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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的秘密 槐序青棠 19273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对立面 周测成绩下来,李一禾……

周测成绩下来, 李一禾的年级排名比上次前进了五十六个,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看她的成绩单,羡慕嫉妒恨:

“切, 还以为多厉害呢, 高兴成这样。”

李一禾立马笑容消失折起卷子, “倒数第一也好意思说这话,嘲讽别人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那还没我零头多的总分?”

苏滕一脸不服:“什么倒数第一, 我倒数第二好吗。”

因为周元还没返校,有他的零分垫底, 才有了今天苏滕的倒数第二。

李一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哇塞!那你好厉害哦,倒数第二耶。”真是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倒数第二还能挂在嘴边炫耀。

苏滕像是没听出李一禾话里的嘲讽, 还嬉皮笑脸地:“哎, 帮我个忙呗。”

得,又是这熟悉的开头。

李一禾目移:“不帮,每次帮了你的忙, 我都没有好下场。”

“我都还没说让你帮什么忙呢!”狗皇帝彻底怒了。

李一禾丝毫不为所动:“不用说, 什么忙也不帮。”

苏滕接着说:“不让你白干,帮我补课, 一小时两百,干得好一小时三百。”

李一禾动作一顿, 抬眼,行云流水般开口:“不早说。但你程度太差了, 一小时三百五不议价。”

苏滕又是轻蔑一笑,“成交。”

妈呀,发财了。李一禾表面不动声色, 心里那个小人儿高兴地一层三尺高——要知道她挂掉之前那会儿,据她所知国内top大学的高材生去做家教,还是大城市的,一小时也才两三百,她何德何能,能跟人家时薪持平啊。

苏滕算是摸清了李一禾的德行,有钱能不能使鬼推磨他不知道,反正有钱肯定能使李一禾推磨,给的多了,别说磨,鬼她都敢推。

“不是我说你,怎么那么爱钱啊,都快掉到钱眼儿里了。”苏滕轻笑,不痛不痒地嘲。

李一禾叹气,“你懂什么?你爱钱,钱才会爱你。”

“像你们这种一出生就被钱强制爱的人,怎么会懂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爱而不得。”

李一禾缺钱,非常缺,她有太多的计划,有太多想做的事,这一切都需要钱,现在这个赚钱的机会送到了她面前,那就是帮苏滕补课,从这个大少爷身上赚很多钱。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苏滕的基础已经差到一种李一禾完全没想过的地步,即便是她上辈子在学校混日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掌握到的知识都比苏滕多得多。在学习这方面,他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不,白痴。

一个最简单的公式题,他都要问一句公式是怎么来的。看李一禾脸色难看一脸头疼,这位还能理直气壮地嘟囔:

“什么表情,我这是大智若愚,懂不懂啊你?”

李一禾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大智若愚没看到,就看到一个大愚弱智。苏滕,如果傻子要罚款的话,你家早就已经倾家荡产了你知道么。”

苏滕又怒了,表情冷飕飕的,就在李一禾以为他会发火、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时,苏滕只是摔了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屈巴巴地:“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

刚刚还在蹬鼻子上脸的李某人因为他的态度立刻良心发现:钱难挣屎难吃,既然已经收了钱答应帮人家补课,就不能因为对方的智商低就轻言放弃,也不能老是实行打击教育啊。

想到这儿,李一禾叹口气:“好了好了,其实你也不是很笨了,只是以前什么都没学过基础太差了而已,这样,我换个方法教你。”

苏滕的脸是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阴云密布呢,这下又晴空万里了,说了声“好”就高高兴兴地把刚才那本习题册拿过去放在李一禾桌上,还贴心地把草稿纸放到旁边。

“讲吧。”

事已至此,李一禾是彻底上了苏滕这艘贼船。除了自己既定的学习计划,还要抽空给苏滕补课,忙的她是废寝忘食。不过也有好处,给苏滕讲的同时她自己也复习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基础知识点,最重要的是还有高价补课费拿。

又一次周测,苏滕信心满满,甚至放出了自己能考三百分的狂言,结果成绩单下来,还是倒数第一——周元处分期满已经返校,倒数第一的宝座也重新和苏滕绑定了。

班里的人私底下都在传,说苏滕又在歹毒地学习了,装出一副上进的样子,让老师误以为他改过自新,然后在考试的时候给所有人迎头一击。

苏滕给罗老师立的年级前六百的军令状遥遥无期,李一禾的排名倒是一直在上升,或许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人就会进步的特别快,也或许是她更加刻苦终于取得了成效。

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班长兴冲冲地告诉李一禾,理实广场张贴了新的光荣榜,除了固定的前三百,还多了三百到六百这个区间的,说是为了鼓励更多学生。

“咱们班只有三四个人榜上有名,你也在哎,要不要去看看?”高原问。

李一禾两眼放光地狠狠点了点头——当然要看了,上辈子常年中下游的她这还是第一次上光荣榜,还是一中的光荣榜,不去看看怎么对得起她这么辛苦地学习?

高原又叫了几个人,大概都是放牛班里少之又少上榜的、或者名次差的不多预备上榜的学生,大家一起去看。

宽广的理实广场上,那面又大又长、像一堵墙似的光荣榜格外显眼,榜前已经围了很多人,有的在逐个搜寻名字,有的在讨论月考难度,抑或是排名特别靠前的几个名字。

比如陈钧,比如方以然,比如最左边那大部分重点班的人,李一禾没有往那边看,因为她的名字在最后面。

在和她遥遥相对的左侧,陈钧站在人群里,被簇拥着恭喜他这次又是断层第一。

他其实很少来这个地方看榜,因为根本毫无悬念也没有类似于惊喜激励之类的情绪,只不过和朋友恰好路过,对方口口声声说这次考砸了,一定要来看看是谁把他挤了下去。

陈钧视线扫过那个榜单——

第一名:陈钧

第二名:曾琳

第三名:方以然

第四名:王疆

………

四周全是人,七嘴八舌熙熙攘攘,可他的眼角余光还是在人群缝隙中迅速捕捉到一个低头弯腰,弓着身体认认真真地在大榜角落那里找名字的身影。

他甚至都不用扭头过去确认。

前后桌几年,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身形姿态,他好像已经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身后不知道是谁,突然小声地说:“你看那边,那是十九班的人吧?”

“还真是,他们来干嘛,别告诉我也是来看榜的,十九班的也能上榜?”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榜是年级前六百,听说十九班也有一两个吧,运气好考进前六百了……”

“那运气可真够好的,就是可惜没用在关键时候,要不怎么被发配到放牛班了呢……”

陈钧正要转身离开,最开始提到十九班的那个人话锋一转:“那个,那个弯着腰扎马尾的女生,叫李一禾,上次就是她伙同他们十九班的另一个混混,一起打了陈钧。”

“就她啊……”

“对,当时我就在旁边,目击现场……”

“哎你小点声,陈钧还在呢……”

要走的陈钧停下了脚步,刚想开口说那是误会跟他们口中的李一禾没关系,当事人就过来了,正巧听到那些人嘲讽:“……真是,放牛班的也好意思来看,整个班就那少的可怜的几个人上榜,还都在榜尾,也不嫌寒碜……”

他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放牛班的怎么你了?”李一禾突然开口反驳道,声音不大但足够刚才那些人都听见,她环顾围周,眼神带着敌意和怒气,对着包括陈钧在内的、重点班那些人:“……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和你们在一个榜上,校领导和老师都没说什么,还轮不着你们在这儿狗眼看人低。”

陈钧心下一沉——她说的“你们”,自然也包括他。她已经自动把他打成那些人的同类,认为他看不起她和其他十九班同学,认为他狗眼看人低,选择和他站在了对立面。

他讨厌她,现在也终于被她厌恶了。

陈钧不着痕迹地轻咬后槽牙,以此来遏制心底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烦躁和莫名其妙的慌乱。

他不明白,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跟李一禾成为彻底的陌生人或者仇人,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所以现在,他应该高兴的,至少是舒心的,可是为什么没有?

陈钧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一禾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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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禾脸色难看的回到座位上。

旁边正在那儿纠结到底该用哪个公式解题的苏滕看见了,又贱兮兮地凑过来,“怎么了,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拉着个脸了?”

旁边的班长叹口气:“别提了,跟重点班的人碰上了,他们一直嘲笑我们,当我们聋了听不见啊?李一禾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呛了他们几句。”

“干得好。”苏滕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竖起了大拇指,“那帮人就那样,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也不知道能看得起谁。一个个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就好像他学习好就不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两个眼睛一张嘴了似的。”

吐槽完,还不忘鼓励一下李一禾:“别生气了,你学习这么好,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可以考进重点班,超过他们所有人。”

李一禾的火气其实早就消了一大半,苏滕这话说出来更是所剩无几了,她脸色好看一些:“我谢谢你,但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我可没那么厉害。”

她其实也知道不是所有重点班的人都这样。她就是讨厌有些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优越感,随随便便两句话就否定了别人的努力,还高高在上地点评、批判,把别人说的一文不值。

苏滕勾下唇角,“嗯,我看你也不生气了,不如给我讲讲这道题吧,我实在不知道用哪个公式啊。”

李一禾扫一眼,表情立刻晴转多云:“这不是我昨天刚给你讲过的吗,同类型的题换个说法你就不会了?!”

苏滕心虚地目移,小小声:“你昨天讲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苏滕!!!”

第42章 这么巧 明明在场跟他仇恨最大的人是苏……

一中附近商业街的几家文学咖啡厅, 是假期学生们聚会或者学习的好去处。

可能因为客人大部分都是学生的缘故,大家都很默契的保持安静,偶尔服务员端上饮品时简单介绍一句, 或是有人凑到一起说话, 也都将声音压的低低的。

李一禾没来过这儿, 倒是听邹晶晶和朋友们提起过,听说这几家的饮品和甜品味道都不错, 所以当苏滕提议来这里学习的时候,她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 苏滕的情况有所好转。现在至少不会一问三不知,也不会腆着个脸问她一些智商正常的人根本不会问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给他出一些简单的题目,能大概写出来一半了。

李一禾是过来人, 知道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 学习只能是慢生活,走上坡路更是慢上加慢,苏滕能有现在这样的进步, 她已经很满意了。

推开咖啡厅的门, 焦糖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四周除了桌椅吧台, 还有好几个高大的书架,有的人就盘腿坐在书架旁, 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书在看。这家店另设有二楼,复式的结构, 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的木质栏杆和几个座位。

李一禾还在环顾,店员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面带笑容说:“同学你好, 一楼没有座位了,您二位上二楼吧,这是菜单,您先看看,点好了招招手就可以,我们二楼的同事看到就会过去的。”

苏滕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然后就扔给她:“你点吧,随便点,我不挑。”

定睛一看那菜单,李一禾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贵!吃的好贵,喝的也好贵,怪不得能容忍学生和客人一坐坐半天也不赶客,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看店员走了,李一禾凑过去小小声:“我说,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这家太贵了……”

苏滕是有钱无所谓,她可是也要a一半的,她就是一市井小民,辛苦赚的那点钱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苏滕满不在乎,抓着李一禾的袖子就往二楼走:“点吧,我请,你是来给我补课的又不是出来玩儿的,提供补课场地是我的义务。”

李一禾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人就被拽上二楼了,站定以后她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发现苏滕好像看见了谁似的,目光突然停滞在某个点,脸色也阴沉下来。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好嘛,陈钧,还有当初倒垃圾那次在他身边的,他那个朋友。

这么巧。

对方也很快看到他们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场跟他仇恨最大的人是苏滕,陈钧却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仇人对峙上,李一禾扯了扯苏滕的衣服,让他坐下。

苏滕回头看她一眼,脸色稍有缓和,就近找了个位置。

李一禾坐他对面,点了两份店里最便宜的套餐,然后把事先划好的习题册和单词本拿给苏滕,两个人就各学各的了。

另一边,率先看见苏滕他们并提醒陈钧的朋友几乎在陈钧抬头看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他也是嘴快,说话没过脑子,果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了火药味儿。

尤其在那个女生扯了扯苏滕的衣服,两个人坐下以后,四周的气压就更低了。

跟讨厌的人共处一室,应该连呼吸都会觉得厌烦吧?他也能理解这种心情,想了又想还是小声试探:“要不……我们去一楼吧?要是一楼没位置,大不了换家店。”

陈钧低下头翻书,又好像没见过那两个人一样,面色如常:“不用,他们愿意在哪儿跟我没关系,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好友讷讷的,没再坚持。

二楼空了一半的地方,相比一楼更安静了,除了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就只剩下喝咖啡吃蛋糕的细微声响。

因为太安静,所以一丁点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即使对方已经小声再小声,低到他旁边那位都丝毫没受到影响,陈钧还是没错过一个字。

她在教苏滕用另一个更简便的公式。

她说苏滕小数点后面的数算错了。

她笑了。

陈钧第一次开始厌烦自己太好的听力。他尝试深呼吸,手里的笔放下又拿起来,如此动作循环两次,最终还是没忍住抬眼——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在专心学习,但女生的第六感还是让李一禾很快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可当她抬头搜寻视线来源,那种被人盯着、古怪的毛毛感又立刻消失了。

看了一圈儿,根本没有人看她,离他们最近的陈钧应该是不想看见他们,直接把书立起来放在桌面上挡住脸,他旁边那位更不用说,奋笔疾书得草稿纸都快冒火星子了。

李一禾皱皱眉,想着应该是幻觉,又低头继续学习。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陈钧朋友的题终于做完了,他面带喜色,打算把陈钧的拿过去对答案,手都伸出去了,才发现对方只做了一半,而且紧皱着眉,脸色凝重。

这套卷子有这么难吗?能把堂堂第一为难成这样?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要知道陈钧在他们班可是有着刷题狂魔的尊称的,别人做一套卷子的时间,他能做两套有时候还不止,更何况今天他们两个做的是一样的卷,他感觉难度一般啊。

酝酿良久,刚想开口问,陈钧站起来了,“我去下卫生间。”他说。

这一去,过了十几分钟也没回来。

李一禾正学的如火如荼呢,中途还抽空给苏滕批改了一下数学。数学学完是化学,前脚把教辅书拿出来放到桌上,后脚不经意往外面扫了一眼,李一禾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还用手放在额头挡脸。

苏滕察觉异样,“怎么了,见鬼了?”

“比见鬼还吓人,刘主任。”李一禾头越来越低,简直恨不得把头藏进桌子,可就算是这样,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刘主任径直推门进来了,还左顾右盼的,一看就是有目标的在找人。

苏滕也看到了,但他不懂李一禾干嘛这个反应:“刘主任就刘主任呗,有什么好怕的。”

李一禾没空跟他多说,一边侧过身一边悄咪咪地收拾东西从凳子上挪开:“你不怕我怕。不行,我得躲躲,不能让他看到我跟你待在一块儿。”

清者自清的话说再多遍有什么用?有上次的前车之鉴在,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还不如直接躲开,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苏滕眼看着李一禾落荒而逃,又扭头透过栏杆看一楼的刘建业。

这下可好,直接对视上了,刘主任连迎上来送菜单的店员都顾不上了,直奔二楼而来。

到了苏滕面前,刘主任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是苏滕啊,在这里学习?”

苏滕点头,还像模像样地挪开双手让他看桌上的书和试卷。

刘建业环顾了一下四周,“老师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早恋的一中学生,你看到了吗?”

苏滕面露困惑:“没有啊,我一直在这里,没看到过啊,跟您举报的人有说那两个早恋同学的名字吗?”

被问的人正了正脸色,“那倒没有。”

苏滕就笑了:“刘主任,您别怪我没提醒,我觉得吧,您很可能是被对方恶作剧给骗了,让您白跑一趟,捉弄您呢。”

他这煞有介事的样子,并没唬住刘主任,对方好像已经认定了什么事实一样,把苏滕看了又看,试图从他身上发现点儿什么。

你猜怎么着,还真让他发现了——“你桌上两份蛋糕和两杯饮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言下之意,另一个人呢?

苏滕还没回话,刘主任又紧接着道:“别跟我说他去卫生间了,那老师就要等在这里看看,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了。”

苏滕持续假笑:“老师,您误会了,哪儿有另一个人啊,这都是我一个人吃的,我个子高胃口大。”

刘建业一脸「呵呵,编,你再接着编,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

不是他老古板爱管闲事,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智正是半熟不熟的年纪,尤其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女生更容易被苏滕这种学生骗到,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她和苏滕之间到底是不是自愿,作为学校的教导主任和老师,他都有责任和义务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尤其还是在学校附近。

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没办法在接到举报后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女生误入歧途。

苏滕要是能听见刘主任的心里话,估计恨不得五体投地大呼清汤大老爷明鉴了,他是学习差爱打架不假,可也从来没有做过祸害女孩的事,怎么到了他们老师眼里,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淫.魔了?

看从苏滕这里套不出话,刘主任也不浪费时间跟他在这儿耗了,直接往旁边的阅览区走。

阅览区的尽头再左拐经过一个长走廊,就是卫生间,李一禾就躲在拐角墙后,时不时探头看一下情况。

当她发现刘主任往这边走了,赶紧扭头就想往卫生间躲,可偏偏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店里仅有的两个单人卫生间都反锁了,里面有人根本就进不去。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刘主任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走到拐角这里,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后的及地窗帘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带了进去。

刘主任走过来,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走廊,卫生间的门也显示有人,停留几秒,就转身离开了。

第43章 心情那么好 “卫生间里有什么啊,去一……

窗帘里, 李一禾惊魂未定,眼睛瞪得大大的,被拉进来时下意识的呼喊声被一只大手捂住, 对方另一只手的手指还贴着嘴唇示意她噤声。

她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发出声响引来刘主任怀疑,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确定刘主任已经走开了, 李一禾把陈钧捂她嘴的手扒下来,用气声质问:

“陈钧?你怎么在这儿?!”

陈钧面色淡淡地转过身, 垂下来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点残存的温热。

“看风景。”他说。

拉住的窗帘后面, 是一个半圆形凸出去的小阳台,大概可以容纳两到三个人, 从这里眺望, 可以看到大半个商业街的街景。

但是从里面的走廊看,还真看不出来窗帘后面别有洞天,只以为是个普通的窗户。

——不愧是这里的常客, 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摸的这么清楚。李一禾忍不住腹诽。

随即, 她又察觉到异样:好像从刚才开始,她和陈钧就离的太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衣服被洗得很干净的那种淡淡的香味儿;空间虽然狭窄, 好歹有一点余地,她刚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钧狭长的眼就扫了过来。

“你刚才……干嘛要帮我?”李一禾垂着眼帘,脸色不自然地问。

这话乍一听,她都觉得自己不知好歹。人家救她狗命, 她还要上赶着质问人家为什么要救,可她也没办法不问,陈钧那么讨厌她和苏滕,他们被抓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出于什么动机什么目的帮她呢?

这么反复无常,阴晴不定,让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你这么害怕刘主任误会,不就是因为当初我说了那些话,事情因我而起,再不帮你我会良心不安,”他顿一下,仿佛生怕她会误会似的,又说“……没有下次了。”

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李一禾嘴角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

既然这样,事情解决了话也说清楚了,就没什么继续藏在这儿的必要了,李一禾转身要走,胳膊又被拉住——

“去哪儿?”陈钧眉头微皱,“刘主任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找不到人一时半会儿他不会走的,你现在出去,只会被他抓个正着。”

“好,我不走,那你走?”李一禾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陈钧却没有她预料中的不爽或生气,脸色还是很平静:“走不了,我还要在这儿看风景。而且,我可不知道我出去以后碰见刘主任了以后会不会说错什么话,毕竟我跟苏滕不对付,我也没必要一直帮你们遮掩吧?”

威胁她?

心里再忿忿不平,李一禾还是很没骨气地堆出假笑,赶紧改口:“好了好了,那你别走了,就呆在这儿吧。”

说着,她又扭过去,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左顾右盼,时刻观察着敌情。

或许因为太紧张,李一禾这次没发现旁边有道目光一直在追随她,流连的视线在她回头被发现的前一秒又立刻移开了。

刘主任在外面守株待兔了多久,李一禾就在这儿藏了多久,偏偏陈钧也很不识时务地待在旁边,一丁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只能找个草稿纸席地而坐,靠着墙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题。

有时候脖子酸了抬头转一转,陈钧还在扶着栏杆眺望窗外的风景呢,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几栋楼几棵树,时不时来几辆车,能值得他看这么久都舍不得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霸的心思你别猜。

又开始一心两用了,李一禾狠狠晃了两下脑袋强迫自己专心,余光看到陈钧转身走过来,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刘主任好像已经走了,出去吧。”他说。

李一禾站起来,结果因为坐的太久又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她一个趔趄差点没往旁边倒下去,又手忙脚乱扶住身后的墙站稳。

但也只黑了一下,眼前的一切立刻又重新变得清晰,所以她来得及看到,陈钧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看她站稳以后又立刻缩回去的手。

因为他的靠近,那股淡淡的气息又出现了。

她忽然觉得,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

这次回来,陈钧的脸色变得好多了,甚至还有一丝残存的笑意。

朋友乐了:“卫生间里有什么啊,去一趟心情那么好?”

陈钧一下子敛没了笑意,又变得淡淡的:“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对方摇摇手指头:“我不可能看错,你刚才明明就是在笑。”虽然笑的不明显就是了。

已经不笑了的某个人似乎也后知后觉,嘴角下降了两个像素点:“就算我真的笑了,又有什么奇怪的?我平时也经常笑啊。”

“不一样,你平时笑的很假你知道吗?每次的弧度都差不多,嘴巴在笑,眼睛还是死的;”朋友辩解,“……但是这次,嘴巴笑,眼睛也跟着笑了。”

虽然学校里的女生都看不出来还觉得那样的假笑很温柔,但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所以他才一下子看出来,陈钧心情变好了。

陈钧脸上露出一丝怔忪,然后那些柔软和愉悦的情绪一瞬间消失了,他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面无表情地坐下来,低声地重复一遍:“我没有,你看错了。”

他没有,他也不会这样。

像李一禾那种虚伪势利、懦弱又自私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就心情好,还笑?

绝对不可能。

他永远不会原谅她,永远。

痛苦的记忆会让人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东西,比如陈钧重生以后,这是第二次在心里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初次发现端倪,怀疑李一禾也是重生的那天傍晚。

因为不想重蹈覆辙,像上辈子那样和李一禾产生交集,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丢失的那一刻,陈钧就决定晚上不回家了,反正就算他死在外面也没有人在意。

李一禾等不到他,应该会把学生证交给附近的人就回去的。他想。

游荡到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陈钧忽然听到附近的人议论,说周围最近不太平,拐卖的抢劫的,出事的人一个接一个。

因为这些话,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虽然知道李一禾会平安长大,可现在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万一她就是那么傻,一直等在那里不回家,等到了天黑呢?

两条腿不听使唤,陈钧开始拼了命地往回跑,他告诉自己说,他不是担心李一禾,只是不能继续待在外面了,因为有可能会遇到那些坏人,对他不利。

楼下没人,他家门口也没人,被一股莫名其妙但十分强烈的预感驱使着,他一口气冲上了天台,在楼梯尽头的小房子里,他看到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已经睡着了的李一禾。

或许是奔跑造成的喘息声太大,陈钧没能听见自己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他靠着墙平复呼吸,过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她怎么在这儿。

李一禾有些慌张的站起来,但是没站稳打了个踉跄,陈钧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但这次理智比本能更快,他攥紧拳头克制住了。

后面的事和上辈子一样,但陈钧想不通的是,李一禾为什么要来天台?这辈子他明明没有坐在天台栏杆上,她没有理由、也不应该会想到来天台找他,还固执地等了这么久。

他问出口,对方的表情明显变得古怪,一看就是在撒谎,最后还说漏嘴了:“那我还不是怕你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陈钧已经猜出来——她怕他会跳楼,怕她把学生证留在这里离开以后,迟来的他会独自一个人跳下去。

李一禾当然不会未卜先知,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她没死。

不,应该说她死了,但和他一样重新活了过来,又回到了以前,所以她才会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困惑和不解都说得通了。上辈子他们真正开始产生纠葛是从天台的事开始,在这之前,她没有为了他和杨帆吵架,没有在杨帆把他叫到西楼群殴时赶过去,更没有平白无故给他写什么纸条、送什么伤药。

陈钧只觉得可悲,可笑。

在此之前,他对这辈子的李一禾虽然还带有上辈子的怨恨,但想到时空错位下,眼前的人还没有伤害过他,所以一直压抑着恨意。

那现在又算什么?

他自以为重新活过,可面对的竟然还是曾经那个李一禾吗?

陈钧僵在原地,以至于没发现李一禾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等他回过神来,夜色昏黑,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一直攥紧的双手松了又紧,他最终还是转身下楼,像回来时那样一路飞奔,直到看到那个孤零零地走在路边、因为害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再加快脚步的身影时,才慢了下来。

陈钧将自己隐在绿化带旁边,路灯无法照到的黑暗中,与李一禾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她走,他跟着走,她停,他也跟着停,旁边有人经过,他比她还要警惕,随时准备着冲出去。

就这么跟了一路,直到她走到明亮、人多的地方,他仍然驻足在黑暗中,看着她上了公交车才转身离开。

这当然也不是担心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走向而害她出事而已,他想。

他才不会原谅她,永远都不会。

第44章 初雪 “在初雪这天堆出一个雪人,就可……

温度骤降, 早上出了门上学,一呼气就能看见一大团白雾。

连风都是冷冽的味道,李一禾缩着脖子把围巾裹紧。但还是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太凉, 连嗓子都开始有些不舒服起来。

好在教室里还是暖和的, 学校早早就开了暖气,热水房里也有热乎乎的水。在杯子口吹了吹然后呲牙咧嘴地喝了一口水润了嗓子, 李一禾埋头继续预习上午的课。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冲锋衣外面套着羽绒服的苏滕有气无力地在旁边坐下来。书包往桌子里一塞, 人就趴桌子上了,看起来困的跟狗一样, 一动也不动。

李一禾头都不抬,“昨天给你布置的卷子拿给我, 还有单词, 默写了吗?”

苏滕发出一声怪腔,苦哈哈地坐直身体,从书包里摸出一堆乱七八糟跟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的卷子, 抽出其中一张, 又翻啊翻,找出一个笔记本, 然后一起放在李一禾桌子上。

看见这一幕,教室后排的周元早就见惯不惊了。第一次知道大哥还会好好学习完整地做完一张卷子的时候他是很惊讶, 现在就算苏滕为了学习游戏不打、篮球不打,甚至觉都不睡了他也习以为常了。

他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李一禾, 很有手段。

苏滕趴在桌子上,眼皮耷拉看着李一禾:“我昨晚写到三点才睡,我要累晕了你知道吗?正值青春期我发育好好儿的结果现在觉都睡不饱, 长不高了你赔我啊……”

“爱学学不学滚,又不是我求你学的,”李一禾面不改色打断他,批改完这一面再翻到下一面,“……但是不学可以,学费不退。”

苏滕的苦笑带点无奈的味道:“你爱钱的嘴脸一定要这么直白吗,就不能委婉一点儿?”

有时候苏滕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贱,李一禾跟他说话都这么不客气了,他竟然一点儿也生不起气来,还觉得她愿意教她愿意管他是为他好。

题目和单词都改完了,李一禾懒得再跟他贫嘴,全部递回给苏滕:“有进步,错误率降低了很多,错的地方给你圈出来了,蓝笔的是计算错误你自己改,红笔的难度较高,一会儿我亲自给你讲。”

苏滕接过以后刚想说话,就有人从外面跑进来,脸冻的红通通的但很兴奋,大声喊着:

“下雪了下雪了,快去看,外面下雪啦!”

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一呼百应地炸出了一堆人,外面走廊上马上就站满了。

李一禾和苏滕都没动,但他们也不约而同地向窗外看去——今年南安的第一场雪,也是她考上一中后的第一场雪。

泛着白色的薄光,细绒一样的雪纷纷扬扬,飘飘荡荡地从天上落下来,在寒冷的地面来不及化开,就被另一朵雪花覆盖了。

校园里各个教学楼都如出一辙,远远地传来了起哄般的欢呼声,为这场初雪。

一上午,李一禾心情都很好,听课的时候也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风雪呼呼,她却莫名有种踏实宁静的幸福感。

雪下了一天一夜,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渐渐小了,但还是没有完全停。

中午吃过午饭,李一禾又接了杯热水,稍微兑了些凉的,温温地喝下去,润润她从昨天早上开始就难受地发毛的嗓子。

桌上被扔下来一个毛绒绒的热水袋,苏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家里保姆阿姨给我的,我一热血青年用不上,你用吧。”

非上课时间,教室前门就要开着通风换气以免学生缺氧犯困,坐第一排的李一禾冷的发颤,苏滕说完她就把热水袋拿起来了。

不用白不用,正好她写题手冷。

这段时间补课成果显著,至少苏滕已经脱离了之前文盲的光环(如果文盲算光环的话),不过和李一禾比起来肯定还是差得远,两个人做的题完全都不是一个档次。虽然看不懂,但是苏滕还是热衷于低头看李一禾做题,看她皱着眉头写写算算,然后终于做出来时眼睛亮亮的样子。

周元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

“滕哥,外面的雪下的老厚了,育英楼前面那个广场好多人在玩雪,你要不要去?”

说到玩儿,苏滕当然比谁都积极,他敲敲李一禾的桌子:“听见了吗,好多人都在那玩儿,一起去呗?”

李一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上午一直在不通风的室内坐着,她头确实有点昏昏沉沉的,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去活动一下说不定更有精神。

育英楼前面的广场平坦宽阔,而且因为没有道路,没被踩的脏兮兮的,也怪不得大家都选择聚在这里玩雪。

用简易的纸板滑雪的,堆雪人的,还有你追我赶打雪仗的,确实热闹非凡。

苏滕是个自来熟,追捧者也多,不一会儿就跟人打成一片了。虽然认识的人没几个,但气氛高涨,周围的人都莫名变得很热情,李一禾就混进去也滑了雪,团吧团吧雪球砸了几个人。

玩儿累了,她找了个没什么人的空地开始堆雪人。

育英楼其实就是重点班的楼,但是相对楼前广场的热闹,这栋楼则显得安静太多,虽然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走廊栏杆那儿看热闹,但大半的人都坐在开着灯的教室里学习,教室门也紧闭着,仿佛和室外的喧闹是两个世界。

一班也是一样。

大老远从放牛班过来的魏可站在一班窗外,朝方以然挥了挥手,示意她出来玩儿。方以然用口型让她稍等一下,然后走到陈钧身边。

“外面有很多人在广场玩雪,要不要去看看?顺便也休息一下。”她小声问。

陈钧摇头,“不去了,没兴趣。”

方以然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魏可隔着窗玻璃又朝她挥了挥手,她欲言又止,只好先走了。

外面确实热闹。

虽然门窗都关着,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声音,陈钧往外看了一眼,下意识去拿水杯的手一轻。

没水了。

热水房在一楼,他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上稀疏的人群,然后不经意地一瞥,看到角落里一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

漫天的雪白中,那抹红色格外扎眼。

一双戴着毛绒手套的手在雪人身上拍拍拍,然后从雪人身后探出头来,围着雪人转了两圈,好像发现哪里不够圆,她就跪在地上捧了雪又补上去。

“在初雪这天堆出一个雪人,就可以实现愿望。”陈钧脑子里忽然传来这句话,还有对方说起这话时,哭得抽抽噎噎的难看样子。

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站到栏杆前,像走廊上其他人那样,静静地看着广场上某个地方。直到李一禾那个大雪人基本完成,她旁边的苏滕走过来,往雪人身上插两个扫把,两个人面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钧眼神一暗,这才想起自己出来是要接水的。他转身下楼,再上来时没往广场的方向看。

插了扫把又找了两块圆形石头当眼睛,苏滕一扭头才发现李一禾蹲下了,脸和鼻子都红彤彤的,但是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怎么了?”苏滕问着,手背碰了下李一禾的额头,这才发现她头很烫。

“你发烧了?!”

李一禾咳了下,嗓子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没事,应该就是刚才玩得太高兴出汗了,我歇歇就好了。”

“什么玩得太高兴,你发烧了你知道吗?”苏滕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还带有一丝可疑的焦急,“不行,你别在这儿待着了,这么冷对你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走,我陪你去医务室。”

苏滕这倔驴一发话,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李一禾被带到医务室,值班的医务室老师就看了一眼,“肯定是发烧了,先量一下体温,看烧到多少度。”

过五分钟,体温计上的水银线飙到了38.9度。不仅如此,看李一禾一直咳嗽,对方又看了看她嗓子,说是发炎了。

“我给你开了退烧消炎药和病假单,回家休息一到两天吧,今天下午再量一次体温,如果烧还没退,就要去医院了。”老师说。

苏滕手快接过药和单子,“你家里电话多少,我让你家人来接你。”

开玩笑,就算要给家里打电话也得用学校的公用电话啊,让苏滕打她还要不要活了,更何况——“他们都上班呢,打了也没人接,就算能联系上也没办法赶过来,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李一禾有气无力地回。

苏滕眉头一皱,“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以。你回去吧,顺便帮我跟罗老师请个假。”说完,李一禾把药和单子拿走,自顾自出去了。

没走多远,身后苏滕追上来,“不行,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我跟周元发信息了,让他帮我们请假。”

…………

苏滕让他家的司机小唐来接送他们的。

李一禾烧的头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有力气,苏滕家的车一看就很舒服,她没再推辞。

路程有些远,到家的时候李一禾都快睡着了,她一边开车门,一边冲苏滕摆手:“谢谢你送我回来,赶紧回去上课吧。”

话音才落,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我不想回去,上课上的心烦,反正周元替我请假了,趁这个机会逃课休息一下。”苏滕说。

懒得管他,李一禾没接话上楼,走了两步发现苏滕跟在她身后。

她皱眉转身,“跟着我干什么?”

他要逃课就逃课,别告诉她他还要去她家里。

仿佛看出李一禾心中所想,“你家里没人,你又生病了没法照顾自己,我帮忙照顾你一下,省得你死在家里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李一禾气笑了:“我谢谢你,发个烧而已我还不至于死家里,我求你别咒我了行吗?”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苏滕这会儿脾气好的出奇,说话间已经拽着李一禾上楼,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也没同意呢,对方已经带着她站在她家门口,等她拿钥匙开门了。

“等等,”李一禾又发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具体位置?”

苏滕有点不好意思:“刚开学那会儿,我想知道你上学通勤要跑多远,老师让填个人信息表的时候,我就偷偷看了你的。”

有病吧这人。李一禾真无语了,赶紧开门进屋,苏滕还想跟进去但被她一把挡在门外。

虽然他脸上的担心不像假的,李一禾还是用力把苏滕扒着门的手掰掉了:“我是发烧了不是脑残了,家里没人还让你进,除非我活腻了没事找事。”

说完,“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差点儿没砸到苏滕的鼻子。

第45章 谁跟你是朋友 “那你许了什么愿?”……

喝过了药, 李一禾脑袋越来越沉。她也没力气往房间走,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做了个很久远的梦。

那会儿刚毕业一年多, 和第三任男朋友在一起马上三个月, 三个月纪念日那天, 还正好是圣诞节。虽然工作很忙,李一禾还是起了个大早化妆试衣服, 因为和男朋友约好了过节。

部门主管一如既往地苛刻,鸡毛蒜皮的小事被用来狠狠训斥她, 又拿转正的事威胁,临时要求她加班;医院打来电话说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 不容乐观,而且也该缴费了;因为晚上加班, 她不得已央求男朋友等她一小时, 对方只冷冷地甩来分手两个字。

电话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她记得她挺喜欢那个男生的,对方各方面条件不错, 两个人感情也还算稳定, 上星期医院还说妈妈的病情稍有好转——她以为苦日子过去了,生活在一点点好起来。

但原来根本没有。

李一禾手脚冰凉, 强撑着独自一个人在工位上加班到很晚,然后去预定好的、已经付过了钱的餐厅吃饭。周围都是情侣或一家人一起吃, 热热闹闹地庆祝着红绿相间的圣诞节,她一个人安静地躲在角落里, 一边掉泪一边吃,眼泪拌饭吃了一大碗。

快吃完的时候,餐厅的玻璃幕墙外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 餐厅里面的人兴奋起来,嚷嚷着初雪啊许愿啊全都凑过去拍照。

李一禾根本没有心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出门走到候车区打车。平时她都是坐公交或者地铁,但那天太晚了,而且餐厅距离公交车站和地铁站也很远,最后一班已经赶不上,只能打车。

输入上车地和目的地,打车软件提示附近某主要路段堵车,而且恰逢节日打车的人多,总之就是要等。

雪越下越大,她等啊等,过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头上都覆盖了一层雪,也没打到车。旁边等车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她自己。

职场情场双双失意,连一辆车都打不到,还没人接。倒霉鬼李一禾又累又冷,快没电的手机也不敢玩,只能蹲到路边绿化带里玩雪。

那里已经落了一层积雪,不算太厚,她勉强堆了个到膝盖那么高的小雪人。

快堆好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以及纷纷扬扬的鹅绒雪。那时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只差一点儿就要孤零零地冻死在那个大马路上。

司机降下车窗,好像是个年轻男人,她看到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光线昏暗看不清穿着。

“要打车吗?”他问。

风雪呼啸,李一禾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听得到说了什么。

看起来是辆好车,怎么会沦落到来开出租?她心生一丝疑虑,但从头到脚的僵冷不由她犹豫,李一禾记了车牌号发给桑白,说自己每十分钟会发一次信息,三十分钟后会给她打电话,如果有意外情况及时报警。

做完这些,李一禾才上车。

她坐到后座,关上车门,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虽然湿冷的衣服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比起刚才天寒地冻的好多了。

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她想。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手机就响了,收到一条来自人事的新消息——

「你明天不用来了,章总亲自把关绩效考核,说你业务能力不达标,你被开除了。」

眼前一酸,再也绷不住的李一禾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屏幕上砸,她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又去工作群点开主管的头像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她最终只是息灭了手机。

老天爷并没有眷顾她。

一开始是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小声哭,兴许司机听到了觉得她烦,把音乐声调的很大,哭声被压住以后,李一禾再也控制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路程过半,车停下来等红灯。

李一禾哭够了,她把眼泪擦干,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再哽咽,跟司机解释:“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就是太难受了才这样的,我不是神经病。”

男人没回头,声音压的很低:“没事。”

两两无言,但音乐声小了很多。

车子再启动,一片静寂中对方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刚才在堆雪人吗?”

李一禾怔了一下:“……嗯。”

“很可爱。”他说。

“谢谢。”李一禾又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那副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看。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在痛苦难熬的生活中,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但带着善意的陌生人,她第一次萌生了一些倾诉欲。

“在初雪这天堆出一个雪人,就可以实现愿望。”她接着那个话题往下说。

司机也很给面子:“那你许了什么愿?”

李一禾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许愿明年我能白得二十万,这样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上班了。”

最重要的是,妈妈做手术看病的钱也有着落了。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周围在这时突然变得很吵,李一禾的意识开始模糊,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还是她家熟悉的客厅,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明亮的光线透过雪面照进屋里来。

那些很吵的动静越来越剧烈了,李一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声音好像是从她家门口传来的,穿上拖鞋一路小跑到玄关,她猛地拉开门,就看到地上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听见开门声,俩人齐齐抬头——

躺在地上努力用胳膊挡脸的是苏滕,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马上就要挥出下一拳的,是李一舟。

李一禾皱着眉闭眼,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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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一禾关在门外后,苏滕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离开,他去附近晃了一圈儿,买了些吃的和补品,又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来开,想起医务室老师说开的药里有安眠成分,李一禾可能喝了药睡着了,他也不敢再用力敲,就蹲在门口,打算等她醒了再给他开门。

好巧不巧,李一舟的学校也因为雪天路滑让他们提前放学了。他一到家,还在楼梯上就发现了他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苏滕。

本来就有仇,这下还了得?

根本没给苏滕开口解释的机会,新仇加上旧恨,李一舟一拳头上去,直接把苏滕揍得倒地不起了。

苏滕没还手,全程就只是尽力防守加胳膊挡脸防止李一舟给他打破相了。李一禾听到的吵闹声就是他嚷嚷着让李一舟住手说他误会了,可惜李一舟不听啊,任他叫破喉咙,也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这会儿三个人已经都在客厅坐下了,听完来龙去脉,李一禾叹口气,“所以你干嘛不走呢?你之前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家里人看见你肯定会觉得你不怀好意啊。”

苏滕瞪大双眼一脸委屈:“我不怀好意?你见过谁不怀好意要带一堆补品和吃的去干坏事的?我六月飞雪啊。”

说话间,他还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地捂了下,又给自己打圆场:“算了算了,算我倒霉,就当是之前我纵容赵磊打你弟弟的报应吧。”

李一舟冷眼看过来,一脸嘲讽:“你还好意思提赵磊?”

差点没被李一舟一个眼刀杀死,苏滕也有点心虚起来:“是,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说到底那不也是误会吗?是赵磊骗我,说你在学校仗着成绩好搞特权欺负他弟弟,我被蒙蔽了才那样对付你的啊。再后来我知道这事是他们兄弟俩做的不对了嘛,是他们先欺负你还恶人先告状的,所以刚才你打我我都没有还手。”

李一舟冷哼一声,没接他的话茬。苏滕好声好气赔罪解释还是碰了一鼻子灰没得个好脸,也有点儿下不来台。

还是坐在他们对面的李一禾:“好了好了,别说了,喝完这杯水你赶紧走吧,东西也带走,我无功不受禄。”

苏滕扁着嘴小声嘟囔:“来都来了哪儿有拿回去的?再说咱们不是朋友吗,那朋友生病了我带点儿东西来看望天经地义的……”

等等,李一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谁跟你是朋友?”她疑惑地问。

“你啊。”眉头一皱,苏滕回过味儿来:“……你什么意思,你没拿我当朋友啊?”

李一禾:“……”

“……你才知道这事儿吗?”

能不能说点她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