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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的秘密 槐序青棠 19253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提醒 命运的齿轮发生了改变,她们提前……

苏滕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进教室的时候, 李一禾新借的那本美术基础入门书才刚看了个目录。

他从她身边经过,坐下时发出一声短促、语焉不详的笑,“怎么, 光是看漫画还不够, 现在想亲自上手学着画了?”

李一禾心无旁骛地翻过一页, “关你屁事,管得着吗你?”

“是不关我事, 可谁让我闲得慌呢,我闲得慌就喜欢找别人麻烦, 你离我最近,我不找你找谁?”苏滕一脸散漫, 好像电视剧里纨绔不化的地痞流氓男N号。

无赖就是无赖,不要脸起来那叫一个无人能敌。

懒得施舍他一个眼神, 李一禾皮笑肉不笑放出大招:“我劝你安静点, 再烦我,我就把你往老师们车上扔鸟屎的事告到刘主任那儿去。”

苏滕笑容一滞:“你怎么知道?”

书合上,李一禾笑容不变, “我怎么知道?你大中午的饭都不吃跑去爬树, 以为大家都去吃饭了不经过那条林荫道是吧?”

“算你倒霉,我去图书馆借书正好看到, 还看的一清二楚。”

学校图书馆后面那条林荫道宽阔少人,又离教师办公楼近, 很多老师都把代步工具停在那儿。大道两边又都是树,夏天茂密葱茏, 这会儿叶子也没掉光,不过隐蔽性确实差了些。李一禾就眼看着苏滕爬上那些树,专挑平时和他有过节那些老师的车下手。

白车扔黑色鸟屎, 黑车扔白色鸟屎,其他颜色的车黑白鸟屎各来一坨,连刘主任骑得快要散架的自行车都没能幸免。

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作案工具,扔完了鸟屎,还无比惬意地躺靠在树枝上,嘴角叼着一根草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呢。

她这话说完,苏滕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身后的小喽啰倒是急了,开始义愤填膺替大哥说话:“你要告就告呗,我们滕哥还能怕你啊,大不了挨顿骂,出钱给那些老师洗车呗!”

“就是,我们滕哥他爸可是大老板,又不差这几个钱儿,别说是赔洗车钱,就是赔辆新的,也赔得起。”

“呵,”李一禾翻了个白眼儿,“……赔钱?他干的事儿是光用钱就能解决的吗?真要不在乎你们还跳出来说什么,直接让开让我去告状啊?”

“你!”几个小跟班都说不过李一禾,气的面红耳赤,各个看向大哥,看他如何表态。

众目睽睽,苏滕眯了眯眼,但还是笑着的:“胆子挺大,连我你都敢威胁。你亲眼看见又怎么样?真到了老刘面前,我咬死不承认,非说是鸟自己拉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正说着,一阵手机铃声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苏滕的霸气施法,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脸色有点尴尬。

带手机进学校,这倒没什么稀奇的,放牛班很多人都无视一中校规带了手机,不过像苏滕这样连静音都不开的还是没几个——这也就算了,他的手机铃声竟然还是早就过时了的土味情歌。

李一禾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刚才带头跟她吵的喽啰小a,故意打趣:“想不到吧,平时在你们面前冷酷霸道,桀骜不驯的老大竟然会听这么潮流的情歌,大老板他儿子的品味果然让人刮目相看啊。”

苏滕才看了手机,闻言恼羞成怒的做了个让她闭嘴的手势,“……等着,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小声说完,他接起电话,对面立刻嚎起来:

“喂?滕哥?!我跟你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上次那个人像谁了!!”

耳朵差点没被震聋,苏滕皱眉把手机拿远一点,还没反应过来杨帆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像谁?”

“以前跟我一个班的同学,叫陈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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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经常不在家吃晚饭的李文德第一次早早地回来了,还拎了两只烤鸭。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烤鸭,爸爸排了半小时的队买来的呢。”

不吃白不吃,李一禾乐呵呵地接过去,“谢谢爸。”

还以为自己又把女儿的心笼络回来的李文德也笑嘻嘻,“跟爸还客气什么。”

“好了,叫小舟出来吃吧,你俩一人一份。”

话音才落,有人摁门铃。

叮铃两声,李一禾把烤鸭放到餐桌上,“我去开门。”

透过猫眼,李一禾看到门外站了个陌生女人,约摸不到三十岁,穿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黑长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

看她开门,对方立刻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您好,我是和兴中介公司的业务员许婉清,葛女士不久前找到我,说她有在市区租房的打算,我带了些资料过来,想为葛女士简单介绍一下……”

李一禾静静的听着,忽然觉得对方长的有点眼熟。

还是葛夏听声走过来,把女儿拉到身后招呼对方进来,“小许是吧?来来来,快进来。”

葛夏领着人进来,跟丈夫简单介绍了一下,李一禾去厨房烧水倒茶,没怎么听清他们在客厅里说什么。

倒好茶她就拎着自己那份烤鸭回房间吃了,直到客厅里声音渐弱,那个小许告辞后关门的声音响起,李一禾才从房间里出来。

“妈,你要在市区租房吗,为什么?家里房子不是住的好好儿的。”

葛夏收拾桌上茶杯,头也没抬:“是住得好好儿的,可是你不是在一中上学吗?咱们家离你学校那么远,你每天上下学多辛苦啊,妈想在附近租个房子方便你上学,等一舟上了高中也能住,我好一起照顾你们姐弟两个。”

李文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不出赞成与否,反正不怎么高兴:“我看你就是瞎折腾,那市区的房子多贵啊,租下来也是一大笔开销。再说你跟小禾去市区租房,那小舟谁来照顾……”

“那不是还有你吗,你当爸爸的辛苦一下照顾儿子怎么了,孩子上高中这三年最关键,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行不行?”

“我上班那么忙我怎么照顾,再说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两人的争吵声逐渐隐没在思绪之后,李一禾看着家门若有所思。

这个叫许婉清的女人,她记起来了。

十八岁父母离婚以后,没过几年葛夏就查出食道癌早期和重度抑郁,伴随躯体化症状。为了给她看病,李一禾只好卖掉房子,另买了一套小的、便宜的二手房。当时就是她,帮她们卖房,又帮她们看新房。虽然身为中介这是她的分内之事,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在尽力帮她们母女,尽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为她们抬价、压价,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还去医院看望过葛夏。

在医院,小许和葛夏闲聊,说起自己的事,李一禾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帮她们——她自己也是个单亲妈妈,吃够了苦头,便想跟她一样的人能少吃点苦。

李一禾记得,小许曾亲口说过,她买在正商路明珠兰庭的房子成了烂尾楼,她刚买不久开发商就卷款跑了,她所有的钱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为了她的孩子,她当时就跳河一死了之了。

上辈子她没考一中,自然也就没有租房这回事,母亲生病卖房时是她们第一次遇到小许,这辈子因为她考上一中,命运的齿轮发生了改变,她们提前相遇了。

那两个人还在吵着没意义的架,李一禾已经拔腿冲出了家。她飞一般跑出家门,下楼,终于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了那个中介小许。

对方听见她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妹妹,有事吗?”

李一禾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有件很重要的事,和您有关的。”

“哦,什么啊?”

“您是不是最近要买房了?还是正商路、明珠兰庭的房子。”

一丝不差,小许表情变得严肃:“你怎么会知道?”

她家的事,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外人怎么会知道?

李一禾神色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开口:“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您是单亲妈妈,辛辛苦苦工作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打算贷款买一套房,房子和户型都看好了,马上就要交钱签合同。”

她看着小许,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不要买,那儿的房子会烂尾,今年年底开发商就卷钱跑路了,到时候你所有的血汗钱都会打水漂。”

——她对她们母女有恩,重来一次,她实在不想她重蹈覆辙,就算被当成神经病,这话她也要说。

许婉清却一脸错愕,像见了鬼:“你怎么会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她为什么对她说这种话,她又凭什么相信她?正商路的明珠兰庭是她看过所有楼盘里性价比最高的,多少人想买都没有合适的楼层,怎么可能因为她无凭无据的几句话,说不买就不买了?

再说,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八道。

李一禾叹气,又不好直说自己是重生,否则只怕会把对方吓跑,“小许姐姐,我没必要骗你啊,你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骗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许皱了皱眉,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李一禾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免遭此难。看她还是一脸犹豫,李一禾也只好说:“当然了,你也可以不信,我只是提醒您一句而已。要不要买,还是看您自己的意愿。”

说完,她转身上楼,关门的时候看见小许还没走。

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她能听她的,不要买那个房子。

屋里两个人已经不吵了,听见声音齐齐扭头,李文德:“怎么突然跑出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李一禾随便编了个理由:“突然想喝饮料,就下楼去买了。”

“那饮料呢?”

“看了一圈儿,没有我爱喝的,就没买。”

葛夏招呼她坐下吃饭,“没买就没买吧,饮料这种东西喝多了本来对身体就不好,还是喝白水,干干净净的。”

说起身体——

“妈,是不是快到你今年体检的日子了?”李一禾问。

这些年来,她每年都会硬拉着葛夏去做全身体检,尤其是食管镜检查、钡餐造影之类的,确保她的食道、肠胃是健康的正常的,才会罢休,葛夏早就习惯了。

“是快到了,等过几天不忙了,我就去。”

旁边的李文德笑了笑,“看看,多关心你妈,爸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啊?”

李一禾不说话了,装作没听见,低头吃饭。

第32章 桃花劫 周末。 从第五……

周末。

从第五个珠宝店出来, 李一禾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着后面装模作样跟了她一路的苏滕:

“我说你有完没完,不就是扔了几坨鸟屎吗, 我又没真去刘主任那儿告状, 你至于一路跟踪我吗?”

真那么害怕她握着他把柄的话, 还像以前那样财大气粗地把钱甩在她脸上,封她的口多好, 还不用劳他大驾跟踪这么久,他不嫌累, 她还嫌累呢。

苏滕双臂环在胸前,冷硬的下颌微微抬起:“话别说的那么难听行吗, 什么叫跟踪你?这大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合法公民正常走在路上, 怎么能算跟踪呢?”

李一禾:“……”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行,那你继续走你的大马路,别跟着我。”说完, 她转身往旁边的女式内衣店走去。

苏滕一急, 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了她。

“干嘛?不去走你的大马路了?”李一禾揶揄道,心里清楚苏滕既不好意思跟着她进去, 又不好意思一直在店门口等着,只能跟她说实话。

果然, 苏滕脸色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坦白:“我……我确实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有屁快放。”李一禾出口成章。

苏滕下意识就想发脾气, 但半道又想起自己有求于人,只能压下不悦:“我看你逛了好几个珠宝店了,你走了以后我进去问了店员, 你在问金价,怎么,你想买黄金?”

李一禾瞪眼:“你还说你没跟踪我?”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说,你是不是想买黄金?”苏滕已经被她搞的没脾气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我可以帮忙啊。”

看李一禾一脸狐疑,苏滕连忙接着说:“你这个年纪,买金子总不可能是为了戴在身上吧,不然你就不止是问金价,而是挑款式了,可是你只问了金价,还跑了好几家店对比。”

“要是我猜的没错,你是想买黄金,然后等升值吧?”

这年头,投资黄金作为理财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不过这会儿市面上的金价还没十年以后贵的那么离谱,如果李一禾现在购入,总体是稳赚不赔的。所以她那个便宜爹把一万多的学费给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买黄金。

其实她刚重生那会儿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家里既没钱也不会把大钱过她的手,就算有钱买,人家怕也不会卖给她,说不定还会怀疑她一个小孩偷了家里的钱再报警呢,风险太大也就搁置了。

不是没想过靠上辈子的信息差赚钱,可惜她以前从不关心彩票这种东西,什么体彩□□摸都没摸过,更不可能知道哪个号码哪个球队能中奖;倒是知道哪里会拆迁哪里会发展,可是没钱又买不了地和商铺,不满十八的年龄也处处是限制。

不懂投资初创公司,不懂股票没法购入潜力股,思来想去,最保险且不会引人怀疑的就是买金子了,她现在买入,等八年后金价翻几番,也算她这辈子第一桶金了。

反正她这个人呢,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细水长流——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能重活一次挽救惨淡的人生,能让她有机会痛改前非,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其他,有了那是命运额外馈赠的礼物,没有,也没必要强求。

不过,她可不会把她这些打算告诉苏滕,谁知道他今天跟踪她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说什么帮忙,就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看李一禾沉默,憋着不回他话,苏滕也不生气,还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是要买黄金的话,我可以帮你。我爸有朋友是银行行长,银行的金价可比金店便宜,我可以让他帮忙,包你以市面最低价买入,怎么样?”

李一禾笑笑,“银行金条是便宜,可未成年不能买必须要监护人陪同签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苏滕也笑,“别人要买肯定是不行,但我有办法啊,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到时候帮你买到了不就行了嘛。”

原则上不再替苏滕做任何事,可是话又说回来——李一禾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苏滕一说他能买,而且还是市面最低价,她立刻就心动了。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你才愿意帮我?”她问。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好事,肯定是有条件作为交换的。这又是跟踪又是打听,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他口中那个所谓的,需要她帮忙的小事吧?

“其实也不难,”苏滕笑了笑,透露出一丝狡黠:“……只需要你陪我演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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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苏滕要好的这些人都知道,他们家大哥最近遇上了一桩麻烦事儿。

“那姑娘在东子新开的酒吧门口被人骚扰,滕哥去给东子捧场正好遇到,顺手把人救了;结果她就赖上我们滕哥了,之前还只是去酒吧找,被拒绝以后,现在直接堵到学校门口来了。”

好老套好俗气的英雄救美,李一禾一边腹诽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也不算麻烦事儿吧,你家滕哥脾气那么臭性格那么差,难得人家女孩不嫌弃,多好的桃花运啊!”

周元唉声叹气:“什么桃花运,桃花劫还差不多。滕哥压根不喜欢她,当时搭救也是顺手的事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对滕哥展开疯狂追求,吓得他连学校正门都不敢走了,为了躲她天天翻墙。”

可怜苏滕,歪七扭八吊儿郎当长这么大,几乎所有见过他的同龄女孩不是敬而远之就是厌烦畏惧,异性缘少的可怜,他也一直不开窍。好不容易破天荒来了个喜欢他的,他又不喜欢人家,不胜其烦但又没有办法应付。

惹不起,总躲得起。可短短几天,苏滕为了躲她就已经被折腾的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听周元的主意,找上李一禾。

前面说了,苏滕异性缘差的可怜,认识的女生不多,李一禾算一个。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演苏滕喜欢的人,让那个女孩知难而退?”李一禾提取到关键字,确认自己的任务。

苏滕点头,“准确来说,是我喜欢的人兼女朋友。”

“咦呃,”李一禾被这句话恶心得脸色扭曲了下,忍过一阵恶寒:“……说是女朋友,不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早恋吗?被刘主任抓到我死定了,不行。”

周元表示反对:“做戏要做全套,不说女朋友,万一对方还觉得自己有机会怎么办?”

“真到那时候了再说是女朋友也不迟啊,”李一禾坚持要给自己留后路,“……说不定人家一看苏滕心有所属,直接就放弃了呢。这样就算我们俩的事被刘主任知道,我也可以说是苏滕单方面喜欢我,跟我没关系,把自己摘出来。”

话音还没落,李一禾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说的单方面喜欢我是假的,是咱们演的,我绝没有自不量力想要高攀苏大少爷的意思。”

看她这么着急撇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苏滕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恼火,不过谁也没看见。他扭过头,一副不想再多看李一禾一眼的样子:

“行了,就按她说的办,如果到时候那个人还不放弃,再启动b计划,说李一禾是我女朋友。”

一锤定音。

傍晚放学,李一禾刻意磨蹭到最后,等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按照约定好的找到周元他们,然后和苏滕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这样……真的能行吗?”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有些忐忑。

苏滕双手插在裤子兜,宽阔肩膀高出李一禾很多,声音听起来似乎比以往要正经些:“怎么不行?我觉得挺好的呀。”

“我不用收拾收拾吗,改造一下,惊艳四座什么的?”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霸道少爷带灰姑娘去高定造型师那儿大刀阔斧地改造,把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极限反转亮瞎所有人的眼。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只是就这么素面朝天、清汤寡水的出去,凭她没什么过人之处的外表,恐怕不足以让对方信服苏滕喜欢她喜欢到无可救药、非她不可的地步吧?

苏滕停下来,扭头把李一禾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不用,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有种天然、朴素的美。”

确实,夏天过去了,当初那个木头一样的卤蛋也变白了不少,清秀白净,眼睛亮晶晶的,像洒满了月光的静湖。

这样想着,苏滕眼底闪过一丝怔忪,他也不知道像他这样词汇量匮乏的文盲,是怎么想到这么贴切又美好的形容的。

李一禾呵呵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土。”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滕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可没这么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重点班整栋楼都因为刚开始实施的补课新规晚放学了半个小时,尤其是一班,直到现在才下课。

校园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影和傍晚的夕阳,陈钧单肩背着书包,身旁是他平时经常约着一起打羽毛球的那个同学。

那人当初在倒垃圾时见过李一禾,看见此情此景下意识地问:“那不是上次……你帮过的女生吗?”

“她好像和苏滕关系还挺好呢。”他随口说,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朋友圈就这么大,他也是认识苏滕的,大约知道一点儿他们之间的过节。这个女生得到了陈钧的帮助,竟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他,反而和苏滕走到了一起,在他看来还是很稀奇、很有意思的。

而且那两人看起来还很亲密,甚至有些……暧昧。

陈钧不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晦暗不明。

出了校门,始终在他视线中徘徊的这两人也没有分开,反而越靠越近,直到苏滕抬手,揽住了李一禾的肩膀。

陈钧立刻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33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喜欢苏滕吗?”……

迟钝了两秒, 李一禾才像见鬼了一样猛地躲开苏滕的手:“神经病啊你,趁机占我便宜是不是?!”

被甩开了,苏滕又没皮没脸地去揽, 被李一禾一巴掌拍开。

“你没听周元说吗, 做戏要做全套, 不然别人怎么相信?”苏滕说的理直气壮,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歪理倒是一大堆。

“我去你的吧,”李一禾张嘴就呸, “……在学校大门口做这种事,你不想活了不要拖我下水, 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一招不成,苏滕张嘴又想说什么, 两人侧面忽然传来一道很好听的女声:“……苏滕?”

内战停止, 两人齐齐转头——

对方看起来跟他们同龄,不过没穿校服判断不出是哪个学校的,长发微卷, 淡妆甜美, 穿百褶格子裙和配套的衬衫外套,跟脚上的小皮鞋、及膝袜相得益彰。

很可爱很漂亮的小姑娘, 眨巴一下眼睛,落落大方的。

苏滕的表情却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看也不看人家一眼,拽着李一禾就后退几步, 和她拉开了距离。

李一禾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眼前这女孩应该就是周元口中, 苏滕那位狂追不舍的爱慕者吧?

“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跟你是不会有结果的。”苏滕率先开口,张嘴就是伤人心的狠话。

小姑娘的眼睛里一下子蒙了一层雾,看向李一禾,“是她吗?”

“对。”苏滕不假思索。

李一禾这个工具人默默站在一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苦情戏的女主角眼波流转,沉默一秒后重新看着苏滕:“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她问李一禾:“你喜欢苏滕吗?”

苏滕立刻看过来,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都齐刷刷盯着李一禾。

李一禾:“……”

喜不喜欢苏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点后悔见钱眼开答应苏滕帮他演戏了。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几十年的人,老大不小了还要在这儿看两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小女孩搞这种爱来爱去的幼稚戏码,她脚趾头都快抠出一座城堡了。

可是仔细想想,谁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呢,她也曾经在做无知少女时搞过酸涩的暗恋,矫揉造作的内心戏比这俩人还多的多。

在心里默念两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一禾勉强扯出一个假笑,佯装羞涩脸红,声音细若蚊蝇:“……喜欢。”

实则内心:呕——

她刚说完,那女生眼圈立刻就红了,泪珠挂在眼里要掉不掉,泫然欲泣看得李一禾都心疼了,可惜她空有怜香惜玉的心,没有安慰佳人的资格,手足无措,只好苦哈哈地把苏滕拉到一边。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不地道啊?”她是真的不忍心,骗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苏滕斜她一眼,“怎么,你想反悔?”

李一禾不说话,苏滕冷哼:“行了,事成之后,我另外给你辛苦费,不让你白做。”

所有的不忍心立刻消失得荡然无存,李一禾翻脸比翻书还快:“成交!”

她回头偷瞄一眼,小声问:“你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吗?”

虽然为了钱她一定要伤害对方把任务完成,不过如果能套个近乎好言把人劝走,也算她功德一件嘛。

没想到苏滕一无所知:“不知道。”

李一禾不死心:“她多大了?”

苏滕摇头。

李一禾崩溃:“那她叫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还是摇头。

李一禾:“……”

“……我叫甄珠。”女孩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吓了李一禾一跳。苏滕却好像早就已经习惯这姑娘跳脱的性格和路数,反应倒是平平。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调整好状态和情绪,又恢复成刚见面那种笑盈盈的样子了:“我以前跟苏滕自我介绍过啦,不过既然他不记得了,那我就再介绍一遍。”

女孩笑容友好,伸手对着李一禾:“你好,我叫甄珠,甄选的甄,珍珠的珠。”

…………

甄珠和苏滕、李一禾同龄,在长雅上学。人如其名,长的漂亮性格又讨喜,所以小小年纪就在人际关系这方面无往不利了。

恰好她又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论男女都要去认识一下。

而苏滕,就是甄珠今年喜欢的第六个男生,前面五个她都追到手了,只有到了苏滕这儿,什么招数她都用了,可惜对方不吃软也不吃硬,到现在还一点进展也没有。

不过她并没有灰心,反而越挫越勇。

接触这段时间,她也算摸清了苏滕的脾气。这么一个桀骜难驯,心气傲慢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贪图对方长相就稀里糊涂接受一段感情,可也就是这种蛮牛一样的倔强,简直让她的征服欲熊熊燃烧。

现在见了李一禾,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在撒谎。不是为了自己硬要插足别人找理由,只是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人到底喜不喜欢另一个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李一禾跟苏滕是朋友,她或许还勉强会信,可这么大喇喇领到她面前说是喜欢的人,两人交流起来又完全不像恋人,除了他们联合起来演戏搪塞她,她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不过,既然苏滕已经苦恼她苦恼到了需要找人演戏也要吓退她的地步,那她确实不适合再往前步步紧逼了,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在做完自我介绍以后,甄珠佯装洒脱,对着苏滕临时编出一段“肺腑之言”:

“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也喜欢你,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谢你之前帮我,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一丝犹豫也没有。

李一禾和苏滕双双转头对视,都在对方瞪大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诧异和不敢置信,但是再回头看,人家真的走了,两人脸上又不约而同漫出喜色,尤其是李一禾,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本来嘛,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她还在心里预设了好几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和应对的办法,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把这事搞定了,最后攒了一肚子好言相劝的话也没用上。

苏滕就更别提了,攒了一肚子严词拒绝的话也没用上。亏他还如临大敌,特意找李一禾帮他,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好歹是松了一口气,李一禾看准机会,朝他要辛苦费:“刚才答应我的,事成以后给我报酬。”

没打算赖账,苏滕摸出钱包,打开一看,好像也没剩多少了,他索性连零带整全拿出来,一股脑塞到李一禾手里:

“那个甄珠我总感觉她怪怪的,不像是会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她随时可能会杀回来,下次再有用得上你的时候,记得还像刚才那样,装的像点儿。”

李一禾数钱数的嘴都合不拢,比起刚才被迫演戏可高兴多了:“好说,好说……”

因为辛苦费和低价黄金的诱惑,李一禾无形之中成了苏滕的“保镖”。他生怕甄珠再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某个巷子口或街道拐角,硬是要走到哪儿都带上李一禾,声称最多三天,只要甄珠不再出现,以后就不再麻烦她。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一禾勉强答应。

两人“鬼混”第一天,去了苏滕常去的台球厅,苏滕打球,李一禾就坐在旁边角落里,看完了一整本的《30天绘画入门》。

第二天,苏滕应约去一个公共篮球场打比赛,李一禾坐观众席,一边看比赛一边拿个本子画速写,比赛结束,鬼画符一样的人体速写也画了十几张。

第三天,当苏滕像前两天那样放了学等着李一禾收拾书包时,她突然反悔:“我不想干了。”

苏滕脸色稍变:“为什么,不都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不过当初说好了只是陪你演戏,我权当玩儿了,可结果呢?”

“结果怎么了,前天我教你打台球的时候,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苏滕一脸不解。

李一禾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硬要跟我比赛,赢得人往输的人脸上贴纸条,从台球厅出来,你倒是开心,我整张脸都被你贴成白无常了!”

苏滕立刻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好几个度:“那昨天,你不是也跟着我免费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篮球赛吗?”

李一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你还好意思说?你跟那种长得穷凶极恶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社会闲散人员打野赛,打赢了人家还要找茬跟你打架,结果你打不过,我被你连累跟着你逃了四条街才把那些人甩掉,差点没累死!!”

这话一说出来,苏滕彻底泄了气,刚才的强硬不复存在:“好了,今天我不去台球厅,也不打篮球了,我跟你保证这次绝对没有一丝丝危险,这总行了吧?”

相信苏滕的嘴,不如相信世上有鬼。反正前两天甄珠都没有来,第三天她不和他一起也不会怎么样。李一禾想着,沉默以对。

看她态度坚持,苏滕也只好放弃,和周元一起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一禾收拾好了书包。从教室后门出去,经过喽啰小a等人的座位时,忽然捕捉到他们小声议论中某个熟悉的名字:

“听说滕哥约了陈钧,在学校东边的短巷。”

“我也听周元说了,好像滕哥抓到了陈钧的把柄,要跟他对质,估计又有好戏看喽……”

第34章 谁告诉你的 “你以为,换个地方生活就……

在墙角探出头来左看右看的周元还是没看到人影, 转身走到溜墙根蹲着的苏滕面前:“滕哥,没看到陈钧,他会不会不来了啊?”

苏滕吐出嘴里叼的草, “不来正好, 不来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部曝光, 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得意。”

周元也在苏滕左边蹲下去,语气恭敬:“……对了, 哥你怎么没叫李一禾过来,不是说好了万一陈钧不承认他干过的事, 让她指认呢吗?”

苏滕百无聊赖地摸出打火机,一脸无所谓:“昨天给她吓到了, 说不想来。不来就不来呗,万一打起来再把她误伤了也不好。”

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弹开, 红蓝色的火舌窜出来, 没能缠绕到苏滕的指尖,就被他娴熟地翻转把玩起来。他微垂着眼,声音有些残忍的兴味:

“……陈钧不承认也没事, 反正他认不认我都会让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让他爸也好好看看, 自己现任老婆带来的、他为之骄傲的继子,是个什么样的垃圾杂种。

迟迟等不到陈钧, 周元就去买水了。他前脚离开,附近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双白色板鞋出现在视线里,苏滕率先抬头, 意料之中看到陈钧那张讨人厌的脸。

因为逆着光,苏滕抬头的一瞬间还被阳光刺了一下眼,那瞬间的酸痛让他冷不丁想起陈雅茵带着陈钧第一天来到他家时;距离他妈心脏病去世不到两年, 这对母子就登堂入室,占了本该属于他和他妈妈的一切。

苏东远那老不死的,从小就不喜欢他,不论他做的多好,都冷眼看他,好像他是捡来的;反而他做错事时,才会情绪外露、终于意识到他是自己亲生儿子一样,一脸气愤地责骂他。他本来以为,苏东远就是这么一个严苛冷漠的糟老头子而已,虽然生气,却也不至于恨,可是陈钧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苏东远会对着陈钧一脸慈爱的笑,常常夸奖他,说他处处优秀;他身为他亲生儿子得不到的一切,陈钧这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却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对陈钧,他说——

“在学校怎么样,和同学老师相处的还顺利吧?要是有什么难处或者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爸或者你妈妈,别自己憋在心里……”

“听你妈说,这次大考你又考了全校第一?……真好,你的学习从来都不用我们操心……想怎么庆祝,爸都听你的……”

“要是苏滕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对苏滕,他却说——

“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废物!你就不能学学小钧吗?你但凡有他一半,我死也瞑目了……”

“我苏东远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次次倒数第一,还天天惹事,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笑话你老子的?!”

“你连小钧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苏滕眼底划过一丝隐痛,他站起身,与陈钧相差无几的身高使得他得以平视对方。

“找我有事吗?”陈钧微笑着问。

苏滕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样子。在所有人面前,在苏东远面前,他永远态度友善,挂着一点平易近人的笑意,但其实就是个内心冷漠、两面三刀又伪善自私的狗东西。

装货。

想到这儿,苏滕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打消,他也少见地对着陈钧笑了,不过那笑意相对陈钧来说要讥讽的多:

“没事,就是这几天听了个很有趣的故事,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约你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

“有话直说吧。”陈钧开门见山地打断他,不管苏滕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都不想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了。

“……行,那我就直说了。”希望说出来以后,他还能保持现在这样,苏滕想。

“不过说之前,我还有个问题需要确认一下,”苏滕垂下眼,眼底亢奋若隐若现,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三年前,南安旧城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杀人犯陈傅春有个当小偷的儿子,在九中上学。你认识吗?”

“杀人犯”三个字,苏滕咬的格外重,可意料之外的,面前的陈钧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诧异错愕、或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眼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隐有一丝陌生的不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钧面色淡淡的,“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那我先走了,还有事呢。”

“我就知道你会不承认!”在他身后,苏滕拔高了声调:“怎么,你怕了吗,怕我当场戳穿你的真面目,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陈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陈钧没有停下,而苏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不承认又怎么样,有人已经把你和你爸那些烂事儿从头到尾都跟我说了,需要我再给你复述一遍吗……”

陈钧身形一顿,脑海里快速闪过一道身影。

瘦瘦的,小小的,知道他过去的不堪和如今的卑劣。

转身,他脸上那些微末笑意消失了:“……谁告诉你的?”

似乎早就料到陈钧不可能无动于衷,苏滕表情瞬间变得得意:“谁告诉我的重要吗?反正现在我全都知道了,陈钧,你就是个小偷,是杀人犯的儿子!”

空气陷入无止境的凝滞,苏滕慢慢走过去,眼皮耷拉着,隐约有几分戾气。

走近了,他盯着陈钧,故意放慢语速,使得对方能够清晰地听到他每一个尖锐刻薄的字眼:“你以为,换个地方生活就没有人认识你了?就可以顶着我爸儿子的名义过好日子了?我告诉你,做梦。像你这种虚伪又恶心的人,再怎么不择手段地装,再怎么欺骗所有人,也一辈子都是阴沟里的死老鼠,见不得光。”

陈钧轻笑,苏滕的话没有刺痛他,反而让他眼里多了些怜悯,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苏滕:“原来这就是你想出来对付我的办法啊,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力气就搞到这么点儿东西,怪不得你爸总说你是个没用的废物呢。”

苏滕瞳孔骤缩:“你他妈找死!”

他猛地揪住陈钧的衣领,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钧笑容不变,刻意压低的声音越发气定神闲:“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你可以用这句话来骂我,我却不行。毕竟,我有妈妈,而你没有。”

“啪”的一声,陈钧被苏滕一拳掼倒在地。

他胸前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双眼猩红,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飞扑上去撕咬敌人。

来不及躲闪,陈钧实打实挨了这一拳,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回荡在耳边,他人已经天旋地转的倒下了。

但他没有爬起来还手,只是右腿屈膝、沉闷地躺在那儿,然后又被苏滕气急败坏地跺了两脚——照着心口和肚子,恶狠狠地、重重的两脚。

被踢到要害,陈钧疼的蜷缩起来,没忍住闷咳两声,喉咙里溢出血腥味儿,他却还在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跟你爸告状,让你像上次那样,被他打折了腿跪在我面前跟我道歉。”

一句话,就将早已没有理智可言的苏滕彻底激怒。

仿佛回忆起了从前因为陈钧装可怜而无数次被苏东远威逼责打的屈辱,苏滕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落在陈钧的脸上,身上。

天昏地暗,尘土飞扬的一场单方面殴打。

即使苏滕知道过后他会受到比这严重千倍百倍的惩罚,也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已经杀红了眼。

甚至什么时候周元和李一禾来了,把他拉开,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当他清醒回神时,刘主任等一帮老师,还有一中路过看热闹的学生,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人把衣衫不整、脸上尽是青紫血痕的陈钧搀扶起来;有人在给苏东远和医务室打电话;有的人在指着他小声地骂。围观的人群都很心疼地看着陈钧,然后用谴责、厌恶的目光看着他。

苏滕突然有点恍惚。

每次,每次他跟陈钧交手的结果都是这样。

陈钧是他见过最会做戏、最会用苦肉计的人,熟练掌握阴人的方法,规则对他有利就利用规则,规则对他不利就利用舆论,五分疼演成十分疼,装乖卖惨,占领道德制高点,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把陈钧搀扶起来的人,正是刚刚从教室赶过来的李一禾。本来她可以早五分钟赶到,不过因为搞错了东西方向朝对面跑去,再跑回来时事态已经朝着一个严重的、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有阻拦苏滕,不让他继续酿成大错,然后把受害者扶起来。

刘主任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在他管理范围内出了这样恶劣的安全事故,他指着苏滕和周元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又是你,又是你们两个……”

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平移,然后困惑地落在李一禾身上:“……你又是怎么回事儿,也是跟苏滕一起的?!”

“我不是啊,我不是,”李一禾赶紧摆手解释,生怕老师们把她和苏滕归为一丘之貉,“……我是刚刚才过来的,来帮陈钧的,他可以证明。”

被李一禾指着,陈钧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可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却微微用力挣脱了她的搀扶。

李一禾愣住,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陈钧摇了摇头:“不是的,他们是一起的。”

“她是苏滕叫过来的。”

第35章 她也不是很懂他 阔别三年,现在的陈钧……

重生以后, 这还是李一禾第一次因为犯事被叫家长。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葛夏,赔着笑道着歉一路赶过来,进办公室前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大概是这样的眼神。

李一禾长吁短叹, 靠着墙看外面即将落尽的夕阳。门的另一边站着苏滕和周元, 即使办公室里面都快吵翻天了, 他俩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悠闲站着,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三个不对称左右门神里, 只有李一禾是一进宫,也只有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好心跑去事发现场想帮忙的局外人, 最后莫名其妙成了殴打他人的帮凶。

这么大一顶黑锅扣下来,让李一禾本来就脆弱的脊梁更是雪上加霜。

她还试图辩解, 说自己只是路过,没有受苏滕指使, 苏滕也说了这事和她没关系, 一番努力自证清白,甚至还试图让陈钧证明,可对方只是沉默, 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大名鼎鼎的陈钧顶着脸上那些铁证如山的伤, 李一禾的所有辩驳就等于白说了,所有的解释也都成了苍白无力的掩饰——对啊,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放牛班学生,如果不是跟苏滕合伙儿欺负陈钧, 陈钧这么品学兼优的一个人,跟她无冤无仇, 为什么单单不帮她证明呢?

诬赖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过只凭猜测就定学生的罪确实草率,于是刘主任真去调了学校门口的监控。

只见监控画面里,除了记录下苏滕陈钧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巷子, 还拍到周元从巷子里出来,又和半路跑来的李一禾“汇合”,两人一起进入了巷子。

再然后,就是所有人看到的那样了。

这还不是李一禾罪名成立的关键证据——刘主任也调取了前几天同一时间段的监控画面,好嘛,每天下午放学李一禾都会和苏滕肩并着肩一起走,甚至苏滕偶尔扯一下李一禾衣服、揽一下她的肩膀这样关系亲近完全超出普通异性同学交往范畴的行为,也拍的一清二楚。

这下,李一禾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是苏滕打人的帮凶,她也和苏滕关系密切,在这件事中有洗脱不掉的嫌疑,还伴有情节严重的早恋倾向。

苏滕替她辩解,就是在包庇同伙啊。

于是乎,李一禾被连坐,给苏滕周元叫家长的同时,李一禾亲爱的妈妈葛夏,也接到了电话。

现在他们三个都在外面听候发落,受害者陈钧在校医务处简单处理伤口后已经被众老师簇拥着坐到办公室里了,老师问什么他答什么,原本好看的脸破了相,说话时偶尔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间微蹙,惹人同情。

他们越同情陈钧,对苏滕这个始作俑者就越愤怒,连带看李一禾和周元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反感。

事到如今,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了。李一禾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虚空处,满脑子都是刚才陈钧指认她时的样子。

最初,她以为是陈钧误会了她,还向他解释,可当他让刘主任查监控,引导众人猜测她和苏滕关系密切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滕以前总是欺负她并以此为乐,她也不厌其烦,所以他们两个一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甚至还有点过节。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对他没有一丁点儿恶意也从来没想过伤害他,否则上次徐飞的事她完全可以捅给苏滕让他闹大,而不是滥好心地跑去提醒他。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那样做了,费尽心思地把她打成苏滕的同伙。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什么辩驳的话都忘了,直到现在。

看李一禾失魂落魄,苏滕“哎、哎”地喊了两声。没人应,他猛地凑过来打了个响指:“哎!想什么呢……”

李一禾猛地回神,但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噢……没想什么,想待会儿回去怎么挨骂呢。”

托苏大少爷的福,每次只要她因为贪财沾上他就准没好事儿,她是吃一堑又吃一堑,这次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让她栽了个大跟头。

苏滕扯扯嘴角,“我还以为你在想陈钧为什么要冤枉你,硬要拉你下水呢。”

周元听见后看了过来,显然他也不明白,他们打架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

这种事纯属无妄之灾,李一禾摇头,“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她以为他们两个算老相识,她也知道一点他的性格和脾气,现在看来,她也不是很懂他。

苏滕斜过来一眼,旧事重提:“你以前不是跟他认识吗,难道还不知道他什么人品?”

李一禾双眼发直,没说话——阔别三年,现在的陈钧让她觉得很陌生,早就不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苏滕收回视线,头微微后仰靠在墙上,目光漂浮,“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他背刺了吧?”

“他那样的,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有利用价值了利用一下,没利用价值了随时可以一脚踢开。敏感多疑,极度自私——我猜,可能是最近两天你跟我走得近了,他又跟我有仇,所以直接揣测咱俩已经串通一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告我状的时候先顺手害你一下。”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好像已经在陈钧手里栽过很多次的自嘲:“他可擅长做这种事儿了,为了达到目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是吗。

李一禾垂下眼,忽然想起那个自作孽的倒霉鬼徐飞。

或许真的像苏滕所说的那样,她无意中得罪了陈钧,又或者碍了他的眼,所以成了第二个徐飞。

苏滕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坐在那儿的陈钧身上,一脸厌恶——他一开始根本没想打他,只是说了几句事实而已。后来是口不择言骂了他,可他也骂了回来,骂的比他难听多了。本来是光明正大的冲突,可陈钧阴就阴在,他故意激怒苏滕打他然后不还手,只等着现在告状,卑鄙。

毕竟苏东远打他,可是往死里打,亲妈去世以后苏滕两次被打进医院,都是因为陈钧。

人人都说他陈钧光明磊落,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已经知道冲突因何而起的周元叹了口气,“滕哥你还没看出来吗,他那样说就是故意要激怒你让你打他,这样你就顾不上跟他对质了,还让你落了个殴打别人欺负同学的罪名,这样以后不管你曝光他什么,大家都只会觉得是你跟他有仇、为了报复他故意编出来的,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了。”

当然,也不会相信李一禾这个“同伙”的话了。

李一禾忽然从他们的话里捕捉到疑点,“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曝光,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苏滕朝周元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多嘴,“没什么,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他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否则陈钧不会放过她,下次再阴他的时候可能还会把她带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脸色铁青,视线直接锁定在苏滕身上,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高扬起又快速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四周,苏滕的脸被扇的歪向一边,立刻就浮现出了清晰鲜红的掌印。

李一禾吓得一个激灵,嘴巴微张,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看这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打完这一巴掌不够,还想来第二下,被闻声赶来的老师们拦住了。

“干嘛打孩子啊苏先生,有话好好说……”

原来是苏滕的爸爸,李一禾想。

一片喧嚣中,苏滕始终保持着那个脸被扇过去的样子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

一帮人又劝又拉,苏东远最终勉强冷静了下来,然后余怒未消地扭头扫了李一禾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扯过儿子的胳膊,拽的苏滕差点踉跄。

“走!回去再跟你算账。”男人咬着后槽牙低声警告,威严雄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滕爸爸在南安的威名李一禾多少还是听过的,能在短短十年内就把自家产业发扬光大的商业大鳄,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一个巴掌一个眼神就把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他下一秒就迁怒于她。

苏东远的后面,是葛夏。她脸色倒没有太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只是有那重重一巴掌在前,她再说什么好像都没有震慑力了,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眉头紧锁,眼里难掩失望:

“走吧,先跟我回去。”

李一禾刚要抬脚跟上,余光看到一抹高挑的蓝白。

脸上挂彩也不太影响陈钧整体的帅气,只是如今再面对这张、她曾经未能免俗也小小悸动过的脸,她却再没有了当初久别重逢的喜悦。

被人横起胳膊拦住,陈钧站定,但没有低头看过来。

“我是在班里听到苏滕约你的事,担心你才过去的,”她声音很小,说完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我以为我们还算是朋友。”

她以为他们是朋友,一片好心,结果被他反咬一口。

她声音变得有点憋闷,像是委屈:“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招惹他了,要让他这么见缝插针的往她身上泼脏水?

“………”

陈钧好像没听见,也或许是装作没听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沉默片刻,然后就那么和她擦肩而过了。

第3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午第二节,……

上午第二节, 是罗老师的语文课。

下课铃响,罗怡一边收拾教案一边遥遥看向教室后几排靠窗的位置,然后冷不丁开口:

“李一禾, 你跟……卢尚明调换一下座位吧, 挨着班长坐。”

刚刚下课, 教室里还没热闹起来,这么安静的时候老师突然让人换座位, 无异于一粒小石子激起千层浪。四下立刻弥漫起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人回头看向了李一禾, 以及她旁边苏滕的空位。

苏滕今天没来上学,周元也是。想起昨天大庭广众之下苏滕挨他爸的那巴掌, 还有以前因为考120分就被当众打得嘴角流血的事,李一禾估计他是凶多吉少了。

“看, 老师都不让她挨着苏滕了, 我就说我昨天没听错吧,一班的陈钧都说她和苏滕是一起的……”

“什么一起,她也跟着苏滕混了?”

“混什么混啊, 人家一个女生, 你以为是苏滕收小弟啊?我听说,好像是他俩在谈恋爱, 然后苏滕跟陈钧打起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场……”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两辈子都没怎么惹过事的老实人李一禾如芒在背, 如坐针毡,偏偏现在她又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 只能低着头逃避似的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