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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叶兰亭摸摸孩子们脑袋, 让他们自己玩,起身提着长衫爬上平坡小路,朝薛霁安走过去。
她正要问他过来是找她何事,目光落在槐树下的少年脸上, 突然侧目, ‘咦’了一声:“看来爷爷重新调制的药效不错嘛, 你最近脸色好像红润很多呢。”
话音一落,薛霁安脸上的红润好像更明显了些,他抿着唇别开视线, 扭头盯着下面小河沟:“叶阿公的医术自然是好的。”
叶兰亭点头,还想就他的病情再问几句, 薛霁安却仿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紧接着道:“推车我已经做出来了,请村长回去看看吧, 行的话我就用剩下的木料再做一辆, 修路这边用得上。”
这几天修路,村民大多都是用的最原始的工具, 挖完了荒草泥巴就用箩筐扁担挑到前面去埋掉,后山采下来的石头也是用人力在抬,这样太费工时了。
如果有了推车,再用新买的驴架上驴车,这样不管是运送泥土还是石头,都能省时省力不少,还能运更多的石头。
叶兰亭一听正事,便道:“那赶紧走吧, 回去看看。”
她步子一迈, 带着薛霁安朝叶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院子里, 看到一辆木色崭新的两轮推车摆在耳房前,是薛霁安捣鼓了半个月的成果,用的叶兰亭给他画的图纸。
推车两个木轮中空加宽,两个长手柄方便人手抓握,推车上面不是以往那些板车就只有一块光秃秃木板,而是做成了一个大的后斗,后斗的四面挡板二十公分高,不管是用来装沙石还是以后装米粮,都不用担心推着推着东西滑落下来。
虽然技术还是做板车的技术,但至少造型有所改良,实用性大大增加了。
叶兰亭看了推车,亲自上手试了试,空车推起来倒不费力,车轮也不卡。
她让薛霁安再装些重物进后斗里试试,薛霁安便叫刘铁柱过来,帮忙把那个两百斤重的磨盘搬进后斗里,叶兰亭再推着推车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走了两圈。
“不错,以我的力气都能推得动,其他人推也应该没有问题。”叶兰亭肯定了薛霁安的动手能力,说,“这车再多做几辆,先把这个拿去给杨虎娃他们用着。”
叶兰亭想了想又道:“从蒙学班里挑几个动手能力强、年纪大点的孩子,跟着你学一些木工活吧,以后需要打木器的地方很多,得多培养几个人才行。”
薛霁安点点头,道:“我上回就发现刘铁柱那两个堂弟不错,眼睛快,手也跟得上,不如让他们俩跟着我当学徒。”
叶兰亭就道:“可以。要是有其他有动手能力的人,你也可以教一教,总之多多益善。”
郑姑系着围裙从那边灶房里出来,扬声喊道:“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都来吃午饭了!”
叶兰亭就对薛霁安道:“先去吃饭吧。”
每天中午,工坊里的工人都盼着晌午这一顿放饭呢。
今天郑姑做了包子,包子还在锅里头蒸的时候,偏院工坊那边便能闻到面团发酵后被蒸汽送出来的香味了。
大家都在猜今天中午吃什么,这么香。
等到郑姑把几蒸笼热腾腾的包子端出来,蒸盖一揭开,那一个个白生生圆溜溜的大包子便冒着热气露了出来,香味扑鼻,大家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郑姑笑道:“这是村长前天在镇上专门买回来的白面,让我给大家蒸点包子吃,改善改善伙食!”
“大家人多,没那么多肉,就用猪油碎和着酸菜包的馅儿,照样好吃,一人两个,排队来领!”
小米粥和酸菜肉包,这是什么神仙伙食!
大家盯着蒸笼了里的包子,一个个眼睛都要望穿了,害怕乱挤会领不到自己那两个包子,用最快的速度排好队伍,拿着自己的大碗,挨个上前打饭。
等领到了包子,放到嘴里咬上一口,白面的松软和弹香顿时黏上牙齿,让整个口腔充实起来,猪油碎末和着酸菜流出来,舌尖往里一卷,汁水又香又入味,让整个齿颊回味无穷。
村民们吃的满足极了,舍不得太快吃完,一口包子都要仔细品味,反复咀嚼上好几口才肯吞下去。
一个包子吃完了,连手指上的残渣都不肯放过,全舔干净了。
等到吃完一个,很多人都不肯再吃了,趁着叶兰亭不注意,悄悄藏进了衣裳里,这么好吃的酸菜肉包,他们要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叶兰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点破大家。
郑姑端了一盘包子和粥到她的办公室来:“村长,这是给您留的,叶阿公和阿婆那里我已经给他们送去,他们都吃了,就您还没吃。”
叶兰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连连赞道:“唔,你这手艺真不错诶!完全能到镇上去开馆子了。”
也不知道是古代的面粉没有添加剂,还是猪油香得很醇厚,总之郑姑做的这猪油酸菜包是真好吃。
“做顿饭罢了,哪将就什么手艺。”郑姑笑笑,擦了把手:“您把工坊赚到的钱用来给大家改善伙食,大家都很感激村长呢!”
叶兰亭一边吃一边点头:“你也赶紧去吃!都忙活半天了,去歇会儿。”
郑姑点头:“放心吧村长,包子都是按着人头数做的,我自己也有份。”
“对了,郑姑,我问你个事儿,你会纺纱吗?”
“我只会纺麻线,我们这地方没有棉花,只有麻。”
叶兰亭眼睛一亮:“纺织都是一个原理,你既然会纺麻线,那纺布应该也会咯?”
郑姑点头:“会倒是会一些,不过纺出来的麻布粗糙,卖不出去,我以前试过这个法子,不行。”
叶兰亭笑了:“等我改良一下原材料就可以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她将咬了几口的包子放到盘子里,拿起笔开始写一个新的计划。
郑姑见叶兰亭一边吃饭还一边忙着工作,也不再打扰她,退了出去。
她走到外头廊下,拿起蒸笼里最后两个包子,从大盆里舀了最后仅剩的一点粥,端着碗走到两个女儿坐着的长凳边上挨着。
看着大丫和二丫这段时间来了叶家院子学习跟做工后,一日三餐吃得饱,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郑姑心里很庆幸,还好当初她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不然现在大丫恐怕已经被说给隔壁村的哪个庄稼汉,后半辈子的命运就是不停地生孩子了。
瞧现在她家大丫,可是工坊里除了薛霁安外最受叶村长器重的人,像调颜色这种别人都不会的活,就她家大丫会,在蒙学班里,也是她家大丫学字学得最快。
现在她都能认完半本千字文了。
叶村长说了,等她家大丫认完整本千字文时,就再教她一些新知识,以后就让大丫当管事。
郑姑心里是真高兴。
大丫小声对郑姑道:“娘,我不饿,把这个包子留着带回去给三娃吃吧。”
三娃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才八岁,正在长身体。
郑姑笑笑:“不用,你俩自己都还在长身体呢,都吃了吧!这是娘亲手做的包子,小叶村长都说娘的手艺比镇上包子铺还要好呢。等以后咱们家里好起来了,娘天天给你们做包子吃。”
郑姑话这样对两个女儿说,自己却只吃一个包子,默默把剩下那个用手帕包起来,揣到了衣裳里。
大丫看见她娘的动作,心里很难过,她娘为了养活她们三姐弟受了很多苦,以后她一定要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二丫也在旁边拉拉郑姑的袖子,举着小手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十二岁的小女孩声音还有些稚嫩:“娘,我饭量小,吃一个就饱了,这个包子给你吃吧。”
郑姑瞬间红了眼眶,抱着两个女儿无声哽咽:“娘也不饿。大丫二丫乖,你们自己吃啊,小叶村长对咱们好,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饱,不会再饿肚子了。”
对面蹲在石头上赵汾将碗里的小米粥喝完后,也将两个酸菜包藏进了怀里,一抬头,瞧见对面抱在一起哽咽的母女三人,视线一顿,默默移开了视线。
……
第二天。
今天是开村部大会的日子,昨天叶兰亭就已经提前通知了。
早晨上完蒙学课后,叶兰亭先是宣布,要在蒙学班外格外加一个木工班,想学做木工的,都可以去找薛霁安。
然后她叫上手下培养的五个NPC村民到堂屋办公室开会。
这还是叶兰亭的村部成立以来,开的第一次班子大会。
按照培养顺序点名,郑姑、杨虎娃、薛霁安、赵汾、郑姑的女儿大丫,全都来齐了。——升级后,叶兰亭就将大丫也放进了培养团队。
几人围坐在长案边上,互相对视,对眼下情况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村长要干嘛。
“好了,人都来齐了,现在我们开会。”叶兰亭给自己泡了杯茶,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到主位上。
“今天叫你们来开会,主要有四个目的:一是考核你们这段时间的工作与学习进度;然后各自总结经验与错误;再就之前的经验发言提建议;最后再进行汇总,分配新工作的任务。”
叶兰亭说完,直接点了杨虎娃的名字:“杨青锋,你先来。”
杨虎娃一愣,没料到叶兰亭会让他最先发言,有点懵逼地站起来,挠着脑袋:“村长,我要说啥?”
叶兰亭敲敲桌子,提示:“这段时间,你负责了后山开荒和村里修路的事,这两件事你就没有什么总结?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不好,进展如何,底下村民反馈如何?你不做个汇报,我们其他人怎么知道情况。”
杨虎娃眼珠缓缓一转:“哦——我知道了!”
他在几个人的注视中,挺了挺胸脯,清清嗓子道:“报告村长,后山的荒地红薯已经全部种下去了,我带人去拔过两次草,浇过三次粪水,红薯叶已经长出来了,不知道地里果根长势如何。村里的修路分队干劲很足,三十六个老少村民按照您的意思分为上下两班接替,现在已经挖出了半里地,从后山采的石头已经堆在路边,过两天就能敲成碎石子洒下去了。我算了算,过年前应该能修到赵家湾前头去。”
说完杨虎娃又悄悄瞧了眼叶兰亭神情,见她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杨虎娃本就嘴笨,能组织这么多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抓耳挠腮继续道:“村里人都说村长是个大善人,买的牛驴都给大家用!还让大家喝南瓜绿豆汤,大家都争着抢着愿意来干活。”
叶兰亭扶额抬手:“拍马屁的话就少说几句,你的学习情况呢?”
杨虎娃连忙把自己带来的弓箭拿起来,说:“我现在就可以展示给村长看!”
叶兰亭点头:“行啊,那你展示展示,让我们大家都见识一下你这打虎小将的厉害。”
杨虎娃就走到堂屋外,站在院子中间,大家也都跟着他走到院子来,杨虎娃回头对叶兰亭道:“我能射中对面百步远那颗树。”
说着他便开始蹲步张弓,将一支自制的尖头竹箭矢搭到弦上,手臂肌理鼓起,将弓弦拉到最满,下颌也绷得死死的,难得一见严肃沉凝的幽黑脸上,一双黑亮眼睛紧紧盯住对面那棵大树。
“嗖——”
他射出那支竹箭。
众人视线随着竹箭飞了出去。
竹箭稳稳扎进树皮上,箭尾还在摇晃。
倘若这是一支铁制箭头,那棵树恐怕就要被钉穿了。
叶兰亭拍手鼓起了掌,其余几人也都纷纷叫好。
“厉害啊杨虎娃,这百步穿杨的本事你都学会了!”
杨虎娃回头,一双晶亮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向叶兰亭。
叶兰亭点头:“不错,进步很快。”
几人重新回到堂屋的办公室坐下,叶兰亭先肯定和表扬了杨虎娃进步和工作,然后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要提的?好的坏的都可以,我会酌情采纳。”
杨虎娃嘿嘿摇头:“我什么意见都没有,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兰亭:“……”
“好吧,那我给你汇总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任务,修路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修路分队那边的有什么事情要及时报告给我。后山的红薯地也要时不时派人去照顾,再过个把月应该就能收成了,别让山里的野猪给偷吃了。另外给你一个学习任务,把那把大刀使会,下次就检查你的刀法。”
杨虎娃兴奋应下:“我知道了村长!”
叶兰亭点头,在她自制的工作档案上做好记录,又将视线移到了郑姑这边:“郑姑,你也说说吧。”
郑姑道:“上回村长交给我一窝柴鸡,我带回家后都喂着呢,小鸡长得不错,都没有死。最近这段时间我就帮着工坊做做饭,早上跟着学几个字,其实我也没干什么话,重活累活都是其他人在干。我唯一的意见就是,我干的活太少了,村长要是有别的活派给我,那就更好了!”
叶兰亭又在会议日志上写了句什么:“嗯,行,你的意见我收到了。”
她又点名:“薛霁安,你那边呢。”
薛霁安抬头,温声道:“我主要负责的工坊拓模技术,现在已经全部教会了大丫,大丫也已经完全上手不需要我再帮忙,工坊运作一切良好。村长给我的那本千字文我已经认完,最近我主要就是帮着村长给蒙学刚来的学子教一些简单的数和字,接下来可能还会收几个会做木工的孩子做学徒。昨天做了一辆拉货的推车出来,村长说此车可提高劳作效率,让我多做几辆,目前正在制作当中。”
“意见方面嘛,就是我觉得这个推货车可以普及到各家各户,因为到时候收庄稼也用得上,有些上了年纪的叔爷他们其实也是会做一些简单木活的,可以让他们来学,一来能够给木工队增加人手,二来也能提高全村人的收成效率。”
最近薛霁安跟着叶兰亭学了不少专业名词,工作汇报比前两人都做得好。
叶兰亭继续记录大家的发言,颔首:“意见不错,直接采纳。”
“你的工作任务保持不变,继续稳步执行就行。给你的木工手册继续钻研。那几本书铺里买来的书也要记得每天看。”
薛霁安点头,一一应下。
叶兰亭又看向赵汾:“到你了。”
赵汾便坐直了身体,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正襟危坐道:“从我进入工坊后,村长便叫我负责登记出入库和收支。这是所记账目,十二日前,入账定金九吊,开支包装纸一千文、香料花粉一千七百八十文、牛乳五百二十文,米粮三百文……结余六吊零两百一十七文。四日前入账定金二十四吊,开支牛驴各一头共五吊、香料花粉一千三百二十文、牛乳四百五十文,米粮六百文,铁器两吊钱,笔墨纸砚花费一吊零五十文,目前工坊共结余十九吊零三百四十一文。”
叶兰亭点点头。
大家神色却很惊异,工坊明明是村长自家的,她为何要让赵汾把账目公开给大家知道?
赵汾念完账目,随后从身后摸出那把算盘,二话没说,直接噼里啪啦开始拨起算珠来,一边打还一边念:“一上一,二上二……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八上三去五进一,九上四去五进一。”
打完了算盘,他又开始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六七四十二,七七四十九……”
坐在长案边上的几个人都听呆了,赵汾他在念什么?
等到他念完,大家有看见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学会了算盘口诀和乘法口诀,以后你就负责把这两个口诀交给蒙学班的其他人。”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这绕口令一般的数字打油诗,他们几个也要学?
“没错,你们几个都要学。”叶兰亭说,“现在你们是村里的干部班子,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算术法,你们必须都要掌握。否则以后要你们独当一面,万一需要你们自己算账却不会,要怎么应付?”
“特别是你,杨虎娃。”叶兰亭点名,“你虽力大勇猛,但不能只做一个有勇无谋的人,要学会细心思考,三思而后行,明白了吗。”
杨虎娃听完赵叔那一大串咒语般的念词,只觉得整个头都大了,要他学这个,还不如让他每天蹲两个时辰马步呢,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村长,我会好好学的。”
“大丫。”叶兰亭语气温柔地转向这里面年纪最小的女孩,“你呢,在工坊里干了几天,感觉怎么样?”
大丫冲叶兰亭甜甜一笑:“村长,工坊里的活我都会了,我现在会调各种香味和颜色,我还教会了我妹妹,她帮我打下手的时候,我们每天可以做六十几个香皂出来。如果再有一套工具的话,我还能每天做更多。嗯,检讨错误的话,就是我刚开始不熟练的时候浪费了半桶牛乳,村长可以从我的工钱里扣。”
“对我的工作很满意,没有任何的意见,我很感谢村长能给我娘和我们姐妹俩做工的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的。蒙学班的千字文和算术口诀我也会认真学的。”
大丫嘴甜,长得也漂亮,叶兰亭看着她时就会不自觉露出姨母笑:“嗯,大丫表现很棒。你现在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你的首要任务先是学习,然后才是做工。我从镇上买回来的几本游记给你了二狗哥,等他看完了你就去拿来看,多涨涨外面的见识。”
大丫乖巧点头。
等到每一个人都做完了自己的工作总结,叶兰亭开始发话了。
“赵汾和郑姑,你们俩准备准备,两日后出发,去一趟上河郡。”
“郑姑目前手里两件事,中午做饭就让刘大娘暂代,养鸡的事就……”叶兰亭目光划过杨虎娃,“先交给杨二婶。赵汾手里的出纳入库我来,运货的事情交给刘铁柱。”
“剩下的人,杨虎娃仍旧负责修路和红薯地,薛霁安负责木工队和木工班,工坊这边的生产线大丫帮着管理。”
叶兰亭将早就安排好的分工宣布,直接将郑姑和赵汾两人抽调了出来。
郑姑和赵汾两人都愣了。
“村长,您让我们去上河郡是要做啥?”郑姑问。
赵汾眼里也有疑问,但他只是看着叶兰亭,等着她的下一步安排。
叶兰亭道:“我要让你们俩去上河郡历练历练。”
作为第一批派出去历练的人选,是叶兰亭经过精心考量的。
首先,赵汾和郑姑都是三十几岁的成年人,生活阅历比其余几个少年多,出门在外的危险系数也相对较低。而赵汾天赋点在于经商卖货,那么选派出去闯荡的第一个人选就必然要有他。
选定赵汾后,在选第二个人选时,叶兰亭是犹豫过的,她本来想让薛霁安一块去,但想了想,还是换成了郑姑。
因为叶兰亭接下来想办一个纺织厂,先让郑姑出去历练,等她回来,新办的纺织厂就可以让她单独挑起大梁。
叶兰亭道:“我交给你们的俩的任务就是,赵汾你这边:考察打听清楚上河郡的各类物价行情,去李含香表姑的铺子观察我们的美肤皂销售情况,以及找到你觉得潜在的商机。郑姑这边,我要你去学会纺线纺布手艺,打听市面上各种布料丝线等仿制品的售价以及各城郡消费喜好,再买一辆市面上最新出的纺车回来。”
“此去一行,驴车交给你们二人,携带应急银钱各三吊,照顾好自己人身安全,半个月后回来答复。”
听着叶兰亭交代的任务,赵汾心情开始激荡起来,他站起身,朝着叶兰亭一揖手:“村长,赵汾必不辱命。”
郑姑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村长放心,郑姑一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叶兰亭点头:“你们放心去,家里老人小孩我会着人照顾一二。还有记住,不管此去有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事,半个月一到,必须返回村里,不可多耽误时间。”
两人齐声应道:“是。”
旁边杨虎娃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又目光热切地盯着叶兰亭,那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只差没说“我呢?我呢?”
叶兰亭见他那样儿,轻笑一声:“知道你也想去,等你练好刀法,下次就派你去。”
杨虎娃顿时来了精神。
叶兰亭自然已经做好了安排,等到下次再派人出去闯荡,就让杨虎娃和薛霁安这一静一动两个少年一块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每个人都有出去闯荡历练的机会,但你们也要把握每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结束村部大会后,班子里五个人走出叶家堂屋。
现在的他们,脸上都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芒,他们不再茫然混沌,不再得过且过,也不再怨天尤人,他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朝着什么样的目标奋斗和努力,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心中有了坚定的力量,这力量是叶兰亭带给他们的信念。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郑姑对三个孩子交代:“等我走后,大丫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三娃子你要听姐姐的话,在蒙学班好好学字,不要乱跑,等娘回来的时候你们买糖吃。要是遇到困难,就去找叶村长,她会帮你们。”
赵汾回到自家里也开始交代:“我不在家这半月,婆娘你要照顾好母亲,实在有什么难事,就去叶家院子找叶村长。嵩娃和东娃你俩明天也开始去蒙学班,庄稼是越种越穷,以后你们都跟着学做生意吧。”
作者有话说:
咱这文是主基建种田经营类、升级流的爽文,建议大家直接当事业文来看!!!
虽然因为女主个人魅力,会有一些NPC对她单箭头,但感情戏中前期几乎没有。
因为本文主搞事业,就算男主出来了,情情爱爱也不会写太多。
?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隔日天刚蒙蒙亮时, 村里的鸡开始打鸣,大黄狗懒懒吠了几声。
赵汾和郑姑各自收拾好行囊,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坐上了向着上河郡出发的驴车。
叶兰亭带着大丫二丫和赵汾的两个儿子来到村子口, 目送驴车一路南去。
“顺利归来。”她这样对俩人说。
“村长, 您就等我们消息吧!”两人挥手。
送走了人, 叶兰亭牵着几个孩子:“走吧孩子们,我们该回去上课了。”
大丫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郑姑南上而去的车影,二丫紧紧拽着叶兰亭的手问:“村长, 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叶兰亭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半个月娘亲就回来了,二丫是大姑娘了, 害怕吗?”
二丫摇头,脆声道:“我不害怕!娘亲还让我照顾弟弟。”
“嗯,二丫真是个好孩子, 不用担心, 又村长在,我会保护你们的。”
叶兰亭又转头看向赵汾的两个儿子, 这俩孩子也才十来岁,长得面黄肌瘦,一对黑溜溜的眼睛陷进眼眶里,穿着长短不一的旧布衫和草鞋,深秋的天气仍旧露着脚趾头,也不说话,就那样好奇又局促地看着叶兰亭。
“你们俩谁是嵩娃?谁是东娃?”
大点的那个举手道:“我是嵩娃。他是东娃,我弟弟。”
这俩孩子其实并不是赵汾的亲生儿子, 是他二弟留下来的血脉。几年赵汾的二弟被征兵抓走了, 媳妇见家里顶梁柱没了, 家里又穷得揭不开锅,绝望之下就和娘家人跑了,留下一对半大的孩子可怜得很。
而当时赵汾拼命逃到后山去躲了几天,才逃过一劫,回来见到家里情况,就把这俩孩子继过到自己膝下,当成自己的孩子养着。
赵汾的婆娘是个哑巴,小时候受过一些苦,成亲后一直生不出孩子,赵汾就把嵩娃和东娃当成自己亲生的疼,在工坊做工时,他偷偷藏在衣裳里带回去的窝窝头和酸菜包,一个给嵩娃和东娃,一个给老母和婆娘。
这些事,叶兰亭也是在听工坊里糊纸盒那些婶子们八卦闲聊时得知的。
看着长得又干又瘦的两个孩子,叶兰亭叹气,都是苦命的孩子。
“走吧,跟兰亭姐姐回去,我教你们认字。”
蒙学班里每天早上郎朗的读书声几乎成了叶家院子一道好看的风景。
孩子们念课文时,叶兰亭就走到院子外头,对着篱笆墙,远眺下方的村落,伸展双臂和腰肢,做上一套健身操。
有时候她还会放一点音乐,只可惜游戏里的NPC村民都听不见,不然她兴许还能培养出一两个音乐家。
美好的一天就在郎朗读书声中开启了。
工坊的工人陆陆续续到来,运输小队赶着牛车出发去赵家湾运新鲜的牛乳过来,工坊里的三条生产线开始各自运作起来。
接替郑姑做饭工作的刘大娘进了灶房,开始准备晌午的伙食。
薛霁安带着四五个半大孩子坐在院子角落,教他们怎么组装木榫。
叶兰亭就在一切井然有序的气氛中……打开手机玩她的游戏。
游戏等级已经升到lv4级,她的田园和农场又有新的种苗可以领了。
“萝卜。”
叶兰亭看着田园的新种子,想了想,萝卜这个东西在历史上应该有一千多年的种植时间了,但就这一个多月来,她并没有在大古村或是宝河镇上发现有农民种萝卜或是卖萝卜的。
叶兰亭不认为这个世界里还没有萝卜这种农作物,应该是宝河镇这个地方偏僻,很多靠近中原城郡流行或者已经使用的东西还没流传普及到这些穷乡僻壤来。
萝卜跟红薯一样,对土壤要求不高,很好存活,水分糖分也多,对于穷苦百姓而言,是个极好的充饥食物。
叶兰亭先领取种子,然后又去看了看农场那边。
柴鸡才孵化喂养不久,农场的等级很低,没有解锁新品种,不过倒是有一个意外惊喜。
叶兰亭点今日签到礼物时,系统弹框跳出来一句话:【恭喜您,获得野猪一只!】
“野猪?”叶兰亭挑眉,还有这种好东西!
“村长——村长——!”
就在叶兰亭怀疑这个礼物的可靠性时,院子外边远远传来一阵叫喊声,是杨虎娃的声音。
杨虎娃穿着一身短打,背着那把长弓,神色兴奋地跑进来:“村长,你快出来瞧瞧,我们在上山采石头的时候捕到一头野猪!”
叶兰亭顿了顿,收起手机,起身:“哦?在哪儿捕到的!”
杨虎娃就一边带路一边道:“就在上回我们去那密林大坑附近,野猪常爱趁人不注意时在晚上偷偷跑到地里偷吃庄稼,我早就想捕它了,今儿个可算被我给逮住了。”
“你一个人逮住的吗。”叶兰亭问。
“还有两个和我一起采石头的叔,他们帮我拦住野猪,我用弓箭射中了野猪的屁股,它还想跑,我就一箭射中它前腿,然后它就跑不动了,就被我们给抓住了。”
“不错嘛,知道团队作战,还利用远近战术。”叶兰亭肯定道。
来到后山脚下,见到几个采石头的村汉正将一头黑毛野猪五花大绑,那野猪身上中了两箭,但还在拼命挣扎。
“村长来了!”
叶兰亭走过去一看,那头野猪还挺结实,起码有两百多斤。
“抬回去宰了吧。”叶兰亭问杨虎娃,“这样一头野猪,拿到镇上去能卖多少钱?”
“整猪一般六七百百文,割了卖肉的话可能多卖一点,但麻烦,肉放坏了还不好处理。”
叶兰亭点点头:“那你们几个待会儿回去上我那儿一人领二百赏钱,然后把这猪宰了,肉给每家人平分,给我留两只蹄子就行。”
其他三个帮着杨虎娃捕野猪的村汉都欣喜连连向叶兰亭道谢,能拿上赏钱,还能分到肉,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杨虎娃也很高兴,幸亏他今天带了弓在身上,不然就要交那头野猪给跑了。
在村外修路的村民听说今天杨虎娃他们捕到一头野猪,不仅得到了叶村长给的赏钱,村长还让人把宰的肉分给每家每户,大家都想快点回去领猪肉,干完活后连休息亭的南瓜绿豆汤都没喝,就赶紧跑回村里大坝去看杀猪了。
在乡下村子里,杀猪这种大事一般是在过年才能看到的,平时谁舍得把辛辛苦苦喂了一年的猪杀了吃肉呀,都要等着过年杀了卖钱的。
在大古村,拢共就两三家人喂了猪,平时都当宝贝似的养着,生怕病了死了,那王阿嫂一家就是这样,每天打猪草比种庄稼还跑得勤快。
野猪宰杀后,杨虎娃用长刀把猪肉切成一条一条,给村子里每家分了四五斤肉。其中最好的部位,比如排骨,后臀,他都全留下,送到了叶家院子。
看见他把好的部位全留给了叶兰亭,杨二婶心里还是有点介意的,这野猪明明是她家儿子捕到的,白把肉分给了其他人不说,最好的后臀肉全给了叶兰亭。
她这个当娘的都没吃到。
主要是给了叶村长一家吃倒也好了,至少还落得个人情,就怕到头来她还是把这些肉拿来当伙食,做给工坊里干活那些人吃了,这杨二婶就觉得有点浪费了。
那些人凭什么免费白吃她家虎娃打的野猪肉啊,想想就怄气。
虽然杨二婶有点不高兴,但整个大古村的村民却很高兴,不是过年盛似过年,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做起了肉吃。
有的人家用分到的肉骨头炖了一大锅野菌子汤,有的把肉切成碎末炕了肉夹馍,还有的将肥肉炸成了猪肉放着以后慢慢吃。
村里的孩子们难得吃一次肉,闻着炤台上的肉香馋得口水直流,端着碗筷吃得满嘴的油光。
晚上的时候,叶阿婆也亲自下厨做了一锅炖肉汤,煎了排骨,再炒了个青菜,蒸的杂粮米饭,一桌子上饭菜很丰盛。
叶兰亭本是让杨虎娃只给她留两只猪蹄就行,没想到他把那一大块后臀肉也给她家送来了。
这时候的村民不觉得猪蹄是什么好肉,又没油水又全是骨头,是仅次于猪下水的东西,所以杨虎娃把他觉得最肥厚的后臀肉给了叶家院子,把内脏和下水全留给了自家。
叶兰亭看到桌子上的菜后惊讶:“怎么是肥肉和排骨,我不是让杨虎娃给我留的猪蹄吗?”
阿婆往叶兰亭碗里夹了块肉,慈笑道:“虎娃这孩子实诚,全把好肉送到咱家来了,他自己只拿了些边油和下水回去。”
叶兰亭无奈地想,那他肯定又要被他老娘骂了。
不过这野猪肉吃起来是真的香,就连叶兰亭晚上的时候都多吃了两碗饭。
就这般几天后,工坊这边就将给李含香定好的五百枚香皂提前备齐了。
叶兰亭打算让薛霁安和大丫一起去镇上交货,她自己就不去了,这些小事总是要慢慢交给下面人去做的。
自从赵汾去上河郡后,刘铁柱就接替他每天去赵家湾运牛乳。
这天,刘铁柱带回来一个消息。
“村长,赵家湾赵村长向我打听咱们修路的事,他让我问问您,咱们修路还招人吗?他说他们赵家湾也有不少青壮年,可以来帮着修路,只要按照咱们村民的工钱给就行。”
叶兰亭一听,这是好事啊。
赵家湾的村民愿意来帮着修路,那就让他们来啊,反正每天两个铜板,外加一桶南瓜甜汤,愿意来干的话,那她的直通路就能提前完成了。
想了想,叶兰亭索性道:“你再去问问隔壁李家庄、兰花村和柳家湾的人,他们有没有愿意来修路的,只要愿意来的,我都招!”
修路这件事已经动工十来天了,周围邻村的人该打听该知道的早就已经知道了,知道叶兰亭一直没有向外找人,只有离大古村最近的赵家湾跃跃欲试。
毕竟赵家湾那边每天卖给大古村几桶牛乳,对大古村最近的动静了解得很清楚,赵村长在工坊的事情上打听不到什么,就把心思放到修路上来了。
结果叶兰亭索性就直接宣布向周围几个村公开招人!
于是第二天,赵家湾村长和隔壁的李家庄村长就带着十几个人来找叶兰亭了。
他们来的时候,刚好在村子口遇到薛霁安和大丫俩人带着满满一车的货物赶着牛车朝宝河镇上去。
那个应该就是最近大古村开的工坊里做出来的东西了吧?!
赵村长和李村长对视一眼,垫着脚够着脖子往牛车上的木箱瞧,但那木箱封得死死的,也瞧不见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刘铁柱咳一声:“赵村长李村长,请跟我来吧,我们村长已经在等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十一点,我准备了三更,记得来看哦!
*
求个预收《我经营了一座地下城》
星际联盟交界处,有一座神奇的地下城。
地下城鱼龙混杂,昼夜灯红酒绿,任何人进入地下城,不管贵族还是乞丐,都能得到城主的保护。
星盟交火中的各路元帅到此,也必须停战。
于是——
被全星际通缉的刺客在这里当起了调酒师;
曾经背叛帝国的独眼元帅在这里修起了飞船;
有炼制营养能量的药剂师在此贩药一夜暴富;
六个指头的触手千王在这里当起了发牌荷官;
这座独立城,是整个星盟的和平绿洲,因为它有个谁也不敢惹的城主!
每天都有慕名而来投靠、依附地下城的人,他们虔诚地单膝下跪,以手磕额:
“恳请求见尊敬的城主大人。”
“她在那。”副城主瘫着脸,往灯光昏暗的沙发角落一指,“你们自己过去吧。”
只见沙发上毫无形象瘫着个女人,看不清脸,皮肤很白,一手拿着星板看剧,一手往嘴里塞薯片,时不时还捂嘴咳嗽几声,手帕一擦,上面还有一滩血。
前来投靠的众人:“……”
这个病歪歪的女人,就是传说中连帝国上将也要畏惧三分的地下城城主孟玄????
指错人了吧?!!
? 1章+2章
第二十三章
赵村长和李村长一路沿着青苔小路往叶家院子走。
李家庄和赵家湾跟大古村算离得比较近, 互相只隔着一两座山头。
而且乡下村民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比如谁谁的大表姑嫁到了隔壁村,村里谁谁又娶了隔壁村某家的女儿,久而久之, 几个村子间就都有了远亲关系。
所以赵李二位村长以前是来过大古村的, 知道大古村穷, 各村姑娘最不愿嫁的就是大古村。会嫁到大古村来的,要么是身怀隐疾,就像赵汾的哑巴婆娘;要么就是女方家里会索要一笔‘巨额’彩礼, 相当于直接把女儿卖过来。
甚至还有首打油诗这样唱:
“一座大山两茫茫,半月无雨苗枯黄, 每人碗里半口粮,有女不嫁大古郎。”
这也道出了为什么杨虎娃薛二狗他们这批少年长到十八九岁还没有娶亲的缘故,谁也不愿意娶个瞎子瘸子, 又拿不出‘巨额’彩礼钱, 就只好打光棍了。
这次一路过来发现,大古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破旧低矮的茅草土屋,田里庄稼长得很差,村里小孩仍旧穿着补丁衣裳,跟以往来看到过的样子毫无二致。
但唯一有一点区别就是,路上遇到的村民精气神不一样了!
整个大古村,不管是老朽还是妇孺,他们身上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精神,每个人步履匆忙朝着村口走去, 肩上扛着锄头和铁锹,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他们的表情和神态, 根本就不像是去做苦工,而像是给自家建新房一般充满了干劲!
赵村长和李村长再次对视一眼,觉得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很快,两人被引着来到了叶家院子。
进了院子后,先是见到宽敞的院中摆着一堆横七竖八的木料,有几个年轻人坐在木料中捯饬着,应该是在打板车。
屋檐墙下挂着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被锅底灰涂成了黑色,上面写着几行大字,赵李二人也是半文盲,认识的字仅够看明白一份地租。
另外一边,有个银发白须的老翁在院墙前翻晒一些草药,是老村长叶阿公。
赵李二位村长向叶阿公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将视线投向他们最好奇的工坊。
只见工坊屋顶上方支出来一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一些带着香气的白雾;屋子里面时不时有妇女的说话声传出来,一个个木箱被青年们从这头抬出来,又从那头抬进去,看起来井然有序,分工分明。
正看得起劲,视线突然被人挡住。
引着他们进村的年轻人木着脸道:“村长办公室在那边。”
赵村长扭头,瞧见叶家院子的堂屋朝东敞开,从堂屋的视线能够一览大半个院子里的情况,屋子正当中摆了张黑色青木长案,案后坐着个身着青衫布衣的年轻女子,低头在一张摊开的纸上写着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但她那样抬首挺胸,坐在案后挥动笔墨的气质,却是让赵村长和李村长看得一愕。
倘若不是事先知道她是叶阿公的孙女,他们还以为是哪个要进京考取功名的年轻秀才呢。
“可是赵村长和李村长来了?请进。”里头传出一道清逸的嗓音。
两人被那如山涧溪水淌过的清冷嗓音提回了神,下意识整了整衣摆,清了清嗓子,才抬步往堂屋走去。
叶兰亭端坐在办公桌后,微笑看着二位村长走进来,目光掩饰不住地在她这办公屋里四处打量。
叶兰亭也不出声制止,只含笑等他们打量完了,才招呼二人入座,然后开门见山地道:“二位村长可是为招工修路一事而来。”
赵家湾村长本确实是为招工一事而来,但当他刚才在院子看到工坊那井然有序生产的画面时,瞬间改变了决定,他决定来一场关于牛乳价格的谈判。
“看来叶村长的工坊生意很好,从我那儿买来的牛乳也不知够不够用啊。”赵村长先是意有所指地绕了个弯。
叶兰亭将他小心思全纳入眼底,笑道:“确实不够,所以打算再从柳家湾和南口村再采购一些更具性价比的羊乳。不过赵村长放心,你我一直合作愉快,就算你的牛乳比他们的羊乳贵上三文钱,但看在我们长期合作的份上,即便我与柳家湾那边谈妥了合作,也不会断了和您的合作。”
赵村长面色一讪,两手揣在袖笼里:“这么说叶村长是不需要我的牛乳了,那我便也不卖了。正好我最近也要用牛乳。”
叶兰亭点头:“即使如此,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再有生意,兰亭还是会先想着赵村长的。”
说完,她一刻不停,直接略过赵村长看向李村长:“李村长,我们大古村最近在修路,需要大量招工,不知你那边有多少人愿意来?工钱待遇我先说好,每天工时三个时辰,工钱两文,期间有甜瓜汤免费供应。上下工都需要签字点人头,迟到早退便没有工钱。”
赵村长本以为自己提出取消牛乳供应,叶兰亭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便会立马慌乱阵脚,要赶紧放低姿态来跟他重新谈价钱,没想到她直接点头同意,然后便不搭理他了!
赵村长自己先慌了,这,这叶兰亭反应咋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呢?!
他刚才明明都看到了,刘铁柱他们那一桶一桶运的白色乳羹,明明就是用他的牛乳做的,说明牛乳是很重要的原料,他要是不卖了,叶兰亭上哪儿买去?
附近几个村子,就他家有奶牛。
说什么可用羊乳代替,那羊乳味道那么腥,能跟牛乳比吗?
所以赵村长有恃无恐,敢用取消买卖的话来威胁叶兰亭。
但哪想,叶兰亭根本就不落他的套!
现在他反而把自己僵在那里,尴尬地下不来台了。
旁边李家庄村长堆着笑接话道:“早就听说小叶村长是个爽快人,虽女儿身却比男人还能干,修路是件造福大家的好事,我这就回去发动村里老壮力,让他们都来帮着叶村长修路!”
“就是不知道……叶村长这工钱是怎么个结法?”
叶兰亭道:“自带工具,干一天结一天。”
李村长一拍手:“那成!我保证能给叶村长带过来至少二十个人!”
赵村长在一旁干着急起来,他的牛乳买卖被自己作没了,修路的活也被李拐头抢先了,这一趟来大古村,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吧?!
叶兰亭不动声色看一眼暗暗着急的赵村长,微笑道:“二位老叔若是不急的话,中午可留下来同工坊工人们一起吃顿便饭。”
李村长还想赶紧回去通知此事,一顿饭吃不吃不要紧,抬手一揖便想先回他的李家庄去了。
但赵村长也想找个由头赖在这里,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说叶兰亭给工坊工人的免费伙食开得好,他倒是想瞧瞧,究竟怎么个好法?
况且他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不能就这样走了。
“哎呀!正好肚子有点饿了,既然叶村长盛情邀请,那我就留下来叨扰了。”赵村长装模作样地道。
李村长看他一眼,扭头就走:“那你自己留在这儿吧,我就先回去了。”
李村长走后,就剩赵村长一个人站在堂屋,气氛有点尴尬,他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叶村长你先忙,我出去随便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我表婶去。”
他口中所说表婶就是赵汾那卧病的老母亲。
叶兰亭微笑抬手:“赵村长请便。”
赵村长走出叶家堂屋,便开始绕着叶家院子溜达,他就想看看那工坊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刘铁柱皱眉看了会儿,走进堂屋,对叶兰亭道:“那赵村长一直在工坊外头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我找人将他赶走?”
“不用。”叶兰亭认真地在册子上画着一张工厂施工图,头也没抬,“让他瞧,瞧了才知道他以为可以用来和我谈判的筹码,其实什么也不是。”
刘铁柱虽然只在搬运部干活,但也知道工坊分为三个区域步骤,各自掌握一个生产环节,最重要的技术全都在头部大丫的拓模那边,不是那姓赵的随便偷窥两眼就能学会的,但还是很反感对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
“不用管他,你给他端杯茶水让他坐在院子里慢慢看。只需注意一点,别让他趁机跑进工坊里面去就行了。”
刘铁柱点头,按照叶兰亭的吩咐照办。
那赵村长在工坊周围绕了半天,只听到一耳朵那群大声八卦的村妇们嚼的舌根,待想往里头凑时,那刘铁柱就警惕地盯着他,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工坊门口。
“工坊里闲杂人等不让进,赵村长还是到那边坐吧。”
赵村长表情讪讪:“我就随便看,没想进去。”
赵村长便捧着茶碗坐到院子一角,够着脖子张望,工坊村民各干各的活,有序忙碌,也没人再搭理他。
他从窗户瞥见里头有一堆彩色的纸,被那些村妇用浆糊糊成一个个纸盒;刘铁柱他们搬回来的牛乳被煮成了稠羹,还有很多月季花被盅成汁液。
其他的,就再也看不到了。
可就这么点讯息,就足够把赵村长给搞懵了!
还要自己买彩纸,那纸得多贵啊?一张纸的价钱能抵得上他的一桶牛乳了,况且还是染了颜色的纸?
还有那些花,赏花可都是大户人家才会做的雅事,这么多精贵的花,全被叶兰亭叫人给盅成了碎汁,真浪费啊!
赵村长想着自己来偷师的目的,有点泄气,就算他偷到了大古村工坊里的秘密,也没这个能力办得到啊!
“唉……”
难怪叶兰亭不怕他偷看,也难怪她一车货能卖几大掉钱,光那些纸钱和花料钱就得费去不少本金。
赵村长垂头丧气坐在屋檐下,这下好了,牛乳人家也不买他的了,这可怎生是好?
这时候,他忽然见到对面灶房里走出一个厨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家伙都歇歇,开饭了啊!”
紧接着,那厨娘便端出一大锅香喷喷的炖肉汤,两盘炒青菜,和蒸笼里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赵村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古村的工坊免费伙食居然能吃得上白面馒头配酱肉汤???
这样的配置,可是他们村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啊!
叶兰亭居然用这么好的饭菜给她工坊工人做免费伙食,也太奢侈浪费了吧……
要他说,一人一碗咸菜清粥得了,只要饿不死能干活就行,省出来的伙食费又是一笔不少的钱呢,傻了才会把赚进自己腰包的钱给别人买肉吃!
这时叶兰亭背着手潇潇朗朗从堂屋走出来,对赵村长笑道:“赵村长,这些是给工坊工人做的伙食,粗茶淡饭,您要不嫌弃,和大家一块将就吃点吧。”
赵村长:“……”
这哪儿是粗茶淡饭,他简直是到大古村吃席来了!
赵村长一听,激动地就想上前先拿它几个大白馒头再说——不是说免费的嘛,那他就不客气了。
刚要上前,被人拦住了。
赵村长皱眉转头,怎么,又不让吃了?!呵呵,他就知道,果然不是免费的,指不定这些村民吃了这顿豪华大餐,今天一天的工钱就要被扣没了。
然后就见拦住他的刘铁柱皱着眉道:“赵村长,虽然你是客人,但也请你遵守规矩,到后面去排队。”
赵村长转身,瞧见从工坊里干完活出来的十几个村民已经自发地走到旁边桌上一人拿了个土陶碗,取了双筷子,然后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来。
“……”这地方规矩还真多。
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得按别人的规矩来,为了能吃到那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和酱肉汤,赵村长忍了。他吞了吞口水,学着其他村民的样子,去拿了副碗筷,站到队列后头乖乖排起队来。
等终于排到他时,那放饭的厨娘往他碗里舀了一勺还浮着油末的炖肉汤,给了他两个馒头,青菜自己加。
赵村长一拿到馒头,就赶紧囫囵吞枣地往嘴里塞,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那肉汤也很香,不知是用什么大料顿的,肉吃起来软烂弹牙,肉香在整个口腔中回味无穷,好吃得赵村长险些把舌头都咬到了。
他一定要把汤汁都全舔干净才行!
吃着吃着,赵村长忽然停住了,蹲在叶家院子屋檐下哽咽起来。
叶兰亭眉梢一抬,走过来,惊讶地问:“赵老叔,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饭菜不合您胃口?”
叶兰亭也不拘泥小节,青衫一掀就在赵村长旁边席地坐下,手里也拿个馒头嚼着,像个虚心请教的晚辈一般道:“刚才赵老叔说自家要用牛乳,我也不好勉强买卖。于是我想了想,正好前几日赵汾带人去了上河郡,我干脆去信一封,让他在上河郡买两头母牛回来,以备不时之需,这番想向老叔打听打听,您家这两头母牛买价几何呀?”
赵村长闻言脸色微变,半晌沉沉叹了口气,抬起头道:“小叶村长,牛乳我也不涨价了,我再给你让两文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让我的两个儿子到你这里来做工行不行?”
叶兰亭微微一笑:“行啊,那价钱也不必少了,赵叔让的这两文就当做给您儿子的工钱吧,您让他们每天把新鲜牛乳送到大古村来就行。”
赵村长放下碗筷站起身,朝叶兰亭一揖:“好,既然有了小叶村长这句话,那我也爽快一回,以后叶村长买我赵家湾的牛乳,都以每桶十八文的价算,我让两个儿子直接给你送来。我再回去号召号召,兴许还能给小叶村长招上十来个愿意来修路的人。”
叶兰亭回了一揖,颔首道:“那就多谢赵老叔了。”
等到送走了赵村长,叶兰亭才闲适转身,不慌不忙地回了堂屋。
刘铁柱在旁边全程目睹整个过程,对村长的睿智实在佩服至极!
他从最初知道那两个老家伙的来意时就有点提防,再然后发现赵村长一直围着工坊打转时更加警惕,若不是村长事先吩咐,他都想拿着大棒直接撵人了,后又见村长竟邀请赵村长一起吃饭,心里更是忿忿,那老家伙凭什么吃他们的馒头和肉汤?他们自己都还不够吃呢!
就在他心里窝着火不服气时,村长现身,笑笑和和地,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就让那老家伙变了脸色,居然主动提出给牛乳降价,还愿意自己派人把东西给他们送到大古村来。
刘铁柱都看傻了,他还没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是怎么回事,村长就把赵老头那个无利不起早的难缠家伙给摆平了。
还摆平得服服帖帖。
刘铁柱满眼崇拜地看着叶兰亭,他们村长真是厉害啊!
……
另一边的李村长回去后,三言两语就动员了二十几个年轻人来叶兰亭这里报名修路,有男有女。
李家庄跟他们大古村情况一样,多数壮年都被召去服兵役了,不过他们村子人口要多些,剩下来的青壮又继续结婚生孩子,所以人口断层没有大古村那么严重。
李村长最担心的就是工钱问题,统计人数之前再三和叶兰亭确定了当天做当天结。
得到叶兰亭的保证后,李村长才让跟他来的人挨个上前摁劳工手印,以后每天来做工,就在这个点名册上摁手印‘打卡’。
这个叫‘劳务合同’的东西也是他们大古村村长叶兰亭发明的,说是为了保障劳务双方的权益。
李村长不懂这个,但他勉强认识几个字,拿起那‘劳务合同’看了看,上面简单列了几条规定,都是之前叶兰亭就讲好的,只是现在把它变成白纸黑字写下来而已。
这样也好,有了这个,大家干活更放心。
于是李家庄的这批人挨个摁了手印。
叶兰亭让杨虎娃来接管这批人,给他们安排要干的活。
李家庄的人都自己带了锄头和铁锹来,杨虎娃就道:“力气大的男人跟我到后山推石头,四个人一组,每天推十车石头。力气小的女人到前头去挖沙土,五个人为一小组,每组挖一百步路。”
他指着远处的休息亭道:“每隔一千百步放了一锅甜瓜汤,大家渴了可以自行去喝,要如厕的就跟队长打报告,中途遛了跑了的,可没有工钱。”
李家庄的村民没想到,只修个路而已,大古村竟然也搞这么大阵仗,纪律还这么严整。
“每天早上辰时集合开工,午时下工。下午来的,就是傍晚酉时结束。上工和下工都要签到点名,点完名才发工钱。”
杨虎娃挺胸抬头,叉着腰: “没其他问题的话,大家就开始干活吧!”
男人们上了山,女人们往前走,去长满荒草地尽头挖路。
修路小分队变成了修路大队,队伍人数越来越多,修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叶兰亭站在叶家院子围墙前的石头上远眺,已经能看见一条崭新铺就的马路通往村外,一眼看不到尽头了。
快了,就快了。
叶兰亭在心里说。
天黑之前,薛霁安和大丫从镇上赶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薛霁安先是上交五百枚香皂的尾款十五吊钱,然后道:“李含香还想再订一千枚货。”
“一千枚?”叶兰亭挑眉,李含香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看来她的大古美肤皂在上河郡那边卖得很好,甚至比她料想的还要好。
叶兰亭起身,负手在堂屋里踱了几步。
上河郡虽然叶兰亭没有去过,但以她在游戏地图上看到概览图,实则上河郡不算很大,在这个虚拟架空的古代世界,郡县的行政等级和人口面积,就跟现代的四五线城市差不多,而且古代和现代的消费水平完全不可类比。
叶兰亭不认为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一个五线小城就能吃得下一千八个货。
就以目前的市场来说,大古美肤皂的新奇程度,不亚于一个新出的名牌包,所以叶兰亭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自己在宝河镇开铺子卖这个东西,因为它的定位和定价,就决定了它在这些小地方根本没有市场。
——试问,哪家名牌包会把专卖店开到一个区县集市上去?
——又有那个平头百姓连家里饭都吃不起就去买名牌包的?
叶兰亭原本估计的,上河郡那边,一个月能销掉五百枚就不错了。
除非李含香那姑母是个商业鬼才。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叶兰亭给李含香送过去的香皂,李含香转手运到上河郡,而上河郡的李含香姑母又将货转卖到了比上河郡更高一级的地方。
叶兰亭猜,应该是洛城了。
也只有洛城,拥有足够多的达官贵人和商家富豪,能够在半个月内吃下一千八的货。
薛霁安又道:“她看起来要得很急,让我们半个月就备齐一千个货,但我说这个数量太多,需要回来先请示您,暂时没有接她的定金。”
李含香也不放心把三十两银子直接交给除叶兰亭以为的人。
“她说她明天会亲自来大古村走一趟,和您见面详谈。”
叶兰亭意外:“李含香要来我们大古村?”
大丫在旁边点头:“我觉得那个李小姐也是想趁机来咱们工坊看看究竟。”
叶兰亭沉吟片刻:“行,她要来就让她来吧。”来了她再见招拆招。
作为他们目前最大且唯一的经销商,来要工厂考察,哪有往外拒绝的道理,况且……
叶兰亭抬眸,往上河郡的方向遥望了一眼,过不了几天,赵汾和郑姑也该从上河郡回来了。
到时候她就能知道李含香和她姑母究竟在上河郡搞了什么阵仗,要一下子吃一千个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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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3更
第二十四章
杨虎娃刚威风当了一天联合修路队队长, 就有人来找叶兰亭告状了!
“村长,村长!杨虎娃带着我们村的人和他们李家庄的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修路队的几个人风风火火跑到叶家院子,老远就开始大喊,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好奇地停下手中动作看了过来。
叶兰亭正在准备应付李含香来村里的事, 听到外面动静后立马起身, 走到院子里一看,这几个人鼻青脸肿,身上衣裳撕烂几块, 挂满野草和泥土,有一个人连鞋都跑丢一只, 像是刚去逃难回来一般狼狈。
叶兰亭站在廊下,眉梢一凝:“发生什么事了,不要慌, 讲清楚。”
当下就有人一五一十将早上修路大队那边发生的两村群斗讲了出来。
虽讲得逻辑不通, 情绪冲动,但叶兰亭还是大概将整件事听明白了。
简而言之, 就是李家庄那边过来的人见杨虎娃年纪小,仗着自己人多,就不服杨虎娃的指挥,想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干。
但用推车运送石头这事是叶兰亭事先就给杨虎娃演算好了的,一车拉多少块石头,每次分几个人推,一天跑几趟能完成前头铺石的需求,然后体重人力又怎么安排更省力气, 都是经过公式的演算得出的最优分配。
杨虎娃也一直按照叶兰亭给他说的这个法子在安排人手, 但自从昨天李家庄的那群人来了之后, 就开始不服从管教了,还时不时就偷懒耍巧,让杨虎娃大为光火,一气之下就跟对方带头的人打起来了。
杨虎娃这个愣头青,本就血气方刚一身的蛮力,再加上叶兰亭最近有意培养他的武力值,最近又是练箭又是练刀的,每天还要上山运那么多石头,身板早已经结实起来。即便对面是个三十四岁的壮年,也打不过他。
既然打不过,那就要叫兄弟们一块上了!
于是,两边领队的单挑战眨眼就演变成了群斗战,李家庄那边的村民见他们领头被杨虎娃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一哄而上!而大古村这边的村民见他们这么多人围攻杨虎娃,也纷纷上前帮忙!
最后事情实在收不了场了,喂牛的王老翁才赶紧喊了几个人下山来禀报叶兰亭。
叶兰亭听完皱紧眉头,立马问:“你们打架,是赤手空拳打的,还是用的铁锹?!”
几个村民低着头嗫嗫道:“那哪儿能真用铁锹啊……”铁东西一棒槌下去脑袋就得开花。
叶兰亭才松了口气,但打群架这事谁也料不清楚,双方人马都冲动上头,难保一句话不对付哪边就先动了真格。
她立即道:“速速带我过去!”
叶阿公叫住她:“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人受了伤,我去了能包扎一下。”
叶兰亭便朝后头薛霁安道:“你搀着爷爷,在后头慢慢来,我跟他们先过去。”
薛霁安神色也很担忧,朝她点头:“好,我带着阿公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叶兰亭便随着几个村民快步朝后山采石头的地方赶去。
到了后山,看到两边人马还在混战,每个人脸上都鼻青脸肿,推推攘攘中这个挨那个一拳,那个又被这个踢一脚,杨虎娃和一个中年壮汉扭打在一起,旁边还围了十几个人在给他俩助威叫好。
叶兰亭脸色一黑。
“都给我住手!”她冷冷一斥。
听到她的声音,大古村这边的村民连忙往后退,还在群殴的也都停下来。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这边人一停,李家庄那边的人也跟着住手了。
大家都停了,唯独杨虎娃两人还在扭打,你一拳我一拳的绞着。
“杨虎娃!”叶兰亭沉声一喝。
杨虎娃听到叶兰亭的声音,惊慌地扭头往她这边看来,就这个分神空档,便被那个他掣骑在身下的壮汉一个倒勾拳挥在眉骨上,痛得他龇牙咧嘴,提拳就要再还手。
“杨虎娃,还不给我住手。”叶兰亭轻飘飘道,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严厉。
杨虎娃白挨了一拳,又不得不听叶兰亭的话,不甘不愿地松开那壮汉,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咬着牙,犟着脖子不看她。
叶兰亭的视线先在杨虎娃身上扫了一圈。
见他身上衣裳虽然被撕烂了,草鞋也不知道在哪儿扯坏一只,仅剩几根草绳子挂在脚踝上,裤管也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很滑稽,他嘴角有点乌青,刚才眉骨挨了一拳,肉眼看起来再没其他地方受伤。
叶兰亭又看那李家庄汉子,他受伤的地方要比杨虎娃多几处,脸上和脖子上红肿比较明显,他一直在捂着嘴龇牙,看样子是牙关被打松了。
几眼下来,叶兰亭就扫明白刚才战况的输赢。
叶兰亭便将威严的视线投向杨虎娃:“杨虎娃,你出息了啊。让你带人修路,你给我在这儿打群架?”
“要不是他们几个来找我,你打算怎么收场?嗯?这就是你作为队长给我带的好头?”
杨虎娃死咬着牙关不吭声。
旁边的村民见状便帮杨虎娃说话:“是他们李家庄的人先挑的事!”
“对,是他们李家庄的人故意不配合咱们!拖慢咱们进度不说,还专门跟虎娃对着干!”
李家庄的人也道:“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二哥那是还手!难不成站着让你们的人打吗?”
“你们李家庄来我们大古村做工,就要按我们的规矩来,不听规矩的,就滚回你们李家庄去!”
眼看双方群殴就要演变成口水骂战,叶兰亭眉心一抽,扬声道:“都给我安静!谁要再闹事,立马逐出修路队,以后村子里的任何招工都不录用。”
双方人马都闭了嘴。
叶兰亭看向站在中间两个一直不说话的当事人。
“这位壮士怎么称呼?”叶兰亭问那个李家庄的壮汉。
“某姓张,大家都叫我张二哥。”
“那好,张二哥。”叶兰亭走过去,“你来说说,杨虎娃为何要打你?”
那姓张的壮汉气哼哼瞪一眼杨虎娃:“这个毛头小子,什么也不懂,就在那儿瞎指挥,我明明告诉他了,他那样抬石头不对,用我的方法能一次运更多的石头,还更省力!谁不想早点干完活!叶村长,我们这些人来帮你修路,都是冲着挣工钱来的,谁也没想偷懒,但这个杨虎娃我就是不服!”
叶兰亭道:“好,那可否先请张二哥把你认为更好的法子说来我听听。”
张二哥语气倨傲:“砍几十根大腿粗的滚木铺在下山的路上,再用撬棍把石头运上滚木,栓上绳子把石头往下一拉就行了,何必用这么多人手推车。我都已经说了这个办法比他那个办法好,他不肯听,非要我们按他的法子用板运,我们自然不愿意配合了。”
叶兰亭一听就明白了,他说的这个法子巧借滑力,确实比自己那个法子要好。
“张二哥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我以前服过徭役,那些造城墙防驻的就是用这种方法运石头和圆木的。”
叶兰亭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知道这个法子。
古代人民也有古代人民的劳动智慧,叶兰亭仅凭自己一个人的脑子自然无法做到面面俱全,既然比自己的法子好,她便决定采纳这个张姓汉子提的法子。
但她看了眼旁边一直梗着脖子不说话的杨虎娃。
“张二哥的提议很好,可以采纳,奖励赏钱一百文。杨虎娃,身为管事队长殴打手下工人,罚工钱半个月。”
话音落地,张姓汉子颇为惊讶地看向叶兰亭,杨虎娃不服气且委屈地瞪她。
叶兰亭没理他们,她转向其他村民:“你们来参工时,李村长将劳工合同清清楚楚都念给你们听了,规矩写得很明白,修路期间,不可发生械斗,不可滋生事端。今日双方发生群殴,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所以罚你们扣一天工钱。”
“啊???”
“为什么要扣我们的工钱啊!”
“带头打架的明明是杨虎娃和张二哥,要扣也该扣他们的呀!”
叶兰亭知道他们不服气,一个个的心头还窝着火,又被扣了工钱,心里更是有意见,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事摆平,以后两方人马怕是还得擦枪走火。
她在全场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地上一堆捆石头的麻绳上,心头有了一个主意。
“打架不是文明人该干的事,以后在修路队严禁斗殴。再有挑事违规的,不惯主犯从犯,就不止扣工钱这么简单了,直接开除,永远也别想再进修路队。”
无论是管理团队还是收服人心,永远都要张弛有度,所谓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先讲纪律,再将情理。
叶兰亭道:“我知道大家对彼此不服,这样吧,大家拿上那捆麻绳,到村里晒场来一场大力拔河比赛,哪边赢了,今天扣的工钱我就奖给那一方,输了的也要不要不服气,大家公平比赛,各自凭本事得彩头。”
“此赛过后,今天的纠纷就要就此翻篇,倘若再叫我知道你们事后纠缠暗斗,便通通都不用来了,这样不服管教的人我用不起,也不敢用。”
众人一听,想起刚才的群斗,都觉得脸上有点晒然,满肚子的抱怨顿时化作一股拼劲。
张姓汉子扬声道:“好!那就请叶村长来做这个裁判,看看到底是我们李家庄的汉子厉害,还是你们大古村的男人强。”
杨虎娃眼神一凌,咬牙切齿道:“比就比!谁怕谁!”
众人便拖着那捆麻绳来到下边村子里的晒场坝子上,开始伸腰展腿,摩拳擦掌。
这时候,村口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狗叫声,是那种生人进村狗才会叫得这么响亮的声音。
一辆半圆顶棚的马车驶进大古村。
马车在村里那口老井边停下,正对着上头的晒场坝子。
真稀奇,大古村这么穷的地方,居然来了一辆马车?
在坝子上准备拔河比赛的一群村民都纷纷凑着脖子去瞧稀奇,想看看是哪个贵人出现在这里。
叶兰亭看着那辆马车,心头隐隐猜测,……该不会是李含香在这时候来了吧?
只见那车帘一掀,先是从里头跳下来一个竖着双髻的丫头,紧接着走下来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年轻姑娘,不是李含香是谁。
李含香是第一次来大古村,一路崎岖的山路可让她颠得够呛,但没想到一下车就见到叶兰亭站在上方坝子边上,她高兴地朝叶兰亭挥手:“兰亭妹妹!是我啊!”
李含香三两步走上坝子,亲热地抓住叶兰亭的手:“兰亭妹妹,没想到你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呢?”
叶兰亭笑笑,也就顺势道:“含香姐来得正巧,正好赶上了我们大古村第一届拔河大力赛!你瞧,这些都是即将要参赛的村民!”
她又转身,对身后一群不明情况的修路队村民道:“这位就是镇上李员外家的长小姐,专程来我们大古村调查的,等大家把路修好了,我们的货第一个就要运到李小姐府上去的。”
修路队的村民便齐刷刷鼓起掌来,李员外家的小姐都亲自来看他们修路了,可见修这条路有多么重要。
毕竟李员外可是宝河镇上最有钱和地位的乡绅,完全就相当于他们宝河镇的镇长。
李含香笑着道:“呀,我运气这么好呢,一来就赶上了村里的大事!”
“没错,我刚给了大家一个彩头,今天哪边赢了,我就……”
叶兰亭话还没说完,余光便瞥见另一边薛霁安也搀着阿公过来了,大概是他俩刚才去了后山,发现人都往这边来了,便也跟着过来了。
“那位是?”李含香看向叶阿公。
“哦,那是我爷爷,也是我们大古村的老村长,他以前当过游医,所以会些医术。”
叶阿公走过来,见到面生的李含香和她身后的丫鬟,眉梢微微一拧,视线在下头老井边上的马车扫过,不露声色道:“兰亭啊,来客人了?”
叶兰亭知道爷爷不喜她跟镇上的人结交,便含糊了李含香的身份,只道:“爷爷,这就是跟我合作卖香皂的那个朋友,专门过来看我的。”
“叶阿公好!”
叶阿公眉头拧得很紧,只淡淡点了点头,便转过头,没有再说话。
叶兰亭看了薛霁安一眼,示意他把阿公搀到一旁去坐着。
那边杨虎娃和王二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杨虎娃扬声喊道:“村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含香朝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要拔牵钩赛,便笑道:“兰亭,刚才你说你给他们什么彩头?”
兰亭挑眉:“赢方每人得双倍的工钱。”
李含香想了想,使唤叫丫鬟去马车里取了个食盒来,对叶兰亭道:“既然今天这比赛叫我遇上了,那我也给大家添个彩头吧!”
“这食盒里的东西本是我带来送你的,镇上八宝铺做的桂花如意糕。不过既然你这个叶大村长都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这盒糕点便算我送给大家添彩头吧,下次你来我府上我再请你吃如何?”
叶兰亭笑骂她:“你倒是比我会做人情。”
“行,既然咱们李小姐大方,那今天拔河比赛赢的人,就再得一盒八宝铺的桂花如意糕。”
这下大家拼劲更足了,个个眼里都透着股狼一样的绿光。
每人双倍的工钱,还能再给家里老婆孩子赢几块八宝铺的桂花如意糕回去,拼了!!!
“听我口令,不许抢先犯规。”叶兰亭将红绳绑到麻绳中间,然后在地上画了个十字记号,看向左右两组人马,口中喊着倒计时:“准备,三、二、一,开始!”
作者有话说:
更完了,大家看完早点睡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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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叶兰亭和李含香在那头寒暄的时候, 杨虎娃就在观察对面李家庄那群人。
李家庄人数比他们大古村少,但体格却要更结实,双方都有自己的优势,比赛可以说势均力敌。
杨虎娃想了想, 悄悄对身后几个人道:“待会儿开始后, 你们就把绳子栓在腰上, 使劲往后头倒,听我喊节奏,大家同时迈一条腿, 把力气往一处使,咱们人多, 比他们有优势,等赢了他们的工钱,他们以后就不敢不服咱们了!”
大家都点头, 纷纷表示愿意听他的。
而另一边, 王老二也在跟他们李家庄的人排兵布阵,力气大的前后各站几个, 力气小的就往中间。
等到双方都准备好了,叶兰亭拿着彩头走过来,问他们:“准备好了吗,听我口令,不许抢先犯规。”
“三、二、一,开始!”
一听到兰亭那声‘开始’,那条系着红布的麻绳顿时被拉得绷直起来——
两边的男人个个咬紧牙关青筋涨起,双掌死死拽住麻绳, 铆足了劲往后拉。
杨虎娃站在大古村队伍最前头, 盯着中间那条象征胜利的红布, 口中大喊道:“一二三倒!一二三倒!”
另一边李家庄的人也在王老二的带领喜齐声喊着号子:“嘿哟!嘿哟!嘿哟!”
赛况异常激烈,一时难分胜负,看得李含香和她丫鬟都兴奋地助威呐喊起来。
那边薛霁安也仍不住来到场边观看,眼神不停在两边人马来回地瞧,那替杨虎娃捏把汗的眼神,都有点恨不得自己能上场的感觉。
叶兰亭倒是瞧着神色淡然,不管输赢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当中,倘若大古村输了,给杨虎娃长个教训,收拢一下李家庄的人心;倘若大古村赢了,也能趁势敲打一下李家庄这群不服管教的人。同时她还分神地想,这种时候,要是有把哨子就好了,哨子还挺简单的,改天让薛霁安试试做一个……
就在她一边观战一边想事情的时候,李家庄队伍里突然有个人脚步踉跄了下,险些绊倒,瞬间打乱了李家庄队伍的节奏,杨虎娃见势立马带着自己的队伍乘胜追击,喊的口号加快,所有人齐心发力,趁着对面节奏打乱时,一鼓作气将中间的红布条拽到了大古村这边。
叶兰亭立马挥手:“停——”
“胜负已分,杨虎娃队胜。”叶兰亭当机立断宣布输赢。
听到自己这边赢了,不用被扣工钱,还能得双倍彩头,大古村的村民都高兴地抱在一起跳起来!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杨虎娃更是牛气哄哄地扛起绳子,甩了甩满头的汗水,走到王老二面前下巴一抬:“服了不?”
王老二从鼻孔里哼一声,扭头不说话。
李家庄那边队伍里摔倒那个人懊恼极了,坐在地上很是自责拖了大家后腿。
叶兰亭上前道:“王二哥,比赛规矩是事先就说好的,公平比赛,尊重输赢,今天这事就此揭过。你的一百文赏钱待会做工结束后照样领,他们扣的工钱,不殃及你们村的女人。”
王老二虽然还是有些不认输,但面对叶兰亭公正的处理,也只得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叶村长秉公处理。”
“好,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大家回去继续干活吧。”
叶兰亭便让大家散了,转身时面无表情看一眼杨虎娃:“待会儿完工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杨虎娃正沉侵在胜利的喜悦中,十几个村民将他围在中间庆祝,正高兴了,就被叶兰亭点了名。
他笑容一僵:“……村长。”
叶兰亭没理他,径直转身,对李含香道:“含香小姐,这边请,先到我家去坐坐吧。”
李含香道:“正合我意,请。”
叶兰亭便对阿公道:“爷爷,先回去吧。杨虎娃这边没事了,剩下的让他自己解决。”
一行人便往叶家院子去。
从大古村小巷一路走来,所见全是破烂茅草土屋,路上还能偶尔看见几个光着屁股蛋的小孩好奇地盯着他们瞧,李含香眼里非常惊讶,叶兰亭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那些小孩子看见生人并不害怕,反而跑上来围着叶兰亭喊道:“兰亭姐姐,你今天还能再教我们唱歌吗?”
李含香看见叶兰亭温柔地摸摸他们脑袋说:“今天不行哦,今天兰亭姐姐家里来了客人,改天再教你们唱歌好吗。”
孩子们得了兰亭的许诺,便欢天喜地的跑远了。
等来到叶家院子后,李含香见到一座寻常的土墙青瓦农家小院,三间跨房合围,朝南北两边开着栅栏,院前种着几棵树,院墙上晒着几篓子草药,院坝还算宽敞。
要比方才一路看到的茅草土房好上一些,但也完全谈不上宽裕,李含香有点失望,她想象当中能够培养出叶兰亭这样人物的家,不是这样子的。
那或许是一个有着百年历史的世家大族,也或许是一个源远流长的书香世家,总之不是这样深藏在穷乡僻壤的农家小院。
李含香或许也不是失望,她是不舒服和挫败,叶家的贫穷让她不舒服,让她挫败于同样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同样是家里没有可以继承家业的兄弟,她比叶兰亭出身条件好,却不如叶兰亭优秀。
“到屋子里坐吧,我给你泡壶花茶。”
就在李含香静静打量四周的时候,叶兰亭将她请进院子。
“兰亭,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坐坐就行。”李含香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美肤皂订货的事。
叶兰亭也知道她的来意,便道:“那行,就去我办公室说话。”
两人来到堂屋,李含香四下看了眼,笑道:“你这样布置,看起来倒像县里的那些衙门中堂。”
“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叶兰亭将她请入座。
说着见笑,但李含香却没在叶兰亭脸上看到任何一丝局促或因家中贫寒而产生的窘迫,相反,她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地品,坐姿神态都很坦然、自如,甚至举手投足透着与这山村土屋不符的雅致。
“兰亭,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李含香忍不住道。
叶兰亭诧异抬头,注视了李含香片刻,调侃回道:“知道啊。怎么,我这个宝藏被你发现啦?”
李含香一愣,继而没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点不自谦。”
叶兰亭一副悠悠的表情:“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我还谦虚什么。”
“你这人一点夸不得!”几句打趣过后,李含香刚才心里那点戒备和不舒服便散去了,转而道:“对了,你的美肤皂工坊在哪儿呢,既然我来了,不如带我去瞧瞧?”
“就在西院,走吧,我带你过去。”
刚才进来时李含香就瞧见了西偏房那边一直有人进出,但没想到叶兰亭竟然就把工坊设在了自己家里?
这地方未免也太小了点……
那一枚枚粉丽馥香的、惊艳上河郡各家太太小姐的美肤皂,竟然就是在这样一间简陋偏院里制作出来的?
李含香有点不可置信。
叶兰亭带着她走进第二生产线:“美肤皂做出来后,就是这些婶子们包装的。”
她又带着李含香走进第一拓模线:“大丫现在是工坊里调颜色香味最厉害的高手,拓模便是在这里进行。”
李含香走到大丫旁边,仔细盯着她手上动作瞧,瞧了一会儿,回头对叶兰亭道:“这个火候技术一般人怕是掌握不好。”
“没错,大丫有这方面的天赋。”
叶兰亭又指着窗架上刚定型好,还在晾晒的香皂:“那些是半成品。”
李含香过去拿起一枚,又闻了闻:“这个香味我没见过,你们又调制了新的香味?”
叶兰亭并不避讳告诉李含香这些:“没错,我让大丫调制了新的白兰花油进去,白兰花油有补水和抗皱的作用,通俗点说,就是能减缓皮肤衰老。”
李含香一喜:“那太好了!这种新的白兰香味,你能不能给我做一千个!不,我要两千个!”
“你还需要什么材料,白兰花吗?我那有,不够的话我让姑母从上河郡给你送来!”
李含香越说越激动,有了这种减缓皮肤衰老的美肤皂,那她和姑母就能发财了!
但这才叶兰亭缺没有答应,她说:“那怕是不行。白兰花精油炼制非常费时,而且精油不比牛乳,产量少,算下来,一天也就只能出十来枚这种精油皂。”
“一天才十枚?”李含香蹙眉,“那怎么够?!”
但转念一想,她又道:“也没关系,越是稀有物越是慢工出细活,白兰花皂你先慢慢做,就把之前的粉色美肤皂先给我一千枚吧!”
叶兰亭还是不松口:“这超出我们工坊的产量了,上次五百枚已经是极限。”
“哎呀我的好兰亭,你就让你这些工人赶赶工,先帮我做一千个吧!我姑母那边人家定了货,有几个大主顾,都是几十个几十个的买,你每次给我那点货,我送过去要不了几天就被人抢完了,你这边不加紧点,我拿什么去卖呀?大不了我给你再涨十文钱,给你算每个本钱七十文,就算是我补偿给你的,行不?”
叶兰亭走出工坊,李含香也紧步跟着她追出来:“好不好嘛,兰亭,咱俩可是签了契约的搭伙人!我现在缺货卖了,你不能不管呀。”
叶兰亭走到堂屋的案后坐下,才问李含香:“那你实话告诉我,你和你姑母给美肤皂定的售价为几何?”
李含香表情一卡,眼神不自在转了转,笑着开玩笑:“怎么,不是你自己当初说好的,我和姑母怎么定价你都不干预?”
叶兰亭扬眉,十指交握放在桌上:“我也没说我要干预,我只是问问。”
李含香低头咳了咳:“做生意嘛,肯定都以赚钱为目的了,咱们朋友归朋友,但我和姑母那边也要五五分账,七算八算减去本钱,其实我也剩不了多少的。”她哂笑着勾了勾头发,眼神游移,并未直视叶兰亭:“也就……卖个一二百文吧。”
叶兰亭看她那眼神游移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说实话,而且水分还很大。
保守估计,恐怕李含香说的这个价钱,至少要再加一倍。
叶兰亭心里轻轻一叹,意味深长地对李含香道:“我们俩签了供货合同,你的零售价我不会干预。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若是不规范统一价,又一味盲目扩张,会遭到市场反噬和同行打压,这样做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李含香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呀,你就放心吧,我姑父在上河郡也是个有些地位的人,没有人敢打他名下铺子的主意。”
叶兰亭点点点头,她已言尽于此,李含香既悟不到其中深意就算了。
只是有些遗憾,李含香怎么说也算是她找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却因为急切贪利,就这样把路走窄了。
叶兰亭:“一千枚货我会按照上次的生产工期,在二十天后交给你,二十天后,我派人给你送到镇上。”
李含香却说:“二十天太长了,十天行不行?我给你七十文?八十文!就当给工坊工人多发点钱,让她们辛苦一下,赶制出来,这一千枚我真的要得很紧。”
叶兰亭道:“就算赶工也没有三头六臂,半个月吧,最快就半个月了。”
李含香无奈,只得道:“那好吧。你七天后做完五百个就先给我送来,我要尽快给上河郡那边送去。还有你那个白兰花皂,做好了也一起给我送来。”
叶兰亭:“白兰花皂的本钱可比那个贵。”
李含香笑:“你当我傻呀,我从你这儿的进价高,我转手的卖价自然也要涨了。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么好的东西,你就说个价吧。”
叶兰亭随便说了个价:“一百文。”
李含香站起身,很爽快地同意了:“行,一百文就一百文,到时候做好了全都给我运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叶兰亭含笑点头,起身将李含香送出了院子。
她一直将李含香送到村口老井,看着她上了车,从车窗探出身子挥手:“你回去吧,等我好消息!”
叶兰亭颔首目送,等到马车逐渐消失在村外小路尽头,眉心才慢慢蹙起,这香皂生意,怕是做不了多久了。
树大招风,暴利之下人人趋之若鹜,上河郡和洛城的精明商人怎可坐视李含香姑母一家独吞这蛋糕。
唉,叶兰亭摇摇头,背着手往回走,脑子却已经在想,她下一个要切的风口选什么好。
算算日子,赵汾和郑姑三天后就该回来了吧。
……
李含香坐上马车,谈成了此行来的目的,心情十分愉悦。
马车出了大古村村子口,看见远处一群扛着锄头铁锹的村民正在前头亭子排队领工钱。
听说大古村正在修一条丈宽的石板路,修好后能直达宝河镇。
这也是让李含香觉得叶兰亭这个人神奇的地方——
明明有路,她却偏偏要去自己修一条,明明赶夜路只需要驱使两个人就能将货物送到镇上,她却偏偏要花几十个人力,去修一条好走一些的路,只为了以后不再驱使那两个赶夜路的人。
你说她修路是为了造福村民吧,想想又觉得有点可笑。
李含香撩着车帘,视线从修路队那群朴实的村民脸上略过,扫到杨虎娃时,微微顿了顿。
丫鬟道:“那小子不是刚才赢了拔河大力赛那个吗?”
李含香不以为然放下帘子:“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罢了。……不过,这些人倒是很听叶兰亭的话,她才刚从她阿公手里接任村长位置没多久,就能让这些人这么追随她,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丫鬟看着眼色:“难怪小姐肯和她以姐妹相称,等以后老爷把家产交给小姐打理,可让这叶兰亭到咱们庄子上去管那些佃农。”
李含香瞪一眼:“你以为她跟你一样眼皮子浅!”
丫鬟便嗫嗫不说话了,李含香却在回想刚才叶兰亭提醒她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杨虎娃看着李含香的马车渐渐走远,愁眉苦脸地转过头。
想到之前村长让他完事后去她办公室一趟,杨虎娃心里有点忐忑。
原本今天赢了和李家庄的拔河比赛,给村里老叔们拿到了双倍的奖钱,大家都夸他干得好,既教训了李家庄的人,还得了奖赏,每个人都分到一块从来没吃过的八宝铺桂花糕。
杨虎娃自己也很高兴,今天他出了风头,打趴了比他壮硕的王老二,还赢得了大家的赞誉,可明明是件好事,为什么他一想起村长临走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杨虎娃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是不是犯错了啊?
杨虎娃一边自己琢磨,一边朝叶家院子走。
到了叶家后,杨虎娃先是去找了好哥们薛霁安打探口风。
“二狗哥,今天村长回来没生气吧?”
薛霁安淡淡看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呢。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要不是村长出面替你摆平,你是不是得打死打伤几个才罢休?好让李家庄的人来咱们村长找兴师问罪。”
杨虎娃急得直跺脚:“你也不问问那王老二说了什么我才动的手!”
薛霁安看着他眉骨和嘴角的淤青,俯身将两个药包扔给他:“这是叶阿公给你的,自己去跟村长认错,跟我说这些没用。”
杨虎娃看着药包,捡起来放进怀里,垂头丧气地往叶兰亭办公室走。
“村长,我来了。”他闷声在门外喊了句。
“进来。”里头响起的声音平静温凉,不喜不怒。
杨虎娃实在摸不准叶兰亭是什么态度,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但也不敢走太进去,只敢站在门口边上,乖乖立着先认错:“村长,我错了。”
叶兰亭放下笔杆,抬头静静注视他,声音仍旧平淡无波:“你错哪儿了,说说。”
她越是这样平静淡然,杨虎娃心里就越是没底,他扭扭捏捏道:“我不该打那张老二。”
“还有呢。”
“我不该召集村里的老辈子跟我一起打群架。”
“还有呢。”
“呃……没、没了吧。”
叶兰亭问:“你觉得自己的错误,就这些?”
杨虎娃被叶兰亭轻飘飘的语气磨得有点委屈,气性也上来了:“那张老二就该打!”
叶兰亭端坐在案后,眼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诉事实:“那张老二提的意见确实要比我定的办法好,你明明一听就能明白,就算你自己决定不了,也可以回来后向我禀报。为何还要和他起争端?”
“他的法子是省力,但他们李家庄人说话难听,我忍不了,我非要打他不可!”杨虎娃梗着脖子道。
叶兰亭也不问他对方说了什么,只道:“你就这点出息,手下的人随便说几句难以入耳的话,你就要打人?”
杨虎娃脸色涨红道:“他们……他们说你,说你……”
不用他把后头的话说出来,叶兰亭也猜得到,无非就是一些女人怎么样怎么样的话罢了。
叶兰亭道:“你身为修路队的队长,这几十号人,我交给你管,你就是他们的领队,作为一个领导者,下面的人不服从你,你处理事情的方法就只有拳头?”
“我管理大古村一百多号人,遇到下面村民不服闹事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动过手打人?”
“即便你打他了,事情就解决了吗?他们对我出言不逊,会因为他上去打他们几拳而改变对我的看法吗?”
“你在动手打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把人打受伤了怎么办?人是来我们大古村修路受的伤,是不是责任在我们这边?赔钱是小,人命是大,当时在那么多锄头铁锹在现场,万一一个不注意,擦枪走火了你要怎么收场?”
“当你和王老二动手的时候,你代表的就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大古村,他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李家庄,后面那么多一起来的村民,你冲动出手,不仅没有化解矛盾,反而激化两边矛盾。”
“还有,今天我罚大家工钱,让你们用比赛的方式解决争端,你侥幸占着多几个人的便利赢了比赛,万一你输了呢?那时候村民不仅不会称赞你,还会怨恨你,害得他们损失了一天的工钱,到时候,你这个队长就会愈发在下面的人眼里没有威信可言,你说话就更没有人听你的。”
“而那张老二,他今天为了李家庄出头与你打架,在他们李家庄人的心里,他就成了英雄,即便他们村里人今天被扣工钱,但他得到了奖励,他要是聪明些,回去便用那一百文钱分给其他人,这样,他既收得了人心,赢得了奖励,还要永远压你一头。”
“两相对比,你觉得你这拳头一出,收获了什么呢?”
杨虎娃头越来越低,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现在又回到你最初动手的原因。”叶兰亭看着他,“你觉得张老二对我出言不逊所以你要教训他,但最后,却是我出面帮你教训了他。我用事实证明,即使我不用拳头,也能让他心服口服。”
叶兰亭语气深长:“所以你记住,当你出拳头的时候,先想清楚,你出拳的目的是什么,出拳的后果又是什么,对面的人值不值得你打这一拳,如果非打不可,那再想想,还有没有除了出拳头以外更聪明的办法。”
她训完话,见杨虎娃好像都要哭了的样子,也有点不忍。
“好了,回去吧,今天我说的这些,好好体会。”
“冲动是魔鬼,这样的错误,以后切不可再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个熬夜党,一般更新都在晚上十二点,等不了的亲可以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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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杨虎娃从叶兰亭办公室出去时, 是猩红着眼睛出去的。
薛霁安原本正坐屋檐下在搭木榫,见到他这副样子,准备上前询问,哪想杨虎娃根本不理他, 倔牛一样抬脚就跑了。
薛霁安:“……”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杨虎娃的背影消失在村子巷头, 迟疑了会儿, 还是转身,去了堂屋。
“村长,杨虎娃他……”话还没说完, 薛霁安止住了声音。
叶兰亭闭着眼,一手支着额头, 另一手放在眉心缓缓揉捏。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疲倦。
今天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薛霁安抿着嘴角静静看了会儿,没再开口,转身往外走。
可听到他进来的声音, 叶兰亭已经睁开了眼, 微有些倦意的眉眼神情复又变得清明:“薛霁安,什么事?”
薛霁安轻声道:“没什么事, 工坊里的都忙完了,杨虎娃回去了,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您忙了一天,休息吧。”
叶兰亭懒懒伸了伸双臂,起身看看外头天色:“你也回去休息吧,都在这儿忙一天了。”
“嗯。”
叶兰亭刚要走,忽然想起,又翻身折回案前, 将几张墨汁刚干不久的纸递给薛霁安:“这个你拿回去看看。”
薛霁安垂眸接过, 见这几篇手稿上提的文章标题叫做《鲁迅散文集》:“村长, 这是?”
叶兰亭揉着肩膀道:“以前我读过的一个大文豪写的文章,背不太详细了,不过内容差不多,虽是白话文,但却是极好的文章,你拿回去好好读一读。”
她刚才坐在这里写了这么久,就是在给他抄文章?
薛霁安眸子一敛,掩下的睫毛颤了颤。
叶兰亭把手抄稿递给她,就打算进屋去躺下了,今天实在是被那群人吵得头疼,现在只想睡个清静觉。
薛霁安拿着手稿,待叶兰亭进了里头耳房后,过去帮她把办公桌上杂乱的手册和稿纸收拾好,又将半干的毛笔和砚台拿去清洗干净,重新摆上案桌。
收拾完后,薛霁安才出了堂屋。
“叶阿公,我回去了。”他跟叶爷爷打了声招呼。
“诶,那药膏记得给杨虎娃,能活血化瘀。还有你自己的病也要上点心,有什么不适反应的就告诉我。”
薛霁安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公。”
出了叶家院子,薛霁安去了杨虎娃家。
还未走进篱笆墙,就听到杨二婶的骂声,什么‘丢了管事的活咋办’什么‘白丢了半个月的工钱’,总之骂声沸沸,薛霁安站在篱笆外听了会儿,微微蹙眉,喊道:“二婶,杨虎娃在家吗,我给他送药来。”
没过多会儿,杨二婶从屋子里头出来,见着薛霁安,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脸:“哟,是二狗来啦!是小叶村长让你来的吗?”
薛霁安嗯了声:“叶阿公调了药膏,让我给杨虎娃送药来。”
杨二婶忙不迭迎出来:“老村长和小叶村长就是心好,虎娃今天闯了那么大的祸,他们竟然还关心他的伤。请村长放心,我刚刚都已经骂过他了,以后他再也不敢打架惹事了!”
杨二婶知道现在薛二狗是叶兰亭的左膀右臂,又和她家虎娃从小一块长大,就想能不能让薛二狗帮忙在叶兰亭面前求个情,让她不要扣杨虎娃的工钱。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薛霁安就道:“我进去看看杨虎娃。”
“行,进来吧。”杨二婶往里头走,“他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我骂得口水都干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二狗啊,你和虎娃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比别人厚,虎娃这一下子被扣了半个月工钱,家里多困难啊,都揭不开锅了,就指着这点钱买米呢。你可得帮我们说说情,求叶村长别这么狠心,怎么能帮着外人扣自己人工钱呢。”
薛霁安说:“这叫小惩大诫,若是不立下规矩,以后工队天天打架闹事,那还要不要干活了,杨虎娃是队长,这事本就应该罚他。”
“好了,二婶子,您别再说了。”薛霁安推开木门,进了里屋,把杨二婶的念叨隔在门外。
进了屋子,薛霁安检杨虎娃趴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将脸闷在荞麦枕头里。
“脸都被揍成猪头了,压着不嫌疼?”
“给你擦伤的药膏,不要我可拿走了?”
等了一会儿,见杨虎娃还是不理他,薛霁安把药膏往床头一丢,就准备走了。
杨虎娃见他要走,猛地弹起来,瓮声瓮气道:“我揍了他三拳,他才揍了我两拳!有一拳还是趁我被村长叫住时偷袭的!”
“可他得到了一百文赏钱,你被扣了半个月工钱。”薛霁安理智给他算账,“他收入一百,你损失五十,一加一减,他比你多一百五。”
杨虎娃:“……”
他不服气地道:“他那是遇到我们村长人好,肯因为他提个抗议就给赏钱,要是遇上旁人,不把他打个半死赶出大古村去。”
薛霁安又道:“可他得了这一百文赏钱,以后就会死心塌地服从咱们村长。旁边的赵家湾柳家湾知道了,也会愿意来咱们修路队干活,以后也都不敢再闹事。村长治人的方法比你高明。”
杨虎娃小声嘟囔:“我知道村长厉害,可我就是想不通,干嘛要便宜隔壁村的人,修个路而已,咱们自己村的人完全就可以。”
薛霁安跟他讲:“村长要的是效率和速度,咱们村劳壮力不多,就靠那三十来个老弱妇孺,等路修好起码明后年了。今天李员外家小姐又来订了一千个货,村长还打算过不久再办几个工坊,以后三天两头要往外进货运货,路要是不早点修好,不就耽误时间了吗,耽误了时间,工坊运转不起来,村里的人去哪儿领工钱?你就不能把事情往远处想想?”
杨虎娃低头,刚才村长也训他,说他做事只顾前不顾后,现在二狗哥也这样说,他是不是真的很蠢啊。
“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实在拿不定主意,先向村长请示过后再说。”
“我知道了,二狗哥。”
“药给你,上完药就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薛霁安从杨虎娃家出来后,才转道回了自己家。
他家位于大古村离老井较远的位置,在村子西头。
此时夜幕已降,薛家土屋里一个人没有,房子简陋而空荡,薛霁安进了堂屋后,摸黑点了一盏松油灯。
油灯昏暗,只能照亮半个屋子,隔远些就看不清了,薛霁安坐在桌旁,从怀里取出那几张叶兰亭给他的手抄稿,就着昏暗的灯光读起来。
“二狗哥!你回来了吗?”
隔壁院子响起小女孩清脆的喊声。
薛霁安听到声音,提着油灯出门去,见到踮脚站在栅栏边上的小女孩:“妮妮,你过来干什么。”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环髻,见到薛霁安,笑得很开心:“二狗哥,我娘终于同意我去村长的蒙学班学认字了!”
薛霁安也笑:“那是好事,妮妮聪慧,去了以后要好好跟村长学。”
妮妮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薛霁安:“我听嵩娃他们说,二狗哥哥也在蒙学班当先生了,是真的吗?”
薛霁安点头:“嗯,妮妮好好学,以后也可以当先生。”
“我也可以吗?”小女孩眼神一亮,而后不知想起什么,又黯然下来。
“二狗哥,你吃饭了没。”过了会儿,小女孩窸窸窣窣从栅栏里递过来一个野菜团子,“这是我趁娘不注意藏的,给你吃。”
“妮妮乖,二狗哥不饿,你自己吃。”薛霁安将女孩手掌里的菜团包起来,温和地道:“快回去吧,待会儿你娘找不到人,又要骂你了。”
妮妮家就在薛霁安隔壁。
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分别叫招娣、盼娣、来娣,从名字就可见,她娘想要个儿子的心情是多么急切。
但等到第四胎还是个女儿时,家里已经再也养不起这么多‘赔钱货’了,于是招娣、盼娣、来娣三姐妹在十一二岁时就被半送半卖给别人当童养媳,现在大姐招娣和二姐盼娣孩子都已经生了,前年三姐儿来娣也刚被卖出去,就剩妮妮年纪还小待在家里。
但家里却对这个盼来盼去仍是赔钱货的四女儿尤为不喜,连名字都懒得取了,妮妮从小就被她娘换作‘赔钱货’‘死丫头’,动不动就是一顿打骂出气,就等她来了月事后赶紧将她嫁出去,给家里省几口粮食。
薛霁安家就在隔壁,是亲眼看着妮妮每天怎么被她娘打骂的,很心疼这个孩子,经常护着她,也没少被她娘一顿白眼讽刺,骂他自己都是个没爹没娘的,病秧子短命相。
妮妮长得很瘦,是那种从小就没吃饱的瘦,十岁了看起来还像七八岁一样,只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清澈,里面一点没有对生活苦难的怨怼,笑起来嘴角两个笑涡很甜。
上次在小河边,叶兰亭教孩子们唱歌时就发现了这小女孩很聪明。
也是直到叶兰亭当村长后,薛霁安被她点中培养,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每天都去叶家院子,三五不时会给妮妮带点吃的,妮妮她娘才没有打骂她那么凶了。
叶兰亭在村里的威望日益增加,工坊每天都红红火火,妮妮她娘观望一段时间后,打算也把妮妮送去叶家院子的蒙学班——反正在家也是白吃粮食,去蒙学班每天中午还能有一顿免费饭吃。
要是赔钱货自己争气,能考进工坊里做工那就更好了,每个月能给家里挣六十文钱回来,如果这样的话,就不用急着将她卖去当童养媳了。
“回去吧。”薛霁安对妮妮道:“明天早点起来,辰时之前就要到村长家,知道了吗。”
妮妮乖巧点头,依依不舍地转身回了自己家。
薛霁安站在院边等了会儿,果然又听见隔壁谢氏那粗浑的骂声,他皱了皱眉,轻叹,转身回到黑漆漆的屋子,继续借着松油灯的光亮读手稿。
直到半夜三更,松油灯‘啪’地一声熄灭了,屋中再也没有光亮,薛霁安才摸黑起身,进了里头屋子和衣躺下,静静盯着漆黑的床顶,眼睛一眨不眨。
狂人日记,人人吃人,吃人之人,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诸如谢大娘之流,又何尝不是吃着自己四个女儿的血肉,却理所当然,叫骂声比谁都要大。
薛霁安心绪翻涌,一瞬间有股寒意从头凉到了脚。
他厌恶这个吃人的世界。
……
第二天早晨。
叶兰亭见到蒙学班里又多了几个小女孩,略显腼腆局促地和嵩娃东娃他们坐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她有印象,上次在小河边见过,唱歌很好听。
叶兰亭准确地喊出她的名字:“妮妮,来了蒙学班要认真听讲哦,每天都要检查前一天课业的。”
妮妮紧张地点头:“我会认真学的,村长姐姐。”
“嗯,乖。”叶兰亭站在黑板前,接着前一天讲的千字文开始教,新来的几个孩子等会儿再单独补习,否则人多了进度不一致会耽误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