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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方才我还打了他一拳,也没见他还手,说不定武功还不如我呢!”谢琛很是不服,一时间说漏了嘴,被沈归念逮了个正着。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谢琛尴尬地笑笑,敷衍道,“没、没什么。”

“你过来一些,”她道,用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琛哪里知道是陷阱,只是乖乖地靠了过去。沈归念趁其不备,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质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打了我哥哥?”

谢琛吃痛,护住耳朵,不敢回话。

“你竟然欺负我哥哥,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打他骂他,其他人都不许,你明白吗?”小姑娘声音响亮,干冽。

“我知道了,再不敢了。”谢琛面露难色,万不敢说出那一句,耳朵疼。

“这还差不多,”她松开手来,又问了声,“疼吗?”

“嗯!”谢琛本能地应了一声,随即又赶忙改口,“不疼,不疼的。”

“我给你揉揉吧!”说着,冰冰凉的手指凑了上来,轻轻揉了揉,把谢琛揉得面红耳赤。

“不,不必了!”谢琛拼命站起身来,猛吸一口气,不敢去看沈归念的目光,“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等等,”沈归念唤道,顺势拽住他的衣袖,“今夜,你可以留下来吗?”

“你说什么呢?”谢琛讶异地转过身来。

“我说,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我害怕,睡不着觉!”小姑娘黝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谢琛想都没想,拒绝道,“不行,念念,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沈归念道,“那晚不也是一样吗?我们也不是头一回睡一起了。你怎么就能肯定,那晚你醒之前,我有没有非礼过你?!”

“你!”谢琛被她的不知羞给惊到了,到底还是淘气至极,让他束手无策。

“还是说,你那晚根本就没睡?”沈归念眼珠子转了转,追问道。

“我没有!”谢琛很是哭笑不得。

“那你害羞什么?只是睡觉而已,你想哪里里去了?”她道,语气反倒有些理直气壮。

“……”

见他迟疑,沈归念也不知怎地,伸出手去,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身,粉嫩的脸颊磨蹭着她的后背,就像只猫儿一样,“你就留下来吧,只当陪陪我,好不好?”

谢琛一时无话,去留两不是。

“我不想去!”她声音懒懒的,略微有些不耐烦,但最终拗不过谢琛执意的坚持,下了榻,打个哈欠走了出去。

96、第 96 章

“念念,这不是道理啊,我和她是兄妹,自然是可以,我与你……”谢琛声音轻了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嘴里略微有些寡淡无味。

“是啊!我们之间也是啊,没有血缘的那种,”沈归念故意装作听不懂,“你想哪里去了?”

“没、没什么,”谢琛心中倍受折磨,支支吾吾道,“睡吧,夜深了。”

“自然不是,这话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谢琛神情肃穆,有些不高兴。

“那不就好了,你和她不是夫妻,我们也不是啊,她是女的,我也是女的,你既然能抱她,为什么不能抱我?”她问,听着合情合理,但总觉得怪怪的,略微牵强了些。

“那说好了,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走。”

“好,我不走。”他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十分谨慎。

沈归念被他的憨厚模样给逗乐了,“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抱住耀阳公主?”

“自然有过。”谢琛不曾多想,连忙回道。

“你们之间是夫妻?”她问,黝黑的双眸里,像是装满了星星。

“啊!”谢琛吓得险些要跳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念念,你说什么?”

“我说,抱我!”她道,呆呆地注视着他。

沈归念凑近他的耳后根,调皮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别人的话,不能当真。”

谢琛一时愣住,知道自己又中了她的圈套,但已回天无力。

谢琛尴尬地笑笑,脸颊烧得滚烫,木讷地上了榻,乖乖躺下,却死活不敢看向沈归念,喉咙也同样干燥地很是难受。

“过来点。”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归念直勾勾地看向谢琛,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我……”谢琛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之后,最终坐了下来,但和沈归念一直保持着距离,整个人身子是僵着的,什么拘谨。

偏偏沈归念就喜欢瞧他一副娇羞小媳妇的模样,语气又霸道了几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朗声道,“抱我!”

“……”

谢琛老老实实答道,“母妃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况且除非是自己的妻子,否则不能随便和别的女儿家抱在一起。这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他已经窘迫到了极点,脑子里轰轰作响,眼前一片桃红柳绿,双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缓缓地贴近她的腰身,轻轻搂住,空咽了咽口水。

“你害羞了?”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

谢琛心中郁闷,却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思,乖乖地靠了过去。只是没想到,他一靠近,沈归念迅速起身,钻进他的怀里,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在脸庞边游走。

“念念,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他粗着脖子问道,一双手不知所措,无处安放,呼吸也刻意变得小心翼翼。

却在这时,沈归念突然从他的怀里起身,谢琛本来就紧张地不行,对这突然起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一颗心快要蹦出来,“你干什么!”

沈归念的身躯越过他的脸庞,薄衫一下的那一抹春光正对上谢琛的眼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对上了她那双清澈如潭水的目光,有些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紧张什么?”

“……”

于是,谢琛看见她拿了一柄牡丹湘绣小团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也算是逗够了,沈归念安安静静地躺下,闭上双眼,缓缓入睡。但谢琛就不一样了,他自始至终都一直紧绷着身子,沈归念离开他的怀抱,才算真正解脱了。

但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生怕自己动静太大,会叨扰到了她,好容易才往床榻边缘挪去,本想借机偷偷溜回自己房中。可巧,那睡梦中的人儿,迷迷糊糊道了一句,“别走……”

声音有些许支离破碎,令人着实心疼。谢琛心一软,遂又重新躺下,侧过身去,借着烛光去端详她的面容。

巴掌大的脸庞,微微泛着桃红,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合着,落下一片扇形阴影,嘴角浅浅上扬,看起来柔和静谧。

恍惚间,谢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心口上,犹记得那日在杏树下捕捉到的那一份柔软,还有方才那宛若春光轻拂般的温柔,让他不禁有些心痒痒。

他鼓起勇气,往她的身边靠了过去,目光四下闪躲,最后才敢直视,心若擂鼓。

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底突然萌生起一个很是罪恶的念头,他想偷偷瞧一眼,哪怕就一眼。

想到这里,他缓缓伸出手去,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淋漓,仿佛做了这世上罪大恶极的事,可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曾触摸到。

突然之间,沈归念轻哼了一声,像是梦中惊醒,把谢琛吓了一大跳,很快缩回手来,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她并没有醒来,仍旧酣睡正甜。

有那么一瞬间,谢琛真的觉得自己不太是人了,怎么可以起这样的邪念?

“我有罪!”他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我有罪!”

可见毫无用处,此刻他早已心乱如麻,唯独离开,才是能挽留自己步入恶念之中。想到这里,他欲再次起身,速速起身,却不曾料想,睡梦中的沈归念突然转过身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胡乱呢喃了几句。

而谢琛就像是做错了事一般,乖乖躺下,任由她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只是这样一来,二来靠得更近了,眼底春光尽收,谢琛好容易才褪去下去的恶念,一下子又萌生了起来。

这一回,他稍稍低头,就能瞧见,隐隐约约,可偏偏有雾蒙蒙的细纱作挡。他心乱如麻,总想做些什么,又万万不敢去触碰她的身子,内心实在煎熬。

“只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他自问了一句。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掀开那一缕草色的薄纱,只触碰到一点点,手就已经抖得很不像话。

眼看就要事成的时候,怀里的人儿,突然睁开了那双明亮的大眼,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这一下实在是猝不及防,吓得谢琛险些跌落下榻,强压心头的慌忙,佯装若无其事,笑容却十分僵硬,“我怕你着凉,就想给你盖被子,没别的意思……”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句句属实,他又将她身后的被子硬拽了过来,盖到她的身上,解释道,“夜里寒凉……”

可沈归念又怎会看不透他的小心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的脸庞,露出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谢琛本就做了那‘亏心事’,心里慎得慌,又见她这般神情,显然一下子没了底气,笑得愈发难看了,“你看着我做什么?”

说罢,低下头去,目光四处闪躲。

“我饿了,想吃东西!”她道。

“好,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去做!”谢琛松了口气。

“想吃……烧鸡!要外酥里嫩的那种!”她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谢琛也正好借此机会,匆忙下榻。

等金黄色的烧鸡捧上来的时候,沈归念顿时胃口大开,用手掰了鸡腿子,啃咬了起来。谢琛看着她这般模样,忙耐心劝道,“你别急,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沈归念不听,一口气吃了三只,用手抹了抹油淋淋的嘴角,意犹未尽。

谢琛笑道,“从前九哥总说我,特别能吃,可现在看来,你比起我来,毫不逊色。”

他仍旧停留在方才那惊魂一刻之中,说起话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改天我带你去见见九哥吧,可好?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谢琛心不在焉地说道,“那的王府怕是比我这鹦鹉园还要热闹,有许多稀有的花卉,我知道你最喜欢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归念神情稍稍有些异样,顿了顿说道,“我不喜欢见陌生人,我认识的只有你还有宁王府的那些人。”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谢琛猜到她会拒绝,倒也没有刻意强求。

只是沈归念的心里突然浮起一丝很诡异的感觉,她旁敲侧击问道,“我听园子里的人说,你从前最喜欢去的就是晋王府了,只是这些日子来,我也不曾瞧你去过。怎么今日好端端突然提起这事?”

谢琛回道,“九哥这些日子并不府,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我也没细问。”

沈归念想了想问道,“除了晋王殿下,你是不是不爱和其他几位殿下说话啊?”

谢琛没多想回道,“倒也不是,说来也话长,就好比七哥,他为人生性淡漠,又不爱说话,每次一靠近的时候,总觉得冷冰冰的,还有五哥,他总爱取笑我,我也不愿意与他亲近。”

“那太子殿下呢?”沈归念避重就轻说道,“我听闻,他好像脾气不太好,是不是平日里时常训斥你?”

谢琛摇摇头,伸手轻轻刮了刮她那挺翘的秀鼻,“你这又是从来听来的七零八落的消息?只说对了一般,太子哥哥的脾性是急躁了些,许多时候耐不住性子,容易冲动,但对我和几个哥哥们一向温和。”

“哦,看来外人说的,也不定全是真的。”沈归念心底浅浅冷笑一下,表面却毫无波澜。

可谢琛却以为,她这么问,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倒也没有多疑,又瞧天色也快亮了便自行回房去了。

“我是女儿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沈归念忍不住笑话他,顺道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腾空了好大一块位置给他,“你上来吧,我发誓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97、第 97 章

沈归辞道,“逼宫谋反大逆不道,罪不可赦,此为君王大忌,父子反目成仇,殿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话让谢瑞安心了许多,浅浅一笑,心怀愧疚道,“这辈子,终是本王负了五弟。”

“皇位于殿下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他们都是殿下的同胞兄弟,血肉至亲。”沈归辞的语气冷得像三尺寒冰。

沈归辞顿了顿,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属下明白殿下的顾虑,只是此次行事需得万无一失,只许成功,没有退路。”

“你觉得,父皇这一回,会信本王吗?”谢瑞长叹一口气,话语里锋芒毕露,心事重重道,“这么些年了,百官们对太子的言行颇为不满,屡次上书进谏,可父皇始终无动于衷。”

“你替本王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腥,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变得仁慈了?”

“本王犹记得,那日你长跪不起,你说过生生世世都愿意追随本王,孝犬马之劳,是你求着本王的,”谢瑞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惜才,自然也不愿意你明珠暗投,现在你与本王,是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老管家也没多想,等谢琛身影走出老远的时候,才算回过神来,总隐约觉得不对劲,但看了看手中的兰花,又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踱步进了内院,走到谢瑞的书房前时,听到里头有细碎的对话声。谢琛以为是三哥与旁人又要事相商,不便打搅,本想转身就走,却隐约听见房中响起沈归辞的声音,低沉沙哑,“殿下当真要这么做吗?眼下朝中也就只剩下辰王与您最为连枝同气了,殿下三思,兴许事情还另有转机。”

“你终究是看轻了我这个九弟,世人皆知他是个痴情种,从不过问朝中之事,谁又人知道,实际上居心叵测的是他,城府颇深的也是他,更是他,将我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如今青州的兵卒俨然成了烫手山芋,炙手可热,倘若不及时脱手,一旦父皇发觉,恐自身难保。”

匆匆赶到宁王府的时候,王府管家很是惊讶,躬身道,“十四皇子可是稀客啊!快里边请!”

谢琛本也不是为了谢瑞而来,也等不及管家再多说什么,目光早已经在院子中四下搜寻了起来。听闻此言,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兰花送到他手里道,有些心虚问道,“三哥可在府上?”

谢琛扶了扶额头,不由地想起那晚沈归辞对妹妹出手相向一时,生怕她此番前去,又会重蹈覆辙,怎么放心得下的?

他绞尽脑汁,目光在四下寻找,最后在一株珍稀的兰花上停留了下来,走上前去,抱在怀中,马不停蹄地赶往宁王府。

那丫头回道,“回十四皇子的话,今日清早的时候,沈姑娘说是回宁王府探望兄长,让您不用惦念。”

谢琛一听眉头紧锁,怒上心头,高声质问道,“她去宁王府,为何不来回禀?”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琛已经放下了对沈归念的所有疑虑,更是掏心掏肺,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无论沈归念问什么,他都如实回答,并不曾有半点疑心,自然数日过去,朝堂之上也并未有任何异样。

事出有因,他心中有所顾虑,倘若贸然前去,必定于理不合,且太过鲁莽,当下以探望三哥的名义前去寻找沈归念,才是最好的办法。

“回十四皇子的话,殿下这会子该是在书房习字呢,您里面请。”

“哦,这倒不用了,我也不是特意来见她的,只是随口一问。”谢琛胆怯,连忙婉拒。

谢琛往前走了一步,又折返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道,“可曾见过沈姑娘?她清早的时候,说是来府上了。”

那管家有些纳闷,却还是老老实实作答,“回十四皇子的话,老奴不曾见过沈姑娘,不如老奴命人去四处找找……”

那丫头从未见他这般大发雷霆,吓得浑身哆嗦,委屈巴巴道,“回十四皇子的话,并非是奴婢未曾相告,实在是姑娘特意吩咐,说去去就回,不必惊动您,奴婢想着宁王府原也是她的居处,想来并无大碍,故此才并回禀。”

“罢了,退下吧!”

沈归辞双眸一沉,乌云密布。

“自然,本王也知道,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也该想想,若是本王有个三长两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还那么小,你真的忍心的吗?”

这样回答,早已经在沈归辞的意料之中,也知晓他意已决,淡淡一笑,“殿下吩咐,属下定当唯命是从。”

“那一切就按原计划进行。”谢瑞满意地笑笑,心中却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书房外头的谢琛在听到这番对话之后,面如土色,轻手轻脚,迅速出了王府,直奔皇城。

这个三哥终究还是要出手了,需得趁早进宫,将此事告知太子,也好让他多留个心眼。

谢琛脚步匆忙,才出了王府便在街上与沈归念撞了个满怀。彼时沈归念正巧从外头买了几坛桃花酿,蹦蹦跳跳地从前头走来,瞧见谢琛神色张皇的模样,赶忙拦住,“十四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谢琛脸色阴沉,心中无意攀谈,随意附和道,“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今早出门的时候,也不叫人知会我一声,叫我好生担心。”

“我当然没想那么多,再说了,我只是会来看看我哥哥,”沈归念知道他想争辩,赶忙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不许去,可我又不是你们园子里的人!”

谢琛见她身上调皮,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依旧不改,又想起方才书房中的那番对话,忙将她拉到一旁,神色凝重道,“不是不许,我是担心你哥哥他会、会再动手打你。”

“哦,那我知道了!”沈归念点点头,不以为然,一双大大的眼眸,纯净清澈,静静地看着谢琛,“既然你来了,不如一起进去坐坐吧……”

“别……”谢琛忙抽回手来,心不在焉道,“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你记得早些回来。”

见他憨憨的模样,沈归念忍不住笑道,“你这人好生有趣,只说是来瞧我,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怎么又要走了?”

谢琛没有回答,只是往前急走了几步,又察觉到身后人依旧伫立在原地,心中还是不忍,走了回来神色凝重道,“念念,三哥他……”

等了好半天,等来的却是谢琛的欲言又止。

“你今天怎么了?”沈归念一脸茫然,追寻着他那飘忽不定的目光,“你好像有心事。”

“念念,你哥哥是怎么与我三哥相识的?”谢琛心情沉重,“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说,你们找个机会,快些逃吧,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长安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很显然,沈归念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心中也猜到了大概。

“我先进宫,去找太子哥哥。”谢琛说着,转身就走。

沈归念突然醒悟了回来,灵机一动,急中生智,侧身往地上倒了下去,朝着谢琛离去的背影,神情痛苦,哀嚎道,“我的脚,我扭到脚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谢琛赶忙折返回来,眼里满是急切,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心疼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哪里疼?有没有伤到?”

说着便蹲下身去,细细查看。

“我没事,”沈归念心生愧疚,忙拉他起来,眼神四处闪躲,“只是怕走不了路了,你能背我回去吗?”

“可是我真的我有急事,需得马上进宫面见太子。”谢琛心疼之余,也有些为难。

“你有什么天大的急事?非得今日进宫吗?再晚一日,又会怎么样?”她轻声质问。

谢琛默默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看来在你的心中,我并没有那么重要,”沈归念自嘲般笑笑,“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念念!”

谢琛轻唤了一声,也顾不得这许多,在他面前躬下身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是我不好,我送你回去。”

沈归念的眼底泛起一丝凉意,低低应了一声,趴上谢琛的背。

等到了王府的时候,谢琛将她轻放下,转身就走。沈归念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去阻止他,只能撒开步子,去府中寻找哥哥帮忙。

一进内院,却见哥哥正斜靠在雨廊的柱子前,似乎在细想着什么。沈归念走到他的身旁,轻声唤道,“哥哥……”

“他都知道了?”沈归辞眼里的阴霾久久挥散不去。

“知道什么?”她干笑道。

“你不用替他掩饰,我都知道。”沈归辞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哥哥,你信我,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他知道,也决不会伤害我们的,”沈归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想起哥哥平日里的行事手段,仍旧不由地替谢琛捏了把冷汗,小声央求道,“能不能不要把此事告诉殿下?”

沈归辞垂下眉眼,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稍稍离开了。

沈归念松了一口气,嘴角略微浮起一丝舒心的笑意,鼓起勇气,缓缓走近谢瑞的书房,提心吊胆地望着里头的人影。

在她起身想走的时候,屋子里头突然响起谢瑞慵懒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谢瑞是个狠戾角色,人前温和,实则心狠手辣。沈归念曾亲眼目睹,他那些吃里扒外的手下,皆被他剁成了肉泥,喂了野狗。

想到这里,她不由头皮发麻,身子也跟着微微哆嗦。但好在她也是在惶恐中度日长大的,故此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去,“归念见过殿下!”

她一抬眼就瞧见了谢琛的案牍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盆兰花,淡蓝色的花瓣,阵阵清香,沁入心脾。

而谢瑞正面无表情端坐在前,将其花瓣,一片片摘下,撕得粉碎,落了一地。

这盆兰花突然出现在这里,很是突兀。沈归念更知道,他平日里酷爱养花,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这大概是风雨欲来的先兆……

“认识这盆兰花吗?”谢瑞稍稍抬了一下眼皮,轻瞟了沈归念一眼,“是十四弟送来的,他知道本王是爱花之人……”

沈归念猜不出他的用意,但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顺势说道,“回殿下的话,十四皇子一直都很敬爱您。”

“你不用紧张,本王只是随口一提,”谢瑞停了手,如寒刀般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脸上,“这些日子,在他园中,住得可还习惯?”

“归念愚笨,还请您示下。”沈归念心一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你哥哥留在身边吗?”谢瑞笑意阴冷,眼前的小姑娘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怜兮兮,但他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归念不知道,许是哥哥天资聪慧,才能得殿下的垂怜和抬爱!”沈归念胡乱答道,比起眼前人的心机深重,谢琛根本不值一提。

“你果然很聪明,但是本王要说,有些时候,聪明过了头,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谢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哥哥是聪明,可惜他不乖啊!”

谢瑞说着,顺手将案牍上的兰花,狠狠掀翻在地,神情冰冷,宛若百丈寒潭。

花盆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泥土飞溅了一地,兰花的残根在墨色的地面上轻轻摆动了几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沉寂的书房中,一股死亡的气息弥漫了开来。

沈归念慌忙跪下身去,“殿下息怒,哥哥他有时性子太过刚烈,恐冲撞了殿下,归念替他向您陪个不是,哥哥无心之失,还请殿下责罚。”

却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谢琛在鹦鹉园中找了一圈,并未找到沈归念身影,便唤了丫头询问,“你们可瞧见沈姑娘了?”

98、第 98 章

裴素温和地笑笑,从一旁丫鬟的手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办好的糕点,小心翼翼塞到她的手里,“我知道你喜欢吃红枣糕,这是给你,是我亲手做的。”

糕点的温热在掌心缓缓蔓延开来,沈归念鼻子一酸,乌黑的睫羽下泪眼朦胧,小手微微颤抖,“归念谢过王妃娘娘。”

裴素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要是喜欢,只管同我说,都有的。”

沈归念低低应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而在她出门后不久,就听见后头有轻缓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回头一看,正是裴素。

“归念见过王妃娘娘。”她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很是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琛。

沈归念点点头,几度哽咽,“娘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过是您府上的一个下人罢了。”

裴素道,“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日,殿下第一次把你们兄妹俩领回府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如若我们能早些认识,会不会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谢瑞拉着她的手,紧了紧,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素素,你辛苦了。”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裴素略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去。

谢瑞随即马上想到了什么,冷血面孔对沈归念道,“你先下去吧……”

谢瑞心中颇为满意,目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嘴角笑意浅浅,“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向你起誓,绝不会伤害你哥哥!”

沈归念没说话,脑袋嗡嗡作响。

沈归念认得他手中的瓷瓶,但没有立刻接过,只是低声道,“殿下,他是您的亲弟弟。”

谢瑞不以为然,微微蹙眉,冷哼道,“那他就不是你亲哥哥了吗?”

谢瑞的笑容越发狰狞了,发自骨子里的一股狠劲,宛若乌云蔽日,满眼阴霾,见他逼得越来越近,沈归念不敢与之直视,紧攥双手,咬牙低声道,“殿下要归念如何做,才肯放过哥哥?”

“说起来也容易,毕竟你哥哥向来对本王忠诚不二,本王自会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这机会嘛,”谢瑞冷冷笑道,“取决于你是否有诚意替本王办事。”

谢瑞走上前去,轻轻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难道在你的眼里,本王竟是如此不通人情吗?”

“我明白的,殿下不要伤害我哥哥。”她从他的掌心把药瓶抢过,神色张皇,微微喘息,嘴里十分苦涩。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裴素温柔的话语,“殿下,是我。”

裴素笑笑,柔声道,“我在屋子里待得闷了,所以出来走走,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不碍事的。况且,就算她们来了,也未必能劝得动,殿下看书久了,也该歇歇了。这些是我亲手做的,殿下快尝尝吧……”

二人面面相觑,谢瑞站直了身子,佯装若无其事,朗声道,“进来吧……”

裴素一身月白色衣裙从外头推门进来,一手轻轻扶住自己的腰身,后头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各色糕点香茶,款款走了进来。谢瑞的脸上露出难以得见的温柔,上前搀扶住她,小声责备道,“你这还怀有身孕呢,若有什么要事,只管叫她们通传一声,又何苦自己跑一趟?要是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殿下请吩咐。”沈归念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总不该又一次将哥哥推向风口浪尖。

谢瑞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轻晃了晃,响声一阵轻盈的水声,“你知道该怎么做……”

“在王府中,大家都看不起我,除了娘娘您……”沈归念道,“从来都不嫌弃我出身卑微,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娘娘的大恩,念念无以为报。”

“我并不曾帮过你什么,就算有,那也是为了这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儿,”裴素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这儿。我答应你,会寻个恰当的机会同殿下相商。”

沈归念仰起头来,收了收泪花,“我会一直记得娘娘的,娘娘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也不等裴素多说什么,她飞快转身,逃命一般出了王府。待走出一段路之后,才敢偷偷地往回看,稀碎的阳光落在静静合着的乌漆黑大门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她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小块塞到嘴里,香甜软糯的红枣糕在嘴里漾了开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跌落眼眶,心中的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被歇斯底里的释放。

看着手中的瓷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跑着往鹦鹉园的方向去了。彼时,谢琛正坐在溪水边,手捏钓鱼竿,心不在焉地望着水面,脸上神情寡然无趣。

沈归念轻叹一口气,稍稍靠近,从身后用双手轻轻蒙住他的双眼,神秘兮兮道,“猜猜我是谁!”

一瞬间,谢琛的脸上爬满了灿烂的笑容,咧开嘴,露出两行白白净净的贝齿,“这还用猜吗?定然是我们天仙下凡的念念啊!”

沈归念觉得好生无趣,在他的身旁坐下,绷着面孔道,“你就不能逗逗我?”

“想我怎么逗你?”谢琛朝她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眼里有些意味深长。

她本能地躲开目光,强行诡辩道,“总之,你不能这么快就猜中,一点都不好玩。”

谢琛没有作答,目光落在她的毫发无损的脚腕上。刚伸出手去,沈归念忙抱进怀里,用裙边害住,心虚道,“你想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谢琛心中咯噔了一下,“你的腿伤没事了?”

一瞬间,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神情却阴暗了下来,撅起嘴来质问道,“怎么,你希望我有事?”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啊!”谢琛听出她话里的调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很不是滋味。

沈归念见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也越发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试探着问,“你去过见过太子殿下了?”

“啊,是啊!”谢琛道。

“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不是不让你去吗?”沈归念脸色一白,心都揪在了一起。

而此时谢琛的心里,更多的还是自嘲,他强颜欢笑,冷声道,“你那么担心做什么?”

“我不懂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保护好自己,不可以随意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她语气十分诚恳,有那么一瞬间,更希望谢琛能从中明白些什么。

此话一出,谢琛显然愣了愣,随即说道,“我进了宫,但是太子哥哥在御书房同父皇议事,我不便打搅,便先回来了。”

“是、是吗?”她尤为吃惊,这才松了口气,为先前自己反常的态度,试图做一些挽回,“你别误会,我是真的担心你,你也知道,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向来势不两立,你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谢琛笑道,“谁说不是呢?只是我有一说一,从来也不偏袒谁,错了就是错了,待明日,我回再进宫,面见太子哥哥。”

这一下,沈归念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低低道,“好!”

可她也不曾看见谢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乌云密布。

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心理争斗,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眼眶红润消退不去,同谢琛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抚琴,你能教教我吗?”

她用满眼期待,去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终于在谢琛沉思了半晌了之后,等来了他的回应,点了点头,“好!”

“那我今日亲自下厨,算是答谢你这么多日子来的照顾,可好?”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也忍不住的那种,呆呆地凝视着谢琛的神情,心底早已千疮百孔。

“你急什么,来日方长,以后有得是机会,再说你脚还受着伤呢,让你下厨,我于心何忍?”而他的此时心中,也如同一汪死寂的潭水。

“不,就今日吧,万一我明天就后悔了呢?”她把他从石头上拉了起来,一面说着,一面往园子内走去。

她知道,也怕往后再没有机会了。

谢琛走在前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说道,“我听闻你是姑苏人,那一道桂花糖藕可还熟络?”

“自然,还有松鼠桂鱼,碧螺虾仁,这些我都是我的拿手菜。”她如释重负,但自始自终不敢抬头去看谢琛一眼。

话毕,又是很长的沉默,倒是谢琛起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尴尬,问道,“你喜欢听什么曲子?”

她回道,“我哪里懂这许多,你想弹什么便弹什么。”

“好!”

她冲他温和一笑,转身往膳房的方向去了。在里头忙活了好一阵子,明明菜肴已经准备妥当,偏偏没有勇气将它们端到谢琛的面前。

她的心中紧紧地握着那只小瓷瓶,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盅酒壶,最后还是痛下心来,轻轻晃了晃酒壶,让毒药慢慢浸透其中,一步一迟疑,缓缓来到谢琛的面前。

“你一定饿坏了吧,快来尝尝,”她不知为何,连讲话也有不利索了,斟酒的时候,整个身子微微颤抖,却也不是害怕,总觉得心里很是遗憾和亏欠,“你要知道,就连我哥哥也很难吃得上我做的饭菜呢!”

“是吗?我这算是福气吗?”他眼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语气也变得清浅寡淡。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不是嘛?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谢琛并没有去看她的神情,而且伸手起筷,夹了鱼肉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沈归念痛心疾首,偏偏嘴上说道,“你少些这些没有用的话,我不爱听。”

她把酒杯递了过去,强忍住心中的不安,笑道,“喝点酒吧,省得再说这些胡话。”

谢琛的手已经碰到了酒杯的边缘,却又收了回去,问道,“念念,上回我同你说的,你可想好了,要给我什么回应……”

沈归念知道,他说的是生辰宴那日,谢琛问的,愿不愿与他共度余生。她哽咽了一下,轻轻松松道,“我不记得了。”

谢琛满眼失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自斟了几杯,稀里糊涂通通灌了下去,而后站起身来,走到琴架旁,拂衣坐下。

沈归念跟上前去,捧了只酒杯在手里,说道,“其实我都记得,我想说……”

相守是来生的事。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却不料手中杯倾,酒水泼洒在了琴面上。谢琛一言不发,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他圈到了自己怀里,目光却丝毫不曾落在她的眉眼上,只是平静抚琴。

一曲琴音响起,她窝在她宽厚的胸膛中静静聆听,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却不敢苦出声响,只是强颜欢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谢琛拉过她的手,轻轻压在琴面上,“不急,以后,再告诉你。”

她听着这回答,心中实在是压抑,也察觉出了谢琛的脸上并非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两人间的对话,也皆心不在焉。

想到这里,她欲起身,伸手去抓酒壶,却又被谢琛拽回了怀里,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眶,“你不是想学抚琴吗?我教你。”

此时的她,才强烈地感应到,谢琛兴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仿佛整个身子被掏空,已经成了无所依附的孤魂野鬼,她整个人都僵硬着。谢琛的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神,“你哥哥他是真心待你好的,他打你,也是保护你。”

“是啊,我和他自小相依为命。”她回道,却连她自己也也不知道,谢琛的一句话,将她心中已经平息下去的冷血无情,又激发了出来。

谢琛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微微一笑,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发丝上,不由地令她整个身子也有些紧绷。

她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在琴弦上来回奔走,琴音温润如玉,宛若春风微拂。渐渐的,琴声还是停了下来,她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股沉重的力量,覆盖了上来。

“琛哥哥,”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她秀眉微蹙,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肩膀上的少年已经沉沉睡去,容貌静谧香甜,叫人不忍心打搅。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晶莹的泪水低落在乌黑的琴面上,“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曲子的名字呢?”

没有人回答,夜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月光从门外稀稀疏疏地对望进来,落在谢琛清瘦的面颊上。

她缓缓转过身去,将他反抱在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若有来生,一定不要再遇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琛的快写完了,明天最后一章。

后面写小包子!!

沈归念极其害怕他这般神情,连着往后退了退,故作镇定道,“殿下为尊,归念为卑,哥哥做错事理应受到惩戒,并无怨言,我愿替他受下一切惩罚,还请殿下饶过哥哥吧……”

99、第 99 章

可她早已习惯了黑暗。

她缓缓地往前走着,她的脚步在那座久无人居的庭院外,停了下来,望着那高深的院墙。

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月光皎洁,落在地面上。庭院内那株茂盛的杏树,正在夜风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行走在寂静无人的巷道,眼前浮现出谢琛的音容相貌,宛若昨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身上。

她原本深处于黑暗之中,永无天日,而谢琛就是走进她内心的一束光。

夜风吹过屋檐,就像海浪一般。

她想起那个午后,明明自己可以轻而易举摘到杏子,偏偏就爱捉弄他,怂恿他爬上高大的院墙。

“你怎么就狠心下得去手?”他又问,语气里略带一丝嘲讽,更像是要把自己置身于事外。

“殿下质问我的时候,难道就不应该扪心自问吗?他是可是您的亲弟弟,殿下不是也一样不肯放过他吗?”她冷笑道,“我与殿下尊卑有别,可现在看来,我们都不过是可怜人罢了。”

这一番话,令谢瑞如鲠在喉,迟迟没有发话,只是默默看着沈归念单薄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沈归念心一沉,冷冷发问,“殿下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罪责,都力压在我一人身上吗?”

谢瑞没有回答,月色下一双清透黝黑的眸子里看不见半分温热。

而不远处,有人一袭玄色衣袍,逆光而立,看不清神情,但他的浑身上下皆是杀伐之气,酷似三九严寒,凛冽到了骨子里。

她摇晃着身子缓缓靠近,抬起手来,碎玉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殿下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还请殿下能够遵守诺言,放哥哥一条生路!”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夜风的呜咽声让她瑟瑟发抖,踉跄几步摔到在地。

掌心握着的是谢琛腰身上的玉佩,坠子已经被湖水打湿,这一跌碎成了几瓣,锋利的断面活生生地把她的掌心划出几道血痕。

沈归念趁着月色匆匆出了鹦鹉园,才走了几步,整个人浑浑噩噩,双腿发软,明明早已哭成了泪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谢瑞从她手中接过带血的玉佩,不过浅浅一笑,轻描淡写道,“很好,只是本王并没有让你赶尽杀绝啊!”

“我知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亦无退路……”她长吁一口气,深知谢瑞的用意,他想借自己之手,除去谢琛,却不想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而自己也该认命了。

“谁叫他喜欢我呢?”她苦笑道。

“你是聪明人,就更应该知晓,这世上从来就不会因为你是弱者,而怜悯你,”谢瑞的嗓音只是略微有些低沉,神情亦没有半分悲伤之色,“阿琛告诉我,他喜欢你,想把你养在鹦鹉园中,是他在本王面前说尽好话,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会轻易放了你?”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吗?”他最为轻描淡写的质问,却是最致命的伤害,让她的心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疼得无法呼吸。

掌心粘哒哒,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很是刺鼻。她瘫倒在地上很久,耳旁只有凄厉的风声,掌心的血迹已经慢慢被风干,她察觉不到半点疼痛,就连眼泪也已经干涸。

终于她还是将碎裂的玉佩摸回了掌心,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再没有回头去看鹦鹉园一眼。

一想到他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浅浅笑出声来。

她走到树荫下,静静躺卧着。她也记得,彼时,他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自己。

她慢慢闭上眼去,试图去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就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曾来过她的生命,救她于深渊之中,带她逃离黑暗。

却也是她,把生命中唯一的光亮给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的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越来越近,月光清辉的映衬下,少年眉目俊朗清秀,笑得很是灿烂,朝她缓缓伸出手来,“念念,我带你回去……”

“琛哥哥……”她身子有些僵硬发直,轻轻搭上他的掌心,却又很快逃了回来,拼命摇头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傻瓜,我不怨你,把手给我,我们回家。”他笑容满满的都是宠溺。

她朝着他的面容缓缓伸出手去,笑容甜甜漾开,指尖却触及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再看时,眼前哪里还有谢琛的影子。

“不要走!不要走!”

她在惶惶不安中,歇斯底里地喊出声来,猛地睁开眼来,却是大梦一场。

梦里真真切切,他的笑容就在眼前,可梦外,却只是漫长的黑夜。

夜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落在灰瓦上,叮叮当当作响。

“念念,我们余生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依旧记得他说这句话的神情,是那样的期盼。

可最后,他还是没能等来她的回应。

“琛哥哥,我若说,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她紧紧抱住自己,可刺骨的寒风,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划割在她的脸上。

她已然成了这凡世中,最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念念,下雨了,地上冷,快起来。”

她听到耳畔又响起谢琛熟悉的声音,这一回不再那般虚无缥缈。

她喜出望外,破涕为笑,缓缓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了他那青涩却又深情的眉眼。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笑笑,蹲下身去,替她轻轻抚平微微皱起的眉头,“我答应过,从今外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的。”

“我自始自终都骗了你,哥哥打我,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我答应留在你的身边,是为了给殿下窃取机密。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试探我,我什么都知道的。我是个坏女人,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我接近你,都是出于目的。”

他浅笑着,摇了摇头。

无怨无悔。

她身子微微颤栗,整个人宛如灵魂出窍,紧紧拥他在怀里,连连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都想好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们离开长安,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念念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温柔笑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秀鼻,略带一丝遗憾道,“只是我向来锦衣玉食惯了,你得多让我些。”

她拼命点点头,一颗心翻滚跳动,泪如泉涌,“我会的,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走,回家。”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那寂静的远门,突然吱呀一声,重重地合上了。

在未知的多年之后,在一座偏僻的小村落,有一座僻静的院落,里头栽种着一株杏树,杏树下,坐着一堆恩爱的小夫妻。

粉色的花瓣落在他们两的身上,女孩起先说道,“要是我以后生了男孩,可一定不能像你这般胆小如鼠,连爬树都不会!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少年很是不服气,双手叉腰,立马反驳道,“这话我不爱听,倘若生了女孩,也定然不能像你,整天跟个猴一样,上窜下跳的,也不怕她往后嫁不出去!”

女孩上前一步,冷哼一声,很是不屑,“可不是嘛,偏偏有人就喜欢这样扑腾的姑娘。嘴里说着嫌弃,当年还不是眼巴巴地盼着别人嫁给他?”

少年努了努嘴,显然已经没有了底气,但依旧诡辩道,“那是我瞎,才会娶了你,我现在后悔得要死。”

女孩撅起嘴,轻车熟路地拧住少年的耳朵,“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试试。”

“别,我逞一时口舌之快,我知道错了,”少年护住耳朵,拼命求饶,“疼,疼,疼,你快饶了我吧……”

“那你说清楚,娶我后悔吗?”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当年,我是觊觎你的容貌,所以才娶的,”少年疯狂在生死的边缘试探,却在看到她神情的一刹那,赶忙改口道,“不不不,其实从我遇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像你这样惹人怜爱的姑娘,我要是能娶回来,就一定好好宠她。”

女孩一时间被他的深情款款给迷住了,呆愣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但烟囱里满满散出来刺鼻的浓烟,打破了这所有的一切。

她的小手拧得更紧了,一脸嫌弃道,“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成日里在这卿卿我我的,说些有些没得,还不快去下厨,我饿了。”

“那你松手。”少年语气柔弱中带着一丝倔强。

“我不松手,你又能奈我如何?”她掩嘴偷乐。

“你竟然敢欺负我,我告诉你,我可堂堂的十四皇子,你这样对我,是要掉脑袋的!”他殊死一搏,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在这荒郊野外,就算兵贵神速,也一样远水救不了近火。”

“是吗?”少年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一把搂住她的腰身,“那就要看,到底是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了!”

“你想干什么?”女孩突然慌了,话还没说话,就被少年杠到了肩膀上。

“自然是做老夫老妻,应该做的事了。”少年回答地很是理所当然。

“你快放我下来,你看不见吗?烟那么大,万一屋子烧了怎么办?”她伸手奋力地拍打他的后背,心中焦虑。

“急什么!屋子烧了事小。可现在,我的心房,都快被你给烧了……”少年凑近她的耳旁,温热的鼻息似有若无,挥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中这对是be,此章是he,也算是一种成全。

谢琛篇,完结~

眼前是两张面孔,一张是谢琛天真无邪的笑容,是毫无防备地朝自己伸出手来的那个午后,一张是哥哥温柔的笑颜,他揉了揉发丝,轻声说道,“念念,跟哥哥回家!”

100、第 100 章

茯苓见此情形,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理所当然地回道,“启禀殿下,今早您有事出了府门,小姐便想趁空将平日里绣得一些帕子,给娘娘送进宫去。不曾想,娘娘见了小姐之后,说……”

“说了什么?”谢琛追问道。

“说殿下您,马上就要娶别家的女子了!”茯苓战战兢兢把话完,连大气也不敢说一声。

“阿珩,我没事的。”她被他这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只是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悄声说道,“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谢珩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随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却没有发话。

“荒唐!”谢琛眸子一沉,眼里的阴霾越发厚重了,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火速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苏木槿大惊失色,忙跟着下了榻,冲着谢珩的身影,急切唤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住嘴!”她猛地坐起身来,打断茯苓的回话,一脸责备,“死丫头,谁让你多舌的,还不速速退下!”

“是,奴婢告退。”茯苓眉宇紧皱,眼底忧心忡忡地看了苏木槿一眼,欲起身离开。

“且慢!”谢珩凌厉的目光落在苏木槿的脸庞上,开口道,“说下去!”

“瑾儿,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脸担忧,将她盖在脸上的双手,缓缓挪移开来,对上一双哭得水汪汪,微微红肿的杏眼。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谢珩满眼心疼,朝她的面容伸出手去,她却飞快避开了。

谢珩探出半个身去,用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柔声道,“可是谁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咱们的娇娇生气了。”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星星点点的泪光从她眼角滚落,嘴角微微努了努。谢珩本以为她是气自己偷偷出府喝酒,稍稍哄哄,自然而然的也就好了。

茯苓听见款款而至的脚步声,慌张转过身来,行了礼,“奴婢见过殿下。”

榻上的人儿,听到动静而并没有转过身来,反而把自己抱紧了些,往里头缩了缩。

谢珩好容易寻了空,稍稍出去同苏元青偷喝了几杯,回到府里的时候,酒兴上头,心情大好。

可一直等不到她的回应,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一看茯苓躲躲闪闪的眼神,便越发肯定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谢珩随即转头,追问茯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殿下息怒,小姐她……”茯苓惊慌失措,用不安地眼神看着榻上之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回殿下的话,其实是……”

茯苓支支吾吾,愣了半晌,慌忙跪倒在地。

“说!”谢珩声音低冷,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最见不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更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

“这是怎么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紧接着又听到谢珩拂衣坐在的动静声。

她朱唇微抿,在听到声音后,所以把脑袋闷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一声不吭。

茯苓也跟着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忧心忡忡道,“小姐,你慢些……”

“快,你快去拦住他。”等追到门口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谢珩的身影,她几乎要急出来了,又见是茯苓近前,忙说道,“我不是让你不要说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小姐,奴婢知道殿下不是这样的人,那话分明也是娘娘一人意思的,只是您平白无故受了这样的委屈,奴婢也是为了您打抱不平。”

“你还说!”她一脸焦虑,往前走小跑了小步,与突然出现在前头的邢谦打了个照面。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邢谦原本在府内巡逻,看到谢珩的影子,在眼前一晃而过,正纳闷是怎么一回事,偏巧她二人就出现了。

“邢将军,你快去拦住殿下,他这会子怕是往宫里去了。”她神情急切,也万万没想到,谢珩的性子怎么突然这般焦虑,都等不及她把话说完。

“是,末将领命,”邢谦响亮地应了一声,又看了看茯苓,说道,“你照顾好娘娘!”

茯苓点点头,搀扶住苏木槿瘦薄的身子,耐心劝道,“小姐,咱们先回屋吧……”

“我不放心,万一他……”她满眼不安,紧紧握住茯苓的手腕,说道,“他因此事同母妃起了争执,我不就成了离间他们母子的坏女人了?!”

“小姐,您就别担心了,既然贵妃娘娘已经认定了您是她的儿媳,断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奴婢倒觉得,娘娘说这番话,像是别有苦心呢?!”

“我眼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她轻叹一口气,“因为裴彧的事,她多少对我有些成见,却是情理之中。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受半分委屈呢?我好容易才让母妃放下所有的成见,接纳我,又怎可重蹈覆辙?”

“小姐,您细想想,贵妃娘娘先前可说了什么话没有?”茯苓旁敲侧击问了一句,尽力让她不安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经茯苓这么一说,她才回想起今日去宫里给母妃请安时的场景。

冥思苦想之后,缓缓开口说道,“母妃说,她怕自己老来寂寞,说是当年如果能多诞下一儿一女,就不会这般孤单了!”

“小姐如何回的?”茯苓问。

“我说,我和殿下会一直守着她,孝敬她,决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说着说着,突然就变了脸色,神情有些僵硬,慢慢涨红了脸,“难道,母妃的意思是?”

“小姐,你和殿下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茯苓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所以,母妃那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偏偏那个时候,我又走了神,”她有些郁闷,却在下一刻,醍醐灌顶,“茯苓,你说该不会是……”

“母妃深知阿珩的性子的,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趁此机会,顺理成章地把心中所想告诉给阿珩,”她说着,一副小脸,已经羞臊地不成样子,“母妃,她怎么能这样呢?”

“小姐,既然您已经明白了这样的道理,自然就不必担心殿下了!”茯苓终于松了一口气,将她扶回屋内,“只需安心等殿下回来就是了!”

她轻轻点头,又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不得不感慨母妃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而另一边,同样是不明真相的谢珩,好容易进了宫,已是夜幕低垂。诺大的宫殿内,已经点起数盏长明灯,将黑夜照耀地如同白昼。

彼时,徐贵妃正有说有笑地同永庆帝共进晚膳,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谢珩风尘仆仆赶至殿内的时候,徐贵妃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似乎早已料到。

倒是永庆帝对他这毛毛躁躁的样子,颇为不满,皱眉厉声道,“都什么时辰了,这会子进宫做什么?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徐贵妃眉眼轻抬,将酒杯碰到了永庆帝的面前,柔声说道,“既然来了,就过来陪你父皇好好喝上几杯。”

谢珩顿了顿,申请寡淡,冷声道,“多谢母妃厚爱,儿臣连夜进宫,实是有要事相商!”

“先坐下来喝一杯,解解乏吧……”徐贵妃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想着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懒得搭理。

“有什么急事,等喝完这杯酒再说也不迟。”永庆帝洪亮的声音响起,惊得人浑身一抖擞。

“儿臣多谢父皇母妃的厚爱,说心里话,儿臣喝不下!”他冷冷地掷出一句话,毫无情面可言。

“放肆!”永庆帝酒意微醺,涨红了脸,把手重重地往案上一拍,怒指谢珩,“是谁许你用这样的语气同你母妃说话的?你当真以为自己过了弱冠之年,朕就管不了你了?!”

谢珩心有闷气,索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骨子里桀骜不驯通通写在了脸上,“儿臣一时鲁莽,出言不逊,中伤母妃,恳请父皇责罚!”

“朕是要罚你,朕更要想想,該如何罚你!”永庆帝许是酒意太浓,也不顾君王的体面,弯腰抬腿,摸向自己的靴子。

见他这二人,皆醉了酒,都不曾清醒,又见了永庆帝这副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拦住,柔声说道,“皇上,您醉了……”

“朕没醉!朕今日就要叫这小兔崽子瞧瞧,何谓三纲五常,朕觉得他就是道德沦丧,越发没规矩了!”他对足上的履靴颇有执念,好半天也没能扒拉下来。

只是这气力,若不是徐贵妃边哄边劝,怕不是靴子飞上了桌案,就是谢珩被打得皮开肉绽。

“好了,好了,皇上,您先消消气,”徐贵妃一面说着,又将一旁的侍候的太监唤了上来,“皇上先去殿内好生歇息,臣妾有些话像单独同阿珩说。”

永庆帝哪里肯啊,他一看到谢珩的模样,就来气,听他说话的猖狂模样,更是眼冒金星,气得找不到南北。

徐贵妃好容易才将永庆帝哄进了内殿,随即坐下来,冷眼看着谢珩,却也遮掩不住内心的慈爱。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旷的大殿内一片寂静。

一直过了很久,倒是谢珩起先开口说道,“儿臣已经许久都不曾见到父皇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怕也只有小时候,他才会脱下靴子揍我……”

他目光悄悄看了母妃一眼,干笑道,“所以,父皇他是真的喝多了吧……”

话音刚落,谢珩只觉脸上撞到一股微小的力道,定眼一看却是颗紫玉葡萄,跌落再地,咕噜噜滚出好远。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徐贵妃冷哼一声,“且说来听听。”

“母妃,儿臣……”听闻此言,谢珩的眼眸里燃起了一丝光亮,迫不及待地想回答。

“从前,母妃命人去府邸请了你几次,你从来不肯现身,而今不过说了她几句,你便这般殷勤?!”

“母妃,儿臣来并非……”谢珩有些尴尬,心中亦有愧疚,新婚燕尔的,自然难舍难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俗话说得好,娶了媳妇忘了娘,比起旁人,你如今倒是有过之而不及!”徐贵妃轻轻浅浅说着,说不是气话,那是假的。

谢珩好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也只能默不作声,乖乖地听母妃数落。

但积压了这许久的怨气,哪里能这么快就烟消云散?见谢珩不回答,徐贵妃心头的怒气又爬了上来,“怎么?母妃以人母的身份,去教导她,你不高兴?”

谢珩笑得有些难看,却还是顺着母妃的心意回道,“高兴!母妃废寝忘食,孜孜不倦,儿臣自然高兴,儿臣替瑾儿谢过母妃!”

徐贵妃心中有意捉弄他,便故意说道,“高兴?你虽是母妃的孩子,却也是她的丈夫。自家娘子受了委屈,你这个做夫君不好好护着,却在这里看热闹?难道不觉得荒缪吗?”

“……”

谢珩一时语塞,口舌争辩这件事上,果然还是遗传了父皇的品性,简直毫无还架之力。

此番较量,谢珩莫名其妙就失去了先机,但一想到瑾儿,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再不站出来说一句话,怕真的要成窝囊废了。

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母妃,今日瑾儿进过宫的……”

“你果然是此事而来,”徐贵妃一时间突然起了兴趣,声音慵懒道,“她都跟你说了些么?”

谢珩理了理凌乱的心境,趁着酒壮人胆,朗声道,“母妃,这回可就是您的不对了!您说儿臣马上就要娶别家的女子了,可是儿臣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的确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是母妃替你说的,”徐贵妃瞧着他一脸心疼的模样,浅浅一笑说道,“只是这话,今日母妃不说,掐算着日子,也总比你父皇亲口说,要好得多!”

“儿臣不明白,母妃此话何意?”谢珩昏昏沉沉,没有明白过来,追问道。

一进厢房,却莫名觉得有些冷清。茯苓俯身站在榻前,一手轻轻抚着苏木槿的后背,正悄声说着什么。而榻上那个苗条的倩影,正背对着外头,香肩微微耸动着,这样怪异的举动,令谢珩十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