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瑾山墅内,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褚吟蜷缩在沙发里,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姜幸一直陪在她身边, 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偶尔递上一张新的纸巾或一杯温水。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透进来,将房间染上一层灰蓝的色调,一如褚吟此刻的心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是姜幸的手机。
两人俱是一惊。
姜幸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当看清来电显示上“嵇承越”三个字时,她的瞳孔微缩, 几乎是立刻抬眼看向褚吟。
褚吟的反应更大。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下意识地用力摇头。
“别接”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脆弱,近乎哀求,“姜幸, 别接”
姜幸完全理解褚吟的恐惧和挣扎。
于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好了, 不接,”姜幸坐回褚吟身边,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们不接。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 准备好了,再说。”
手机屏幕在茶几底下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仿佛那头的人终于放弃了尝试。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姜幸瞥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褚吟从回来到现在,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而且,以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被任何人看见,哪怕是家里熟悉的保姆。
想到这里,姜幸轻轻拍了拍褚吟的手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宝贝,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或者去楼上房间躺一下?我看时间不早了,你肯定也饿了。薇姐家里好像有点事,我刚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这几天先不用过来了。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简单做点,好不好?”
褚吟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抱着膝盖,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姜幸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齐全。她拿出几个鸡蛋,一小把青菜,又找出一盒嫩豆腐和几只鲜虾。
姜幸熟练地打着蛋液,热锅烧油,准备炒个清淡的虾仁滑蛋,再煮个青菜豆腐汤,算是凑合一顿晚餐。
将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餐桌,姜幸朝着客厅方向轻声呼唤,“褚吟,过来吃点东西。”
褚吟依言走到餐厅,在姜幸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
褚吟食不知味,半天才送进嘴里一口。
见状,姜幸心里着急,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她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褚吟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不对,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姜幸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褚吟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
“你听我说,”姜幸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签文,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疼得不得了,是不是?”
褚吟抿紧嘴唇,默认了。
“可你想过没有,嵇承越他现在在干什么?”姜幸语气急促起来,“他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也不接,他那么聪明一个人,你觉得他真就被你这样糊弄过去了?他现在肯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满世界找你。他身上的伤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褚吟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是啊,她光顾着自己的心疼和混乱,却忘了嵇承越会有什么反应。
姜幸抓住她这一瞬间的松动,乘胜追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胡乱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墨徽园的人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甚至会不会是你后悔了,不想要他了?”
“我没有!”褚吟急切地反驳,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你没有!但他不知道啊!”姜幸握住她放在桌面上冰凉的手,“褚吟,你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一切发生得是不是有些过于突然?或者应该说是巧合。”
闻言,褚吟原本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许。
“巧合?”她喃喃重复。
是啊,太巧了。
她和嵇承越从墨徽园搬出来已有些时日,若那首饰盒真是她不小心遗落,谢婉华何必等到今天才偶然发现?而且,那不过是一条不值钱的细链子,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特意打电话叫她回去取?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不容她拒绝的“诱饵”。
再者,她在墨徽园住的那段日子里,与嵇老爷子嵇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被单独唤去书房谈话。怎么她一回去,老爷子就正好想见她了?
而且,那般重要的签文,记载着可能决定嵇承越一生命运的荒谬判词,以嵇岳的谨慎,怎么可能随意放在书桌边缘,还被一阵风就能吹落?那个紫檀木嵌螺钿的盒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理应被妥善收藏,又怎会如此不小心?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可能性——这是一个局。
“他们是故意的”褚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越来越冷,“先是用首饰盒引我回去,又故意让佣人带我去书房。他们,是算准了我会看到!”
姜幸重重一拍桌子,气得胸口起伏,“我就知道!他们不敢直接跟嵇承越硬碰硬,就挑你这个软肋下手!肯定是想离间你们,然后因此达到什么目的。”
离间?目的?
SIM?
是了。
他们算准了,以她的性格,在得知真相的瞬间,会本能地想要逃避,无法立刻面对嵇承越。他们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之间的猜疑、隔阂,甚至因此产生矛盾。
一旦她和嵇承越之间出现裂痕,嵇承越便失去了最坚实的情感支撑。在嵇家的压力和内心的孤立无援下,他再强硬,也终究会疲惫,会妥协。届时,收回SIM,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他们不惜揭开自己亲手施加在至亲身上的伤疤,不惜利用她对嵇承越的感情,来作为打击他、逼迫他就范的武器!
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了之前的悲伤和无助,在褚吟心中迅速蔓延。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吓退我,让他孤立无援,”褚吟声音里满是淬了冰的寒意,“他们想错了。”
姜幸看着褚吟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松了口气,连忙追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褚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尽头,锦耀公寓所在的方向,说:“我躲在这里,正中他们下怀。只会让嵇承越独自承受一切,让他担心,让他被那些人继续算计。”
她转过身,看向姜幸,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回去。”
“现在?”姜幸有些担忧,“你的状态——”
“我没事了,”褚吟打断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刚才是我太蠢,被情绪冲昏了头,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
她回到餐桌前,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汤,端起来,仰头喝了几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也注入了力量。
“他们越想让我离开他,我越要留在他身边。他们越想看他众叛亲离,我越要让他知道,他还有我,”褚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交出SIM?做梦。”
说完,她快步走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再出来,她对姜幸说:“姜幸,帮我个忙。”
“你说!”姜幸立刻应道。
“我现在回锦耀。你帮我留意一下公司那边,如果如果嵇家那边有人试图通过工作渠道联系我或者打探消息,立刻告诉我。”褚吟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玄关,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
“明白!你放心回去,公司这边有我盯着,保证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姜幸跟在她身后,用力点头。
褚吟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用力抱了抱姜幸,“谢谢,幸好有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姜幸回抱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快回去吧,嵇少爷肯定急疯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俩是一头的。”
褚吟重重点头,松开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大门-
“褚吟?”
嵇承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寻找和紧绷后的沙哑,试探性地叫出她的名字。
“嗯。”
褚吟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她将怀里的抱枕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坐直了些,迎着他探究而复杂的目光,没有躲闪。
嵇承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然后,褚吟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迅速泛红,眼眶周围晕开一片隐忍的湿意。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嵇承越几乎是跌跪在沙发前,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他滚了滚喉结,又低低唤了一声,像是确认,又像是乞求,“褚吟”
褚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所传递出的、失而复得般的巨大恐慌。他没有追问,没有质问,只是这样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所有因那张签文而起的冰冷刺骨,都在这个拥抱里渐渐消融。她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手掌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一下下抚摸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猛兽。
“我回来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嵇承越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相拥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最终,是褚吟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这片静谧。
嵇承越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眼底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松开她一些,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擦过她微肿的眼皮,声音低沉,“没吃饭?”
褚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嵇承越眉头微蹙,立刻站起身,同时将她也从沙发上拉起来,“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麻烦,我随便吃点。”
“不行,”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厨房,“很快就好。”
嵇承越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动作十分利索。暖黄的厨房灯光下,他专注的侧影显得格外可靠。
褚吟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忙碌。她忽然觉得,那些肮脏的算计、冰冷的签文,在这一刻的烟火气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不需要去问,也不需要去证实。
她只需要知道,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怎样,此刻,站在她面前为她洗手作羹汤的这个人,是嵇承越。这就足够了。
面很快煮好,热气腾腾的两碗。
嵇承越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片番茄点缀其间,色泽诱人。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面。
谁也没有提起墨徽园,没有提起去香林出差这件事,更没有提起那张决定命运的签文。
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她只是下班晚归,而他为她煮了一碗简单的夜宵。
吃完面,嵇承越自然地收拾了碗筷。
回到客厅时,见褚吟正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放空。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将她微凉的脚踝握住,放到自己腿上,用掌心捂着,问:“累了?”
褚吟摇摇头,又点点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他,“嵇承越。”
“嗯?”
“我们明天去看看曾祖母吧?她说想你了,”褚吟轻声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依赖,“还有,爸又弄来了不少新植物,你得去帮他掌掌眼,我总怀疑别人唬他。”
嵇承越凝视着她。他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在用她的方式,将他牢牢地拉回她的世界,那个充满琐碎温暖、属于“家”的世界。
他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好,”他低声应道,唇角弯起,“都听你的。”
第82章
翌日清晨, 生物钟让褚吟准时醒来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微微动了动,侧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嵇承越沉睡的侧脸。晨光熹微, 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他还在熟睡,只是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唇线也抿得有些紧,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完全放松,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缠绕着。
褚吟静静地看着。
不多久,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她的触碰似乎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睡梦中的嵇承越无意识地动了动,向她这边靠拢了些,紧皱的眉头竟真的随着她温柔的抚触,一点点松开了些许。
这一刻,万籁俱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昨夜强压下的情绪, 在这无人打扰的静谧晨光里, 重新浮上心头,却奇异地变得清晰而透彻。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随之一滞。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嵇承越为什么会在得知她去找沈词打听他过去的事情后,反应那般激烈,甚至脱口问出那句“难道你想跟我离婚吗”。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那张决定他命运的签文。
所以他才会在她可能触及真相时,那样恐慌, 那样急切地想要阻止。因为他的人生,早已被这荒谬的判词一次次放弃。血缘至亲尚且如此,他又如何敢笃定,一个并无深厚感情的“妻子”,在得知他这可怕的命格后,不会同样选择离开?
那句话,不是试探,不是玩笑,而是深植于他骨血里的、对被抛弃命运的认命般的预判。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剜进褚吟的心口,疼得她瞬间蜷缩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畔。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身体却因这无声的恸哭而微微颤抖。
然而,细微的抽气声还是惊扰了一旁浅眠的人。
嵇承越的身体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显然正从睡梦中苏醒。
褚吟心中一惊,慌忙转过身,将脸埋入枕头里,用力蹭去脸上的湿痕,只留给他一个微微紧绷的背影。
嵇承越显然没有完全清醒,带着浓重的睡意习惯性地向她靠近,手臂自然地环过来,脸颊在寻找舒适位置时,无意间贴上了她枕头上那片冰凉的湿意。
他的动作有瞬间难以察觉的停滞。
褚吟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等待着可能会有的询问。
然而,预想中的问题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力道充满保护欲,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不安与悲伤。
“醒了?”嵇承越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打算什么时候去汐山园?”
褚吟努力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吃了午饭再去吧,不着急。”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的言语。
这心照不宣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心头发酸。
午餐过后,两个人走进衣帽间更换外出的衣物。
褚吟拉开嵇承越的衣柜,手指从一排衬衫上轻盈掠过,最后停在一件浅烟灰色的软缎衬衫上。她转身朝他招手,“过来试试这件。”
嵇承越正倚着门框回工作消息,闻言收起手机,顺从地走过去。他垂眸看着她踮脚取下衣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香气。
“抬手。”褚吟解开他家居服的纽扣。
他配合地张开手臂,任由她帮他把家居服褪下,再穿上那件衬衫,还顺带着帮他理了理领口。
“好了。”她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嵇承越不由得回想起褚吟上一次帮他换衣服时的场景,只是眼下显然从容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今天怎么这么贴心?”
“我哪天不贴心了?”褚吟佯装不满地挑眉,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帮他拨弄了下额前微乱的碎发。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嵇承越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近了些。
“是是是,褚大小姐每天都这么贴心。”他应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褚吟被他逗笑,伸手替他系上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主要是今天要去见曾祖母,得把你收拾得精神些。”
“原来我只是个需要精心包装的礼物?”嵇承越配合地抬起下巴,好让她动作更方便。
“当然不是,”褚吟仔细地将纽扣扣好,又顺手抚平他肩线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这话说得自然又真挚,让嵇承越微微一怔。他注视着褚吟认真的神情,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褚吟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转身又从岛柜里选了一块白金款星空腕表,“戴这个,超级搭。”
她低着头,纤白的手指灵巧地调整表扣。嵇承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金粉。
“好了,大功告成,”褚吟站起身,后退两步打量,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完美。”
嵇承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一身休闲得体的装扮,确实无可挑剔。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镜中映出的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她正微微歪着头看他,眼里盛着明亮的光。
他转身,朝她伸出手,“那我们现在出发?”
褚吟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快走快走,不然待会儿就到曾祖母午休的时间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衣帽间,刚来到玄关,褚吟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二字,有些意外地接起。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宋卿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急切,“小久,你在哪儿呢?现在能不能马上回家一趟?”
褚吟闻言,脸上笑容绽开,侧头看了嵇承越一眼,对着话筒轻松地说:“这么巧?我和嵇承越正准备出门,就是要去汐山园呢。”
然而,电话那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宋卿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小久,你先自己回来。家里有点事需要和你谈谈。”
褚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家里出事了。而且,这件事恐怕不便,或者说不能让嵇承越知晓。
心脏猛地一沉,但她的反应却快过思绪。
“好,我知道了。”褚吟说完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嵇承越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妈说什么?”
褚吟迅速收敛心神,转过身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无奈的笑容。她晃了晃手机,语带抱怨:“唉,别提了。妈说前段时间给我定了一套珠宝,让我现在立刻去品牌店试戴,说有哪里不合适要马上修改。”
她挽住嵇承越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安抚,“你先在家休息会儿,或者处理一下工作?我快去快回,试完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嵇承越凝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故作轻松的表象。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只是试珠宝?”
“不然呢?”褚吟强装镇定,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难道还能是背着你做什么坏事?乖乖在家等我。”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在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下露出破绽,赶忙拿起自己的包,换上鞋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拉开了门。
“我走了哦!”她回头冲他笑了笑,随即关上门,将嵇承越那道沉静而探究的视线隔绝在身后。
车子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汐山园主宅前。
褚吟推开车门,快步走入。客厅里,曾祖母、爷爷褚敬山、父亲褚承钧和母亲宋卿柔都在,气氛不同往日的轻松。
“小久,过来坐下。”宋卿柔率先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心忡忡。
褚吟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家人。
宋卿柔看着她,斟酌着词语,“今天,嵇家那边有人递了话来,说起一件旧事。关于关于小越十六岁时,嵇老爷子曾为他求过的一支签。”
她停顿下来,仔细观察女儿的反应,准备迎接她的震惊与追问。
然而,褚吟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脸上并未出现宋卿柔预想中的惊愕。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还算平稳,“是关于那支‘孤星西行’的签文吗?”
这下,轮到宋卿柔愣住了,连一旁的褚承钧和陆启芳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你知道?”宋卿柔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褚吟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没有详述在墨徽园书房的遭遇,那只会让家人更添忧虑。
一直沉默的褚敬山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也该明白,嵇家那孩子命格特殊,亲缘淡薄,坎坷随行。嵇家待他如此,未必全无因由。这样的人,你确定还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褚家不能——”
“爷爷。”褚吟轻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在家中一向说一不二的老人,“我去书房,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褚敬山凝视她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红木家具和满墙的典籍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褚敬山在书桌后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重申了他的立场,“小久,我反对你继续和嵇承越在一起。且不论嵇家内部的复杂,单是那签文所言,便是不吉。我不能看着你未来陷入不可预知的波折之中。”
褚吟没有立刻反驳。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褚敬山锐利的眼睛。
“爷爷,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教我下棋吗?”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褚敬山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当时说,观棋如观人,落子无悔,重要的是棋手如何运筹帷幄,而不是抱怨拿到了一副什么样的棋。人生也是如此,不是吗?签文是别人强加给他的判词,不是他的选择,更不是他的罪过。”
褚吟眼中泛起浅浅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爷爷,您看到的,是签文上说的‘孤星’、‘亲缘淡薄’。可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在被至亲放弃、独自在异国他乡重伤濒死时,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嵇承越;我看到的,是他凭借自己双手创立SIM,从未动用家族分毫的嵇承越;我看到的,是他在明知可能被算计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保护我,把我纳入他羽翼之下的嵇承越。”
褚敬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紧,“你看到的这些,或许都是事实。但签文所示,关乎你一生的运势。褚家不能冒这个风险。”
“风险?”褚吟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厚重的书桌上,“爷爷,您当年白手起家,将褚氏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如今的规模,难道就没有冒过风险?您教过我,真正的强者不是避开风险,而是有能力掌控风险。”
“嵇承越不是我的风险,他是我的选择。”
书房内陷入沉寂。
窗外阳光透过纱帘,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良久,褚敬山长长叹息一声:“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因为我们都继承了您的坚持,”褚吟绕到书桌后,在老人面前蹲下,仰着头眨巴眼睛,“爷爷,您知道吗?签文说他‘廿五逢鸾栖碧梧’,而我就是那个在他二十五岁时出现的‘鸾’。这不是命运的诅咒,这是命运的馈赠。”
“你确定要陪他走这盘棋?”
“我确定。”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褚家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褚敬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汐山园永远是你的后盾。”
褚吟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从书房出来时,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宋卿柔迎上来,眼底带着询问。
褚吟朝母亲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轻轻颔首,“妈,我该回去了。”
宋卿柔会意,温声道:“路上小心。”
临走到门口,褚吟脚步一顿,猛地想起还在锦耀公寓等她的嵇承越,以及自己随口找的那个借口。她连忙转身,双手合十,眼中带着恳求与一丝俏皮,“爸,妈,曾祖母,刚才我们说的所有事,尤其是嵇家递话和签文那些,千万千万别在嵇承越面前提起半个字!我跟他说的可是出来试珠宝,现在还得回去接他过来呢。”
宋卿柔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起疑心。”
小老太太也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跟小越说。”
褚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回程的路上,褚吟握着方向盘,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家人的理解与支持,像一道坚实温暖的屏障,让她更有力量去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嵇承越:【我马上就到家啦!】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褚吟看了一眼屏幕,心想他或许是在处理工作邮件,或是临时有了线上会议。又或者他昨夜其实并未睡好,此刻正趁着午后小憩,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软,随即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她轻轻踩下油门,跑车如同一道流畅的剪影,更快地融入到了车流之中。
不消片刻,车子便拐进锦耀的地下车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褚吟远远就看见了站在他们专属停车位旁的那道颀长身影。
嵇承越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背靠着他自己的那辆跑车,姿态带着惯常的懒散。地下车库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和挺拔的身形。
褚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车速,隔着前挡风玻璃,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好几秒。
她先是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自己的眼光果然毒辣,随手搭配的这一身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完美凸显了他那种介于矜贵与散漫之间的独特气质。
然后,更深的感慨涌上心头。
归根结底,还得是嵇承越这个人本身足够优越,天生的衣架子,就算是块破布也同样能穿出惊艳的效果。
一个念头倏地窜入脑海,带着点恶作剧的雀跃。
她唇角悄悄弯起,脚下轻点油门,车子无声地滑行到他面前,稳稳停住。
降下车窗,褚吟单手搭在窗框上,微微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足够风情万种,实则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痕迹的撩人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放软放慢了好几个度。
“哟,帅哥——等人啊?”
她眨了眨眼,“要不要跟我回家啊?”
话音落下,嵇承越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步走到她那边的车窗外,俯下身,配合地压低声音,“好啊。”
第83章
褚吟被嵇承越这从善如流的应答逗得噗嗤一笑。
她推开车门, 脚步轻快地跳下车,很自然地将双手攀至他的颈后。
“等很久了吗?”她仰头问他,眼底还残留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刚到。”嵇承越顺势揽上她的腰, 指尖在她身上轻轻摩挲, 目光落在她脸上, 仔细端详,“珠宝试得怎么样?”
“嗯还行吧,就是常规流程,”褚吟含糊地应着,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出发吧, 不然曾祖母真要睡午觉了。”
两个人重新上车,这次由嵇承越驾驶,朝着汐山园的方向驶去。
当车子再次驶入汐山园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褚吟微微怔住,连带着主驾上的嵇承越也挑了挑眉。
与一个多小时前褚吟独自回来时的沉凝安静截然不同,此刻的汐山园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气。
前院的草坪上,专业的园艺师正指挥着工人将几株造型奇特的日本红枫栽种到预定位置;另一边, 两位老师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方新运来的太湖石, 力求与周围的景致完美融合。
通往主宅的小径旁,宋卿柔穿着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裙,正弯腰和花匠一起, 将一盆盆盛放的绣球花植入翻新过的花坛。她抬头看到他们的车,立刻笑着直起身,挥手示意。
后院的动静更大些,隐约能听到褚承钧精力充沛的指挥声,夹杂着器械运作的轻响和工人偶尔的应答。
嵇承越停好车, 与褚吟一同下车。
宋卿柔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可算来了,曾祖母刚才还念叨呢,怕你们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嵇承越身上,“小越看着气色不错,伤处都养好了吧?可不能大意。”
“妈,我都好了,您放心。”嵇承越颔首回应,语气是面对褚吟家人时特有的温和。
褚吟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暖融融的。她知道,这是家人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支持,以及对嵇承越无声的接纳。
“妈,这是” 她指了指那些忙碌的工人。
“哦,你爸心血来潮,说院子里的景致该换换了,正好你们回来,添点新气象,” 宋卿柔笑得温婉,望向嵇承越的眼神,带着亲切的暖意,“小越要是有兴趣,待会儿也可以帮你爸参谋参谋,他念叨那几块石头的位置念叨半天了。”
嵇承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这“新气象”背后的深意,跟着点了点头,“好,只要爸不嫌我添乱。”
“他敢!” 宋卿柔笑着嗔怪一句,挽起褚吟的手,“走,先进去,曾祖母在茶室等着呢。”
三人穿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庭院,走入半山别墅。
茶室里,小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幅巨大的拼图“奋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并肩走进来的褚吟和嵇承越,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拼图块,朝他们招手。
“小久,小越,快来快来!看看曾祖母这城堡的尖顶,怎么老是拼不对位置”
褚吟拉着嵇承越快步走过去,一左一右在老人身边坐下。
“我看看,” 嵇承越俯身,仔细看了看拼图图纸,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碎片,修长的手指在其中拨弄了几下,很快便拈起一块形状特殊的,“应该是这块,您看,这里的颜色渐变和图纸上是对应的。”
小老太太眯着眼对照了一下图纸,恍然大悟,乐呵呵地将拼图按了下去,“对对对!就是这儿!还是小越眼睛毒,我这老花眼是真不中用了。”
她满意地端详着逐渐成型的城堡尖顶,又抬头看向嵇承越,眼神慈爱,“你这孩子,心细,坐得住,比小久强多了。她啊,小时候陪我拼图,没十分钟就嚷嚷着脖子酸眼睛花,满院子疯跑去了。”
“曾祖母!”褚吟不依地搂住老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您怎么还拿出来说呀。”
嵇承越看着曾祖孙俩亲昵的互动,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褚吟微红的耳廓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陆启芳拍拍褚吟的手背,视线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行了行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别总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耗着。去后院看看你爸吧,他弄那些石头,折腾一上午了,我听着动静都嫌累得慌。”
褚吟和嵇承越顺从地起身,跟曾祖母道别,并肩走出了茶室。
穿过连接主宅与后院的廊道,褚承钧洪亮又带着点焦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太多了,再回来些!哎哟,这感觉不对啊”
后院原本开阔的草坪一角,此刻堆放着几块形态各异的太湖石,褚承钧正围着其中最大的一块打转,眉头拧成了疙瘩,对着两个束手无策的工人指手画脚,显然对摆放的效果极其不满意。
“爸。”褚吟扬声唤道。
褚承钧闻声回头,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尤其是目光落到嵇承越身上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们来得正好!小越,快,快来帮我看看,这块石头,到底该怎么摆才够味道?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嵇承越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块体量不小、孔洞奇崛的太湖石,又环视了一下后院整体的布局、光照角度,以及远处的水景和近处的植物。
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绕着石头慢慢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甚至还伸手触摸了一下石体表面的纹理。
褚承钧在一旁屏息凝神,竟难得有些紧张。
片刻后,嵇承越停下脚步,指向石侧某一处天然的孔洞裂隙,“爸,您看这里,像不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如果把这个面朝向外侧,与远处那丛翠竹形成呼应,再在石脚点缀几株沿阶草”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句句点在关键处。不仅考虑了石头本身的观赏面,更将其融入了整个庭院的景观体系。
褚承钧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么一转,意境全出来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立刻精神抖擞地指挥工人,“听见没?就按他说的,转!小心点,对,慢点慢点!”
看着父亲那副找到知音、豁然开朗的模样,褚吟忍不住抿嘴偷笑,悄悄碰了碰嵇承越的手背,压低声音,“可以啊,深藏不露。”
嵇承越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唇角微勾,“略懂皮毛。”
解决了心头大患,褚承钧心情大好,看嵇承越的眼神愈发满意,甚至带着点“此子类我”的欣赏。他大手一挥,“走,小越,跟我去花房看看新到的那几盆‘宝贝’,你眼光毒,帮我鉴定鉴定,别又让人给忽悠了。”
褚吟看着父亲拉着嵇承越就走,完全忘了自己这个亲闺女的存在,故意跺了跺脚,“爸!您这就把我撇下啦?”
褚承钧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你自己玩去,或者找你妈去,我跟小越有正事!”
褚吟看着那两个迅速消失在连廊尽头的背影,气极反笑,心里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泡着,舒坦又熨帖。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正准备去找母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幸发来的消息。
【姜幸:宝儿,在做什么?跟嵇承越没什么大事吧?】
褚吟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容,指尖飞快回复。
【褚吟:没事,他刚在后院跟我爸一起折腾石头和花草,两个人相见恨晚,我已经彻底失宠了。( ̄▽ ̄*)】
【姜幸: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们家嵇少爷魅力无敌,老少通吃啊!】
【姜幸:对了,说正事,你让我留意的公司这边,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
褚吟看着姜幸的消息,心头微松。嵇家没有从工作渠道施压,至少说明他们目前还保持着表面的分寸,或者他们觉得从褚家内部入手已经足够。
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在新规划的区域内忙碌,母亲宋卿柔在不远处和花匠商量着花卉的配色,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直到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褚承钧才意犹未尽地和嵇承越从花房里出来。两人手上都沾了些泥土,脸上却都带着畅快的神情。
晚餐自然是留在汐山园用的。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钟姨和帮厨精心准备的菜肴,香气四溢。
曾祖母坐在主位,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儿孙,脸上是止不住的欣慰笑容。褚敬山去找老伙计下棋,说是不回来吃饭了。褚承钧显然还沉浸在找到“知音”的喜悦中,不住地让嵇承越多吃菜,偶尔还就着某道菜的食材,引申到花房的某种植物,聊得旁若无人。宋卿柔在一旁看着,一脸无奈,期间时不时给褚吟夹菜,示意她也多吃点。
褚吟看着身旁的嵇承越。
他姿态放松,应对着父亲偶尔跳跃的话题,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容。
就在这气氛正好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接着一个略显惺忪又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响起。
“开饭了怎么都不叫我一声?饿死我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褚岷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穿着宽松的T恤长裤,晃晃悠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褚吟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弟弟,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褚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洛杉矶吗?!”
昨天还在跟她打越洋电话,哭唧唧地说自己被公务缠身、归期未定,央求她帮忙去取那棵娇贵无比的花烛的人,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坐在了自家餐桌旁,还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电光石火间,褚吟全明白了。
什么出差!什么分身乏术!全是这小子为了骗她当免费劳动力编出来的鬼话。昨天那个时间点,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国内,而且大概率就是在汐山园的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一股被亲弟弟“算计”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
褚吟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几步绕过餐桌,精准地揪住了正迷迷糊糊想去盛饭的褚岷的耳朵。
“哎哟喂!疼疼疼!姐!轻点!耳朵要掉了!”褚岷瞬间清醒,龇牙咧嘴地求饶,身体顺着她用力的方向歪过去,试图缓解疼痛。
“好啊你!褚岷!长本事了是吧?”褚吟手上力道不减,瞪着他,“连你亲姐都敢骗?还洛杉矶?还日理万机?嗯?!”
“我错了我错了!姐!手下留情!”褚岷双手合十,做出投降状,表情夸张地扭曲着。
褚吟另一只手叉腰,故意板着脸,“说!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实交代!”
“就就前天晚上”褚岷龇牙咧嘴,“昨天倒时差睡过头了”
姐弟俩一个追一个躲,在餐厅里闹作一团。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刻,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嵇承越,终究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清晰的、带着磁性的低笑。
这笑声不大,但在褚岷的哀嚎和褚吟的“训斥”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褚吟手上的动作一顿,跟着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嵇承越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唇角弧度,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笑意。
四目相对。
嵇承越看着她带着询问的眼神,并没有回避,反而无辜地朝她眨了眨眼。
就是这个表情!这种了然于胸、甚至带着点看戏意味的表情,让褚吟的脑中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褚岷这家伙最近沉迷一款新手游,天天在朋友圈和家族群里嚎叫求组队;而嵇承越最近因为养伤,公司事务处理得不多,确实比平时清闲,她好几次看到他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游戏界面;还有刚才,褚岷下来时,嵇承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所以,昨天她跟嵇承越说要去帮褚岷取花烛的时候,这家伙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说不定还在游戏里跟褚岷交流过“战术”。
褚吟松开了揪着褚岷耳朵的手,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嵇承越和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褚岷之间来回扫视。
“嵇、承、越——” 她一字一顿,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小子回来了?”
嵇承越接收到她“核善”的目光,知道瞒不住了。他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笑意,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目光转向如蒙大赦、正揉着耳朵的褚岷,慢悠悠地问道:“褚岷,你昨天求我带你打‘深渊裂隙’的时候,好像没说要保密?”
褚岷:“!!!”
姐夫的“背刺”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褚吟气得跺了跺脚,伸手拿起旁边沙发上的一个抱枕,作势就要朝嵇承越砸过去,“你们俩!居然联手骗我!”
嵇承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咪,终于朗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抬手做出抵挡的姿势,语气里充满了愉悦和纵容,“冤枉。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揭发他。”
“你俩都不是好人!” 褚吟抱着抱枕,看看一脸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弟弟,又看看那个笑得风光霁月却一肚子坏水的丈夫,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餐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闹剧”,反而变得更加轻松和活络。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也弥漫着家人之间毫无隔阂的笑闹与温情。
窗外,夕阳的余晖彻底染红了天际,汐山园里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将所有的喧闹与温馨都笼罩其中。
第84章
用完晚餐, 褚吟和嵇承越打算回锦耀。
结果小老太太和宋卿柔实在太热情,加之褚敬山回来,便拉着嵇承越直接去了茶室下棋, 褚吟则陪着曾祖母待了会儿, 然后拐进厨房看宋卿柔跟着请来的烘焙师学做椰子酥。
时间一分一秒转动着。
没过多久, 夜色渐深,棋局终了,褚敬山虽意犹未尽,但精神到底不比年轻人,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与疲惫,乐呵呵地回了房。
嵇承越缓步上楼, 推开了褚吟卧室的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漫进来的月光与远处庭院的灯火,径直走向连接卧室的露天阳台。
夜风微凉,拂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棋局带来的凝神专注,也让心底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悄然翻涌。
汐山园的夜景宁静而开阔, 与墨徽园那种规整到近乎压抑的景致截然不同。远处城市的光晕为天际线镀上一层朦胧的暖色, 近处是自家院落里精心打理却又不失野趣的树木轮廓,晚香玉的气息在夜色里暗自浮动。
他倚着冰凉的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金属表面。
这一天, 像是在温水里浸泡而过。
曾祖母慈蔼的依赖,宋卿柔温柔的关切,褚承钧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知音”之感,甚至是褚岷那小子插科打诨带来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恍惚,温暖得让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沉浸在梦里的感觉。
“嵇承越。”
欢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他回头,见褚吟端着一个精致的铃兰花点心盘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几步到他面前,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点心盘举高。
盘子里是几块刚出炉、色泽金黄的椰子酥,还冒着丝丝缕缕诱人的热气,浓郁的椰香混合着黄油的甜香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快尝尝看!”褚吟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刚完成杰作般的兴奋与期待,拿起一块看起来最酥脆的,不由分说地就递到嵇承越唇边,“我妈和师傅刚烤好的,第一炉!我抢啊不是,我特意拿来给你尝鲜的!”
她动作快,嵇承越又刚从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地便张口接住了。
下一秒——
“唔!”
预想中的香甜酥脆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舌尖传来的一阵鲜明刺痛。
太烫了!
刚出烤箱的点心,内馅滚烫的热度猝不及防地在他口中炸开。
嵇承越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想吐出来,又碍于形象和她的心意,硬是含在了嘴里,只能微微张开嘴,试图吸入些凉空气缓解,眼底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水光。
褚吟看着他这副说不出话、可怜又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吓得差点把盘子扔了。
“啊!是不是很烫?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放下盘子,手足无措地凑近,“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她急得直接伸手去接,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了。
嵇承越最终还是忍着烫,快速咀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感觉食道都跟着灼了一下。他吸着气,声音有些哑:“大小姐,你这是想谋杀亲夫?”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控诉,更多的却是纵容。
“我、我不是故意的!”褚吟懊恼极了,脸上写满了愧疚,“我看它颜色正好,闻着也香,忘了刚出炉的东西不能直接吃。你舌头没事吧?快给我看看?”
她说着,真的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借着月光和灯光,担心地想要检查他的口腔。
嵇承越被她这认真的举动弄得心头一软,那点被烫到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他握住她的手,举到眼前,“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倒是你,手都被烫红了,自己没感觉吗?”
褚吟被他专注的目光和指尖温柔的触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我我没注意,”她小声嘟囔,试图淡化这点小事,“就一下下,没事的,一会儿就不红了。”
嵇承越却不依,眉头依旧微蹙着。
他拉着她,转身便往洗手间走去。
“哎?去哪儿?”褚吟有些懵懂地跟着。
“冲一下冷水。”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跟着打开水龙头,调到温和的凉水档,然后小心地握着她的手腕,将泛红的手指置于清澈的水流之下。
微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真的没事了,你看,都不怎么红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晃了晃手指。
嵇承越关掉水龙头,抽过一旁柔软的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指尖的水珠一点点蘸干,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做完这一切,他仍不放心,又低头对着她那几根手指轻轻吹了吹气。
气息拂过指尖,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味道。
褚吟感觉那股凉意仿佛顺着指尖的脉络,一直蔓延到了心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还疼吗?”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褚吟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故意微微蹙起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将手指往他面前又送了送,“嗯好像还有一点点疼。”
嵇承越信以为真,刚放松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下意识地又低头想去检查。
就在这时,褚吟却突然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得像蝶翼拂过,带着椰子酥残留的淡淡甜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嵇承越整个人瞬间僵住,所有动作都停滞了。
褚吟快速退开,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底满是得意,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现在不疼啦!比什么冷水都管用!”
嵇承越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手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试图逃跑的人儿重新带回怀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这么有效?”他嗓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那我这里是不是也该安抚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褚吟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绯红,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逃,只能微微闭上眼,长睫轻颤,像是默许,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暧昧的因子开始无声地沸腾起来,来回碰撞。
嵇承越不再犹豫,缓缓低下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嫣红靠近。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的千钧一发之际——
“姐夫!姐夫!快快快!上线!‘深渊裂隙’最后半小时双倍奖励,就等你了!”
褚岷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抱着手机,脑袋快要埋进屏幕里,看也没看就一头闯进了阳台,精准地抓住了嵇承越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往外拉。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褚吟和嵇承越像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弹开,各自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略微凌乱的衣襟,装作无事发生。
嵇承越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难得的尴尬,看向一脸急切的褚岷,语气还算平静,“现在?”
“就现在!十万火急!队友都催疯了!就缺你这个强力输出!”褚岷完全没察觉到房间内微妙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几步蹿到嵇承越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队伍就差你一个T了!没你扛不住啊姐夫!”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嵇承越的胳膊,想把人直接拽走。
褚吟看着褚岷这完全无视她的样子,心头那股被打断的不爽瞬间升级成了烦躁。她眉头一蹙,伸手拦了一下,“哎哎哎,褚岷!你干嘛?一来就抢人?”
褚岷这才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瞥了他姐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哎呀姐,你跟姐夫天天都腻在一起,分开一会儿怎么了?我就借用一下,打个副本,很快的!是吧姐夫?”
“谁天天腻在一起了!”褚吟被他这话说得耳根更热,没好气地瞪他,“你少胡说八道!而且我们正准备——”
她话没说完,嵇承越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褚岷说:“行了,别嚎了。去客厅还是电玩房?”
“电玩房!网络稳定!”褚岷见嵇承越答应了,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褚吟做了个鬼脸。
转眼间,卧室里就剩下褚吟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听着不远处电玩房里很快传来的游戏音效和褚岷大呼小叫的指挥声,一种莫名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刚才还弥漫着的温情暧昧被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和一点点委屈。她悻悻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装着椰子酥的盘子,自己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确实挺香的,但好像没那么甜了。
电玩房里,战况似乎很激烈。
褚岷的声音时而紧张,时而兴奋,嵇承越偶尔会低声说几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褚吟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就在她考虑是继续待在这里生闷气,还是干脆去洗漱睡觉时,走廊里传来嵇承越的声音:“褚吟?”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要不要过来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褚吟心里一动,但嘴上还是拒绝:“我不会玩,算了,免得拖你们后腿。”
“没事,很简单,我教你,”嵇承越的声音再次传来,“过来。”
这声“过来”像是有魔力。
褚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放下盘子,慢吞吞地挪到了电玩房。
只见嵇承越和褚岷并排坐在长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嵇承越看到她出来,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坐这儿。”他侧头看她,眼神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褚吟抿了抿唇,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甫一坐下,嵇承越就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款游戏的界面,角色正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副本里待命。
“我”褚吟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技能图标和不断移动的视角,有点发怵。
“不用担心,”嵇承越靠得极近,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几乎是半环抱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着我操作,跟着我的指令做就行。”
他的大手覆上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引导着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这个是普通攻击,这个是闪避,看到怪物红圈要提前躲开对,就是这样”
他教得很有耐心,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明了。
褚吟起初还有些僵硬和笨拙,但在他的引导下,竟然也慢慢跟上了节奏。她整个人几乎半窝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都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沉迷。
这种被他完全包裹、手把手教导的感觉,比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似乎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信赖。
于是,客厅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边是褚岷,手指在屏幕上疯□□作,嘴里不停喊着:“奶我奶我!控他控他!哎呀差点死了!姐夫!输出!快输出!”
而另一边,褚吟被嵇承越圈在怀里,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覆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指导:“好,现在往前走一点对,看到那个发光的BOSS了吗?按我刚才教你的,三技能起手,接二技能漂亮!”
褚岷好不容易抽空抬头想跟姐夫交流下战术,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他姐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姐夫怀里,姐夫低着头,下巴都快抵到他姐发顶了,两个人正专注地盯着同一个手机屏幕,那姿势,那氛围,浓情蜜意得都快滴出蜜来了。
再对比自己这边打得水深火热、孤军奋战,褚岷顿时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一脸幽怨地哀嚎:“喂!你俩够了啊!这是打副本还是谈恋爱呢?!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行不行!姐夫!别看我姐了!看BOSS啊!它要狂暴了!”
褚吟被弟弟吐槽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从嵇承越怀里坐直些,却被他的手臂轻轻箍住。
“别理他,”嵇承越低笑,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传入她耳中,痒痒的,“你玩得很好。继续,跟着我。”
褚吟被他低沉含笑的声音弄得耳根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上,手指在他的引导下,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按着技能键。
褚岷在一旁看得牙酸,但眼看副本BOSS血量见底,也顾不上吐槽,集中精神进行最后输出。
终于,在一阵炫目的技能光效和激昂的游戏背景音中,强大的副本BOSS轰然倒地,屏幕上跳出了“胜利”和丰厚的奖励提示。
“YES!过了!双倍奖励到手!”褚岷兴奋地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手舞足蹈,“姐夫太牛了!输出扛伤两不误!虽然中途有点分心。”
他促狭地冲两人挤挤眼。
嵇承越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松开了覆在褚吟手上的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褚吟看着屏幕上自己操控的那个角色,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好像还挺好玩的?”
“那以后有空再教你玩点别的。”嵇承越唇角弯起,眼神温柔。
“喂喂喂,你俩够了啊,这还站着个大活人呢!”褚岷夸张地用手在眼前扇了扇,仿佛要驱散那无形的粉红泡泡,“副本打完了,我功成身退,不打扰二位了哈!”
说完,他抱起自己的手机,脚底抹油般溜出了电玩房,还非常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舒缓的尾声。
刚刚被游戏和弟弟的插科打诨冲散的暧昧气氛,此刻又悄然回流,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稠。
褚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来,“咳,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嵇承越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像浸了墨的星河,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刚才的‘安抚’,是不是该继续了?”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搔刮着褚吟的心尖。
褚吟的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那个被褚岷打断的、险些成功的吻,睫毛轻颤着垂下,没有说话。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打扰。
嵇承越俯身,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他先是细细描摹着她唇形的轮廓,带着无限的耐心和怜爱。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入,与她唇舌交缠。
游戏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有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进朦胧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
褚吟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沉迷地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嵇承越才缓缓退开些许,带着未散的情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低声问:“今晚留下来?”
褚吟没有任何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嵇承越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他再次低头,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褚吟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你干嘛你的伤”
“真没事了,”嵇承越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电玩房,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卧室,“抱你的力气,永远都有。”
第85章
褚吟和嵇承越在汐山园这一住就是整整一个礼拜。
期间姜幸不止一次打来电话“斥责”褚吟消极怠工, 结果电话刚撂下,就发微信过来八卦她和嵇承越的感情生活。
至于嵇承越,浸泡在汐山园的蜜罐里, 已经推掉了郑允之这伙人的三次聚会邀约。
这日, 两个人用完午餐, 终于打算出门,要去城郊的俱乐部,看看郑允之新得的一匹好马。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是个适合户外活动的好天气。
车子平稳地驶向奥兰马术俱乐部。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嵇承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褚吟忍不住侧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休闲套装,衬得肩宽窄腰,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还看?”嵇承越虽目视前方,但还是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嘴角跟着勾起来,“再看收费了。”
褚吟被逮个正着,蓦地红了耳根, 嘴上却不服输, “谁看你了?我是在看看风景!那边刚刚有——”
“有飞碟?”
嵇承越低笑一声,空出一只手伸过来,掐上她的脸蛋, “风景有我好看?”
褚吟被他掐得唔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根本没被掐疼的脸颊,故意气他:“自恋狂!风景当然比你好看多了,又安静又不会动手动脚。”
嵇承越挑眉, 方向盘一打,车子利落地拐进了通往俱乐部的林荫道,“行,那待会儿到了马场,褚大小姐就专心看风景,我和马玩。”
“你敢!”褚吟立刻瞪圆了眼睛。
嵇承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趁着减速的间隙,迅速凑过去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偷了个香,“不敢。”
褚吟被他这迅速认怂又偷香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好好开你的车!嵇少爷,安全第一。”
嵇承越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嘴角噙着那抹让她又爱又恨的痞笑,目光扫过她绯红的耳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放心。我的车技,你不是最清楚么?”
这句话钻进褚吟的耳朵里,配上他此刻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味道。
这段时间在汐山园,没了墨徽园的压抑和工作的繁忙,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而嵇承越也确实身体力行、不厌其烦地向她证明了一件事——他腰腹处的伤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地好了。
但凡天色暗下,灯光朦胧,这人就跟被触发了什么隐藏开关似的,精力旺盛得惊人,变着法儿地“磋磨”她。从卧室到浴室,甚至有一次在夜深人静、确认家人都已安睡后,他半哄半抱地把她带到了景观阳台的软榻上。
美其名曰“不同环境,不同体验”。
此刻,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车技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褚吟脑海里那些面红耳赤、羞于回忆的画面闸门。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又羞又气,偏偏还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嗔视他,“你你少在这里混淆概念!我说的是开车的车技!”
嵇承越看着她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心情大好,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从胸腔里发出的共振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尾音上扬,带着钩子,“嗯?我说的也是啊。还是说褚大小姐想到了什么别的,嗯?”
他那声“嗯”压得极低,暧昧得无以复加。
褚吟彻底败下阵来,知道自己在这种“厚脸皮”的较量上永远不是他的对手。她干脆扭过头,降下车窗,让微热的风吹拂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懒得理你。”
那语气里七分是羞赧,三分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纵与甜蜜。
嵇承越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再逗下去,大小姐怕是要真炸毛了。他见好就收,重新专注路况,只是那只空闲的手却无比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褚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感受着他掌心干燥的温热和指腹些微的薄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嘴角那悄悄上扬的弧度。
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入了奥兰马术俱乐部的大门,停靠在俱乐部专用的停车区,早有侍者恭敬上前为其开门。
嵇承越率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很自然地朝褚吟伸出手。
褚吟瞥了他一眼,虽然刚才在车上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但此刻在旁人面前,她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借力下了车。
“嵇少爷,褚小姐,欢迎光临,”俱乐部的经理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郑少他们已经在马场等着了。”
两个人在经理的引导下,穿过装修考究的会所,走向后方的露天马场。还未走近,就听见郑允之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儿!这刚到手还没焐热呢,可别给我尥蹶子了!”
只见马场中央,郑允之正手忙脚乱地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阿拉伯马,那马儿似乎有些焦躁,不停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对郑允之的安抚颇为不屑。
“郑允之,你这哪儿是驯马,我看是马驯你吧?”嵇承越牵着褚吟的手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出声调侃。
“你可算来了!”郑允之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把缰绳往嵇承越手里塞,“快快快,帮哥们儿看看,这宝贝儿脾气怎么这么大?我可是按最高标准请的驯马师,它咋就跟我过不去呢?”
嵇承越没接缰绳,而是松开褚吟的手,缓步上前,并没有贸然靠近马头,而是从侧方接近,伸出手,掌心向上,让马儿能嗅到他的气息。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天生的与动物相处的默契。
那匹白马起初还有些警惕,但在嵇承越仿佛带着某种安抚魔力的低语声中,它渐渐安静下来,试探性地嗅了嗅他的掌心,甚至用鼻子轻轻蹭了蹭。
“哇”褚吟在一旁看得惊叹。
阳光下的嵇承越,与这匹神骏的白马站在一起,画面养眼得如同电影海报。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叫专业!”郑允之在一旁激动地拍大腿,与有荣焉,仿佛驯服马的是他自己。
嵇承越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颈,检查了一下它的鞍具和状态,然后才回头对郑允之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刚到新环境,有点紧张。你太急躁了,慢慢来,多陪陪它,建立信任。”
“得嘞!听你的!”郑允之连连点头。
这时,代菡、原胥和沈词也笑着走了过来。
代菡亲热地挽住褚吟的胳膊,“走,我们去那边凉棚下坐着聊,让他们男人折腾马去。”
褚吟被拉着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嵇承越。他正低声跟郑允之说着什么,格外专注。
凉棚下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和饮料。代菡是个活泼性子,很快就把气氛带动起来,跟褚吟聊着最近的趣事和时尚动向。原胥最近工作室事多,坐在一旁,捧着个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沈词则温和地加入谈话,偶尔风趣地调侃几句。
没过多久,郑允之牵着那匹似乎温顺了不少的白马,和嵇承越一起走了过来。
嵇承越抚摸着白马的鬃毛,目光转向凉棚下的褚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不要骑一下试试看?”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挑眉问道:“会骑吗?”
褚吟正小口啜饮着冰镇柠檬水,闻言放下杯子,下巴微扬,眼尾掠过一丝被小瞧的不悦,“嵇承越,你少小瞧人。”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小时候在爷爷的马场里,我可是第一个敢独自骑着小马驹跑圈的。”
郑允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哇哦,褚大小姐深藏不露啊!”
嵇承越牵着白马走近,将缰绳递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让我开开眼?”
褚吟接过缰绳,走到白马左侧。她并没有立刻上马,而是先轻轻抚摸马颈,低声与它交流了几句。然后她左脚精准地踩入马镫,右手轻扶鞍桥,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坐上马背,身姿挺拔,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年训练留下的优雅印记。
嵇承越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她瞬间与白马融为一体的飒爽英姿,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褚吟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调整了一下缰绳的长度,感受着身下白马温顺的力量。她侧过头,垂眸看向嵇承越,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怎么样?嵇少爷,还入得了您的眼吗?”
嵇承越低笑出声,仰头看着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子,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岂止是入眼。”
停顿了下,他补充道:“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褚吟被他直白的目光和话语看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夹了夹马腹,轻扯缰绳:“我溜一圈。”
白马听话地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嵇承越立刻对旁边的马术助理示意,很快,另一匹通体黝黑、同样神骏的弗里斯兰马被牵了过来。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同样矫健迅猛,带着一种力量与掌控感。
“我陪你。”他轻磕马腹,黑马立刻加速,几步便与褚吟的白马并辔而行。
两匹马,一白一黑,载着两人在广阔的草场上慢跑起来。微风拂面,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褚吟起初还有些生疏,但肌肉记忆很快被唤醒,她逐渐找到了节奏,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轻盈起伏。
嵇承越控马技术极为精湛,黑马在他驾驭下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保持着与褚吟并肩的速度,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与守护。
“感觉怎么样?”他扬声问道,声音融在风里。
“好久没这么畅快了!”褚吟侧头看他,“这匹马真不错,很温顺,步伐也稳。”
“郑允之虽然咋呼,挑马的眼光还是有的,”嵇承越笑道,轻轻一带缰绳,让黑马更又靠近了些,“要不要试试跑快一点?”
褚吟被激起了好胜心,挑眉,“怕你跟不上?”
“试试看?”嵇承越眼底闪过挑战的光芒。
两人相视一笑,几乎同时轻轻一夹马腹。身下的骏马得到指令,立刻加速,由慢跑变成了畅快的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褚吟伏低身体,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甩在了身后。
嵇承越始终与她齐头并进,他控马的技术显然更胜一筹,姿态从容,游刃有余。偶尔侧头看她,见她脸颊泛红,眼眸璀璨如星,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跑了一段,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训练用障碍栏。
褚吟玩心大起,回头冲嵇承越扬了扬下巴,“敢不敢跳过去?”
嵇承越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失笑,“你确定?”
“当然!”褚吟信心满满,回忆着小时候学到的技巧,调整缰绳,计算着距离。
嵇承越没有阻止,只是默默调整了黑马的速度和位置,确保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能第一时间策应。
白马在褚吟的驱使下,加速冲向障碍。
临近栏杆,它轻盈地跃起。
然而,或许是褚吟久未练习,指令不够清晰,也或许是白马今日状态并非最佳,它的起跳点稍晚,后蹄堪堪擦过了栏杆顶端。
白马落地时身形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褚吟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弄得重心不稳,低呼一声,身体向一侧歪去。
“褚吟!”嵇承越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一勒缰绳,同时身体迅速向她的方向倾斜,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用力将她从即将失衡的马背上带向自己这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褚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嵇承越的身前,被他紧紧圈在怀里,坐在了那匹神骏的黑马背上。而她那匹受惊的白马,则被及时赶到的马术助理控制住了。
“没事吧?”嵇承越急切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未散的紧张,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生怕她消失一般。
褚吟惊魂未定,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她摇了摇头,颤声,“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确认她安然无恙,嵇承越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随即一股后怕涌上心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责备,“太乱来了!多久没骑了也敢直接跳障碍?”
褚吟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小时候跳得挺好的。”
“那是小时候!”嵇承越没好气地打断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他这教训小孩似的语气和动作,让褚吟莫名有些脸热,又有点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在乎着的暖意。她乖乖点头,“知道了”
这时,郑允之一伙人也一脸紧张地跑了过来。
“没事吧没事吧?我的老天爷,可吓死我了!”郑允之拍着胸口,“大小姐您可真是女中豪杰,上来就玩这么刺激的!”
代菡也担心地问:“褚吟,没伤着吧?”
“没事,多亏了嵇承越。”褚吟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嵇承越怀里微微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
嵇承越确认她真的无碍,这才彻底放下心,但依旧没松手,就这么揽着她,对众人道:“她受了点惊吓,今天先到这里吧。”
“行行行,快回去休息压压惊!”郑允之连忙道。
嵇承越不再多言,一手控缰,一手依旧护着怀里的褚吟,骑着黑马,缓步朝着马场入口走去。
回到休息区,嵇承越率先下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褚吟抱了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褚吟才感觉腿有些发软。
“真没事?”嵇承越扶着她,眉头微蹙,目光仔细地在她身上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真没事,”褚吟靠着他,缓了缓,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就是腿有点软,吓的。”
听她这么说,嵇承越脸色才稍霁,但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回去给你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