边还有一个容色秀丽的丫鬟。
何子骞略一挑眉。
说实话,在昨日先后听了管家的转述、小厮的禀报,和他二叔添油加醋的表陈后,何子骞脑子里想象中的叶兰亭,是一个既穷凶极恶,又三大五粗,还贪得无厌的彪悍村妇。
但是没想到,他来以后,看见的是一个与他想象中偏差十万八千里的女子。
何子骞远远审视叶兰亭,她看起来像一株从深山走出的幽竹。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那女子抬头,浅浅朝他一笑。
微风吹过,竹叶轻轻拂动。
何子骞眯了眯眼,唇畔浮上笑意,抬步朝她走过去。
他在桌前站定,一笑,抬手行礼:“在下何氏商号少东家,何子骞,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叶兰亭起身,礼节周到还了一礼:“鄙人叶兰亭,宝河镇大古村村长,也是大古美肤皂工坊的负责人。”
她伸手示意:“少东家请坐。”
何子骞看了眼桌上的茶水,笑道:“叶姑娘远道而来,我作为东道主,岂能失了礼数,还请几位移步府上,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叶兰亭微笑:“我听说很多大东家都有一个习惯,客入府中不谈公事。我与少东家还有正事尚未谈完,若少东家实在热情,等我们谈完正事,再行请客也不迟。”
何子骞哈哈一笑,掀袍在叶兰亭对面坐下:“也好,这里人气旺盛,倒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取出那张秘方协议,推到叶兰亭面前,语气转瞬加深:“我听我二叔说,这张购买协议并非他自愿所签,押下的三千两欠款也另有隐情。不知道叶姑娘作何解释?”
叶兰亭看一眼那字据,道:“没错,何二叔所言不假。这字据确实是兰亭耍了一点小手段迫他签的。”
“哦?”何子骞扬眉,再次感到意外。
她竟然不为自己辩解,直接承认了。
如果承认这字据乃不正当手段所得,那么她不仅余款三千两得不到,已经拿到的两千两也得吐出来。
叶兰亭说:“在下早对何氏胭脂铺的配方师久仰大名,何二叔千里迢迢带了两位配方师到我们村子做客,兰亭受宠若惊,便安排他们在村里做客,何二叔舍不得放人,兰亭只好盛情相拦。”
何子骞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这一桩昨天陈诉的时候他二叔刻意对他隐瞒未禀,只说六七个随从都被叶兰亭强行捆绑扣押在了村里。
何子骞淡淡睥了恭敬站着身后的何掌柜。
何掌柜头冒冷汗,讪讪往后退了一步。
“这件事确实是兰亭莽撞无礼在先,这厢向少东家和何二叔赔礼了。”叶兰亭的话说得很好听,也给足了对方台阶下。
何子骞一笑:“原来是个误会。我这二叔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出门在外喜欢带几个家仆防身,倒叫叶姑娘误会了。”
叶兰亭顺着对方的话道:“确实是个误会。这个秘方协议既然是兰亭用不正当手段签的,理当作废。赵汾,把何掌柜那两千两,还给少东家。为表歉意,今日就由我请客,点一桌酒菜,向少东家赔个礼吧。”
说着,叶兰亭就要拿过那张协议撕毁。
何子骞手一抬:“叶姑娘请慢。”
叶兰亭抬眸,用询问的眼神看他。
何子骞显然知道她这是在用一招以退为进,但他对秘方势在必得,便伸手拦住叶兰亭,朗笑:“叶姑娘不必急着撕毁协议,你虽与我二叔有些误会,但现在误会既已解除。这份秘方协议,我们可以重新再谈。”
叶兰亭松开手,将协议摆在桌上,诧异地问:“少东家这么大的家业,竟然也能看得上我们区区一个小作坊的配方?”
何子骞端起茶杯:“叶姑娘不必自谦,你的大古美肤皂,在上河郡一经售卖,人气口碑都很旺。”
叶兰亭开始一本正经说瞎话:“不瞒少东家,我祖爷爷以前是个游医,曾跟着一位出世神医做过学徒,那古皂驻颜的方子便是神医传授给我祖爷爷,我祖爷爷传给我爷爷,我爷爷又传给我的。”
“所以,何二叔提出要买我们家这个秘方时,兰亭是不同意的。”
“我们虽穷,但老祖宗传下的东西不能丢。”
何子骞听着叶兰亭说这番话时,视线不着痕迹往她身后几人脸上扫过,本想在他们脸上看出些破绽,但没想到,叶兰亭那几个跟班竟也煞有其事、愤慨非常地跟着点头。
那眼神,仿佛他买走他们的秘方,就是挖了他们的祖坟一样。
何子骞:“……”
他道:“可据我所知,叶姑娘和李家签过一份协议了。”
叶兰亭无奈叹气:“再穷也要吃饭嘛,总不能抱着祖宗的方子饿死吧。”
何子骞一笑:“那倒也是,叶姑娘是个聪明人。”
何子骞刚想重新出价,就听叶兰亭话音一转道:“但今日我与少东家一见,实在是知己难逢,相见恨晚。我叶某人平生最崇拜的,就是有大智慧和大眼光的人,您这样将生意做到全国各地的大人物能看得上我们区区一个古皂秘方,实乃我们的荣幸。”
何子骞暗暗一诧,他怎么有点摸不准这个女人话里的意图。
“如果少东家真要买我的方子,那这样吧。”叶兰亭冲怀里掏出那张何掌柜被迫签的三千两欠条,道:“这剩下三千两我就不要了。我们只要何二叔之前已经付了的两千两即可。这三千两欠条我即刻撕毁,全当交下少东家这个朋友,您看如何?”
何子骞挑眉:“叶姑娘此话当真?”
“没错。”叶兰亭看着何子骞,拳拳殷切地道,“如果大古美肤皂的方子到了少东家手里,能够发扬它的作用,将它传遍全天下,也算全了我的祖爷爷生前的遗愿。”
刚才还说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卖,现在又说这是她老祖宗的遗愿了。何子骞好笑:“叶姑娘当真愿意只用两千两便把这秘方卖给我?”
叶兰亭点头:“是的,您没有听错。我把美肤皂秘方卖给您后,就打算回我们宝河镇开个小铺子了,因为我们也不会别的,只会做古皂。我们工坊人手少,一天也就能制作六七十个货吧。镇上没什么有钱人,也就几个员外还算富裕,他们家里有几房小妾和一群女儿,我把美肤皂放到铺子里就专门卖给她们。镇上物价便宜,顶多也就买个一百文吧,虽然赚得少,但在我们乡下,勉强糊口也是够的。”
何子骞都快要听笑了。
这女人一口一个不要剩下的钱,转头却又说要回镇上去开个铺子,将美肤皂零售一百文。
她那儿卖一百文,上河郡这边的商人还不得跑她那儿去直接进货?如此一来,那他何氏商铺还有得赚吗?
何子骞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叶姑娘,我想你没有明白一点,我买你的秘方,是买断独家。你卖给我以后,就代表你自己也不能再用这方子,如果你卖给我以后再使用这方子,我是有权状告你违约的。”
叶兰亭点点头:“哦,这样啊。”
“可我之前已经和李家签了一年的批货合同,合同里写了,一年最低要供货给她们五千枚。现在我才交付了她们不到一半的货,按照约定,我起码还要给她们三千的货。”
“既然少东家要买我这美肤皂的独家秘方,那我为了不违约,只好把我爷爷调配出来的另一个配方拿出来研制,然后赶货给李家了。不然人家也是要状告我的嘛。”
叶兰亭笑眯眯:“哦,对了,就在昨天我们来上河郡后,我已经去拜访过李家姑母了,她对我们的新产品也表示非常感兴趣。”
何子骞这回是真笑出了声。
他总算是明白,他那精打细算的二叔为何会在这个女人手里栽跟头了。
她确实很狡猾,也足够聪明。
她手里还有一张方子。
那是她的底牌。
他就算只用两千两买走她大古美肤皂的秘方,但她却可以转头就将另一个配方卖给李家。
只要拿不到独家秘方,他就控不了古皂的价。
控制不了价格,就没有高利润,他买这秘方,反而给自己买了个竞争对手。
何子骞盯着叶兰亭看了会儿,突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不知叶姑娘祖上是哪里人氏?”
叶兰亭一顿,他这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她哪儿知道她那瞎编的祖爷爷是哪里人氏。
“祖爷爷生于乱世,跟着神医飘无定所,后来到了宝河镇大古村才定居下来,所以,在兰亭有记忆以来,我们家就在大古村。”
“所以这大古皂的名称来历就是从此而来?”
“没错。”
何子骞噙着笑沉吟了会儿,道:“这样吧,那三千两叶姑娘也不必推辞了,我一并付了。买断你手中大古皂的所有秘方。我听二叔说,叶姑娘此行还带了两位手艺高超的拓模师傅,将这二位师傅也留下吧。”
叶兰亭十分为难地想了想,索性道:“既然少东家都这么说了,兰亭也不好再推辞,也罢!李家姑母本来约我明日再去她府邸洽谈新合作,既然少东家这么爽快,那我明日就去回绝了她,即便要赔偿一些违约金,我叶兰亭也认了。”
“今日认识少东家这个朋友,实乃兰亭之幸。”
何子骞挑眉轻笑:“能认识叶姑娘这个朋友,也是子骞之幸。”
那何掌柜在身后神色焦急,上前一步,凑到何子骞耳旁道:“少东家,这女子狡诈,咱们不能信她。她说还有一张方子肯定是诈咱们的。”
何子骞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起身道:“既然正事已经谈完,就请叶姑娘移步到府上吧。我派人回府取钱,让人验制叶姑娘的方子,顺便让我尽尽地主之情。”
“善也。”叶兰亭落落大方站起来,对赵汾道:“你去同李姑母说一声,待会儿我们就不去她府上吃饭了。”
赵汾看着叶兰亭的神色,低头应道:“是。”
何子骞却道:“不必麻烦叶姑娘的人特意跑一趟了,我遣个小厮去跑腿就行了。”说着他吩咐小厮,“你替叶姑娘跑一趟李师爷府。”
叶兰亭含笑:“如此,就麻烦少东家了。”
“请吧,叶姑娘。”
出了来福客栈,一行人朝何氏府邸而去。
何子骞与叶兰亭走在前头,杨虎娃跟大丫杨三毛便跟在她后头,旁边的何氏管家和何掌柜也落后两步。
叶兰亭与何子骞随意闲聊:“少东家应该不是上河郡本地人吧。”
“哦,叶姑娘怎么这么问。我难道不像本地人吗?”
叶兰亭往后看了眼脸色不虞的何掌柜:“您二叔说的,您主家是洛城的。”
“没错,我们何氏主家确实在洛城。”
“叶姑娘没去过洛城?”
“没去过。”
“那有机会我请叶姑娘到洛城做客。”
“那就先谢过少东家了。”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往前走,两刻钟路程后,来到了何氏宅邸街前。
这座宅邸十分气派,朱门铜环,飞檐翘梁,白色的围墙,里面青砖黛瓦,门口有小厮把守。
叶兰亭站在何氏宅邸前,仰头望着大门前的两座威仪石狮,心头微微悬了一口气。
今天她带人走进这宅邸,不一定还能再走出来。
到底要不要进去……
何子骞在旁边笑着伸手:“叶姑娘,里面请。”
她转身,视线在身后的赵汾、大丫、杨虎娃和杨三毛几人脸上扫过,他们都用全然信赖的眼神看着她。只要她进去,他们都会毫无二话跟随她。
叶兰亭看着何子骞,掀唇一笑:“少东家先请。”
怕?
怕她就不叫叶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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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进了何府以后才发现, 何氏不愧为上河第一大商号。
外面大门古朴低调,府里却又别有洞天,雕梁画栋,层楼叠榭, 古色古香, 奴仆婢女穿着统一的衣裳, 走路很少发出声音,见到主人带了客人回来,纷纷恭敬地退到一旁。
这还只是何氏位于上河郡的分号, 管中窥豹,便可想而知其位于洛城的主家又有多么雄厚。
何子骞引着几人往府中走, 一路不着痕迹观察叶兰亭的反应。
她神色很自然,对视线所过之处,不管是宅院庭园还是府中奴仆, 都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
她双手背在身后, 与他间隔半臂并排而行,也完全没有身份矮人一截的曲意奉迎之色。
但再看她身后那几个随从, 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有些隐藏不住了,她身后那小丫鬟一路好奇打量,中年男人也盯着庭院中那些假山凉亭挪不开眼,后头那两个毛头小子,更是直接一个东张西望,一个左顾右盼。
从他们身上,能很明显地看到一种来自底层身份的紧绷和浅陋,以及对金钱地位的憧憬和神驰。
但这些东西, 何子骞在叶兰亭身一丝一毫的影子也没看到。
这很奇怪。
她只是个山村赤脚大夫的后人, 她身上的那股笃定从容的气势是从何而来?
这让何子骞对叶兰亭产生了好奇和疑心。
他决定要事后派人查一查她的背景来历。
“叶姑娘, 这边请。”何子骞将她们请到一处阔廊,然后吩咐管家:“上茶。”
叶兰亭将赵汾和大丫唤到前来,对何子骞道:“这二位,便是我们工坊里技术最好的师傅,赵汾和郭大丫。我让他们留下,与少东家的人做交接。最多三个月,等少东家这边一切正常运转了,届时再让他们回大古村。”
“当然了,他们既然是我的人,这工钱嘛,也就由我来发就行了,不必少东家再破费。”
何子骞道:“叶姑娘实在太客气了,二位依然是留在我何氏工坊传师授业的师傅,我自然也会按照何氏的师傅同样给他们发工钱。”
叶兰亭便笑着对赵汾大丫一抬下巴:“那你们还不谢过少东家,让你们领双倍工钱。”
赵汾和大丫齐齐上前,对着何子骞颔首:“多谢少东家。”
不一会儿一个新的管事过来,用托盘呈上笔墨和银票。
何子骞说:“叶姑娘,既然我们重新达成协议,那份字据里的内容也要重新拟定了。从今日起,我们何氏商号买下你大古皂系列的秘方。协议生效后,你就不能再使用你的秘方,包括且不限于你用任何方式给别人生产。如果今后市面上一旦有同样的货物面市,我们查出那些东西与叶姑娘有关系的话,那么叶姑娘就要赔偿我们双倍的收购金。”
叶兰亭微扬眉梢:“也就是五千两赔一万两?”
何子骞笑着点头:“没错。”
叶兰亭轻笑,怪不得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那可不行。我怎么确定何东家不会故意将方子泄露给别人,转头倒打一耙赖在我身上,好找我索赔违约金呢。又或者您怎么能保证您手下的人就不会把方子泄露给您的竞争对手呢?毕竟商场如战场,对方买通你几个管事也是常有的手段呀。”
何子骞目露精明:“没错,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叶姑娘你怎么能保证你工坊里的人不会把秘方泄露出去呢,万一有别的商号许以重金,将你的人挖走,那我何氏这秘方不就白买了吗。”
叶兰亭端起茶喝了口:“这个少东家大可放心,我工坊里的工人都不知道秘方,他们是分段操作。秘方是我家祖传,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签了这份协议生效后,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除了何氏以外第三人知道。当然,不排除别的商号会像何二叔那样派配方师前来拜访,这个就要看少东家您怎么处理了。”
“好,我明白了。”何子骞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条件。”
他看向赵汾和大丫:“这二位师傅既然是叶姑娘手下手艺最好的师傅,以后索性就留在我们何氏吧。我会以何氏同样等级的师傅给他们开工钱,直到……我们何氏不做大古皂这门生意为止。”
以后都留在何氏?
不仅是赵汾和大丫,就连叶兰亭都始料未及。
叶兰亭当然明白,何子骞是怕他放走她两个最得力的助手后,他秘方的独家性会得不到保证。他只提出将两人长期留在何氏,已经算是光明磊落的行径了,遇上别的黑心商人,恐怕拿到秘方后直接草菅人命也是可能的。
原本这只是一种谈判条件,但何子骞可能万万料不到,此举正中叶兰亭下怀。
这就相当于一个全球五百强企业主动提出要她刚毕业的学生去入职深造,而且一进公司就给个办公室主管的职位,跟着他们最核心的团队历练。
还有这种好事?
叶兰亭当然愿意了!
培养她的村民NPC可以给她的村子大大升级的呀。
她原本提出交接三个月,就是怕何子骞不同意让他们在何氏待太长的时间,毕竟每个商号都有自己的商业秘密,但现在既然何子骞有他的利益考虑……
叶兰亭微微一笑,那她自然愿意顺坡下滑咯。
只是她的意图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为了让何子骞觉得自己占到上风,她得假装先推拉几个回合再答应。
“这……”叶兰亭眉头一皱,语气凝重道:“少东家有所不知,赵汾和大丫是我最信任得力的手下。若是将他们都留在何氏了,我们大古村也就没什么能用得上的人才了,我们整个村子里,能识字算数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然而叶兰亭越是这样说,何子骞就越发坚定了要将赵汾和大丫留在何氏商号,他就是要让叶兰亭身边无人可用,这样才能彻底阻断古皂秘方外传的可能。
否则,他今天花五千两买下这个秘方,就真成了冤大头了。
身为一个商号少东家,这点利弊何子骞权衡得清清楚楚。
他与他二叔喜欢用暗招的手段不同,他行事喜欢先礼后兵,体面人,喜欢做体面生意。
所以不管叶兰亭同不同意,今天这两个人都是走不出何氏大宅的。
现在他礼貌提出条件,但如果叶兰亭真不同意,那就别怪他用硬的了。
何子骞笑容俊朗,看着叶兰亭:“叶姑娘既然把秘方卖给我们何氏,你的工坊自然也是要关的。让他们留在何氏工坊,继续发挥作用,不是更好吗。叶姑娘觉得呢?”
叶兰亭为难地看一眼赵汾和大丫:“可是……”
赵汾和大丫见叶兰亭那为难的表情,也不由得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面露担忧地道:“村长?”
何子骞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茶杯盖,吹了吹漂在茶水上的一片茶叶:“如果叶姑娘为难,在下会觉得叶姑娘对我们合作很没有诚意。”
叶兰亭仿佛异常艰难地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好吧。”
何子骞嘴角一勾。
然后他便听到叶兰亭说;“不过他们不能签卖身契,只能签劳工契。”
“劳工契是什么?”
叶兰亭解释:“劳工契不同于卖身契,他们与少东家的何氏商号只属于雇主与雇员的劳动聘约关系,他们的人身是独立且自由的。少东家欣赏他们的能力,可以一年签一次劳工契,诚如您所说,等到何氏商号不再经营古皂生意,或者您觉得再也不需要他们,到那时,他们便是自由身,可重新回到大古村。”
何子骞倒还是第一次通说这个劳工契,不过听起来,就像是叶兰亭为了挽回她那两个手下而做的最后一点努力。
他轻笑:“没问题,我同意了。”
叶兰亭仍旧不放心地问:“少东家既然要留下他们,兰亭可否再问一句,您给他们工钱几何?”
“叶姑娘之前给他们多少工钱?”
叶兰亭道:“镇上开销小,每月三百文。”
“那请叶姑娘放心,在我们何氏商号,手艺师傅的最低工钱也有五百文。我给他们六百文一个月,这你总放心了吧。”
叶兰亭忍痛看了眼赵汾和大丫,仰头叹气:“好吧,那也只有这样了。”
但赵汾和大丫这两个笨的,还真以为叶兰亭要把他们卖给何氏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错愕、不可置信。
大丫可怜兮兮地问:“村长?您不要我们的了吗?”
赵汾满眼疑窦:“村长,您真要将我们留在何氏?”
叶兰亭神色幽长看着他们:“你们以后就好好待在少东家这里,替他办事吧。”
赵汾和大丫忐忑的对视一眼,不懂村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兰亭拿过何子骞的笔墨,就着矮几,将方子写在纸上,递给他:“这便是两张秘方,我一并写在上面了,少东家可即刻找师傅验制。”
何子骞拿起方子看了几眼,然后朝后扬了扬手,管家上前,他吩咐管家:“将这方子拿去制模工坊。”
而后何子骞笑着起身:“制模还需些时辰,叶姑娘偏厅请,先在府中用些便饭,待到制模结果出来后,子骞就将余下款项付给叶姑娘。”
事情已经谈到这一步,叶兰亭也不怕他再赖账了。
既然他要请吃饭,那就吃吧,正好奔波一天,也饿了。
她带着几人去了偏厅,下人们将一道道佳肴呈上桌来,每一道看起来都令人食欲大动。
等到用完饭,那边管事过来向何子骞禀报结果了。
何子骞听完,朝叶兰亭笑道:“叶姑娘果然是个诚信人。”
他挥手让管家将银票呈上:“秘方确认无误,这是付给叶姑娘的那剩余三千两尾款。”
叶兰亭收下钱,同何子骞签了字据,印上指印,收购合同便正式生效了。
上河郡这一趟行程,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完成。
但赵汾和大丫却紧紧盯着叶兰亭,两人从刚才开始就欲言又止。
叶兰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向何子骞告辞之前,将他们叫到一旁,道:“你们俩就安心留在何氏商号,也不要多心,就把这里当做村里的工坊,该做什么做什么,能学多少学多少。”
大丫轻轻扯住叶兰亭袖摆:“村长,可……我们以后还能回去吗?”
赵汾也道:“村长,当初不是说好三个月吗。我看那何少主的打算怕,是不会让我们再离开何氏了。”
叶兰亭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会的,香皂不是什么高端技术,我料最多不过两年,届时市面上便会出现很多仿制的同类产品。到那时,没有了独家利润,在何子骞眼里你们的用处也就不大了。那时不管他放不放人,我都会来接你们走。”
“你们要把这两年看作一个历练深造的机会。你们想想,若是一直待在村里,能有机会让你们见识到这些遍布全国的商号生意吗?能跟何子骞何掌柜那样的人精打交道吗?你们一辈子只能跟黄土和泥巴打交道,你们的世界就永远只有村里那巴掌大。”
叶兰亭正色道:“机遇总是和危机并存的,我从大古村把你们两个带出来,就已经决定了要将你们留在上河郡。现在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们放心,你们家里人,我都会好好照顾的,不让你们有任何后顾之忧。你们找机会,每月与我通一封书信,信里不要提及任何何氏有关的内容,只作家书近况问候即可,有什么情况便在信里告诉我。等到村里直达路通了,我还会再来上河郡的。”
赵汾和大丫听完叶兰亭的话,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村长并不是要抛弃他们,而是给他们找了个机会留在城里历练,跟着何氏商号学习。
两人明白过后,心态也冷静下来,赵汾道:“您放心吧村长,我们在这里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嗯,你我倒是不担心。”叶兰亭点点头,看着大丫:“我不太放心大丫,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赵汾,你要保护好大丫,别让她受到伤害。”
大丫抹着眼泪,哽咽道:“村长,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您回去后,替我给我娘和弟弟妹妹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叶兰亭:“嗯,放心,我会的。”
大丫吸吸鼻子,又灿然一笑:“村长,您帮二狗哥和虎娃哥都改了大名,您今天也帮我改个名字吧,我以后不想再叫大丫了。”
叶兰亭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也笑:“我们大丫就算哭鼻子也这么漂亮,你和二丫一对姐妹花,像枝头的并蒂芙蓉,我给你们改个大名,姐姐叫郭芙,妹妹和郭蓉,好不好?”
大丫用力点头:“嗯!大丫以后就叫郭芙。”
叶兰亭又看向赵汾:“婶子和哑娘,还有嵩娃东娃,我也会替你照顾他们。安心做事吧,你们两个将来都是能出人头地的人。”
两人依依不舍:“我们知道了,村长。”
话过三巡,终有一别。
叶兰亭将两人交给何子骞后,带着杨虎娃和杨三毛,离开了何氏宅邸。
“村长,真的要把大丫和赵叔留在何氏商号做工了吗?”杨虎娃沮丧着脸问。
叶兰亭走出几步后转身,抬头看着何氏宅邸的匾额,眸子又扫过宅邸两侧威严的石狮子,轻声道:“不会的,这里只是他们人生的中转站,一个进步的台阶。最多两年,我们会看到一个蜕变的赵汾和大丫。”
也最多两年,她要让大古村翻天覆地,最多两年,她叶兰亭再来何氏商号时,不必再像今天一样的仓促和小心周旋。
叶兰亭转身,眼神笔直地看向前方:“走吧,回去。”
……
叶兰亭带着杨虎娃和杨三毛到上河郡的牲畜交易街买了三匹马。
她计划骑马回大古村。
等买了马回去,村里的货运就会更方便。
上河郡的马匹种类比宝河镇更多,价格也是参差不齐。
叶兰亭虽然现在身怀巨款,但这笔钱她也需要有规划的使用,最后经过挑选和讨价还价,她挑了三匹枣红马。
枣马价位中低,虽然跑长途续航力不行,但跑短途和拉货还是足够的,对叶兰亭现在的需求绰绰有余。
付了钱后,又买了些干粮和水带在身上,叶兰亭便带着杨氏堂兄弟启程返回了。
出了城以后,他们马不停蹄一路急行,半日功夫后,抵达了来时何掌柜曾要求下车休整的那个镇子,这个镇子叫爻冈镇。
爻冈镇位于上河郡与宝河镇的三分之一路途中间。
因为半日赶路一直没停,叶兰亭从未这么高强度骑过马,有些吃不消,快到宁冈镇时,就对杨虎娃道:“我们先在镇上休息一个时辰再走吧。”
杨虎娃和杨三毛都是从小就在村里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的那种皮实惯了的,骑马对于他们而言仿佛天生就会,爬到马背上颠几下,只要不被摔下来,他们就能抱着马脖子往前骑。
但叶兰亭不行,她虽然以前因为兴致所然,在毕业去欧洲游的时候学过几天骑术,但现代马场都是教练手把手教,用最温和的马给新手体验,随便跑几圈过过瘾而已,现在她骑的是真正的野路子马,那一个前蹄抬起,就能毫不客气将她掀翻的那种。
好在买马时,叶兰亭就让马棚老板挑了一匹比较温和些的。
杨虎娃骑上马后异常兴奋,只是他也看出来了,叶兰亭的脸色有点白,便道:“村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叶兰亭摇头,到了镇子前就翻身下了马背,牵着马往前走:“我就是被颠得有点难受,休息会儿就好了。”
杨三毛也跟着跳下马背,频频往来路张望,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不见影啊……”
叶兰亭问:“怎么了?”
杨三毛就道:“我刚刚在路上的山坡下发现几个人,应该也是往这边来的,怎么走着走着不见人影了?”
“哪儿有一群人?”叶兰亭诧异,“我怎么没看见。”
杨三毛说:“就在出城后大概一个时辰,我看到马道树篱外有几个人,那些人一直在我们后头。”
叶兰亭神情一凝,皱眉问:“一直在我们后头?他们多少人,骑马了吗?”
杨三毛被叶兰亭倏然凝重的神色吓到,茫然地摇头:“大概五六个人吧,我也不确定,他们也骑马了。”
五六个人,骑着马,从上河郡一直远远缀在他们后头,还没让叶兰亭和杨虎娃发现,只有杨三毛对风吹草动比较敏感发现了。
这伙人显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在跟踪他们。
杨虎娃一听,立马就要打道回去瞧个究竟,叶兰亭扯住他:“别打草惊蛇。我们先进镇子里去,人多的地方反而比较安全。”
叶兰亭让他们两个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正常地牵着马进镇子里去。
爻冈镇因临近上河郡,比宝河镇的集市要宽上两条,镇上住户和行人也要多一些。
他们找了家生意还算不错的街头茶馆坐下。
“村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杨虎娃握紧腰间的长刀,神色紧绷地看着叶兰亭。
杨三毛也紧张起来,一对贼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在茶庄四周乱转。
叶兰亭看着镇定,但实际已经在脑子里迅速推演各种可能,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什么目的,究竟是不是冲他们来的?
他们这一路上除了遇到几波徒步赶路的百姓外,再没有碰见其他行人,那伙人一直远远跟在他们后头,总不可能是冲路上那些徒步行人去的吧?
所以叶兰亭基本能确定,那些人的目标就是他们。
那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们的呢?
在牲畜街买马交易的时候……亦或是,从一开始他们从何氏宅邸出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叶兰亭想到这里手心一阵冰凉,会是何子骞?
可叶兰亭从这一天和他打交道下来,对他的判断是,此人虽然精明有城府,说话做事都属于那种资产阶级的利己立场,但应该不至于心黑到□□。
但如果真是何子骞,只能说叶兰亭就要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一个惨痛教训了。
可如果不是何子骞,那伙人最有可能的目的,应该……是她怀中那三千两银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现在的困境是:这伙人要么图财,要么图命,怎么看都是个s级的副本。
想到这,叶兰亭看向杨虎娃和杨三毛,面色凝重,压低嗓音道:“杨虎娃,你觉得……”
“你们俩,加上我,有没有可能反杀他们六个?”
作者有话说:
期待接下来的反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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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杨虎娃摸了摸腰上的刀, 目光灼灼点头:“村长,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叶兰亭让他们俩凑过来些,不要做出如临大敌的样子,小声道:“如果这伙人是冲我们来的, 现在我们进了镇子, 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先掠过镇子去前面山道间埋伏, 所以我们不能出镇子,只能把他们引到镇上来。”
杨三毛道:“村长,我可以扮成流民去前面打探情况。”
叶兰亭朝集市两边的店铺看了眼, 沉吟:“可以,三毛你扮成流民混进赶路行人中, 看看这伙人是不是到前面夜伏去了。如果是,立马回来报信。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先找间店住下, 晚上将他们引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探便知。”
杨虎娃急切地问:“村长,那我做什么?”
叶兰亭道:“别急, 如果这些人真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三个就要全靠你当主力输出。”
定下计划后,叶兰亭他们从茶馆起身,在爻冈镇集市上转了两圈,找了家位置比较繁华当道的住店,走了进去。
而后杨三毛乔装更衣,换上更破烂的衣裳,把头发抓乱, 脸上涂满锅底灰, 手里拿个破碗, 再拄着个木棍,一副丐帮的装扮从后门出去了。
出了脚店后,杨三毛那乞丐扮相很快与城外的逃荒流民融为一体,随着出镇子的百姓前一脚后一脚的往外走。
一般从外地来的讨荒流民,城镇都是不收留的,只允许他们在城外乞讨。
杨三毛就混在乞讨流民里,把破碗摆在跟前,坐在路边扣脚,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观察。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一行骑马的人绕过爻冈镇,一路直往前头的山路急策马而去,与之前坠在他们后头那慢吞吞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而杨三毛注意到,这伙人不仅高矮胖瘦和衣着参差不一,还用一块布巾蒙着半边脸,骑的马也是有老有弱,杂毛相间,看起来跟在何氏府邸遇到的那些规矩严谨的下人很不一样,这伙人看起来很奇怪。
他们既不像训练有素的府卫,也不像路上那些匆忙赶路的流民,虽然是一帮乌合之众,但他们行动和眼神中却透着股狠劲和贪婪。
杨三毛感觉事情不简单,多留了个心眼,等到这队人马从山道跑过后,悄悄跟了上去。
他一直跟到一片茂密树林,发现前头那伙人停下来了,连忙将自己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后,偷偷观察。
只见那伙人的领头骑着马在树林口巡视了一圈,然后招手吩咐其余几人,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楚,而后那几人便开始纷纷下马行动。
村长料得果然没错,他们在准备埋伏。
杨三毛还看见,有两个人绑了根绳子在树林入口处的两棵树之间,用枯树叶掩盖在上面,行人步行很难发觉,可一旦马匹跑过,就会被掩在路中间的那根绳子绊倒。
一旦从马背上摔下来,就会陷入这伙人事先布置好的埋伏里,他们好几个人身上都有短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杨三毛小心翼翼趴卧在荒草丛里,直到看着这伙人将埋伏布置好,又将马牵到密林身处去藏起来,各自散开躲在几棵大树后面,静静等待他们的猎物入套。
杨三毛瘦小的身体像缩草丛里的一只耗子,灵活地从草坡下滑到一条小道上,悄悄往回爻冈镇的路摸了回去。
回到叶兰亭他们暂时落脚的店里,杨三毛将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向叶兰亭禀报。
“村长,这伙人果然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镇子外十里地的密林布下了埋伏,现在我们怎么办?”
叶兰亭听罢,反而一笑:“好,既然他们这么想等我们出镇子进他们埋伏,那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今天晚上先不出镇子了,耗他们一晚。”叶兰亭说:“这些人一直等不到我们踪影,肯定会派人再回镇上打探。天亮的时候我们就让马往上河郡方向去,他们不明就里肯定会调转头过来追,这时候我们也在另一个方向布下埋伏,来一个化被动为主动。”
杨虎娃问:“那要是他们不上当呢。”
叶兰亭道:“那就再耗两天。他们简装上路,身上最多不过两天的干粮。但我们在镇上以逸待劳,等到他们粮水耗尽,必然要再回爻冈镇,这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
“当然,如果耗两天后他们能自动离开,那最好不过。”
但现在以防万一,叶兰亭不敢大意。他们只有三个人,对方却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一旦离开镇上,他们就要陷入对方的埋伏。
叶兰亭从大古村出来时,将那把匕首随身带在了身上,一直绑在她的小臂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用的,现在,或许这把匕首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她道:“现在趁着天还未黑,我们返回前路,找一个合适的伏击地点,等到天明就可以行动了。”
“好,我们都听村长的。”杨虎娃和杨三毛齐声道。
爻冈镇往前,那群人正在逐渐暗下来的夜幕中静静蛰伏,而叶兰亭却带着杨氏两兄弟悄悄回到爻冈镇后头的山道,找到一处必经的山林,如法炮制地布下了一个埋伏点。
她让杨虎娃和杨三毛在埋伏点四周各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坡,到时候弓箭准备,等到那些人马蹄栽倒后,他们便能发起攻势。
悄悄布置完这一切后,趁着月色,叶兰亭三人又回到镇上的住店里。
杨虎娃和杨三毛轮流守夜,盯梢住店外面的动静。
这一夜,还算相安无事的渡过了。
估计那伙人等了半晚没等到叶兰亭他们几个,也猜到他们可能已经在镇上落脚住下了,那明日一早肯定会出城,那时候就是伏击的好机会。
天终于亮了。
天边灰蒙蒙的一片逐渐变成鱼肚白的时候,杨虎娃来到店家后院的马厩,用低价将马卖给了几个要去上河郡的脚商。
脚商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买到马后,很高兴,哪怕他们不用马,将马带到上河郡去,转手就能再赚一笔,这买卖划算。
于是,等到天方大亮,那几个脚商退了房,带着货物和三匹马离开镇子,一路朝着上河郡的方向而去。
“村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杨虎娃上了脚店二楼。
叶兰亭这时候也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她戴着一个斗笠,用头巾将下半张脸裹住,一身青衣脊背挺拔,加上她刻意改变的走路姿态,旁人难以分辨出她到底是个身量瘦小些的男人还是个姑娘。
杨三毛被叶兰亭安排继续扮成乞讨流民到爻冈镇城门口打探敌情,叶兰亭自己则和杨虎娃往后赶到他们布置下埋伏的山道前,两边约好的以叶子哨声为信号,一切见机行事。
那伙人在城外小树林埋伏了一晚上,却迟迟没有等到人,也有些奇怪,一直到天亮以后,路上赶路的卖货都开始进进出出,叶兰亭三人依然没有从这条必经之路通过。
一群人又冷又饿的在山坳坳里蹲了一晚上,都有些气急败坏
领头那人又让大家耐心等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要等的人来,也开始狐疑起来,想了想,派了个人悄悄回去爻冈镇探探情况。
别蹲守一晚上叫那几个货物给跑了就不好了。
被派回去探情况的人骑上马,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朝着镇子方向去了。
杨三毛早就藏在城门口后头了,瞧见那人骑马进了镇子,就开始打听他们三人的去向,悄悄尾随来了上去。
叶兰亭他们两男一女的组合,又随行带着三匹马,不仅在繁华地段的茶庄喝过茶,还在集市上还大摇大摆四处逛,倒真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很快就被那个人问到了去处,一路打听到头一晚他们落脚的店家。
一问掌柜,又得到讯息说天亮以后这三人就结账走了,往上河郡的方向去了。
那人探到叶兰亭他们的行踪,立刻就拍马回去禀报了,而这边杨三毛也随即往另一头方向赶去。
“村长,您的计谋起作用了!那伙人现在以为我们回了上河郡,肯定会着急忙慌来追我们。”
叶兰亭从树丛后探出半个头,见到杨三毛腿脚灵活地跑过来,吹了两声叶子哨,示意他先躲进草丛里,然后悄悄摸过去,又详细问了他看到的情况,道:“照计划行使,先去定好的地方隐蔽起来,不出半个时辰,这伙人定然就会追过来。”
叶兰亭和杨三毛负责掌控倒绳陷阱,杨虎娃则搭弓隐蔽在埋伏点前面三十米,等到那伙人马匹栽倒,便用弓箭压制。
叶兰亭又折了一张荆条叶,朝前面的杨虎娃吹了三长一短的信号,不过一会儿,杨虎娃那边也回了同样三长一短的哨声。
在寂静的密林里,这几道叶哨声就像林间偶尔飞过的小鸟啼叫。
叶兰亭用头巾裹着脸,趴在密林中,屏息静气,眼神敏锐地盯着前头山道路口。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近了。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尘土溅起。
当先的两匹马跑得最快,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马上就要接近叶兰亭埋下陷阱的位置了。
最后十米……五米、四米、三米……
“咻咻咻——?!”
叶兰亭口中衔着树叶,定准时机哨声一吹,对面的杨三毛和她同时将藏在树下的绳子一抬——
“嗖嗖嗖——”
紧接着,几道气势悍然的箭矢从前方树林中破空而来!
? 35、第一更
“咻咻咻——咻!”
叶兰亭口中衔着树叶, 定准时机哨声一吹,对面的杨三毛和她同时将藏在树下的绳子一抬——
“嗖嗖嗖——”
紧接着,几道气势悍然的箭矢从前方树林中破空而来!
几匹马猝不及防跪倒,前头的马栽倒在地, 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后头的马因避让不及时, 又猛然撞上前头的马,顷刻间,六匹人马全被绊倒。
而这时候, 又从前头射出几只带着寒意的箭矢,铮铮落在几人身上。
马儿受惊, 四只蹄子受伤站不起来,不住的挣扎倾轧,被马蹄踩伤的那几个人毫无准备, 又有人中了箭, 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叶兰亭和杨三毛从隐蔽的密林两边跳出来,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 先将受伤那几人的武器缴获,然后举着木棒,对着那群人就是一通乱打。
杨虎娃也拎着弓箭从前头跑过来,见其中一个身材健壮的刀疤男人只手臂受了些轻伤,反应过来被他们反埋伏了,神色一狠,从身后摸出刀扑起身来就开始反击,刀刃直直朝着叶兰亭而去。
“村长小心!”
杨虎娃大喝一声, 立马抽出自己的大刀迎上去, 两人刀光相击, 火星四溅,杀意凛然。
叶兰亭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两步,刚才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刀光的凉意从她后背划过,太惊险了!
“三毛,保护好村长!”
杨虎娃和那领头刀疤男打斗几个回合,叶兰亭转过身,立马和杨三毛过去将那几个受伤的歹徒用绳子绑了起来,以免他们再生恶念。
然而就在叶兰亭捆那几个人绳子的时候,一个假装受伤的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夺过被踢到一旁的短刀,朝叶兰亭后背砍来。
杨三毛握住手里的木棒,对着那人膝盖一棒,同时朝叶兰亭大喊:“村长,小心后面!”
叶兰亭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几乎只用零点一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俯身往前一避,同时抽出袖中匕首往后一刺。
那男人膝盖被杨三毛一棒打得趔趄,手中刀锋便偏了方向,落到叶兰亭的肩膀位置,而叶兰亭身子灵敏及时地往前一躲,那刀尖便只滑到她胳膊,而这时,叶兰亭折身刺来的匕首却直直刺入了那人的前胸。
叶兰亭能清楚感觉到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刺入歹徒皮肉时的寸劲,金属与骨肉的摩擦声,腥热的血顿时就溅出来,洒了几滴在叶兰亭下巴上。
叶兰亭猛地一怔,手下意识颤了颤——她活了二十几岁,从没伤过人,这是第一次。
被叶兰亭刺中的人猩红着眼大吼,抬起刀就要朝叶兰亭再次砍来。
刀身的反光惊醒了她!
叶兰亭瞬间从那种杀人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来,眼神一冷,手起刀落,匕首连着对那人伤口之处猛刺了三下。
男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手中的刀无力松落。
叶兰亭后背惊出一身的冷汗,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再扑过来。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歹徒想要负伤顽抗,杨三毛抄起手里的木棒,毫不犹豫对着他后脑勺一棒下去,那人便直接眼冒金星昏死在地,再动弹不得。
“村长,您没事吧?”杨三毛过来将冷汗津津的叶兰亭扶起来。
叶兰亭急喘着气摇了摇头:“我没事,快去帮杨虎娃。”
和杨虎娃刀锋相斗那刀疤男看样子是这伙人最厉害的一个,力大无比,招式狠辣,刀刀都朝着杨虎娃的致命处猛袭。
而杨虎娃从未遇见过这般悍匪,短兵相接时应付起来显得没什么经验,且他从未杀过人,下手不如对方狠戾果断,好几次他明明只要再下手狠一点,就可以将对方制服,但偏偏他的刀锋落到对方身上时都略有顾忌,导致他反而被对方占了上风。
“哥,我来帮你!”
杨三毛挥着木棒冲过去,却被那悍匪一个飞踢踹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叶兰亭也没什么力气了,见势不对,撤到旁边大树下朝杨虎娃大声道:“杨虎娃,下手不要仁慈,你对他仁慈,他就会要你命!今天你要是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我们!”
杨虎娃满头的汗水,手脚心都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叶兰亭的话音响起时,他一个分神,那刀疤男趁机一个偷袭,将刀往侧一挥,砍在杨虎娃左臂上。
“杨虎娃!”
“哥,小心!”
杨虎娃受了伤,终于眼神一狠,将长刀挽得虎虎生风,一刀刺进刀疤男的腹中,口中大喊:“给老子受死吧!!”
鲜红的血从刀疤男口中涓涓吐出,只见他怒目圆睁,最后挣扎几下,杨虎娃又将长刀往前一送,刀疤男便再也没气了,死狗一般倒在地上。
杨虎娃手一松,拄着长刀半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怔怔抬头看着对面的存村长,咽了口口水:“村长……村长,我,我杀人了。”
叶兰亭反而很淡定,眼睛瞟了眼旁边被她用匕首刺死的那个,语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嗯,我也杀了一个。”
杨三毛捂着肚子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子眼睛都皱成了一团:“村长,我那个杀死了没有啊?”
叶兰亭又朝另一边看了眼,见被杨三毛敲晕那人也没再动弹,笑了笑:“不知道,也算你杀了一个吧。这样,咱们三个就都杀人了。”
他们三个对视一眼,莫名其妙都开始傻笑。
杨虎娃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流了一地的血,语气有些茫然:“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叶兰亭只喘了几口气,便迅速站起身,镇定地吩咐:“把这几个拖到林子后面去,挖个坑埋了。至于他们几个……”她看着只受了些轻伤被她用绳子捆起来那三人:“先押起来,审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杨虎娃便重新提起长刀,带着杨三毛去林子后面挖坑。
叶兰亭便将那三人押到挖的坑前审问:“说吧,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不说的话,我就把你们活埋了。”
那三个人刚才已经见识到叶兰亭等人的厉害,领头的老大都被他们杀死了,剩下他们几个小喽啰自然也不是对手。
况且现在他们还当着他们的面在挖坑,准备将他们埋了。
三个歹徒跪在叶兰亭面前连连磕头:“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啊!我们说,我们都说。”
“还不速速招来。”叶兰亭冷喝一声。
三人战战兢兢道:“其实我们与三位英雄也没有渊仇,我们只是接到一个消息,说英雄身上有一笔巨额钱财,便从上河郡一直尾随几位英雄出来,想……想要发点横财而已。”
叶兰亭坐在树桩上,面无表情:“谁告诉你们我身上有钱的。”
“这……我们几个也只是跟着头头行事,是哪儿来的消息我们也不知道啊,都只有头儿知道,可他……他已经,叫你们给杀了。”
“他跟你们说我有钱,你们就确定我有钱?”
“我们头儿在郡上亲眼看见英雄买马了,出手大方,确实像是有钱的。”
叶兰亭又问:“你们一伙是干什么的,专门替人拿钱办事的?”
“这……”三人支支吾吾不肯说。
叶兰亭便吩咐杨虎娃:“再把坑挖得大一点,将这三个也一起埋了吧,省得他们再去为祸百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叶兰亭露在头巾外的眉峰一拧,语气深沉:“不想被活埋的话,就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三人哭丧着脸道,终于道出实情,“其实,我们原本也是四处逃难的流民,后来跟着我们头儿当了流寇,四处抢粮抢钱,这才能吃上一顿饱饭。我们家里也有妻儿老小,都是逼不得已为了活下去啊!”
“好汉,求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三位英雄好汉,只要您肯饶了我们小命一条,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敢为祸百姓了!”
叶兰亭听完,看一眼杨虎娃和杨三毛,他俩也同样不言不语看着叶兰亭。
叶兰亭想了想,道:“将他们三个打晕,捆起来,丢到镇子上自生自灭吧。”
也只能这么处理了。
要让叶兰亭为了杜绝后患狠狠心将这三个人也杀了,她下不了手。她从杨虎娃和杨三毛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们也不忍心处理这三个人。
毕竟都是穷苦人家,为了谋条生路罢了。
况且这三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小喽啰,冲锋陷阵不积极,跪地求饶到是最真诚。
听到叶兰亭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三个人连忙感恩戴德给她磕头。
等到将刀疤男几人的尸体掩埋后,叶兰亭将这伙人的马全部带走,押着那三人回了爻冈镇,在回到镇子前,将这三人打晕丢在城门外,让他们只求生路。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走投无路的流民的话,哪怕在镇子上随便做一份苦工,一天挣个几文钱也能养活自己。
但如果他们又重回流寇老路,叶兰亭也管不着了。
流寇的六匹马被叶兰亭缴获带走后,在爻冈镇用低价卖掉了两匹前蹄受伤的,剩下四匹基本完好的叶兰亭打算全部带回大古村。
她用三匹马换回四匹,这笔买卖,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却是她赚了。
而后他们三人离开爻冈镇,一路朝着宝河镇疾驰。
在傍晚前,宝河镇的集市就在眼前了。
叶兰亭能感觉到,身后的杨虎娃和杨三毛两人都松了口气,离家越近,心情就越急切,恨不能立刻飞奔回去。
到了宝河镇叶兰亭也没有打算停留,道:“走南口村的近路,连夜赶回村里。”
她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天,何掌柜手下还有几个人被扣在大古村,也不知道薛霁安能不能稳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