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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青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从客栈逃出来,简直太轻而易举了?不费吹灰之力,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心目中元青哥哥,以一敌百,他们那帮人想拦也拦不住啊,还不如干脆睁一眼闭一眼,那才叫好呢!”

“杳杳,他们都有官职在身,要是发现你我两个人私自出逃,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负责也难以向皇上复命,”苏元青的的心里隐约感到一丝不安,紧紧握住谢杳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说,这会不会是皇上一早就安排好的,他早已猜到了?”

“元青哥哥,你害怕了?”谢杳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嘴里有些寡淡无味。

“不是,我只是怕连累你,早知道,和亲并非儿戏,倘若魏国知晓此事,怕有些难以对付,后果会不堪设想。”苏元青心情颇为沉重,眉头紧锁。

“那有什么的?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偷得几日便几日,只要能你在一起,哪怕明天就是期,我也不怕。”谢杳说着,轻轻靠上他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苏元青微微颔首,“公主,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此番出逃,连个准备也没有,不过你放心,我别的不会,空有一身的力气,也能寻个好差事,定不会让你受苦。只是不知,我们该去哪里落脚才好。”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早已经准备好了,”谢杳说着从一旁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抽出其中一个小包袱递给了苏元青,“你且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苏元青一脸茫然地接过,发现里头竟然是一沓厚厚的银票,令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追问道,“杳杳,你这是?”

难道她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银票够我们用一些日子了,往后总有办法的,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看着她甜甜地咧嘴笑了,苏元青不禁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紧紧地抱住她,心道:杳杳,我要是能再勇敢一些,那该多好?你也不用随着我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马上就就要来了,他轻轻牵起她的手,柔柔道,“我们走吧,看看前边可有什么暂且落脚的地方。”

二人挽手相互偎依,沿着山野间的羊肠小道往缓缓前行。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寺庙在晨雾中落隐落现苏元青回过头来,柔声道,“也走了一段路了,我们进去歇歇脚吧……”

这一路走来,苏元青的心中难以踏实,隐约觉得总会发生些什么,若说那帮人也该是时候知晓公主不见了,可等了这么久,连个人影也不曾追上来。

而谢杳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她很快察觉出了苏元青的心思,“元青哥哥,你有心事?”

他摇摇头,微微笑道,“没、没有。”

说着,他的目光呆呆地望向远处的寺庙门口的红烛之上,又见谢杳身着一袭嫁衣,心头一热,缓缓开口道,“杳杳,我们成亲吧……”

“啊?”谢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苏元青的声音如梦如幻,飘渺在耳畔,呆呆愣住,“元青哥哥在说什么?”

“杳杳,我说,我们成亲吧!”他道,低下头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却在这时,只听见身后头传来一阵快马驰骋的声响,苏云青分外变得警觉起来,将谢杳护到自己身后,神色紧张。看来,自己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发现公主丢了,必定会追赶上来。

天已大亮,朝霞初透,尘土飞扬中,约莫有十几人,骑着快马加鞭而来,苏元青起先见到了这一队飞骑中为首的人,定眼一看,却是谢珩,不由大吃一惊。但在见到他空手而来的时候,越发惊讶了,回头看了看谢杳,她也同样一脸茫然。

“九哥,你怎么来了?”谢杳的语气中略微有一丝慌乱,悄悄地往苏元青的身后躲去。

谢珩看了看他二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路旁稍稍策马。而在他的身后,却紧跟着永庆帝的飞骑,脸上看不出半分忧喜,只是冷冷开口道,“苏元青,朕早就知道对杳杳居心叵测,没想到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比起你父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和亲之事,兹事体大,你竟敢玩忽职守,私带杳杳出逃,你可知罪?”

“杳杳,出宫之前,朕又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的身上流着的是卫国皇家的鲜血,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子民。你且说朕又该如何罚你?”

苏元青怎么也没想到永庆帝会亲自出宫阻拦,慌忙跪倒在地,神情淡定从容,“末将知罪,但此事与杳杳毫无瓜葛,是末将一意孤行,劫持杳杳出宫,皇上要杀便杀末将一人。”

永庆帝飞身下马,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声道,“只杀你一人?苏云青你可知道你犯下的可是什么罪行吗?朕怕是诛你九族也难解心头之恨。”

“皇上!”这句话,让苏元青彻底慌乱了,再看一眼旁边的谢珩,他却丝毫没有要上前相帮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无动无衷。

“父皇,您不要怪罪于他,是儿臣以命相逼,让苏将军带儿臣私自出逃的,您要杀便从儿臣开始吧。”谢杳一时间也乱了手脚,上前拦在苏云青的面色。

“罢了,朕!”永庆帝看着眼前的这二人实在无可奈何,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荒唐!朕的掌上明珠要嫁人,拜堂成亲岂能如此草率!”

此言一出,更是让苏元青同谢杳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相信,好久才醒过神来,谢杳道,“父皇,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嫁给魏国太子了?那万一他们发现了那该怎么办?”

谢珩隐藏在心里的笑意,这才缓缓涌上脸庞,“杳杳,自会有人替你安排好这一切,别的就不用担心了。”

永庆帝则冷哼一声,“你们两个朕还没有反悔,还不速速回宫去面壁思过!苏元青,朕看起来像是那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竟然逼得你们连夜出逃?”

苏云青险些喜极而泣,“末将心仪公主已久,万望皇上恩准赐婚,末将愿与公主同修百年之好,从此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众人皆屏气凝息,等待最终的回应。

永庆帝颇为满意,微微颔首,朗声道,“朕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小天使们求评~

故事还没有完结哦~

开了门,却见邢谦只身立在风雨中,神色凝重道,“殿下,宁王殿下薨了……”

86、尾声

“九哥的意思是,那些人说的话,都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谢杳一时间心情也有些复杂,仔细想想也是,哪里就这么巧,那些话偏偏就叫苏元青给听见了。

谢珩没有回答,以示默认。

“九哥,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这个事也不能只怪元青哥哥一人,不如这样,我拿些银两出来,只当是给那些人的亲人一些补偿吧,别的法子我也真想不到了……”

看着谢珩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谢杳赶忙改口道,“是,九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只不过有些好奇罢了,问问而已。”

谢珩看了一眼苏元青,“客栈的那个人本是待罪之身,是我同父皇请旨,好容易才寻了戴罪立功的机会,眼下可好,你这未婚夫君三两下就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杳杳这笔帐又该如何清算?”

谢珩道,“不必了,本来犯下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不做这样的牺牲,怕是有些人,也不会这般勇敢吧……”

“那九哥,这算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谢杳看了看苏元青,见他并未察觉到,声音又压低一些,“谢谢你九哥,先前我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是我太任性了,对不住。”

“杳杳,”他也知道再隐瞒不下去了,只好坦白道,“别担心,父皇已经找到人替你嫁去魏国了,想必这个时候,也已经快到了。不过事关重大,以后切莫提及此事,安心过日子吧……”

“什么?”谢杳大吃一惊,忙道,“可是先前我们在客栈里听闻,那个魏国的太子,他生性残暴,这不是害了人家吗?九哥,该不会这是你出的馊主意吧?”

“……”

“别!你是未来的驸马爷,这一声殿下,本王可承受不起……”谢珩也是打心底里为他开心,又见他长跪不起,忍不住提醒道,“你这般跪着,是真要打算在这里拜天地了吗?”

“九哥,你快别这么说他,”谢杳在一旁连忙护住,又将他轻轻从地上扶了起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欢喜,“我们马上就回宫。”

谢珩也同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苏元青,本王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你的胆量有这么大?!”

换作以前,他定要和谢珩唇枪舌战,一较高下,可今天这话是真的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也就只有到了这样紧急的关头,才懂得珍惜,去保护心爱的女人。

“儿臣谢父皇隆恩,”谢杳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泪光,满脸欢欣,“儿臣就知道,父皇一定不会那么狠心的。”

永庆帝稍稍皱眉,看着谢杳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就着实来气,冷哼一声,“还不速速回宫,朕的颜面都要快被你丢尽了!”

他二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故此也只是默默低下头去,尴尬赔笑,“殿下就别取笑末将了……”

谢珩微微颔首,将其中的一匹高头大马牵了过来,把缰绳递到了苏元青的手里,“走吧……”

“九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你替我向父皇求的情啊,”谢杳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更何况,和亲之事,怕是父皇一人也做不了主,魏国要是没能等到和亲的公主,自然,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啊!”

说罢,转身离去,谢杳呆愣了几步忙追上前,将他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九哥,我想知道,为什么父皇会突然改变主意,毕竟和亲这么大的事,万一中间有什么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说了,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是好好回去,守住你未来的夫君吧,要是他再反悔了,又怎么办?”

说着,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苏元青,厉声道,“今日,朕把掌上珠许配给你,倘若日后有怠慢之处,朕定饶不了你。”

“是,末将一定会好好善待公主。”苏元青也同样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永庆帝转身上了马,慢悠悠离去时,心里才长吁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

“这话,应该留着去同你皇嫂说,”谢珩小叹一口气,不由想起苏木槿先前的叮嘱,可忍不住还是要说,“也是她,屡次三番央求,让我去父皇面前替你些好话,看和亲的事还有没有转机,可是你呢,你又都做了些什么?你真的太让她寒心了……”

听话这话,谢杳的心中也越发不是滋味了,自从那日把她推倒在地之后,也不曾去探望过她,现在想想,真的是后悔极了。自己竟然愚蠢到了这样的地步。

“九哥,我一定会当面同她赔个不是,不如我现在就去吧,要不然我心里着实难受。”

谢杳说着就要转身上马,却被谢珩一把拉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我才说过的话,你怎么又当成耳旁风了,父皇好容易才保住你,这些日子就先在宫里安安静静待上一段日子吧,切莫再多生事端。”

“好,九哥,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谢谢皇嫂!”

虽然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太过高冷,但也压抑不住谢杳心中的激动,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却才谢珩巧妙地躲开了,冷冷道,“我已经成婚了,除了你皇嫂,不能再抱别的女人……”

“……”

“再说了,若你真的想拥抱,就去抱你的未来夫君吧!”

看着谢杳一脸娇羞,缓缓走向苏元青的模样,谢珩觉得人世间的幸福,也不过如此,淡淡一笑,飞身上马,回了王府。

而府中之人也已经久候多时,一直心神不宁,见到谢珩安然无恙地回来以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阿珩,事情怎么样了,一切可还顺利么?”

谢珩看了一眼她额头上淡淡的伤疤,还没好得完全,难免觉得有些心疼,“她这般对你,你怎么还如此记挂着她?”

“杳杳她也不是故意的,如若换作是我,怕还没有她那般理智呢,”她迫切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忙不迭又问,“阿珩,所以事情到底怎么样了?父皇可有怪罪?”

谢珩伸手支起她粉嫩的下巴,眼底温柔肆虐,爬上他俊朗的面容,笑意浅浅一如春风,“想要从为夫这里打探些口风,没有些代价,可不成!”

“阿珩,想要什么?”她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说呢?”他问。

“阿珩不说……”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唇上就被一个热吻给覆盖住了,稍作停留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温柔到了骨子里,“槿儿交代的事,为夫若是没有做到,又有颜面回来呢?”

“你也真是的,”她轻轻昂首,贝齿含住他的薄唇,磨了磨,而后道,“知道你嘴甜,只当是我奖赏你的!”

他很是满意,又微微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在她的耳后根缓缓蔓延开来,“这恐怕远远不够,看在为夫‘劳苦功高’的份上,再多给一些,可好?”

“你怎能得寸进尺?”她问,伸手轻轻护住胸前,小脸看起来,可怜且无辜。

“后悔了?”他问,“可是为夫想再贪婪些,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又忘了?”

“你别乱来,我要生气了。”她赶忙往后头躲了一步,这个人成日里没羞没臊地总爱拿这些话逗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时候,怕不是成瘾了吧?

谢珩哪里肯?往前迈了一大步,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宛若手剥春笋一般,越发不安分起来,气得她恼羞成怒,拼命作挡,“阿珩,你别这样……”

“唔……”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想起了一阵叩门声,茯苓在在外头试探着问,“小姐,您在屋内吗?”

如此天赐良机,救她于紧急关头,她慌忙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和发丝,如盼到救兵一样,“我在,你快进来吧……”

茯苓听闻此言,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一抬头就看见谢珩扫兴的面容,猜想到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但也只好装作毫不知情,“殿下,小姐,这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宫人送来的百合莲子羹,恰逢深秋,可以润肺、清心火。”

她心中忍不住偷乐,看了看谢珩,甜甜道,“如此说来,阿珩你可更要多喝些才是。”

茯苓玲珑心思很快会意,早已稍稍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谢珩坐在一旁,不为所动,冷声道,“你还是自己喝吧……”

她神情有些疑惑,“你真的生我的气了?”

“常言道,酒后乱性,但母妃送的吃食,为夫真的放心不下,”他饱含深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上一回在宫里发生的事?”

他的话还是晚了一步,她早已经端起小碗,连着喝了几口下去,清香甘甜,入口即化,味道很是不错。

“我从前怎么就没觉得阿珩的胆子,原来这么小?”她怯生生地反问了一句,细细去打量谢珩的神情。

谢珩知道她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舀了一勺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是,母妃的意思,为夫又岂能违背,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怎么就没品出来呢?

她的双颊瞬间爬满了云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羞涩不已。

但事实并非如谢珩所说,真的只是一碗很普通的百合莲子羹,母妃也没有藏特别的心思。

只是过了一会儿,谢珩的神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眉宇紧锁,“槿儿,这莲子羹……”

她心中暗觉不妙,怕不是自己担心又要发生了,忙上前问道,“阿珩,你没事吧?”

谢珩轻摇头,一把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你说,母妃她怎么总喜欢玩这样的小把戏呢?”

“难道这里头有药?”她问,仔细去查看谢珩的脸颊,没有半分泛红的迹象,再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也只是正常的温热。

这就怪了……

“夫君觉得如何?会不会很难受?”她小心翼翼地盘问着,害怕再重蹈覆辙。

“身子有些不舒服。”谢珩道。

“那……”她想了想,低下头去,轻轻在他的脸上印一吻,并很快逃离,试探着,“夫君现在觉得如何?”

谢珩皱了皱眉,神情作痛苦状,“还是难受……”

她有些犹豫,一时间也判断不出真假,只好硬着头皮,把他的手缓缓挪动到雪白的心口上,轻轻按了按,“那现在呢?”

谢珩哑着嗓子答:“好多了……”

“母妃,她怎能这样?”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被他牢牢地抓在掌心,酥酥痒痒,娇羞不已。

谢珩不忍心再这般捉弄她,将手收了回来,又把她滑落的衣裙轻轻拉上,生怕她贪凉,柔声道,“这莲子羹中的莲子,并未去芯,太苦了……但槿儿是甜的。”

“夫君怎能骗人呢?”她问,只想逃离开他的怀抱,再不想理他。

“为夫若不说些违心的话,槿儿还会这般主动吗?”他紧紧搂着她,不肯撒手,亦不肯退让。

“夫君此言差矣,哪一次,我不都是把夫君伺候地舒舒服服的?”她小嘴一撅,反驳道。

“是吗?为夫不太记得了,槿儿可否愿意帮为夫重温一下?”他问,语气慢慢都是挑逗的意味,眼里的情潮又慢慢开始沸腾。

这个人三句不离那风花雪月之事,脸皮更是厚得要命。

“夫君,杳杳也回宫了,我想去瞧瞧她。”在识破真相之后,她越发想逃,拼命寻借口。

“不许去,”他冷声道,“为夫还不够你瞧吗?”

话音刚落,身上的衣裙早已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可以看到这一章节吗?我跳不出来了,呜呜呜

“杳杳,还不快谢恩?”谢珩在旁边小声轻咳了一下,悄声示意。

87、第 87 章

“你哥哥可是在我三哥手下当差?”谢琛稍稍试探她的口风,随意道,“我深知三哥脾性,他用人颇为精准,虚心纳贤,想必你哥哥定有过人之处!”

“回十四皇子的话,我哥哥他原是个教书先生,深受学生的爱戴,都说我哥哥学识渊博,讲起课来,通俗易懂,”沈归念倒也没有作太多的犹豫,胆子也大了不少,一聊到自己的哥哥,脸上满满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也正因为如此,宁王殿下便花重金请我哥哥去他府上,教孩子们念书,从前我们生活很拮据,但现在再也不用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了,宁王殿下是哥哥的伯乐。”

“如此说来,三哥很是欣赏你哥哥的才干,”谢琛见她脸上欢喜,心中不由也变得畅快起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哥哥也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

也正因为是三哥谢瑞身边的人,谢琛念及过往种种,心里也不由泛起了嘀咕,倍感好奇,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怎么就愿意同流合污?

到底还是年少不经事……

“十四皇子,我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凶……”沈归念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有些怨气满满。

谢琛忍不住笑道,“凶?为何凶你?因为你贪玩,又或者你做错了事?”

“你姓谢?你是……”沈归念的眼里有一些忌惮,不由地变得紧张起来,连着往后退了几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是我贪玩才迷了路,不然我哥哥会生气的。他一生气,就骂我。”

“你方才说的宁王殿下,是我的三哥,我在兄弟姊妹中排行十四,”谢琛往前一步,欲伸出手去安抚,沈归念却又连着退后了几步,恐惧之至,他好生无奈,只得收回手,柔柔地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之事,也会替你保密,跟我走吧……”

“好,”她见谢琛转过身去,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跟了过去,但也不敢离得太近,一举一动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小小的身躯,仿佛风一刮就会不见了踪影。

小姑娘见他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便也愿意敞开心扉,低声回道,“我叫沈归念,是随宁王殿下和哥哥一同进宫的,我一时贪玩,走了神,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你能帮帮我吗?”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一张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可怜和无辜,大大的双眸水汪汪的。

他躬下身去,凑近她的脸庞,稍稍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身来,缓缓开口道,“我在这里宫里住得久了,来来回回也见过不少人,你又是哪个宫里的,模样倒是生疏。迷路的,我见过不少,但在皇城里迷路的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你不信我?我是真的迷路了。”小姑娘几乎要被急哭了,泪水在眼眶里团团打转,低低抽泣,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谢琛本也无心插手此事,但转眼的一刹那,却发现她长了张尤为精致的面孔,白皙圆润的小脸颊,就像瓷娃娃一般,眼里还带有一丝恐惧和谨慎。

这让他不得不起了疑心,走上前去,在她背后道了一声,“你是哪里宫里的?不好好当差,在这里瞎晃什么?”

那个晴朗的日子,谢琛提了鸟笼,去宫里给皇太后解解闷。太后年事已高,有时在宫里闲来无事,便会让谢琛寻上些玲珑小鸟,给自己表演一些杂耍,找些乐子。

谢琛心中一软,犹豫了片刻以后才问,“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个宫里的。”

谢琛一时间有些愣住,他向来心软,见不得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瞧着她模样实在可人,只好道,“你先起来吧,放心,有我在,我把你平安送回去的。”

“我叫谢琛,”他道,“我先送你回去吧,再派人给哥哥传个话就是了,免得他担心。”

竟是三哥身边的人,谢琛的心中,瞬间有些失落,这个哥哥,他打心底里也敬爱不起来,虽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客客气气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亲近不起来。

可心中该有的警惕,丝毫也不曾松懈。沈归念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青衫少年,脸上写满了茫然,“你也是宫里的人吧?我该怎么谢你?”

突如其来的一刻,把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她很快转过身来,跪倒在地,低着头怯生生道,“我,迷了路,你能帮我吗?”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着实让谢琛的心里起了一丝强大的保护欲。但这样一副陌生脸孔,出现在这里,来历不明,形迹可疑,这不得让谢琛多留了个心眼。

沈归念拼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哥哥他一高兴就喝酒,喝了酒就更加不高兴了,还骂人。”

“那他有没有打过你?”谢琛停下脚步,回过声去,静静地看着她。

她反应迅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没、哥哥只会骂人,说胡话,他舍不得打我,但是哥哥骂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害怕了!”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沈归念不由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子,又缓缓跌落出了眼眶。

“你别哭啊?我只是、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谢琛一时慌了神,但也不敢轻易近前安抚,脸上也是写满了无辜。

“那你答应我,不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告诉我哥哥。”沈归念的眼里写满了渴望,一双大大的眼眸,微微红肿,哭声见收。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谢琛被她这可爱的性子给吸引住了,他又最见不得女儿家流泪,心脑一热,索性道,“我发誓,今日之前,绝不同第三人提起,往日若你哥哥再凶你,你便同我来说,我再不济也是皇子,他多少也会忌惮几分。”

“嗯,谢谢你。”沈归念一脸感激,用力地点点头,对谢琛的戒备心,也渐渐放了下来,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头。

但此时谢琛心中的顾虑并没有完全放下,三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人,旁人不清楚,自己却十分清楚。他并不是一个乐善好施,悲天悯人之人,相反城府颇深,且目的性太强。

但沈归念的话,也不能全然相信。按照谢琛自己的推断,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看衣着打扮,身形气质,并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倒也不像是撒谎。

他的哥哥该是如何的出众,才能入了谢瑞的眼?又是何德何能,进得了宁王府。

这一切的一切,依旧疑点重重,他开口问道,“你哥哥叫什么,若是日后有缘得见,我便也能叫得上名字,让他不要再对你乱发脾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

“他叫沈归辞。”她道,又生怕眼前之人,真的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去苛责哥哥,忙补了句,“虽然他经常凶我,但他依旧是这样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们相依为命,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沈—归—辞……”谢琛把这名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了一遍,随即点点头,“我记下了,当然我不会在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下,擅自去找他理论。”

“我……谢谢你,你人真好……”身后之人,低低道了一句,眼里的胆怯依旧浓厚,对谢琛仍旧十分戒备。

“谢什么?又或者,你拿什么来谢?”谢琛再次转过身去时,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姑娘虽然看起来身子薄弱,经不起风吹,但是每走一步,步伐却十分平稳,更像是内力深厚之人。

可她年纪这么小,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谢琛但愿自己所有的一切怀疑都是多余,但细想想,也不能如此粗心大意,便心生一计,停下脚步,侧身道,“你走前面吧,我也好教你认路,万一下次你再迷了路,恐怕不会这样走运了,要是遇见宫里管事的,必然重罚。”

沈归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默默地走到前头,脸上满是感激。

而谢琛则细细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趁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击出一掌去。

本以为她能巧妙地避开,但反应却让谢琛很是意外,眼看就要触及到的时候,他稍稍侧了侧掌心,说时迟那时快,寻了快小石子绊倒了她,以掩盖自己出手的真相。

毫无意外,沈归念被重重地绊倒在地,失声痛喊了一声。谢琛神色平静,朝她伸出手去,把她面前的小石子踢开,语气里带了一丝责备,“怎么那么不小心?走路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留个心眼。”

沈归念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起了疑虑,谁知道这向来平坦御道上,怎么突然冒出了小石子,哪里能怨到自己身上来?

她努了努嘴巴,有些不高兴。

谢琛拿她没办法,姑且一试,也得知她并没有武功,心中疑虑早已消除,这才松了一口气,朝她伸出手去,“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是我的错,把手给我。”

沈归念呆呆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不知为何,总感觉像是亲人一般,莫名让自己心安,犹豫之下,缓缓伸出手去,搭上他的掌心,双眸对视了好久,这才红着脸收回了目光。

谢琛虽未至弱冠之年,但已生得眉清目秀,与宁王谢瑞的温润沉稳不同,他的身上更有一少年的狂放不羁,令沈归念为之沉迷动心。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谢琛也觉得很是滚烫火辣,神情很是不自然,目光四处游走,终于在她的脚踝处停了下来。桃花衫上,血迹斑斑,他心有愧疚,忍不住皱眉,“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别,”她很快从谢琛的掌心收回手去,这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她不由地皱了皱眉,起身挽起裙边,好在只是轻微的擦伤,随即又很快地放下裙边,声音软糯似糖,“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过阵子就好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点药,你们姑娘家本就细皮嫩肉的,要是留了疤,那该怎么办?”谢琛的心底慢慢都是担忧,欲转身离开,衣角却被她死死地拽住。

小姑娘可怜爸爸地摇摇头,一五一十道,“你不用为我担心,小的时候,也老是摔伤磕伤,我已经习惯了,不疼的。”

谢琛无奈,只好点点头,“那行吧,我快些送你回王府,也好早些歇着,要不要我扶你?”

“不不不,不用了,谢谢你,”沈归念显然很排斥谢琛的呵护,拼命地摇头拒绝,又生怕自己的话,会让他心寒,赶忙补上一句,“你别误会,哥哥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

“是我一时疏忽了,那你拉着我的衣袖,顺道借点力吧。”谢琛恍然大悟,转过身去,慢慢地望前走着。

时值深秋,枯叶随风纷飞,款款而落,落在寂静的御道上,金黄一片,踩上去沙沙作响,沈归念牵着他的衣袖,乖乖跟在后头,目光时不时瞥向少年的俊朗的侧颜,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忽然之间,有一片枯叶随风飘落在他的肩膀上,沈归念伸出手去,想把它拨弄下来,没想到这一举动,让谢琛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回过头来,神情肃穆,“你干什么?”

眼前之人,着实可疑,又因为是谢瑞旁边的人,不得不防。

显然这一声问话,把小姑娘吓到了,她连忙解释到,“我看到你肩膀上有枯树叶,想着把它拿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结,谢琛干笑道,“你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怎么现在却动起手来了?”

小姑娘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你想的那样,在我们家乡,女孩子的脸是不能随便被男子看到,会有失名节。”

“是我误会了,”谢琛尴尬地笑笑,“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归念低低应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两人脚步缓慢,出了宫门,谢琛又寻了一辆马车,同她一起去往宁王府。

马车上的两人,一直没有说话,谢琛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而沈归念也只是静静低着头。

终于快要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沈归念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皇宫里戒备森严,我一个人进不去的。”

谢琛笑笑,“我不住在皇宫内,你若是想找我,便到城西的鹦鹉园来。”

“鹦鹉园?”小姑娘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亮如星辰。

“是啊,”谢琛想了想,随即又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认路,我教你吧,把手给我……”

而当他从慈宁宫折返的路上,却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躲在一旁的树荫下,正鬼鬼祟祟地往四周偷偷观看,看身形打扮也不像是宫里人。

88、第 88 章

沈归念哆哆嗦嗦答道,“我明白的,哥哥说过,除了宁王殿下和他身边的人,其余的人,我不能搭理,我一直都记得的。”

她的声音低微,想从哥哥的掌心收回手,但恐惧战胜了一切的念头,她只能试图去查看哥哥的神情,战战兢兢。

“我的好妹妹,既然你没做错事,那又到底在害怕什么?”沈归辞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她的恐惧写在脸上身上,可他分明无动于衷中。

也许拒绝的后果,令人更加难以承受。

然而沈归辞只是轻轻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神情波澜不惊,细细端详地沈归念的面容,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躯,颇有兴致地询问道,“念念,你在害怕什么?从前你也是这般贪玩,哥哥从来不会怪罪于你,莫不是今日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沈归念支支吾吾,低声说道。

“是吗?”沈归辞的目光突然一下子暗沉下来,抬手死死掐住沈归念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到半空中,冷冷道,“念念还是不乖,难道你忘了,我们来长安时,对殿下许下的诺言吗?”

眼前之人,无动于衷,沉默半晌之后,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念念,哥哥怎么会怪你呢?!快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很快消失不见,脸上的笑意却极其温柔,风轻云淡,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躬下身,朝沈归念伸出手去,柔柔道,“乖,别怕……”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却让沈归念忍不住浑身战栗,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明明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但还是伸出手去,搭上沈归辞的掌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沈归念察觉他炙热的目光,于是飞快地收回手来,支支吾吾道,“我记下了。”

谢琛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她身后头的乌漆黑大门,“快些回府吧,不然你哥哥会担心的。”

谢琛被她这么认真的小模样给逗乐了,心中防备才算全部放下,微微蹙眉,反问道,“你是不是同遇见你的每一个人,都说过这样的话。”

“没,没有,我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后来投奔了宁王殿下,认识的都是他们府上的,不是凶巴巴的,就是低声下气的,”沈归念道,“虽然你也是皇子,身份尊贵,可在你的身上,我能看到的是平等。”

“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下了?若是你哥哥胆敢再欺负你,就来我这里,躲一阵子,等他气消了,再回去也不迟。”谢琛见她并未应答,便缓缓抬起头来,正对让一双深邃的眼眸,他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归念笑笑,露出两颗甜甜的小虎牙,支支吾吾道,“我觉得你与旁人不一样,和我从前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把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停留在半空中,少年却把她往怀里轻轻一拉,冰冰凉的小手,落在他宽阔温柔的掌心。谢琛用指尖在她的掌心,柔柔划过,一字一句,神情颇为认真道,“这里是宁王府,你出了府门,一直往长街走,在看到春风酒楼的时候,就右拐,沿着明月街,一直往前,过了宗庆门,就可以看到鹦鹉园了。”

“是,我都记下了,”谢琛心头泛起一丝甜味,随即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拽住自己衣袖的小袖上,“殊不知,方才我说的,你可记下了?”

言辞,转身上了马车,留下一个温和背影。马车缓缓驶离王府,小姑娘微微踮起脚尖,呆呆地凝望着,依依不舍,又仿佛若有所思。

语气里慢慢地绝望和恐惧,沈归念吓得面如土灰,眼泪不住地流,低低哀求道,“哥哥,原谅我吧,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待马车的影子,消失不见,这才缓缓地回过头去,走向府门,轻轻叩响。

乌漆大门毫无征兆地开了,高高的门槛之内,站了一人面色寡淡,神情肃穆,吓得沈归念连连后退几步,跪倒在地,哭腔渐起,“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乱跑了……”

“是吗?”谢琛不以为然,浅笑道“如此说来,我倒也算是荣幸之至。”

小姑娘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急了,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神情肃穆,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你和他们不一样,在你的身上,我看到的更多的是,真诚和睿智。”

“哥哥……我再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沈归念伸出手去,试图将哥哥的双手掰开,眼里噙满了泪花,小脸涨的通红,呼吸也变得很不舒畅,双腿奋力挣扎。

“念念,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为什么要撒谎?你知道,哥哥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哥哥,我没有……我在宫里迷了路,是他送我回来的,我们什么都没说……”沈归念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了下去,就连挣扎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许是沈归辞突然间醒悟了过来,松开手来,将她扔在地上,面无表情道,“犯了错,就该自己去领罚,三日不得进食,如若再犯,就别怨哥哥六亲不认。”

“好……我知道了……”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哥哥甩袖离去的神情,沈归念瘫坐在地上许久,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拖着一拐一瘸的步子,回了王府。

而这一幕,也早有人看得一清二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谢琛的耳朵里。

“回十四皇子的话,沈姑娘已经回王府了,只是……”前来回话的人,稍稍看了一眼谢琛的神情,犹犹豫豫说道。

“有什么说,不能一口气说完?!”谢琛神情有些不悦,料想着难道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属下方才瞧见沈姑娘的兄长开了门以后,对其一顿怒斥,甚至险些要了她的性命,看样子,不像是假的?!”

“你说什么?”谢琛对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有些难以接受,瞬间坐直了身子,认真聆听。

那人一五一十,将所遇之事,通通告知,末了,不由感慨道,“此事幸而是您多虑了,眼下看来,沈姑娘说的,都是实话。”

“等等。”谢琛突然道了一声,叫人先停下马车,细细斟酌着这一切,犹豫着要不要立马折返?

几番思索下来,硬闯宁王府定然不是办法,依照沈归念的性子,她既然隐瞒了真相,就一定事出有因,盲目行事,怕只会误伤了她。

好容易等到夜幕降临,谢琛早已迫不及待,借着月色出了门,往宁王府邸去了。

这一处是宁王暂居的府邸,他偶然的机会之下来过几次,对其里头的路径也是轻车熟路。于是混在王府的家仆之中,不声不响,稍稍潜入了进去。

彼时,沈归念正端坐在小窗前,烛光映照下,娇嫩稚气的脸颊上有些许疲惫,泪痕斑驳,神情低落,单手托腮,静静地望着烛芯。

谢琛鼓足勇气,稍稍地靠了过去,蹑手蹑脚地靠近小窗子,用手敲了敲,“在想什么呢?有心事?”

不算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把正在出神的沈归念给吓了一大跳,险些喊出声来,却被谢琛先发制人,一个翻身进了屋子,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并摇了摇头,“小声点……”

在眼神确认过是谢琛以后,沈归念眼底的恐惧这才慢慢消散,而谢琛也松开了手,偏偏一转眼就瞧见了她手臂上的新伤,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王府戒备森严,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不好了,你还是快些走吧……”

听沈归念如此一说,谢琛更是于心不忍,怎能够见死不救,便开口道,“怕什么?这是我三哥的府邸,就算被发现了,顶多也只是被他训斥几句,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伤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我……我没受伤。”沈归念道,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目光闪躲,支支吾吾的。

“你骗不了我的,府门口,我都瞧见了,”谢琛神情肃穆,语气诚恳,继而又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伤药,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不、不用了……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我习惯了,不疼的,很快就会愈合的,”她开口拒绝,但在看到谢琛神情的时候,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了句,“谢谢你。”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有跟我说真话。”谢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淡淡开口道。

沈归念的心不由地一晃,宛若生死较量,她并不能分辨,谢琛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倒先说话了,“你说你哥哥从来舍不得打你?”

“我……”沈归念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完美地躲过了这一劫,尴尬地笑笑道,“是,我是骗了你,可是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的,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有些事,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不要紧的。你还是快些回去,万一叫我哥哥瞧见了,又该如何是好?”

她处处为人着想,这样懂事让谢琛的心猛地生疼,他温和道,“你别担心,他不会发现的,有我在,他不敢伤你。”

“可是我会连累你的……”她道,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团团打转,声音轻地不能再轻了。

“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哥哥他奈何不了我,只是他如此待你,你有想过要逃吗?”谢琛问,眼前的姑娘着实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文文,同古言,题材比较冷,但是很好看,有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帐中娇》(重生)by乔乔要暴富

文案一

陈媚从未想过她会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那男人爱了她一生,最后惨死与她的算计下。

重活一世,她只想与他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文案二

国师大人沈肆煜长相俊美,手握实权,但为人却残暴至极。

凡事有半点得罪他之人,皆被他抽皮断骨,死无葬身之地。

沈肆煜以为他这辈子就阴暗到底了,直至他遇到了陈媚,她如一束光照进他昏暗的生命里……

他一次次冷拒她的爱意,她却眼底含笑道,“妾本丝萝,甚是钟情大人。”

……

后来——

他孤僻偏执只想将这娇花藏起,未料一次意外他忆起了前世,他才知这哪是丝萝啊,分明是根毒藤蔓,扎的他遍体鳞伤…

其实沈归念的心思多半不在他的话语中,而是停留在了他的脸庞上,少年眉眼如画,双眸亮如星辰,浑身有一种文雅天成的气质。在她的眼里,他像极了幼年时的哥哥,一颦一笑间,满满的温文尔雅。

89、第 89 章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沈归念看着眼前人,这是要死赖着不走吗?但是自己也实在说不出口,毕竟他是除了哥哥以外,如此关心自己的人。

恍惚间,隐隐约约,只听见叽里咕噜一声,在寂静的暗夜里尤为清晰,两人不约而同,面面相觑。

“真的吗?”她哭声渐止,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嗯。”少年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坚定,让她倍感心安。

倒是谢琛先开了口,“我才想起来,我有些饿了,我出来的时候,带了只馕饼,你若不嫌弃,不妨吃一点!”

沈归念心里清楚,明明是自己饿得饥肠辘辘,可他却这般善解人意,替自己解了围。像是心底的某一处柔软被触碰到,令她不禁鼻子一酸,点点头,“好!”

于是借着月色,飞速下了榻,点燃了蜡烛,看着眼前人盈盈粉泪,不知所措。

“我难过是因为,每一次和哥哥争吵完以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道,“哥哥,他为了我,做得已经够多了。他来宁王殿下,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他也是真的喜欢教孩子们念书。只是恩情未报,我们便身不由己,就好像一道枷锁,被禁锢在这长安城内,冰冰冷冷的。”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你哥哥他报答完恩情,定能带你离开这里,无拘无束,快快乐乐的。”谢琛虽不知她嘴里说的所谓的恩情是什么,却也想竭尽全力去安抚她。

软绵绵的被褥轻轻地盖了下来,谢琛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刚想说什么时,却听见门外头,有个脚步声在靠近,长长的影子落在窗扉上,宛若幽灵一般。

“念念,你睡了吗?”门外响起沈归辞低沉的嗓音。

谢琛没有说话,虽然心疼至极,却也爱莫能助,只是微微颔首,“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若不是遇见你,换成旁人,我并不会过问,我只想帮你,对你哥哥没有恶意。若有朝一日,你想通了,只管告诉我。”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又将药瓶收了回去,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笑意,“你人真好。”

此番话,让两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谢琛一直在静静等候,她却再次咬定死理道,“哥哥,他会担心的,我不想他为了我的事再烦心,这些年,他扶养我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并未去做任何尝试,又怎能知晓他对你到底还有多少良心?要我看,他今日这般对你,倘若你一让再让,他定会变本加厉,”谢琛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道,“还是说,这些年他就是这般对你,你已经习惯了?”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可他依旧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他固然有错,可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沈归念的语气有一丝小小的倔强,并将伤药退还了回来,有些内疚道,“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拿回去吧。”

话音刚落,沈归念笑容渐收,秀眉微蹙,一把拉过谢琛将她往自己的榻上引,随即又飞快地吹熄了蜡烛,也跟着上了榻。

屋内漆黑一片,并无人作答。夜很静,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也门听见沈归辞冗长的叹息。

“你怎么了?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要上你床榻的。”谢琛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非礼了这个小姑娘,她觉得委屈才哭。

“念念,哥哥知道你还没睡,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那样对你,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沈归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聆听。许久以后,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她才从榻上坐起身来,看着外头烛光下阴阴暗暗的夜色,嘴里难免苦涩,鼻子一酸,低低抽泣。

沈归念摇摇头,双眸泪眼斑驳,欲言又止,看起来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你不要这样说他,好不好?”她小声央求道,心底里死死地护住这个同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

如同变戏法一般,谢琛从身后掏出用纸包着的馕饼,打开以后,才发现碎成了几块,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是我一留神,样子有些难看,但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吃吧……”

他递了出去,见沈归念畏畏缩缩,并没有伸手,心中便明白了什么,起先伸手拿了一块,放到嘴里,“我饿了,还是我先吃吧……”

他想说,没毒,不用怕。

沈归念见他吃得津津有味,而色泽鲜香馕饼又实在太过诱人,终于忍不住饥饿,抓了一块,大口地吃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和文气。

实在是太饿了,她连二连三吞咽的模样,看得谢琛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道,“你慢慢吃,若是喜欢,改明日,我再去给你买就是你,可别噎着了,小心些……”

馕饼的细屑粘到了她白皙粉嫩的脸颊上,徒然了几分俏皮和灵气,谢琛忍不住伸出手去,替她轻轻抚去。不曾想到,她迅速躲开,又像往常一般,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惊慌失措。

“你别怕,我只是看你脸上粘了东西。”谢琛连忙解释,心中担忧,怕是她从前受了不少的折磨和苦难,否则也不会如此本能地躲避和抗拒。

沈归念没有回答,只是离他远了些,一口又一口地嚼着馕饼,眼底惊魂未定。

谢琛道:“我也有个妹妹,不过才比我晚出生几个时辰,我想听她喊我一声哥哥,可她就是不愿意,为此我们还是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惊动了皇祖母,劝归劝,但是我们俩一见面总还是为了这事吵架。不过正如你一般,自家哥哥由不得别人胡乱评判。”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信他,不过问。”她缓缓道,将手上的最后一小块馕饼塞到嘴里,默默地嚼碎,吞咽下肚,耳后静静地看着谢琛。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记得上药。”谢琛知道在这么待下去,定会让她觉得自己别有所图。

她没有说话,看着谢琛从窗子里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翌日清早起来的时候,谢琛还未起身下榻,便听见外头有敲门声响起,“十四皇子,外头有人要见你。”

谢琛半梦半醒间,听见声响,把脑袋深深埋进了被褥之中,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谁啊?你只说本皇子还在睡觉,让他候着便是。”

外边的人,想了想回答,“回十四皇子的话,来人是一个小姑娘,您昨日见过的。”

谢琛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一句,飞快地坐起身来下了榻,冲到门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在哪里?快带本皇子去见她。”

而恰逢遇见给谢琛端洗脸水的嬷嬷见了些这一幕,忙上前笑盈盈劝道,“十四皇子且慢,不如先让奴婢替您梳洗更衣吧,您这样子去见外客,实在有些不妥。”

“阿婆,我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谢琛也知晓这样的道理,但总克制不住自己,想着能早点见到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等,耽搁这么半会儿的功夫。

倒是那嬷嬷又拼命劝了些好话,谢琛拗不过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折返了回来,一双眼眸穿过幽深的庭院,直勾勾地望着大门外。

而在嬷嬷替他收拾装扮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他迈着大步流星,朝门外小跑了过去。在瞧见那个娇小的身影之后,却渐渐放慢了步伐,一颗在胸腔内跳得很厉害。

“民女沈归念,见过十四皇子。”她静静地守在门口,在谢琛离得自己很近的时候,才回神来,慌忙行了礼。

比起昨晚的憔悴模样,今日看起来,她神采奕奕,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一身桃花衫,将她的雪白的肌肤衬托地越发娇嫩。

“你来了……”谢琛道,有些不敢相信,目光随即落在她手中提着的两只小竹篮身上,上头盖了层月白色的面纱,“这里面是什么?”

沈归念一见到他就脸红,脑袋一片空白,听他如此发问,这才赶忙将其中一只小竹篮递了过去,“昨天的事,谢谢你。”

谢琛打开一看,却是一小碟糕点和几只含苞欲放的杏花,上头还留有晶莹剔透的朝露,娇艳欲滴。

“这是我自己做的红枣糕,也不知道好不好好吃?你可千万别嫌弃啊?!”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谢琛的神情,不知为何,挨得如此之进,她的嘴里隐隐觉得比吃了红枣糕还要甜。

“怎么会?我也正好饿了,”谢琛说着,拿了一小块塞到嘴里,吃了起来,红枣糕还留着淡淡的余温,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他忍不住点点头,夸赞道,“真好吃!没想到你竟生了这样一双巧手,我也算是有口福了。”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小时候跟着娘亲学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只会这一种。”

谢琛一连吃了许多块,扔意犹未尽,瓷碟也很快见了底,乍一看,实在是有些尴尬。

“你若喜欢,我下回还做给你吃。”沈归念瞧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也实在欢喜,咧开嘴,甜甜地笑了。

忽然之间,谢琛又想到了什么,神色紧张,将她往鹦鹉园拽了进去,又细细看了看周围的一切,确定无人发现时,这才松了口气,追问道,“你在这里,你哥哥知道吗?”

沈归念想了想,摇了摇头,“哥哥他一早就随殿下出门去了,我也是趁着他不在,这才偷偷出来的,你放心,他不会发现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谢琛哪里放心得下,思索良久缓缓开口道,“我看要不这样,回头我去找三哥说个情,只说鹦鹉园中需要有人帮忙,把你讨了来,这样我也就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你了。”

“不,不用的,”这话,让沈归念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神情很是不自然道,“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亏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你哥哥他……”谢琛欲言又止,只剩下叹息。

“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早已习惯了,哥哥他没有恶意的,只是有时候脾气不好,”她道,“我答应你,我往后会时常来看你,好不好?”

谢琛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救她于水火之中,但恐怕这样的一意孤行,会让她因此疏远了自己,便也只能作罢,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还要去寺庙里还愿,就先走一步了,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她指了指了手中的另一只竹篮。

“我让人送你吧……”谢琛知道她要走,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明明才刚刚认识不久,偏偏就这样难以自拔,实在有些闹心。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车夫,路程不远。”

“那你自己小心些……”谢琛有些尴尬地笑笑,目送她走远。

待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帘之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折回了鹦鹉园。

他每日早起的时候,总要亲自去喂养那些鹦鹉,可眼下哪里还有心思?沈归念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徘徊着,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便匆匆忙忙出了门,追上沈归念的步伐。

寺庙位于城郊外,香火算不上旺盛,但胜在静谧,远远望去,淡淡的霞光中,金黄色的琉璃瓦藏匿在绿荫深处,隐约可见,晨钟深沉悠长,前来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们,三步一磕头,虔诚跪拜。

谢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不算熟悉的身影,但一番寻觅下来,仍不见踪影。

正当他万分失落的时候,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父,听闻寺庙里有些佛像年久失修,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为重修佛像略尽绵薄之力。”

紧跟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沈姑娘,您为寺庙做得已经够多了,佛祖一定会保您和您的家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谢琛刚开始并不是很确定,但在听到这一声沈姑娘以后,便循声望去,果不其然真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个面容。

而在沈归念说完这话之后,便在那师太的引路上,步进了佛堂。谢琛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却被一位小沙弥拦住了去路,语气稚嫩却不失沉稳,“施主请留步,敢问施主如此匆忙,可有什么要事是小僧能帮得上忙的?”

谢琛心急,只想早点见到沈归念,便随手从钱袋里掏出一小锭金子,双手捧送到小沙弥的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师父一定收下。”

那小沙弥不曾见过什么金子,只是接过捧在掌心,端详了许久,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想叫谢琛亲手送与功德箱中时,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进了大殿,起先映入眼帘的是尊鎏金大肚弥勒佛,喜眉乐目,笑口常开,而沈归念正细心地掸去供桌上的灰尘,将新采的杏花,小心翼翼地斜插入花瓶之中。

动作轻柔,在晨曦之中,美得像一副画在细细收拾好这一切之后,沈归念便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诚心礼佛。

但并未注意到谢琛在靠近,直到他在一旁的佛垫前跟着跪下,沈归念这才缓缓睁开眼来。

这里隶属寺庙内院,是最为偏僻冷静的大殿,平日里就鲜少有人来,更何况是一大清早。

她万分惊讶,好久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谢琛等得就是这一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

“对不住,是我一时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谢琛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脸庞火辣辣地,尴尬万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不是真的带你走,而是用这种法子,让他往后倍加珍惜你。”

90、第 90 章

那小叫花子见惯了她文文弱弱的模样,而今突然变得如此面目狰狞,出手狠绝,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双手合十,连连求饶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

沈归念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只是死死拽住他的衣襟,往地上狠狠一推,并顺势狠狠地踢了一脚过去。

那小叫花子吃痛,报腹打滚,牙关紧咬,神情痛苦。而周围余下的小叫花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连着后退几步,战战兢兢地看着沈归念,眼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沈归念冷冷笑道,“上一回,你们抢了我的东西,我没有找你们算账,是不是以为我拿你们毫无办法?虽然你们年纪小,但打家劫舍这种事,官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沈归念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拽住那小叫花子的衣襟,眼露凶光,“但是我一个人素来最怕麻烦,不如现在就送你去地下见阎王吧!”

“我告诉你们,倘若日后你们再敢挡我的道,这就是下场!”沈归念伸手怒着地上的小叫花子,随即又伸出脚去,一脚蹬在他的脸颊上,用力地拧了拧,面无表情道,“倘若求饶有用,那么要官府做什么?今天我若不打折你一条腿,你便也不知道什么是教训。我不怕你记恨我,更不怕你会报复我!”

旁边的小叫花子看着不对劲,也生怕闹出人命,也赶忙不约而同苦苦哀求道,“姐姐,你就放过她吧,我们再不敢了!我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我们不是……”

其中有几个小得正眼巴巴地看着沈归念手里的竹篮,眼眸雪亮,偷偷咽着口水,像饿狼一般,瘦得皮包骨,怕是许多日子都不曾进食。而挤在前面,年龄略大的小叫花子,更是趾高气扬地双手叉腰,擦了擦鼻翼,一脸不屑道,“你那篮子里又藏了什么好东西?还不快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又是你们!”沈归念看着这一群小叫花子就来气,若细说起他们的卑劣行径,那就是市井无赖。犹记得上一回,自己从寺庙里讨了些斋饭,想着回去送给哥哥,不曾料想,被这帮小叫花子抢了去,心里着实可气。

今日又叫她遇见了,可不能再有好脾气了。

谢琛又道,“佛都看着呢,佛喜欢实诚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宛如白瓷一般的脸庞上,久久舍不得挪开。

“可是……”她眼里有些幽怨,小声道,“我还是不能跟你回去……”

“佛前可不能撒谎,”谢琛看出了她的犹豫,自己也是真心想帮助她,便继续道,“你要说实话,否则你先前的那些祈愿,怕是不灵验了。”

沈归念见他这般模样,也只好收回目光,默默地低下头去,双眼微闭,虔诚做祷告。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又响起谢琛清朗的声音,“我有件事,想问你,当真不愿意搬来鹦鹉园住一阵子吗?让我来照顾你!”

沈归念端详了他一会儿,这才轻轻答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跟来这里了?也是来礼佛的吗?”

“你……”她被他这狡猾的问话险些气道,好半天没说过话。

她稍稍一抬眼就对上谢琛热切的目光,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小手死死地拽在一起,低低答道,“这件事,我得先去问问哥哥。”

回来的时候,却远远瞧见,沈归念在路上被几个小叫花子给围住了,他们头发蓬乱,每个人的脸上粘满了尘灰,衣衫褴褛,看起来脏兮兮的。

谢琛心中颇为满意,只要她应了,那么沈归辞自然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从庙里礼佛完出来之后,谢琛突然想起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便叫沈归念先走到前头,自己则折返了回去,将银子送到了功德香中。

“我……”她睁开眼,有一丝不安,欲言又止,“哥哥说过,女儿家要矜持,不能随随便便跟着外人……”

“你哥哥是我三哥府上的人,我怎么就成了外人了?比起旁人,我们倒算得上亲近。”

“住嘴,你们饿肚子与我有何干系?凭什么你们的过错,要我来做退让?只因为你们年幼,便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吗?”沈归念说着,抬脚往那小叫花子的肚子又狠踹了一脚。

而此时小叫花子的嘴角,已经流出了殷红的鲜血,脸色铁青,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怕是生命垂危。

这一幕也把谢琛给惊到了,他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愤怒,高声斥责道,“沈归念,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归念见他靠近,脸上浮现出一丝无辜,语气温和了不少,“难道连你也这么觉得吗?他们哪里是孩子,分明就是一帮强盗。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质问我。”

“算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谢琛缓缓开口,眼底满是失落,走到其中一个小叫花子的身旁,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到他的手里,柔声道,“你拿着这个去换些银两,将城中最好的大夫去请来给你的朋友看病,顺道买些吃的,快去吧……”

那小叫花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谢琛的手里,接过玉佩,又同另外几个人,一起将地上受伤的搀扶了起来,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沈归念心里着实难受,气得将手中的竹篮狠狠地往地上一掷,里头的馒头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谢琛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与先前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归念见他这般对自己,一时也急了,蹲下身来,抱住自己,哭声渐起,喃喃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十四皇子,你看见的是他们的疾苦,可你并不知道,从前我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受尽欺辱,就连吃一口饱饭都觉得奢侈……”

她的语气听起来,叫人的心一阵一阵地生疼,“他们饿肚子,难道是我的过错吗?这一切还不是你们州县父母官的失责?他们虽然年纪不大,可你知不知道,他们冲我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只想保护好自己,我不想小时候的噩梦再一次上演。”

“我更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你自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又怎能会明白贫苦人家的艰辛?”

谢琛一直静静地看着地面,并未去看沈归念的神情,只是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絮一般,迟迟不能开口。

大概是因为等不到谢琛的回应,她很是失落,缓缓站起身来,将掉落一地的白馒头,悉数拾捡起来,仔仔细细地拂去灰尘,重新装回到竹篮子中,淡淡说了句,“我走了……”

“念念,”谢琛听到她要走,慌忙抬起头来,唤了一声,“是我的错,我并不知道的。”

沈归念停下了脚步,谢琛追了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可你刚刚为什么不说?我承认,是我鲁莽了,我只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但是我更相信你,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你给过我机会了吗?我以为你和旁人不一样,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是我太傻,你是皇子,我是贫女,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的。”沈归念神情淡漠,说完绕过谢琛,径直往前走去。

“不是这样的,念念,”谢琛呆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前去,“你是个好姑娘,是我误会你了。佛说过的,不知者不罪,无心之失,应该被原谅的。”

“佛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了?”她问,秀眉微蹙,杏目圆睁。

谢琛被她的神情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更加知晓,她这般发问时,怕是气也消了,“是我记错了,佛不曾说过,可是佛喜欢善良的姑娘。”

沈归念被他燥地面红耳赤,低下头去,低声道,“你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了?!”

“自然不是,你要打要骂,只管来不用手软,”谢琛说着从她手中将竹篮子拿了过来,看看一眼里头的白馒头,“你把红枣糕给了我,自己却吃这又干又硬的冷馒头,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你肚子一定很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只当是我同你陪个不是。”

“我不去,我想回家。”她小声嘀咕了一声。

“走吧,你总得给我一个同你赔礼的机会啊,不然我良心难安。”谢琛说着,也不管不顾,牵起她的手,往不远处的酒楼里走去。

一进门,便有掌柜的笑眼盈盈地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两位里边请,可要吃什么?”

沈归念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座气宇不凡地酒楼,朝掌柜的尴尬地笑了笑,把谢琛拉到一旁,稍稍道,“我们还是回去吧,你方才已经把银子都捐进了功德箱里,再说了,我身上连一玫铜钱都没有。”

谢琛不以为然,又重新将她领进了酒楼,在一旁落座,笑了笑道,“怕什么,这家酒楼是我九哥的产业,你只管吃,到时候记在他的账上就好了。你不吃,那就是成心不想原谅我。”

“九哥?”沈归念一脸茫然,又四下打量了酒楼内的陈设,看着那些衣着华丽的歌女们,在台上唱着动人的曲子,白皙的双手在琴弦上飞快游走,犹抱琵琶半遮面,美得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她略有不好意思,小心翼翼问道,“我想吃鱼,这里有没有啊?”

“有!”谢琛响亮地回了一声,又将掌柜地唤了过来,说了些她根本不曾听闻过的菜名,又美滋滋地要了一盅小酒。

沈归念看着眼前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色香味俱全,可惜很多她都不曾见过,叫不出名字,更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唯独那一盘清蒸鲥鱼,她一直惦念在心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

“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吃吧。”谢琛将筷子递了过去,微微一笑。

她是真的饿坏了,也顾不得吃相有多少难看,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匆匆忙忙几口鱼肉下肚,都不曾细细品过鲜美。

倒是无意间抬头瞥见谢琛的目光时,才不得不出放慢了速度,只是目光仍旧不曾挪移开菜肴半步。

不少一会儿,盘中只剩下一具完好如初的鱼骨头,沈归念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意犹未尽。

“你怎么吃得像只猫似的?”谢琛伸出手,轻轻抚了扶她的发丝,满眼宠爱,又将自己眼前的大闸蟹给她递了过去,“吃点这个吧……”

沈归念一时愣住,她也见过这螃蟹的,但从前都是自己抓了来,卖出去,换些米钱,不曾尝过什么滋味,更不知道如何下手。

谢琛温柔地笑笑,又替她打开一只,悉心地将蟹肉一一取下,放在小瓷碟中,送到她的面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吃东西,总觉得特别香,你别急,慢慢吃。有我在,往后你再不会饿肚子的。”

沈归念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缓缓跌落眼眶,粗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乖,吃吧,等吃好饭,我就送你回去。”谢琛眼底一片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沈归念想了想,突然放下筷子道,“我能跟你回去吗?你说你住在鹦鹉园,那里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自然可以。”谢琛听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心中欢喜不已,忙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出面同三哥说的,你哥哥更没有拦着你的道理,你只管住下,其余的不用担心。”

沈归念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连吃饭也不再那么拘谨了,而是畅快淋漓地大口吃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往谢琛的碗里夹些菜肴过去。

谢琛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也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她,便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定要好好护着她。

“念念放心,往后再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沈归念低低应了一声,甜甜笑道,“除了哥哥,你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遇见你,我真的好开心,我也向你保证,再不会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了!”

谢琛被他逗乐了笑道,“难不成我来这里,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