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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你这只小馋猫,方才在酒楼里怎么不多吃点,现如今又在这里觊觎我的黑珍珠?!”谢琛轻轻抚了抚了她的小脑袋,目光温和。

“原来,它真的有名字啊,”沈归念道,“我刚刚是瞎说的,逗你玩的。”

她咧嘴笑道,露出两个小虎牙,十分可爱,她的侧脸映照在金黄色晚霞中,温温柔柔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嘘,”谢琛也跟着蹲下身来,用手在唇边比了比,悄声道,“小声点,它要是听到,是会生气的。”

沈归念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头一回见,所以才这么兴奋,它有名字吗?不过这么大一条鱼,我可吃不下。”

“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再收拾间屋子出来,你也好早些休息。”谢琛素日说话想来傲气十足,偏偏在沈归念的面前,却便得极其腼腆,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

很快,有侍女给沈归念备好了热水,新衣裳,领着她下去了,谢琛也很是细心地让侍女问了她钟爱的吃食,想着早些将晚膳备下。

数不清的红锦鲤在水中遨游,嬉戏,宛若幽绿的水面上落下了片片红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俯下身去,直勾勾地注视着水里的鱼儿。忽然间,只见那溪水深处缓缓游过来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定眼细看时却发现是一尾黑鲤鱼,通体发亮,在水中自由自在徜徉。

把她惊得目瞪口呆,拉了拉谢琛的衣袖,朗声道,“你快看,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鱼,它可以吃吗?会不会很美味啊?”

这一回,沈归念没有说话了,只是静寂无声。等到了鹦鹉园的时候,天又突然放晴了,但乌云并未褪去,阳光透过云层稀稀疏疏落下来,照耀在高大的门楣上。

“鹦鹉园。”她拈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抬手遮住阳光,端详了半晌,念出三个字来。

“你身子那么瘦弱,万一哪天再真被大风刮跑了,可如何是好?”谢琛忍不住逗她,“我呢,虽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她点点头,目光宛如一汪池水那般,清澈澄明,眼看离鹦鹉园,越来越近,她战战兢兢道,“我想回去跟哥哥打声招呼,我突然夜不归宿,他会担心的。”

虽然离那马车的停泊处只有一小段距离,让眼下这种情况更是寸步难行。谢琛用身形作挡,护沈归念在自己的身后,柔声道,“别怕,抓紧我……”

风这么大,她身形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瘦弱不堪。她小心翼翼地牵住谢琛的衣袖,紧紧地跟在后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静静凝望着。

谢琛温和地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极尽宠爱。

谢琛回道,“别担心,方才我已经派人去宁王府传话了,你且安心住下吧!”

“这是父皇的御笔,怎么样?是不是很磅礴大气?”谢琛一见她这模样,心里头就高兴,也顾不得太多的繁琐礼节,拉了她的手,就往大门前走去,“走吧,我带你进去。”

绕过假山,是一座石拱桥横跨在溪水之上,两旁开满了争奇斗艳的芍药花,放眼望去,潭水清澈见底,露出温润的鹅软石。

沈归念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但并没有拒绝,跟着他小跑到朱漆大门前。

大门缓缓地被打了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翠荫遮盖着的假山,能清晰地听见园子里的流水声,微风时起,送来一阵欢快的风铃声。

好容易才上了马车,沈归念仍旧呆呆地注视着他,嘴角带着甜甜的浅笑。谢琛一回头,却见她的双手仍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由地笑出声来,“好了,没事了。”

“啊!”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眼对上谢琛的目光,这才惊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慌忙收回手,低低道了一句,“谢谢你啊!”

所有的一切,早已经准备妥当。而沈归念也渐渐地放开了性子,不再像从前那般怯生生的,话也变得多了,有时候甚至还会拿谢琛逗乐,十分调皮。

谢琛并不生气,对她终于肯敞开心扉,实在是欢欣不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后悔了,被你这小白兔的模样给欺骗了。”

沈归念得意地笑笑,“十四皇子,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谢琛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拉着她走到雨廊下,指了指那一排排五彩斑斓的鸟笼子,“随便挑,喜欢什么样的,只管告诉我,我让它们唱歌给你听。”

“唱歌?”她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朝离得最近的鸟笼伸出手去,脸上浮现起一丝怜惜,试图去逗笼子里的鹦鹉开心。

“是啊,我养的这些鹦鹉那可真是能歌善舞,样样精通呢!”一说到鹦鹉,谢琛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骄傲和自豪,开始变得眉飞色舞,喋喋不休起来。

沈归念也是极其喜爱这些小动物的,又听谢琛说了这许多,也认认真真听了进去,越发喜欢了,时不时地点点头。

冗长的攀谈间,夕阳余晖已经悄悄落幕,有侍女上前,躬身道,“十四皇子,晚膳已经备下了,都是按照姑娘的喜好做的。”

“念念,走吧……”

“嗯。”沈归念点点头,往屋内走去。

这一回,她的胃口似乎大了不少,不少一会儿的功夫,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全部见了底,她打了个饱嗝,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我个子小,但我份量很大,你不用担心我会被风刮跑……”

谢琛宠溺地笑笑,替她轻轻擦拭去嘴角边残剩的米粒,“早点些歇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出去逛逛……”

一路将她送到放门口,谢琛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她看着整洁一新的卧房,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双手死死地拧在一起,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案上,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走了过去。

才提笔,却又轻轻搁下,脸上闪现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呆呆的坐下身去。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动手,取了一张小纸,几番翻折之后,一对栩栩如生的鹦鹉出现在掌心,她温柔的笑笑,将其轻放在桌案上,拖了外衣上榻歇息去了。

躺在榻上,透过小窗子,她稍稍一抬头,就能瞧见对面的厢房内,橙黄色的烛光下,有些人影在晃动。

那是谢琛住的屋子,离她很近,只隔了一条小河,泉水叮咚作响,很是动听。

夜晚是静谧的,月明星稀,沈归念沉沉地进去了梦乡,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得外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把她从梦中惊醒。

看着那被闪电照耀得如同白昼的黑夜,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了一起,惊恐地望着屋外。雷声愈来愈近了,仿佛就挨着屋脊,空中一股闷热和潮湿的味道。

她下榻出门,赤着脚往那间厢房跑了过去,里头还燃着微亮的烛光。

夜深了,大概他也睡着了吧……

门并没有落锁,她轻轻推了进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屏气凝息,绕过屏风,穿过帐幔朝那床榻边缘缓缓地靠了过去。

外头的雷声愈来愈响了,每一下都振得她浑身一抖。终于,在一声闷雷响彻云霄的时候,她本能地跳上了床榻,一骨碌钻进了被褥之中。

谢琛睡得正沉,并未察觉到有人进来,只是背过身去,往里头挪了挪,继续沉睡。

她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褥中,稍稍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外头的暗夜,雷电过后,便是风雨交加,宛若野兽咆哮。

一不留神,她冰冰凉的身躯突然貼靠到了谢琛滚烫的后背上。

睡梦中的谢琛,感知到这一阵如同寒冰一般触感,不由地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半睁开眼去查看。

烛光下,沈归念四周蜷缩在一起,像是受伤的小鹿一般,黝黑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这一幕把谢琛吓了一大跳,他连着往后退了退,眉头紧锁,“念念,怎么是你?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害怕……”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星子,怎能叫人不心疼?

“打雷了,我害怕……”她小声地重复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就一小会儿。”

谢琛半坐起身,看着外头暴雨如注,小叹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上盖着的被褥通通盖到了她的身上,又随手扯过另一条薄毯,柔声道,“乖,别怕,有我在,睡吧……”

沈归念小心翼翼地伸直了身子,静静地躺了下来,但内心的恐惧并没有消除,一直不敢闭眼,也同说谢琛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在微风中跳动的火苗。

她的呼吸浅淡均匀,又有一丝清新的香甜。谢琛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副面若桃花的脸庞,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道,“怎么了?还是害怕?”

小姑娘没有说话,目光却从烛台上收了回来,眉眼低垂,看着自己拧在一起的双手,“我想哥哥了……”

“从前,有哥哥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可是现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死死地抿着嘴唇,看起来叫人心疼至极。

谢琛听后,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往她的身旁轻轻挪了挪,又将她的手塞回了被褥中,捏好了被角,“如果你愿意,就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吧,好不好?”

“我……”沈归念缓缓转过头来,看了谢琛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睡吧,等着睡着了,我再

睡。”他道。

“可是……”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你是在担心,我会对你乘人之危吗?”他问,“那方才,可是你自己钻到我被褥里来的,说起来,倒是你先非礼了我。”

“对不住,我当时太害怕了,这里,我只认得你。”

“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想说,你安心睡吧,我若真想干什么坏事,你觉得自己还有反抗的机会吗?”他问,嘴角荡起一丝坏笑。

“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哥哥他定然饶不了你!”谢琛的话,让她不由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哥哥找我算账,那是往后的事,眼下他也不在这里,你要是再不睡,我可真要非礼了!”

她一听,立马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自然心里也十分信任谢琛,他绝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约莫着她已经进入香甜的梦乡,谢琛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闭上眼。

却在这时,沈归念缓缓睁开眼,看着身旁悄然熟睡的少年,伸出手去,将烛火轻轻吹灭。

平躺下来之后,又苦苦纠结了一番,这才稍稍将藏在后腰处的匕首掏了出来。匕首出鞘,一道闪电刮破长空,折射出雪茫茫的寒光。

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几番犹豫之后,一咬牙,抬手就要往谢琛的胸口刺去。

二人出了酒楼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便得暗沉沉的,狂风大作,掀起了地上的灰尘,朦朦胧胧地让人睁不开眼,街市上已经少有人走动。

92、第 92 章

沈归念目光落在碟子中桂花糕上,似乎若有所思,在静静地吃完早膳之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些什么。

她将小纸条悉心卷好,走到门口,朝着天空,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便有一只信鸽朝她款款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将纸条绑在那信鸽的身上之后,沈归念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柔声笑笑,“去找哥哥吧……”

“什么要事啊?他不是成日都在这园子里逗鹦鹉么?”沈归念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淡淡一笑,“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奴婢也只是偶然听闻,说是为了梁国的事,姑娘还是快些吃东西吧。”侍女说着,悄然无息地退了出去。

而在不远处,谢琛望着那只展翅高飞的信鸽,同手下人,冷声道,“想办法去把它射下来,不要伤了它的性命。”

不少一会儿,那手下将那只信鸽捧了上前,又将信笺摘了下来,递给了谢琛。

那侍女也是个聪明人,只是微微一笑,“回姑娘的话,奴婢方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十四皇子吩咐过了,要您安心住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更不会被打扰。”

沈归念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不安地看了雨过天晴的院落,悄声问道,“他去哪里了,我早起的时候,不曾见到他。”

“十四皇子一早就去了晋王府,说是有要事要相商。”那侍女替她盛了一碗鸡丝粥,一面说道。

暗夜中四目相对,沈归念握着匕首的掌心,微微冒着汗,终于在对视半晌以后,谢琛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睡吧,天快亮了……”

沈归念暗自吁了一口长气,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谢琛笑了,柔声道,“你夜半三更不睡觉,欲对我图谋不轨,不想失了手,还被我捉了现形,却说是我非礼了你?念念,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管,反正就是错了,都是你。”她小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谢琛的神情。

温热的嘴唇覆盖上了冰冰凉一层软糯,令谢琛一时间,也心跳加快,不知所措。

甜蜜来得太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及反应过来,沈归念已经翻身躺下,用被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中途没有说一句话。

眼看就要触及的瞬间,谢琛却突然睁开了眼,暗夜之中,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慵懒,“念念,你怎么还没睡啊?”

谢琛瞧见她这番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替她理理被角,不曾想,她又将自己裹紧了些,“你别碰我,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谢琛已经不知去向,外头阳光正好,她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折返回自己的屋子,与前来送早膳的侍女撞了个满怀。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下子燥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那侍女瞧见从谢琛的卧房里跑出来,便已心知肚明,只是装作毫不知情,将饭菜端到桌案上,笑笑道,“姑娘,若还缺什么,您只管吩咐奴婢。”

沈归念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一丝暧昧,便知晓她定然是有一些什么误会,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十四皇子之间,我们是清白的,昨夜下暴风雨,我一个人害怕,所以才……”

“念念……”他小声唤了一句,伸手轻轻碰了自己的嘴唇,脸上洋溢着一丝傻笑。

过了一会儿,沈归念这才从被褥中探出小半个脑袋来,一脸哀怨地看着谢琛,气呼呼道,“难怪我娘亲生前时常叮嘱我,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的。”

打开一看,以后短短一行稚嫩的小字,“哥哥,我一切都好,勿念。”

谢琛轻叹一口气,只是淡淡一句,“放它回去吧……”

果然还是自己多心了。

看着沈归念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谢琛的心里就有一种极大的负罪感,满怀愧疚地朝她走了过去,看着她的背影,浅浅笑道,“你醒了?”

猝不及防的一声问话,把沈归念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去见谢琛现在自己面前,也有些吃惊,问道,“你不是出门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支支吾吾,这一切自然也被谢琛看在眼里,“怎么,我早些回来,你很意外吗?”

“没,我高兴啊,我一早起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抛下我一个人,不理我了。”沈归念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番话出来,让谢琛不得不消除了心中所有的顾虑。

“我昨晚答应过你,今早要带你上街去玩,怎么能失言呢?”谢琛上前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一脸宠溺。

他一靠近,沈归念就不由地想起昨晚一事,难免面红耳赤,吞吞吐吐说道,“昨晚的事……”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谢琛反问道,“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至于园子里那些人,他们倘若敢同旁人提起半个字,那我就去拔了他们的舌头!”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只要你不放在心上就好了。”她一脸娇羞地低下头去,心中得意。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谢琛走在前头领路,继续说道,“昨日听你说起,来长安的这些日子,一直居住在王府中,不曾外出,今日便带你好好逛逛……”

“可不是嘛,我想出去玩,可是哥哥总是不许,说是外面坏人多,”她说道,“我就不明白了,长安是天子脚下,想来治安很好,哪里来那么多的坏人,后来想想,定是他不想我随意外出,才胡诌出来的借口。”

“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世上哪里都有坏人,”谢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容渐收,“兴许,我就是呢!”

有一瞬间的沉默,二人对视良久,沈归念起先笑出声来,“我哥哥说了,坏人都是凶神恶煞的,像你这样眉清目秀,菩萨心肠的坏人,我还是头一回得见。”

这下,谢琛也忍不住了,笑道,“你这个小机灵鬼,看样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自然。”沈归念得意地附和了一声,乖乖跟在他的后头。

出了鹦鹉园,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热闹非凡的街市,两旁随处可见盛情吆喝的商贩,每个人皆喜气洋洋,更有数不清的好吃的好玩的物件,满满当当地映入沈归念的眼帘。

目光所及之处,有许许多多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更有一些,她在儿时曾见过,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却最终买不起的。

看着她望着这满大街琳琅满目的物件,呆呆出了神,满是艳羡,谢琛把沉甸甸钱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要什么,只管买。”

沈归念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偷偷浅笑。二人四下闲逛,途径一小摊子前,沈归念突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那糖画,“我要这个。”

谢琛点点头,小声嘀咕,“果然,小女孩都爱吃甜食。”

沈归念不服,双手叉腰,十分傲气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有什么可得瑟的,再说了,是你自己说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反悔了?”

“行,是我的错,都听你的,”谢琛说着跟着走上前,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花样说道,“你爱吃鱼,就画一条鱼吧……”

“我不要,”沈归念撅起嘴,笑道,“老板,麻烦给我写一个琛字。”

“你为何要写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大灰狼,要把你吃掉!”沈归念作张牙舞爪样,十分调皮惊动。

“幼稚,”谢琛一脸嫌弃,随即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说道,“老板,给我也画一个,就写念念不忘的念字吧!”

“你怎么能学我?”沈归念有些郁闷,大声与之对峙。

“此念非彼念,能一样吗?”谢琛同样不甘示弱。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沈归念小声嘀咕一句,接过糖画,狠狠地咬了一口,发出咯嘣一声脆响,气宇轩扬道,“让你学我,咬死你!”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虽两人年纪不相上下,但谢琛自诩比她要成熟得多,故此也只是笑笑,无奈又宠溺。

此行说是让谢琛破费的也不为过,但这小姑娘并没有同他心中所期望的那样,买些昂贵的衣服和首饰,而是通通把银两花在了吃食上。

谢琛再无奈也只能惯着她,任由她去。好容易尝遍了大大小小的美食,她才觉得有些累了,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又偷偷看了看谢琛,嘴里还嚼着小糕点,鼓鼓囊囊的,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十四皇子,让您破费了,真是过意不去……”

谢琛抬手将空荡荡的钱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会?只是我今日银两带得有些少了,怕是没能喂饱你这只小馋猫。”

“看来,你是在心疼荷包了?你若是做不到心口如一,那么就不要装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沈归念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糖葫芦塞还到他手里,眼里略有有些不屑。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吗?”不知为何,听到她说这话,谢琛突然急了,赶忙上前解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沈归念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念念,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真的很伤心?!”谢琛神失落,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悲伤,落寞地低下头去。

沈归念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将那串糖葫芦拿了回来,起先咬了一口,略有所思道,“这样,你吃一口这个,我就原谅你了!”

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谢琛微微蹙眉,想也没想,一口就咬了下去。此番举动,正中,沈归念的下怀,她饱含深意地笑了笑,“好吃吗?”

“好吃!”谢琛并不爱吃甜食,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不得不承认。

“甜不甜啊?”她又问,眉眼弯弯笑像道月牙那般,让谢琛的心头感到一阵温凉。

“甜。”他继续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目光不曾挪移开半步。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沈归念察觉到了他那炙热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哦!好啊!”谢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两个人沿着偏僻的巷道缓缓往鹦鹉园走去,一路上沈归念喋喋不休,说着从前的那些快乐时光,谢琛从一开始的全神贯注,但后来的心不在焉。他不得不感慨,这个小姑娘可真是深藏不露,初遇时,文文静静的,才熟络些,便这般肆无忌惮。

但能敞开心扉说讲话总是好的,谢琛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一丝浅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的小身影。

在途径一座大院落的高墙处时,她突然放慢了脚步,缓缓靠近。

“我想吃那个,你去摘给我,好不好?”她把手一指,谢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一座庭院高深的宅子外边,黛瓦粉墙上有杏枝稍稍地探了出来,上头缀满了明黄黄,沉甸甸的香杏,个大鲜美,令人馋涎欲滴。

谢琛微微蹙眉道,“你想吃,宫里边有,我带你去吃就是你,再说了,这是人家的东西,不问自取是为盗。”

“你才说过,会像哥哥一样待我好,怎么才说过的话,就忘了。哼,我真后悔,就不应该认识你,还是你,你害怕了,你不敢爬树?”沈归念鬼灵精话的话语,让谢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看你,就是不敢!”她扯着嗓子,趾高气昂地又道了一声,燥得谢琛好生没有面子。

“谁说的,我堂堂一个皇子,怎么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当,叫人知道,你让本皇子的颜面,往哪里搁?”谢琛当仁不让,义正言辞地同她辩解了起来,气势有过之而不及之处。

“那我可不管,你是自己说的,会对我好的,你怎能食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归念同样不肯善罢甘休,今日这墙谢琛是爬定了。

谢琛只是嘴硬,别过身后,不理会她。沈归念一看,忙蹲下身去,双手揉了揉眼睛,装痛哭流涕状,“你欺负我,你怎么能欺负我?”

小姑娘声音洪亮,把谢琛吓了一大跳,有些头皮发麻,拧了拧眉心,“你怎么不讲道理啊,我几时欺负你了?!再说了,我丟脸事小,这要是把皇家的颜面,都给丢尽了,那该如何是好?”

沈归念没有回答,小嘴一憋,哭得越发大声了,虽然四下无人,但她这么哭下去,也不成体统,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应了下来,“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真的吗?”小姑娘的脸色和六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很快破涕为笑,拽着谢琛的衣袖,站起身来。

“嗯!”谢琛回了一声,用手挽起衣袖,朝院墙走了过去。

虽然算不上太高,但说实在了,爬墙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而在当看到沈归念一脸崇拜的神情之后,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使劲浑身解数,攀爬了上去。

终于在一番努力之后,谢琛终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墙头上,随即低下头去,寻找沈归念的身影。

却不曾想,这小姑娘突然就不见了身影,把谢琛吓了一大跳,可现在自己也算得下骑虎难下,只得朝下面喊道,“念念,你在哪里啊?”

这句话,险些把沈归念的魂都给吓飞了,她慌忙反手将匕首藏于身后,偏偏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跌进了谢琛的怀里。

93、第 93 章

“不好,有人来了!”谢琛小声道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往庭院内终身一跃,轻轻松松地落在了草丛中。

尽管方才沈归念的捉弄,让他气愤不已。但眼下,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硬着头皮抬头起来,张开双臂,支支吾吾,“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话音刚落,鹅黄色的身影就落在了谢琛的面前,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来,一时间无处安放,“我忘了,你自己可以的。”

谢琛还是没有理会,不过才一抬头的瞬间,便瞧见巷道尽头有个人正缓缓走了过来。情急之下,谢琛也没有心思,再同她闹别扭。

这是要被逮个正着,那才叫无地自容呢!

沈归念偷偷抿嘴一笑,目光落在杏树上,橙黄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垂在枝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着诱人的光彩,鼻翼间更有一阵清香传来,叫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我要那个!你去摘给我!”她指了指枝头其中一颗硕大的果实,又拍了拍树干,“你就从这里爬到树上去吧,你人高,一定能够到的。”

“你生气了?”她站起身来,身轻如燕地行走在窄小的灰瓦上,而后在他的身旁坐下,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跟你闹着玩的呢!”

谢琛扭过头,没有理会。

她靠近了些,笑容甜甜的,声音甘冽如同清泉一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但谢琛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不由地想起从前对于她的种种试探和不信任,满怀愧疚道,“念念,对不起,上一回,我在宫里遇到你,还以为你会武功,差点误伤了你,殊不知,是因为这个,是我太多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归念笑容渐收,神情突然变得肃穆,冷冷道,“我早就知道了。”

正在谢琛疑惑不解的时候,沈归念却突然开口了,“你一定很好奇,墙这么高,我怎么上来的,对不对?”

“嗯,”谢琛点点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会爬墙的姑娘。”

谢琛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沈归念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墙头上,双腿摇摇荡荡,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翻飞,微微仰头望着天际,脸上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

“你怎么上来的?”谢琛有些不敢相信,再回头去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心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回应,空荡荡的巷道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谢琛难免有些担心起来,以为她贪玩,趁着自己不注意,又稍稍溜走了。

“你不用看我,小的时候,我和哥哥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饿得没办法,就去和野狗夺食,爬到树上摘野果子充饥,和时间久了,爬墙对于我而言,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她浅浅一笑,轻描淡写。

谢琛心一沉,“你知道什么?”

谢琛不服,脸拉得老长,气道,“你既然自己能轻易上来,又何苦来消遣我?”

沈归念上下打量了谢琛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沉默了许久之后,嘴上冷哼,“像你们这种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自然不会明白,穷苦百姓的难处,我又没怨你。你何必自责

此时的谢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度噤若寒蝉。倒是沈归念,瞧见他这一脸窘迫的模样,起先笑出声来,指了指他头发上的树叶,“我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连翻墙都不会?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墙高自不必说,方才谢琛上来的时候,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又是怎么上来的?况且刚刚根本没有听到半分声响。

然而四下里并没有发现梯子的身影。

谢琛有些犹豫,又往旁边退了退,“念念,咱们回去吧!宫里要什么有什么,管够!”

“那能一样吗?别人手里的东西,总归是好的,我从小就喜欢抢别人手里的东西,因为那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沈归念说这番话时,语气很是平常,脸上更没有太多的神情,就好像一切从来都是这样。

“不问自取,视为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谢琛言语坚决,费劲口舌,又劝解了好久,心里也有些着急。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你嫌弃我出生卑微,不愿意与我同流合污,”沈归念讥笑道,“那你一开始,为何要来招惹我?”

“念念,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谢琛冷声道。

沈归念却不痛不痒回道,“那么请问十四皇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些达官贵人,情愿把吃食喂了狗,也不肯分给过路的穷人们,你说这是对还是错?我把他的东西抢了,分给那些百姓,这又是对,还是错?佛只看结果,不问缘由,这也是庙里的师父告诉我的。”

“你……”谢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仿佛有一团气窝在闷在胸中。

“算了,我以为你会懂我的,会明白我受过的苦,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皆有情可原,可以被原谅,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自作多情,这世上本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沈归念低低说话,绝望的语气,让谢琛的心口不由一疼,又见她要离开,忙说道,“那在你树下乖乖等我,别乱跑。”

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又不放心地看了沈归念一眼,叮咛道,“无论如何,你从今往后,再不许做那样的事了,我会照顾好你的。你若再一意孤行,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知道啦!”她回道,声音响亮,语气轻快,咧开嘴甜甜地笑道,眉眼弯弯如同天上的凉月。

谢琛心中小叹一口气,扶着树枝踩爬了上去,伸手够向那枚杏子,眼看就要摘到了,陡然间,脚下一滑,重心不稳,险些从树上跌落下来。情急之下,他死死地抱住一旁的树干,好让自己站稳。

虚惊一场。

与此同时,等候在树下的沈归念,一颗心也已经吊到了嗓子眼,本能地张开双手,见谢琛平安无事,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装作漫不经心,目光望向他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谢琛摘下一枚杏子,轻轻唤道,“念念接着!”

沈归念飞快回过神来,一枚杏子稳稳地落在掌心,用衣袖轻轻抚去上头的绒毛,轻咬了一口,汁水饱满,酸甜可口。

“好吃吗?”谢琛问。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冰释前嫌。

恍然间,沈归念见他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由地有些红了脸,抬起手来,小声示意道,“还有那个,你去摘给我!”

“好!”谢琛爽快地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过去。

却在这时,只听见庭院内似有脚步声款款而至,愈来愈近,谢琛心中慌乱,一不留神,脚踩了空,身子往树底下一倾,落了下去。

沈归念听见声响,飞速跑上前去,想护住他,但两人皆双双跌进了草丛之中。

四目相对,彼此的面容近在眼前,就叫呼吸也挺得十分真切,令人不由地心跳加快。

谢琛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护住自己,落地的时候将她反扑在了怀里,双手触碰到了她心口的软绵绵之处。

一开始,沈归念也没有发现,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许久以后才回过神来,惊得她面红耳赤,而谢琛却浑然不觉。

“娇杏。”他道,望着她淡粉色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吐出两个字来。

“你在说什么啊?”沈归念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很是纳闷。忽然之间,只觉得胸口突然紧了紧,她连忙惊呼道,“你快起来!你弄疼我了!”

“对、对不住!”谢琛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慌忙站起身来,又把手递给沈归念,把她拉了起来。

看着沈归念险些恼羞成怒的模样,谢琛总算明白了过来。回想起方才,掌心好像触及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绵绵地,像两只小包子一样。

待沈归念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四下张望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是座荒废的庭院,主人的卧房前已经长毛了杂草,绿茵茵地几乎快要伸进窗子里。

而在离二人的不远处,站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一双黄褐色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二人。

看来,它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沈归念轻轻拍了拍胸脯,气道,“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啊!”

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上前去,缓缓靠近。那小黑猫倒也不怕生,只是乖乖地在待在原地,低低地喵了一声,又理了理前腿的毛发。

“念念,你别过去,这猫怕是野性难驯。”谢琛也紧跟着走了上前。

沈归念轻声唤了一句,又伸出手去试探,见小黑猫性情格外温驯柔和,便将它抱到了怀里,又轻轻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你怎么这么不乖啊!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差点吓到这哥哥,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谢琛笑,“你怎么和猫儿说起话来了,它能听得懂吗?”

“它能不能懂,那是它的事,谁让它先吓到你,要是刚刚,”沈归念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又给收了回去,面不改色道,“要是你从树上摔下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同宁王殿下交代呀?”

谢琛心头一暖,追问道,“原来是你在担心我啊?”

“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她说着缓缓低下头去,继续去摸小黑猫的身子,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笑意。

正在这个时候,怀里的小黑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张牙舞爪起来,对着沈归念的手背就是一顿乱挠,甚至还扑咬了上去。

沈归念吃痛,失声尖叫了起来,一把抱住小黑猫,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实在是太过猝不及防,沈归念的反应,让谢琛惊得目瞪口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猫被狠摔在地,狂吐几口鲜血之后,再没了动静。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做?”谢琛险些失去理智,高声质问道。

谁知,沈归念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上头有几道清晰可见的血痕,已经慢慢红肿了起来。

“疼!”她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琛。

谢琛心一软,走上前,细细地看了看她的手背,好在并无大碍,却还是忍不住心疼,语气温和了许多,“念念,就算它有错,你也不能就这样剥夺它的生命吧!”

沈归念听后,呆呆地看了地上的小黑猫一眼,冷冷笑道,“是它先伤的我,难道在你的心里,我竟然比不上一只畜牲?”

“这是一回事吗?”谢琛道,“你怎么能这样?”

沈归念脸色一沉,把手从谢琛的掌心抽了回来,冷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冷血无情,因为我只想好好保护自己,只要有人危险,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哪怕和我比起来,它根本不值一提。”

“执迷不悟!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谢琛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沈归念瞧着他背影,忽而像是像到了什么,冲上去,搂住谢琛的腰身,声音软糯了下来,低低抽泣道,“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从来都来这样的人,可我也只想为了保护自己,我又有什么错呢?”

“放手!”谢琛心中有气,懒得再听她的辩解,语气丝毫没有温热。

“我生来就在淤泥里,”她缓缓松开手来道,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让人看着着实心疼,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难道仅仅因为遇见你,就要变得和你一样高尚吗?我做不到的,但我会努力改正!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谢琛迟疑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去,神色平静道,“那我们一起把它给安葬了吧……”

“好!”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呆愣地点点头。

见谢琛蹲下身去,去抱小黑猫,她赶忙上前,支支吾吾道,“那个,你能不能?”

她把手指像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吞吞吐吐地问道。

“知道了!”谢琛答道,语气有些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像哥哥一样疼我的!”她笑颜如花,踮起脚尖,搂住谢琛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印上轻轻一吻。

于是,正想着小心翼翼从墙头爬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传入谢琛的耳朵,“你是在找我吗?”

94、第 94 章

两人在屋子里追成一团,谢琛跑得也不算太快,但那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却把沈归念气得不轻。

眼看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他,沈归念也只好静静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看着谢琛,小嘴微撅。谢琛得意走近了些,问道,“怎么?累了?抓不到我吧!”

“是啊,你跑那么快,我怎么抓得你。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沈归念说着,在桌旁坐下,去看食盒里糕点。

“说不说得过去,那也不是你说了算,”谢琛忍不住逗她,“等你抓到我,再说这些大道理也不迟啊!”

“你!”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归念越发气得不行了。

谢琛以为她愿赌服输,也放松了警惕,不曾料想,走上前的刹那间,沈归念突然伸出一脚,使了个绊。

幸而他也早有防备,轻轻一跃,沈归念的计划落了空,而在当他把手伸向食盒的时候,沈归念却毫不留情地拍打了过去。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沈归念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试图将谢琛手里揣着的另一块绿豆糕给夺回来。

而谢琛眼疾手快,巧妙地避了开来,说道,“你方才让我爬上爬下,摘了那么杏子,我现在吃你一块糕点而已,不算过份吧?”

“那你堂堂一个个皇子,怎么还和一个姑娘抢吃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她巧舌如簧,脱口而出。

谢琛微微皱眉,十分困惑,“既然是三哥给的,那我也理应有份,再说呢,三哥他哪能这么偏心呢?!”

“那你应该去问殿下啊,总之这是我的,你不能拿!”

谢琛一直期盼着她的回答,听到这么说,闷闷不乐地道了随意二字,便起身离开了。

沈归念偷偷一笑,脚步轻盈地跟上前去。等出了院门,折返回鹦鹉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晚膳的菜肴也都是按照沈归念的喜好安排的。掌灯时分,有小丫头从外头提了食盒回来,恭敬道,“十四皇子,这是宁王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特意给沈姑娘的。”

谢琛将手中的杏果递给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搂搂抱抱的。”

“你吃醋了?”小姑娘朝他探过头来,得意地笑笑。

“你怎么?”谢琛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回神时,恰巧对上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微微带着笑意,“能……”

那小丫头口齿伶俐,道完几句就下去了,倒是谢琛对着食盒起了莫大的兴趣。沈归念却抢先一步,将它护到怀里,“你干什么?这是给我的。”

“那你打开给我看一眼,回头我也好叫三哥,送份一模一样的过来。”谢琛灵机一动说道。

在趁着沈归念不小心的时候,谢琛飞快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到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神情很是得意洋洋。

“那好吧……”沈归念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将食盒递了过去,很是恋恋不舍,“说好,只看一眼。”

谢琛笑而不答,伸手打开食盒。原来装着的都是各色糕点,桃花糕,绿豆糕,红枣糕,都是她喜欢吃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讨喜,闻着也甘甜。

“没有,随口一问。”他答道,目光望向别处。

“哦!”沈归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不说,应该也没什么的吗?”

谢琛只觉无趣,在一旁静静地坐下。沈归念见此情形,再次护紧了食盒,佯装凶巴巴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觊觎这些糕点,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谢琛没说话,只是笑笑,微微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沈归念被他直勾勾地眼神看得发毛,又想起在杏树下那一幕,赶忙站起身来,推搡着让他出门,“我看天色不早了,十四皇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谢琛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看着外头雾青色的天际,皱眉道,“急什么,眼下不过戌时,我等你把你糕点吃完,再走也不迟啊!”

“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你还是快点走吧,”她说着一面把谢琛往门口推。

在当前脚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谢琛突然转过身来,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这么急着想我走,还不是怕我会跟你争糕点吃。你这人,好没良心啊!”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你别闹了,快点走吧!”沈归念毫无情面地将他推了出去。

可谢琛却迟迟不肯离去,宛若一座雕塑那般,立在原地,沈归念推他不动,稍不留神,脚下打了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情急之下,谢琛伸出手去,搂住她的腰身,往自己的怀里轻轻一拥,小姑娘的玲珑身姿沉沉地贴靠了上来。

沈归念的心里本就毫无防备,只是从惊慌中抬起头来。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谢琛也低下头去。

二人眉眼想触及的瞬间,沈归念只觉得唇边印上一道暖糯的温热,就像春水一般,柔进了骨子里。一瞬间的呼吸凝滞,沈归念只觉得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晃晃,迷迷糊糊起来。

更令人面红耳赤的是,谢琛竟然本能地将自己拥紧了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脸颊也已经紧紧地贴靠到了一起。

到底是未通人事的小姑娘,哪里守得住这样的惊吓,在谢琛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开来,将他推了出去,并火速地关上了门,以背作挡,动作一气呵成,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归念的心境才算稍稍平静了些,只是脸颊依旧滚烫,伸手轻轻掂了掂唇角,上次似乎还残有谢琛的余温。

许久之后,才平静下来,沈归念后知后觉,用手背奋力地擦去唇上的印记,眉头拧成了川字,走到桌案前,一股闷气坐了下来。

目光流转到一旁食盒上,似乎察觉出来什么蹊跷,再次打开食盒重新端详了一遍,伸手往碟子的底下摸出一枚小字条。

“今夜,亥时一刻,明寺巷见。”

沈归念看完之后,又朝窗子外头瞧了瞧,在确定毫无异样之后,随手将其投到了一旁的火烛中,火舌吞噬,瞬间成了灰烬。

只是此刻她的心已经七上八下,约莫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沈归念想了想,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又随身服侍的小丫头迎了上来,躬身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十四皇子呢?”她随口一问。

“回姑娘的话,十四皇子去了晋王府,临走前他特意吩咐了,要奴婢照顾好姑娘。”小丫头笑容可掬,声音甜甜的,听起来很是舒服。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试探着问,又借机打量了一下庭院四周,确定没有谢琛的身影之后,故意道,“我有急事想见他。”

“回姑娘的话,十四皇子特意说了,今晚就在晋王府歇下了,就不回院子了。”小丫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好!我知道了!”她笑笑,朝外头走了出去。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那小丫头见此情形,疾走几步跟了上来。

“我突然想起来,要出去买些胭脂水粉。”沈归念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小丫头心思单纯,也并未起疑心,只是热情想帮,“姑娘,这些小事不如交给奴婢吧!”

“我用的胭脂水粉比较特别,要是买错了,岂不是害你们白跑一趟,还是我自己去吧,我很快就回来的。”沈归念说着,匆匆忙忙出了园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等到了明寺巷的时候,远远能看见一个雾黑色的身影,斜靠在路边墙角,暗夜之下,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属下见过宁王殿下。”沈归念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行了一礼,神情肃穆道,“殿下可是有什么要吩咐?”

“念念,你来了。”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沈归念的耳畔,令她很是吃惊地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哥哥,怎么是你?”

沈归辞微微浅笑,走上前理了理她额前零乱的发丝,轻轻抱了一下,温和道,“很惊讶,对不对?”

沈归念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哥哥,你怎么能够用殿下的名义给我送糕点呢,万一被发现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不这么做,你又怎肯愿意见我?”沈归辞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再说了,最危险的,不就是最安全的嘛?”

沈归念没有答话,一想到先前谢琛对于自己屡次三番的试探,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安。但为了不让哥哥担心自己,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站着。

“念念,跟哥哥回去吧!好不好?”沈归辞牵起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沈归念撒开她的手,冷冷道,“我不想回去,哥哥还是快走吧!”

“念念你怎么了?难道说,他已经把你的心给摘走了?”他很是不解,眼里一片茫然。

“哥哥留在殿下身边,是为了报恩,而我却是为了能早日回家,只要宁王殿下,入主东宫,我们就能回去了,对不对?”话到此处,沈归念的眼里才算燃起了一丝光亮,“哥哥答应我的,等事成之后,我们就回家乡。”

“所以,我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早日能完成殿下的宏图霸业。众皇子之中,皇上最宠爱的就是晋王和十四皇子,恰巧他二人又走得极近,眼下朝中对于太子又有诸多不满,父子间也因此心生间隙,所能乘虚而入,必能事半功倍。我留下来,也是想为哥哥尽一些绵薄之力。”

“我既然来了,再没有回去的道理,”沈归辞道,“无论结果如何,哥哥都不会走的。”

沈归念冷笑,“哥哥自己都不愿意回去,又何必苦口婆心地来归劝我?”

沈归辞很是无奈,心中更是失落,事已至此,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他深知妹妹的脾性,十分倔强,一旦决定了,就不可能再回头。

他放弃了,长叹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念念,上一回有没有伤到你?还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

“你又何苦这样呢?这一切本不该是你承受的,不如我给叔伯写一封信吧,你回江东去住,不要回长安了。”

“哥哥不走,我也不走。若不是上次,你我演得这出戏,他也未必会信我。我既已赢得他的信任,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她冷冷回绝道,“哥哥还是先照顾好自己,若没什么要是的话,我就先走了。”

“念念……”他轻唤了一声,心中很不上滋味。

“哥哥,十四皇子去了晋王府,你不去瞧瞧吗?”她问,可想了想又舍不得真的让哥哥心寒,既而说道,“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转身离去,偷偷地抹了抹眼泪,内心的脆弱之处,实在不堪一击,险些崩溃。

翌日清晨,沈归念在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脸上有一阵发痒,伸手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可一阵阵的作痒还是存在的,像是小猫的爪子在脸上揉着。

她缓缓睁开眼,外头阳光照进来,明明亮亮,十分刺眼,乍一看,谢琛在坐在自己身旁,手上捏了根狗尾巴草。

“你怎么会在我房中?”她吓得赶忙坐起身来,抱住胸,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琛。

谢琛从身后将那对纸折的鹦鹉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是送给我的吗?我给它上了颜色,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谁说是送给你的,我随手折的,你别自作多情。”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哦?是吗?那日在杏树下,你那么慌张做什么?担心我受伤,对不对?”他身子往前进犯了一些,嘴里就像抹了一般,“别不承认。”

“才没有,我那是为了自己,你要是受了伤,殿下一定会问责我,虽然我这条小命不值钱,但我不想就这样死去。”她道,颇有些理直气壮。

“哦!原来是这样,我找你呢,也是有一个惊喜送给你,快些起来,随我去园中走走。”谢琛神秘兮兮说道。

“我不去,我要睡觉!”她重新躺下,用被褥把自己通通给裹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爸爸们,求评论,评啥都行?(ノ゜?゜)ノ?

“你想说什么?说我轻薄你吗?”她问,语气里略带一丝淘气。

95、第 95 章

沈归念自然不信,满脸狐疑道,“难道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所以心生愧疚,想这法子来讨好我?”

谢琛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半牵引着走到一旁的石桌旁。不少一会儿,便有侍女从远处捧着食盒款款走了上前。

“这是什么?”她问,一脸茫然,心中不由一慌,“你当真去和殿下,讨要糕点了?”

这回沈归念倒也不回避,直截了当追问道,“你这般殷勤,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琛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当回活菩萨,发发善心呗!”

“嗯,是吧!”谢琛故意拉长了语气,看着她慢慢开始生气的模样,心里莫名变得有些愉悦。

“你怎么这么贪吃?也不嫌害臊!”她说着,伸手去揭开食盒的盖子,却被眼前给惊呆了。

"你不用不好意思,而今是已经是我园中的人了,你这一身比起她们都要清苦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如何亏待你了,再说了,你说得好看,也是为了我的颜面啊,不是吗?"话音刚落,也不理会沈归念的拒绝,而是直接拿起衣裙在她的背上比了比,而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同侍女们吩咐道,“都送去她房中吧!”

方才谢琛给自己量衣裙的时候,沈归念眼角余光投瞄了一眼,岂止是合身,简直就是连身定做,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曾量过我的身形,又是如何知道的?”

谢琛淡淡一笑解释道,“我先前与你说过的,你和我妹妹年龄相仿,身形也一般。不用量,我一看就知道了。”

“好!”她应了一声,走上前,小心翼翼坐到了秋千上,甜甜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也就在此时,沈归念才察觉到,眼前的少年心思缜密,却也格外体贴细心。

谢琛走上前去,悄声问道,“喜欢吗?”

“嗯。”她道,目光寸步不离。

本来睡眼惺忪,而在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时,沈归念突然变得清醒起来,喜出望外,指了指庭院中间花架下的那座大大的秋千,“那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谢琛点点头,目光柔和,满是宠溺。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谢琛伸手把她从被褥里拉了出来,“快些跟我去瞧瞧吧!”

“来,坐上去试试!”

“我猜的,”谢琛道,用手轻轻把秋千推了出去,笑容满面,“小姑娘不就是喜欢这些玩意吗?”

衣裙的华丽同沈归念身上比起来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然而此举并没有博得她的欢心,只是冷笑一声,“十四皇子,我出身贫苦,向来衣着朴素,你拿这些送给我,于理不合。”

原以为能听到什么感人肺腑的回答,不曾料想等来的,却是他这一句轻描淡写。沈归念有些闷闷不乐,索性站起身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不用刻意讨好我。”

谢琛温柔地笑笑,将她重新安抚回了秋千上,又打了个响指,才见从远处走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侍女,手中捧着玉托盘,款款上前。里面装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衣裙,红得绿的很是鲜明耀眼,谢琛接过离自己最近的玉托盘,捧送到她的面前,“这些都是给你的。”

她迫不及待,提起裙边,小跑了过去,直到花架旁,这才渐渐放缓了步伐,目光静静地呆望着,看着秋千摇啊摇的,思绪飘会到了很小的时候。

从前旧事,历历在目,令她回想起苦痛孩提时,那仅有的为数不多的温暖,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团团打转。

食盒里头,安安静静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香气扑鼻,令人不禁垂涎欲滴。很显然看得出来,虽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碗素面,却花了好多的小心思在上头。

“你这又是?”她问,猜不透谢琛的用意。

谢琛笑笑,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一只小锦盒递给了她,“念念,生辰快乐!”

“啊?!”

听闻此言沈归念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有些头皮发麻,问道,“生辰?”

“是啊,生辰快乐,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他的眼里落满了春光,柔软了沈归念冰冷刺骨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生辰的?”她味同嚼蜡,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轰轰烈烈地庆贺生辰呢!”

“念念,不止是现在,往后、将来,你的生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他面容青涩,许下的承诺也有些生疏,但却十分诚恳用心。

沈归念本就是个骨子凉透了的人,对许多温暖关怀皆无动于衷,偏偏这一次,谢琛的举动,让她的心头翻滚起了一层热浪。

兴许这世间,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糟糕。

“你莫名其妙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肉麻死了!”她嘴里虽然嫌弃,但心中却乐开了花。

说着又随手打开锦盒,瞧了一眼里头的金步摇,又道,“这是你挑选的吗?丑死了!”

谢琛听得出她口是心非,也将计就计,把锦盒夺了回来,“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只好送给其他人了。”

“别啊!这可是金子啊,你知道我是小财迷的!”她反应灵敏,迅速夺了回来,悉心地收放妥当,又慌忙掩饰先前的尴尬,“恰巧我也饿了,就先尝尝这汤面吧……”

谢琛应了一声,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的神情。汤面的鲜香在喉咙里打滚,沈归念忍不住连着吃了几口,说是虎咽狼吞,也不为过。

“怎么样,好不好吃?”他问。

“嗯,味道还不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面……”她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笑魇如花。

话音未落,谢琛很没趣地补了一句,“是我做的,第一次。”

声音戛然而止,沈归念的嘴角还衔着小半根汤面,神情有些哀怨地看着谢琛,气氛有些尴尬。

“你总不能因为这面是我做的,所以就说不好吃吧?”谢琛万已猜透她心中的想法,抢先说道,“念念,这样对我不公平。”

沈归念不情不愿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下厨?”

一旁有侍女停了这话,赶忙道,“回姑娘的话,您平日的吃食,大多数都是十四皇子亲手下厨为你做的。”

“谁让你说的?”侍女虽是好意,但谢琛显然很不高兴,冷冷道,“自个儿下去领罚吧!”

此事,经历一波三折,这碗汤面已经变得很是寡淡,她偷偷看了一眼谢琛,心中有些内疚,“你也还没东西吧,一起吃吧……”

“我,不饿的。”他回,但吞咽的口水,证实了一切。

沈归念起筷,挑起汤面轻轻吹了吹,送到了他的唇边,“你第一次为我做面,我第一次喂别人吃面,都是第一次,你不能拒绝。”

谢琛等了很久,也终于等到了。张口嘴,小心翼翼地咬着汤面,目光清远且深长地望着沈归念。

许久以后,他缓缓开口问道,“念念,我们余生都在一起,好不好?”

他还是动了情。

沈归念一时愣住,笑得有些难看,“再等等吧……”

“那,好!”谢琛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夜里的时候,谢琛才躺下,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是自己的随身侍卫,他回禀道,“属下方才瞧见沈姑娘她一个人稍稍出园子去了……”

谢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等侍卫说完,穿好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在园子的门口,瞧见一对人性,矮小瘦弱的是沈归念,她的脸庞在凉月的照耀下,宛若一地爽约,而身形颀长的正是她哥哥沈归辞。

谢琛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起了不小的争执,听意思,沈归辞想让妹妹回去,偏偏沈归念不肯,一来二去的,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你跟不跟我回去?”沈归辞问。

“不跟。”沈归念同样回答地很是坚决。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紧张,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还没得谢琛上前阻止,熬夜里突然传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很是刺耳,沈归念伸手捂住脸庞,眼冒金星,“哥哥,你怎么可以打我?”

沈归辞毫无情面道,“我打你,是为了你好!”

沈归念背对着谢琛,并不知晓他在靠近,对这一记耳光,觉得很是委屈。

“你好之为之吧!”沈归辞冷冷道了一声,转身离去。

沈归念双手抱脸,哀声抽泣,掉头跑回了鹦鹉园。而谢琛上前拦住沈归辞的去路,阴冷着面孔,“她是你妹妹,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

沈归辞不屑,挑眉讥笑道,“十四皇子,恕在下直言,这是家事,还望您不要插手。”

“那你一定听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谢琛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住他的衣襟,狠狠抡了一个拳头过去。

瞬间,沈归辞的嘴角有鲜血缓溢出,但谢琛依旧没有消气,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今日,我看在念念的情面上,且饶恕你这一回,如若再犯,本皇子便废你双手,赶紧滚吧!”

说着也顾不得沈归辞的神情,而是匆忙掉头,回去安抚受伤的沈归念。独留沈归辞一人呆呆伫立在原地,伸手抚去嘴角血迹,望着谢琛离去的声音,无奈摇摇头,心中难免感慨,二人都是小孩子脾性。

转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且说那沈归念进了卧房,就一头闷进了被褥中,哭声凄厉,听着让人心疼。与先前不同,她知道,这一回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哥哥都不会生气,更不会怪罪,而今日,却结结实实打了她一巴掌。

门外响起谢琛的敲门声,“念念,是我吧,你没事吧?”

沈归念只是哭,哭得很凶,两只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般,泪汪汪的。

“念念,你说句话吧,要不然我会担心的。”门外的谢琛眉头紧皱,死守着房中的一举一动。

沈归念收了收哭声,“你走吧,我没事!”

可谢琛哪里又会听不出她的委屈和无助,也顾不着这许多,推门跑了过去。

“念念,你别这样,你哥哥他也是无心之失,他一定是太担心,情急之下,才失了手,绝不是他本意,你要相信他。”谢琛向来对于安慰的人事束手无策,一番话说下来也是磕磕巴巴,费力地不行。

沈归念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睁眼闭眼都是哥哥的那一记耳光,哪怕是无心的,但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倘若得知,哥哥此番前来是为了劝解自己回去,那她就应该避之不及,不曾想出了这样的祸事。

想到这里,她哭得越发伤心了,眼泪不住地流,如同江水决堤。

谢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只是重复,“念念,你别哭了,我会心疼的,别哭了,好不好?”

“今日是我的生辰,他竟然这般对我,不念兄妹情分,他还打我!”小姑娘委屈极了,一边抹眼泪,一边低低抽泣。

“是是是,都是他的错,我们的念念,是最乖的。”谢琛柔和地笑笑,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光。

“他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打我,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尽管哭声轻了些,但沈归念心头的气仍旧未消失。

谢琛听了她说的话,先是一愣,而后说道,“念念乖,不哭了,咱们不理他,不回去就不回去,我养你一辈子。”

“你说他,还有没有良心?我们两个自小相依为命,他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小姑娘的哭声已经歇了,但嘴上依旧怨声载道。

“可不是嘛,下一回再让我遇见他,非得再好好收拾一顿!替我们的念念,好好出一口气!”谢琛反应过来了,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她不再伤心,忍不住又补上一句,“我要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分南北!让他当着我的面,好好同你赔个不是!”

看着谢琛一本正经的模样,沈归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终于破涕为笑,谢琛欢喜地不得了,可随即很是疑惑道,“念念笑什么?我说得难道没有道理吗?”

“我在笑,像你这样瘦弱的身子骨,怕是不能同我哥哥一较高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