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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的目光在绣布上稍稍停留之后,伸手抓住她那雪白的手腕,嗓音低沉道,“父皇是否钟意,为夫不知道,但要是累坏了槿儿,为夫也可不答应。你绣了一整天了,也该歇歇了……”

“皇命难违,但我以为,天底下的父亲,哪里有愿意让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更何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万一将来两国挑起战事,那杳杳岂不是要做无畏的牺牲?”她心中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生在皇家的人,许多事皆身不由己。

“瞧把槿儿给急的,”谢珩用衣袖轻轻拭去她额头上的汗珠子,柔声道,“别的事情,不敢保证。但这件事,为夫答应槿儿,一定会让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槿儿就算不说,为夫也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内兄的脾性你也知道的,他忠君爱国,性子有些执拗,但也该为自己想想,”谢珩稍稍留意了一下她的神色,随即道,“杳杳对他是真的死心塌地,只是内兄他……”

“嗯,那我把这里最后一点点绣完,好不好?”她试图从他的掌心收回手来,却发现他攥得更紧了,目光也渐渐变得炙热和混浊。

不知什么时候起,谢珩也觉得自己的心眼就跟绣花针一样,看着她忙得不可开交,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嗯?”她的心思,并没有在他的话上,只到身上挤进了一丝凉意,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到谢珩正神色镇定,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

“夫君想吃什么?我就这叫人去备下。”她说着,但目光从未离开过手中的丝线。

“为夫想吃你。”温惹的气息,在她的耳畔泛滥,他伸出手去,用扇柄轻轻了开那层衣禁,薄纱之下能清晰地看到,雪峰上那两颗交艳欲滴的红梅,令人垂涎狱滴。

“夫君,你今日进宫,可曾见过父皇?他又是怎么说的?”她神情急切,眼里满是希冀,万望他能带点什么好消息回来。

谢珩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道,“父皇心意已决,但此事也并非没有转机,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槿儿就别问了,为夫不让你失望的。”

他说着,轻轻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温惹的胸|膛靠了靠,那枚细针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近,她也怕伤到了他,秀目圆睁,急切道,“夫君,你快松手,仔细伤到你!”

到底还是骨子里舍不得,见谢珩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险些急哭了出来,“阿珩,不要闹了……”

见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谢珩也赶忙松开手来,夺过她手中的绣花针,轻轻戳回绣布上。而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横抱起来,柔声道,“终于知道心疼为夫了,可槿儿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针。”

“……”

他、他在说什么?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又飞过许许多多的不可描述的情节。

见他将自己轻轻放在案牍之上,她神情更是极不自然,畏畏缩缩道,“夫君这是要做什么?”

“为夫看过那本书,其中的一页,书页特别陈旧,想来定是槿儿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吧?”他双手将她拥在自己怀里,“想不想试试?那个……”

这么一说,她也马上想到了那书中,关于《书房》的画卷,姿势撩人,很是魅惑,少不得多看了几遍,怎么偏偏又被他给发现了?

她满脸娇羞,默默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为夫也想试试的。”他知道她想逃,但掌中的柔软,已经慢慢地将身体里的火焰点燃,急不可待。

“那……夫君开始吧……”她双眼一闭,宛若视死如归。

他衔住那一片薄唇,小心翼翼地斯咬着,温柔且霸道,双手落在她的香间,薄纱衣裙轻轻滑落在地,他问,“是不是很想要?”

他已经探到了她那揉嫩紧致处的一缕春水,正慢慢地吞噬着她那原本清醒着的神智。她鬼迷心窍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腻地跟蜜糖一般,“要~”

雨水之欢,自不必多言。

时光一晃而过,赶在父皇的生辰前夕,她已经将百寿图刺绣完成,甚至趁着空隙,将哥哥的秋衣也给赶制了出来。

晌午阳光毒辣,她便命茯苓将秋衣洗洗晾干,也好早些给哥哥送去,也顺便问一问当下,谢杳怎么样了。

午后,却见茯苓双手空空,默默地折回了屋子,面露难色道,“小姐,殿下回来了……”

“他只管回他的,哥哥的秋衣呢?你怎么没有收回来?”她心里有些纳闷,这丫头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茯苓愣了愣,很是不好意思道,“小姐,都怪奴婢,收衣裳的时候,不曾留意到殿下回来,殿下以为这件衣裳,是您做给他的,现如今已经穿到身上去了,说是要试试看合不合身?”

“啊?”她神情有些讶异,再想说什么的时候,谢珩已经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看他的神情,应该对这件秋衣甚是满意,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她轻轻挥手,示意茯苓先下去,随即走上前去,对上谢珩的目光,柔柔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想早点看你,”谢珩轻轻揪了揪她那粉嫩的脸颊,心头是藏不住的欢喜,比了比身上的秋衣,“槿儿,这算是你给为夫的惊喜吗?”

前阵子,正为了她要给父皇绣百寿图作为贺礼的事,而喝了一肚子的醋,心中正郁闷呢,这不就柳暗花明了。

“那个夫君,其实这件秋衣……”她有些犹豫,微微努嘴,伸手想去脱下来,却被谢珩抓住手腕,眉眼含情道,“怎么?夫人饿了?”

“不、不是。”她连忙摇摇头,又只知道他是极爱吃醋的,便寻了个借口解释道,“夫君,你这件衣裳,我还没有做好,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太美观,你先脱下来,我抽空再改改,好不好?”

“改什么?为夫穿着很贴身,只可以现在适逢长夏,一时半会儿,还穿不了。”谢珩轻轻摸了摸身上的衣裳,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窘迫的神情。

“槿儿觉得合不合身??”他继续问道,“为夫说了,你不用这么辛苦,要是累坏了,为夫会心疼的。”

他轻轻握起她的指尖,细细查看,在上头发现了几处小小的伤痕,神色紧张道,“疼吗?”

见谢珩这般喜悦,她也实在不忍心戳破这个谎话,但再怎么说这件秋衣也是给哥哥做的,再喜欢,也不能食言啊!她咬咬牙,索性开口说道,“夫君,其实这件秋衣做给哥哥的。”

“槿儿近日好似风趣了不少?”他自然不信,可不是嘛,前面是给父皇绣百寿图,后头给哥哥做秋衣,如此好事,偏偏就轮不到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每夜将她伺候地舒舒服服的,简直就是没有良心。

“我说的是真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谢珩,看着他脸上的喜悦渐渐散去,小心翼翼道,“夫君别生气,我再做一件了,但现在你身上这一件能不能先脱下来?”

谢珩心里的美滋美味,瞬间成了梦幻泡影,难怪方才进门的时候如此殷勤,想想也是,这样娇羞的一个人,让她宽衣解带,也真真是为难她了。

他心中越发郁闷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秋衣脱了下来,满脸失望,但声音依旧柔和,顺道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额前的青丝,“为夫累了,先去歇息一会儿……”

言毕,拖着略显疲乏的脚步,缓缓往内室走去,背影有些孤单。而苏木槿眼下也顾不得去安抚他,生怕他在反悔又将秋衣拿回去,连忙将茯苓唤了过来,仔细再查看了一遍,才叫人送去给哥哥。

而另一边,她则偷偷去了膳房,亲手熬了一碗绿豆莲子薄荷粥,送来给谢珩,一阵忙活下来,已经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的傍晚。

谢珩端坐在案牍前,手中翻动着书页,却心不在焉。想到方才的事,嘴里莫名又泛上了一层酸涩,按理来说他这样一个大男子,本不该这样小肚鸡肠,可就是忍不住。

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他慌忙将垂下去的书卷又捧了起来,假装认真看书,实则一颗心早已经被她手中捧着的薄荷粥给摘走了。

眼角余光才轻扫到一眼,便觉胃口大开,更有香味扑鼻而来,叫人忍不住偷咽口水。

但该装的时候还是得装,一点也不能松懈,要不然怎么让她明白,这一回是真的委屈了?

她不声不响,只是将薄荷粥轻轻放下,又在他的面前静坐了许久,本只是因为不想打扰他,没想到,望着望着就出了神。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橘黄色的光芒,浅浅淡淡,格外温馨静谧,耳畔又飞鸟归巢的啼叫声,宛若银铃一般。而他的样子,也分外好看。

直到谢珩的目光,稍稍往她身上侧了侧,她才回过神来,粥已温凉,她小心翼翼捧起,浅笑道,“夫君,要是看书累了,就先喝碗薄荷粥解解暑,也好消消气啊!”

她也知道自己生气?那她知不知道,自己该有多生气?

谢珩的心底,很是缺德地冒出一个想法,非但不能回应,而且还要装作视而不见。也该是时候,让她理理清楚,自己在她心底的份量。

饿是真的饿了,连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

但也一定要倔强到底。

“夫君,你就别生气了,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上一回,我不是也给你做了件春衫嘛?夫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眼角余光偷偷去查看他的神情。

这个人,也真真是爱生气,倔强起来也是分外难哄。

自然这份醋意同沈归辞的截然不同,他也懂得分寸,只是眼下,还不是让步的时候。

他一改先前的宠溺,面无表情,冷冰冰道,“你自己吃吧。”

见他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她眼里喜出望外,小小的身子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夫君,这可是我亲手为你熬的,你就吃一口吧,一小口?好不好?”

“不要。”他再次掷扔过来两个字,实在是没有什么人情味可言。

“那我喂夫君吧……”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起,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谢珩的唇边,满眼期待。

谁知道,这个男人更无情了,索性转过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男人,可真是难哄。

她也是不高兴,索性收回碗,下了最后的通碟,“夫君要是再不喝的话,下一回再要什么,我可不能够了……”

难得她心情好,熬了一回粥,怎么就敢这样耍脸色给自己看?说起来,凡事总该点到为止吧……

谢珩有些慌了,碰着书卷的手微微动了动,但还是醒着头皮死撑?

这只小狐狸,如今都狠心到了这种地步吗?

“夫君,我数三下,你好好考虑。”哄男人,她会的,但哄不好,她也不愿意了,爱谁谁……

“三!”

谢珩稳如泰山地坐着。

“二!”她又比起了两个手指,声音是说不出的娇嗔与迷人。

谢珩身子一振,书有些拿不住了。

还没数到一,他就已经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薄荷粥,稍稍顿了顿,又冷着面孔送了回来,“到底是这粥不够香呢,还是为夫的手酸,端不起这粥碗呢?”

她心中暗暗嫌弃,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撒娇吗?

说到底是自己没留心眼,被他逮个正着,成了把柄,也就只能依着他了。

“夫君想让我喂,也不是不能,只是要全部喝掉,一点也不能剩,这可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啊!”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这粥清热解暑,他喝了以后,身上某些地方的火气也该没有了吧……

成婚多日,每每看到自己小肚子上凸起的那个物体,真真害怕他会把肚子戳穿,也该是时候歇息一会儿了。

“嗯。”他点点头。

“怎么这么凉?”喝第一口的时候,他险些没吐出来,剑眉微蹙,“你在里头加了多少薄荷?”

“一点点啊,”她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再次将小汤匙凑了过来,“夫君答应过我,要全部喝完……”

“……”

谢珩心中后悔不已,看来是答应太早了,这粥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好喝。可她既然也已经这么说了,总也不能浪费她的心意啊!

谢珩的举动,她十分满意,一勺皆一勺,轻轻投喂,眉眼浅笑,心中却乐开了花。

让你生气,让你乱吃醋!

不过,得意太过,自己也遭了殃,眼看着碗里的粥就快一干二净的时候,谢珩的身子却往她的身边凑近了些,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握着粥碗的手轻轻一抖,瞬间,整个粥碗倒扣到了自己雪白的月匈口上,一片湿鹿鹿的,她花颜失色,惊呼一声,“呀!”

可对谢珩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顺势拥她在怀里,眸子里的光亮,有些不怀好意,“槿儿方才说,要我为夫一点不剩,全部喝完……”

“没有那样的事,我不记得了……你别过来……别乱来……”她知道自己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咣当咣当,梦该醒了,开车上晋江,想都不要想~哈哈哈哈哈哈爱你们,记得评论区留言,告诉我,想看啥子嘛,尽量满足你们……

在谢珩的眼里,苏元青对于感情一事,到底还是懦弱了些,只是他有心,却也没有这个胆量说出口。

76、第 76 章

倘若前一世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但多些善意的提醒,总该没错。裴素那样聪明的人,她应该能明白的。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裴素柔柔地回了一句,轻轻握住她的手。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裴素,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瘦弱了这副样子,“你若爱得辛苦,不如早些放手,凡事也不要太过强求。”

一想到前世,裴素是那样的下场,苏木槿的胸口难免有些闷得慌,瞧见四下无人注意,忍不住开口道,“我拿你当知心人,有一句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可回头细细想想,她有这样的结局,到底还是对谢瑞太过娇纵了些,且执念太深。

听话这话,裴素眼里的悲伤一晃而过,愣了一愣,随即佯装若无其事道,“我知道你心里念着我,只是哪里有你得这么严重?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你不用太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的话,让苏木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处处为他人着想。一想到,前世裴素的凄惨下场,苏木槿还是忍不住要说,“你对他用情太深,最后伤到的还是你自己。在很多事面前,你做得一切,对他而言,只会是阻碍。”

“让我来吧……”她随即走到裴素的身旁,轻轻搀扶住,柔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轻摇头,唇色浅白无华,浅浅一笑,声音很是无力,“我没事。”

“你怀有身孕,这一路舟车劳顿,他又怎能忍心?”苏木槿眼底满是叹息,除了心疼也不知如何是好。谢瑞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可是像裴素这样温婉善良的女子,该有最好的结局。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被后面走来的宁王谢瑞给吸引了过去。瞬间,她连个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眼看家宴已经开始了,真真是要急死人。

“九弟,许久未见,近来可曾安好?”谢瑞往前一步,笑容满面,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不久前的太子逼宫案,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

车辇在太和殿的外头停了下来,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里头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十分热闹。从车辇上刚下来,她赶忙借着空隙,拉住谢珩的衣袖,悄声道,“阿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趁现在还没有进殿之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弥补的办法,要是进了太和殿,那可真的不好办了。

又因为是家宴,所以也不用装扮得十分隆重,这也减去了清早梳洗打扮的时辰。但二人起来的时候,还是晚了些,原因可想而知,不必多言。上了去往宫中的车辇,行至一半,苏木槿这才突然想起,走得急,就连那副百寿图也忘在了府中。

“夫君,我”她稍稍努了努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虽然知道谢珩也不会怪罪于自己,但总归是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了些。

永庆帝的生辰到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在太和殿设宴,宴请群臣,接受朝贺以及贡献的寿礼。

“槿儿,什么事啊?”他瞧了一眼神色张皇的脸庞,只以为她是太过紧张,并未放在心上,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而在他的右手边静静站着的裴素,则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在一袭水湖蓝齐胸襦裙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有一种病态美。若不是有侍女搀扶着,恐下一刻,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就要栽倒在地。

苏木槿知道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谢珩也备了些薄礼,多少能救救场子,已成定局,想太远,也无济于事。

这样的情形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裴彧是她最爱的弟弟,自他意外去世后,虽不是以泪洗面,但成日里郁郁寡欢,寝食无味。原本怀有身孕,这样一来,又瘦弱了不少。

“多谢五哥关心,一切都好。”谢珩已经转过身来,同样面带笑容,又说了些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便同谢瑞一同进了缓缓向那太和殿走去。

“槿儿,有什么话,等进了宫再说吧,你昨晚一夜没睡好,趁还来得及,就先靠在为夫的肩膀上,眯会子眼睛,养养神吧。”谢珩说着,将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扳靠在自己肩头,生生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哪里睡得着,脑海里只盘旋着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虽然此次家宴的人数众多,永庆帝也未必能留意到自己,但头一回就这般丢三落四,也实在是太不上心了些。

裴素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笑容也便得极不自然,只是道,微微颔首,“嗯,我知道的。”

苏木槿也不想让她心里难受,毕竟怀有身孕,怕情绪低落,影响孩子,便也点到为止。低头时,才发现裴素穿着的襦裙,比自己身上的要厚实许多,时值仲夏,未免有些反常。

她心细,看着裴素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子,便也知道,定不好受。但事出必有因,她问道,“上一回你送给我的新婚贺礼,我很是喜欢。只是我倒觉得这贺礼,该是你自己留着才合适。听闻你身子抱恙,我原想着哪天空了,去府上瞧你,但一直没有机会……”

“说来也巧,偏偏那日,我偶染风寒,身子困乏,也出不了远门,万一再殃及于你,我心里怎能过意地去?”她神情稍稍放松了些,“只是可惜,没能参加你的喜宴,心中实在抱憾。”

“这又什么的,自然是身子更紧要些,你若真来了,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同你家那位交代?”她美眸轻轻流转,在裴素的手腕处稍稍停了下来,“炎炎夏日,你又怀有身孕,怎么还包裹地这么严实,万一被暑气伤着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我替你把衣袖稍稍捋一捋吧……”

裴素今日的言谈举止,实在是有些怪异。而她也是担心,这么厚实的衣裙,连手腕都包得严严实实,万一内伤暑湿,可真真是活受罪啊……

没等裴彧反应过来,她已经轻轻挽起衣袖,往上头捋了捋,但下一刻呈现在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叫人胆战心惊。

在裴素白皙粉嫩的手臂上,有着许许多多,深浅不一的血痕,更有一些青紫色的淤青,叫人不禁头皮发麻。

有一些已经是陈年的旧伤,伤疤开始泛黄发暗。

“怎么会这样?”苏木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而裴素也飞快地将衣袖盖了回去,一声不吭,眼里泪光斑驳。

犹记起,苏木槿成日,她一大早也梳了妆,想着亲自带上贺礼道喜。但前脚还没有离开内院,谢瑞就从外头气冲冲地回来了,不由分说,将她拽回了屋子。

一巴掌落在自己脸颊上,疼得她泪珠子在眼眶里打滚,紧接着又是一顿打脚踢。她死死地护住肚子,生怕被伤着,也曾苦苦哀求,但是谢珩并没有停手。

这样的事,也绝非偶然,上一回她跑去镇北侯府,将谢瑞要在青州对谢珩下手的消息,告诉给了苏木槿。结果可想而知,谢瑞也因此没有得手,从青州回来以后,虽没有对自己拳脚相加,却不管不顾,强行同她圆了房,那一夜的折腾,宛若噩梦绕梁。

一想到谢瑞那时的凶神恶煞,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神情,裴素更是脊背直冒冷汗,浑身有些哆嗦,却还是咬牙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是他?”苏木槿也险些没站稳身子,神情凝重,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却也不敢说太大声,唯恐叫旁边的人听见了,微微闭眼,很是不忍,“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上一回,青州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了?”

裴素默默地低下头去,身子微微战栗,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小声说道,“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苏木槿自然不信,等了半天,竟然还是这样的回答。

“你若是真的为我着想,就不要再追问了,好不好?”裴素眼里的泪很快就落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哀求。

这样的情形,也是苏木槿没有想到的,突然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当中,呆了半晌,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好。”

她依旧不放心,继而说道,“要不,你来我府上小住些日子吧,正好有人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裴素心中自然也是想的,但她始终没有开口,更没有回应。

“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我自己闷得慌,我这是为自己着想,他要不是答应,我让阿珩去跟他说,当然也要你愿意才好,”她满眼担心,“我不想你这样的……”

裴素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苏木槿再想说什么的时候,谢瑞已经却从太和殿折返了回来,看到裴素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脸担忧道,“素素,弟妹,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宴会马上开始了,可不能让父皇久等啊!”

当裴素的手被谢瑞牵回去的时候,苏木槿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可实是有心无力,又恐自己轻举妄动,会无意中伤到了她,便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离去。

恍惚中,谢珩也跟在谢瑞的后头,急走了出来,见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逗乐道,“你们两个倒有多少女儿家的闺房私语,是为夫不能听的?”

她回过神来,飞快露出一个笑容,“夫君也说了,既然是闺房私语,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能听。”

“是,槿儿说得对,为夫定当谨记此教诲。快些进去吧……”他说着,也拉起她的手,朝殿内走去。

待坐定之后,她便稍稍抬头在殿内寻找裴素的身影,寻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了,离得不算太远。偏偏这时,谢珩又凑了过来,将一只新剥好的荔枝递了过来,“槿儿,尝尝这个。”

“好。”她慌忙收回目光,从谢珩的手里接过荔枝,囫囵吞枣一般咽了下去,明明香甜可口,但嘴里却寡淡无味。

此时的永庆帝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中央,声若洪钟,看起来精神奕奕,只是笑容少得有些可怜。在其身侧的一些妃子们,也试着用各种方法,去讨他的欢心,但显而易见,他并不怎么能开心起来。

“甜不甜?”谢珩见她有些心神不宁,又将新剥好的荔枝递了过来,柔声道,“虽然甜,但火气重,不可多食。”

其实苏木槿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望向裴素的方向,见她面色寡淡,茶水不进地坐在那里,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对于自己方才鲁莽的举动,也暗暗自责,可细想,若不是自己多事,恐怕也不知道她的苦痛。

可又该怎样救她于深渊之中呢?

“夫君,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喃喃自语一般,道了一句,忧心忡忡地看着谢珩。

“自然不是……”他回道,“爱吃甜食,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一惊一乍,让她的心莫名有些烦躁起来,轻轻推开谢珩递过来的荔枝,附在他的耳畔,小声道,“方才在殿外,我看到宁王妃的手臂上,满是伤痕累累,新旧交替,许是有些日子了……”

谢珩笑容渐收,面色凝重道,“可曾看真切了?问清楚了吗?”

她猛得点头,“看清楚了,只是宁王妃不肯说,一口认定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夫君,你相信我,我见过那伤疤,绝对不是她自己弄伤的。”

这一世未曾亲眼得见,前一世却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结局可能无法挽回,但也总该试一试的。

“夫君,你替我想想法子,救救她,好不好?她也曾经帮助我的,青州之行,若不是她……”她双眼急得泪汪汪,轻轻地拉了拉谢珩的衣袖,眼里满是渴望。

“为夫自然信你,你别急,总有办法的。”谢珩轻轻安抚道,“若真的是这样,你更不应该轻举妄动,先等父皇的生辰宴结束再从长计议。好不好?乖……”

“嗯,好。”她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便听到丝竹声渐渐安静了下来,几个妃嫔们齐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恭贺道,“臣妾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随即妃嫔们便命宫人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一一捧送了上来,让永庆帝过目。如此喜庆的氛围,才让永庆帝肃穆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连连称赞,将贺礼通通收下,又叫人封了赏。

眨眼间,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的时候,苏木槿这才又回想起百寿图的事来。却谢珩却浑然不知,领着她走到了大殿中央,起身拜倒,“儿臣恭祝父皇圣体康泰,寿与天齐!”

苏木槿也依样贺了寿,却一直战战兢兢的,直到宫人将预备好的贺礼,呈了上来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细想了想,肯定不是自己记错了,应该是谢珩置办的贺礼,同她装百寿图的锦盒一模一样。

“回父皇的话,今日槿儿也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谢珩说着,冲她微微一笑。

“哦?是吗?那朕倒是很是兴趣,殊不知,你备了什么?”永庆帝身子也跟着微微前倾一些,试图能看得更清楚一些,而后道,“礼轻情意重,无论你送什么,朕都喜欢。”

“……”

苏木槿愣了愣,她是真的想回应,但心里又十分没有底气,甚至可以说,里面装得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又该如何回答是好?

这一回,可算是把自己给坑了。

“怎么?如此神秘?”永庆帝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

“回父皇的话,儿媳到底备了什么样的贺礼,待锦盒打开,您便能知晓了,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她有支支吾吾答道。

永庆帝身旁的一位孙惠妃听见,忍不住打趣道,“皇上,您瞧瞧她这小嘴甜的,想来定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备下这稀罕物,既然如此,又何不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难不成怕它长了翅膀,噗嗤一声飞走了?”

一旁的皇后有些按耐不住,回道,“你也别见怪,她也是头一回赴皇上的生辰宴,难免紧张,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这般取笑人家,越发没规矩了!”

“是,臣妾的错,臣妾失言了。”孙惠妃大概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皇后竟会护着她,瞬间花颜失色,赶忙认了错,再不敢吭声。

“夫君,你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是越发郁闷了,自己绣的百寿图,清清楚楚地记得遗忘在府里了,绝不可能记错,眼前这又是什么?万一皇上细问起来,又该如何回答?

“打开瞧瞧……”永庆帝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木槿走上前去,战战兢兢打开了锦盒。

与往年不一样,永庆帝的心思没有半分在自己的生辰上,先有十四皇子谢琛夭折,后有太子谢允同辰王谢稚逼宫谋反,这些日子,心里也一直不好受,但皇帝的寿诞向来都是大事,本该由钦天监和礼部共同操办,出了这些事,永庆帝也损耗了很多精力,故此只设了家宴,一切礼仪从简。

77、第 77 章

等她在抬头时,谢珩起先收回了目光,佯装若无其事看向别处,略微有些心虚。过了半晌,他才发现,她的目光并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望向了裴素。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裴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双眼也是微微一闭一合,好似马上就要晕厥过去。

在他身旁的谢瑞也发现了裴素的异样,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素素,你怎么样?要不要会先回府?”

“那就好……”她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以示安抚,先前焦虑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眉眼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副春花烂漫的山水画。

如此风光,尽收眼底,谢珩也有些怔住,嘴角不由地泛起一起浅笑。知道她每日清晨早起的时候,难免会犯一些小迷糊,幸而自己也多留了个心眼,她记不住的,他通通替她记在了心里。

外人面前的谢瑞,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又极其宠妻,可这样的问候在裴素的眼里,却无外乎是惺惺作态,她朱唇轻启,“我能坚持住的。”

语气依旧十分温柔,却带了几分倔强,谢瑞听了心中很是不畅,却依旧温柔笑道,“素素,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想想……”

一来一回,一惊一乍,足以让她险些丢了魂魄,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谢珩,“啊?夫君的意思,那副百寿图就是我亲手绣的。”

“自然,如假包换,你这个小迷糊,总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不过也没什么,糊涂就糊涂吧,无论什么样子的你,为夫都喜欢,”谢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别担心了。”

“夫君,你可吓到我了,往后再不能这样了……”她心头一暖,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夫君,你真的是……”她又急又气,又看着谢珩事不关己的模样,小声嘀咕道,“都怨我,当时要是能上点心,也就不会犯这样低等的错误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寻个机会,偷偷换回来,不就是了。”谢珩却不以为然,看着她那粉嘟嘟的脸颊,忍不住就想抱住尝一口。

“是啊,为夫知道你丢三落四的,所以就预先给你另外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本以为没什么用处,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了。”

谢珩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她的心,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拧眉问道,“夫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方才那副百寿图是假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夫君怎么能这样做?”

她很快反应过来,命宫人将百寿图在众人面前摊开。

“回父皇的话,这是儿媳亲手绣的百寿图,恭贺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神情略微腼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谢珩,眼里满是感激。

锦盒打开的刹那间,苏木槿也惊呆住了,里头装着得不就是自己亲手绣的百寿图吗?

“嘘,”他伸手轻轻比了比,“怎么会是假的,这也是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再说了,你真当父皇能分辨出来,这百寿图并非你亲手所绣?”

此话一出,她更急了,花颜失色,却不不敢说得太大声,秀眉紧蹙,“夫君,你怎能如此儿戏?”

“谁说不是呢?”谢珩趁着旁人不曾注意,稍稍朝她侧过身来,打趣道,“槿儿,你连自己绣的百寿图都认不出来,怎么还担心会被父皇认出来?”

“那总比欺君之罪要好吧……”谢珩开口,眼角余光去探视她那微妙的神情。

“夫君,要不回头,咱们同父皇认个错吧,只说出门时走得急了些,拿错了东西,好不好?”她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眼巴巴地看着谢珩,盼着他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永庆帝瞧了瞧,很是满意,不住地点了点头,“朕很是喜欢,你有心了。”言毕,封了赏,叫宫人仔细收了起来,又说了些关切的话。

待回到桌案前坐下,她小心翼翼地往谢珩的身边靠了靠,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我没想到的,夫君都替我想到了。”

裴素微微喘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既然什么都明白,那又为什么不肯收手呢?”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内滚落了出来。显而易见,谢瑞对他的话,已经是忍无可忍,索性当做充耳不闻,微微一笑,答非所问,“知道了,王妃累了,先回府好好歇着吧……”

说完,便轻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女将她轻轻搀扶起来,往殿门外缓缓走去。

苏木槿的目光紧紧落在裴素的身上,看着她起身离坐,走路时双脚的无力,忍不住想跟着站起身来,却被谢珩抓住了手腕,“槿儿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想去看看。”她道,一时间也不明白,为何谢珩会突然出手阻拦。

“你若想她平平安安的,就不要轻举妄动,”谢珩掌心的力道又厚重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肃穆,“乖,她会没事的。你去,帮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他的声音极轻,落在她的耳畔,话里的份量却宛若千斤重担,压在她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果然,高坐在龙椅上的永庆帝也留意到了裴素离坐,没得发问,谢瑞便起先上前道,“启禀父皇,素素她身子有些舒服,儿臣便叫她先回去歇着了,还望父皇恕罪。”

永庆帝微微蹙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日头当空,她怀有身孕,就应该让她留在府中好好歇着,万一伤到了龙孙,朕定轻饶不了你!”

“是!儿臣知罪,儿臣自罚同父皇陪罪!”谢瑞说着,自斟了三杯酒,以示赔罪。

永庆帝见他这般,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口同身边的妃嫔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朕想同他们单独聊一会儿,有你们在,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妃嫔们纷纷退了下去,此时诺大的太和殿内,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谢杳离永庆帝最远,就连贺礼也是随便准备的,很是敷衍,脸上更是看不出半点喜色。

在自从得知父皇要把自己远嫁到魏国和亲之后,就没有同父皇说过一句话,成日里也是闷闷不乐的。今日生日宴本也不想来的,是执拗不过皇太后才不情不愿地赴了宴。

此时,大殿内鸦雀无声,能清楚地听见夏风吹过屋檐,永庆帝缓缓开口道,“朕当年从先帝手中接下这江山的时候,朕就在想,朕要怎么做才能算得上是一个明君,天下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边疆无战事,朝中无叛乱,太子的事,你们都清楚,不用朕多说,你们也应该明白,这就是下场……”

提及先前太子逼宫一案,众人脊背不由地冒出了一声冷汗,太子被废,囚禁在天牢内,谢稚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这些都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今朕的膝下也只有你们了,朕说过,一国之君并没有你们想象地那么美好,他要担起的是整个国家的希望。”永庆帝略微叹了口气,“虽太子已废,但新立储君,已是刻不容缓。外头那帮狼子野心的东西,正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若你们当中有谁自诩能担此大任,朕也可退位让贤,早日得养天年。”

殿内鸦雀无声,众皇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的。

永庆帝的目光在众皇子的身上游走着,最后停留在了谢瑞的身上,冷冷道,“‘国之不存何以家为’,你们是卫国的希望,更是天底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希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样的道理你们应该熟记于心。”

说到最后,永庆帝心中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这话分明是说给谢瑞听的。身为君主的父亲,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们为了争夺一个储君之位,一错再错,自相残杀。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永庆帝忍不住长吁一口气,随即道,“朕要说的话也就这些了,今日是也算是大喜之日,朕不想扫了你们的兴致,只要你们乖乖听话,那依旧是朕的好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但朕也不是毫无底线。”

一旁静坐着的皇后听他这么说,终是有些按捺不住了,抬手掩嘴,轻咳了一声,将他手中的酒盏,轻轻掠了过来,娇嗔道,“皇上,您喝多了,再这样下去,孩子们怕是要看您的笑话呢!”

皇后聪慧贤良,懂得顾及永庆帝和众人的感受,只是稍稍侧过身去,附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永庆帝微微蹙眉,再次小叹一口气,神色比先前柔和了许多,“朕今日难得开心,有点喝多了,话难免说得重了一些,不要往心里去。朕有些乏了,阿瑞,你扶朕去偏殿,好好歇息。你们该喝喝,该散散,开心就好。”

谢瑞怎么也没有想到父皇会命自己上前,稍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走到龙椅旁,轻轻搀扶起永庆帝往里面走去。

“恭送父皇,母后。”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行了礼,目送永庆帝缓缓离去。

待永庆帝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谢杳也猛地转身离去,任由几个皇兄在后来费尽口舌地阻拦,她也再没有折返回来。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一句话。气氛一度有些尴尬,终是谢弋突然开口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去歇息了。”

他说着,便命宫人推着自己的四轮车,缓缓出了太和殿。余下的人,也起身纷纷离去。

他二人走在最后,苏木槿刚起身走到殿外的时候,突然感觉小肚子有些隐隐作痛,似乎有热流缓缓而过。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今日不曾有任何准备,这万一弄脏了裙子,可真的是糗大了。再看看了旁边的谢珩,也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忙问道,“槿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小脸如同春日里的桃花一般,红灿灿的,谢珩身形比自己高大了不少,她只好微微踮起脚尖,凑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夫君,我来那个了。”

话音刚落,又一阵隐痛传来,疼得她赶忙捂住小肚子,秀美微蹙,却也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只是紧紧地拽住谢珩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早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想到等会子还要再坐车辇回府,她心中就越发郁闷了。

疼,简直就是太疼了。好在也就初来时的几个时辰,会痛不欲生,往后倒也还好,但眼下是真的熬不住了。

“嗯?哪个?”谢珩心思还停留在方才父皇说的话上,对于她说的并没有太大的留意,更没有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每个月都来的小坏蛋啊!”她有些委屈巴巴地回道,身子有些僵硬,步履维艰。

身子里像是有滔滔不绝的江水在奔流,她的小脸越发难看了。谢珩这才反应过来,往她的身后偷看了一眼,好在衣裙安然无恙,“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准备吗?”

他问这话时,脸庞有些微微泛红,跟着她停下了脚步,磕磕巴巴冒出几个字来。

“夫君只爱说笑,它几时要来,难道还会提前同我鸿雁传书不成?”她又气又脑,这会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从前头跑来一个宫人,像是长宁宫里的人,她略施一礼,“奴婢见过晋王殿下,晋王妃,贵妃娘娘说了,难得进宫一趟,请二位过去说会子话。”

“好。”谢珩微微颔首,转头看了一眼苏木槿,二话不说,把将她横抱起来,至一旁的车辇上,才肯把手松开。

动作迅速,把她也给吓了一大跳,再朝车辇外回望的时候,那些未及时散去的宫人们,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里满是艳羡。

“夫君,你……”她回过头来,细看谢珩的神情,还是同从前一样,霸道至极。搂搂抱抱,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这算不算趁人不备,但细想想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看什么?”他一把扯下窗口的纱帐,“还是快些去母妃宫里吧。”

他的话,让苏木槿莫名觉得十分安心,偏偏这会子小肚子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她轻轻偎依在他的肩膀上,葱白色的玉手拧巴在一起,捏着嗓子道,“夫君,你刚刚的样子好迷人啊!”

谢珩稍稍侧过脸去,看了她一眼,“为夫什么时候不迷人啊?”

他说着,目光又变得些许不老实起来,缓缓地往她那雪白的胸口探去,惊得她慌忙抱手,护住胸口的小白兔。这个男人,真真的是坏透了,竟还有这样的龌龊心思。

谢珩最是喜她脸颊上的那一抹娇羞,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温柔道,“等到了母妃那里,就好好睡一觉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微微转了转,在他的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更像是蜻蜓点水。她心中难免得意,料他这一回对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吧,否者万一擦出了什么花苗,她可救不了他。

谢珩自然也知道,她心里打得是什么鬼主意,只是不动声色,任由她去。还没有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不少一会儿,已经到了永宁宫的门前,方才在车撵上,她欺他甚多。现在也总该轮到他‘见死不救’的时候。他径直下了车辇,留她一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车辇上,头也不回地往宫门里头走去。

“夫君。”她寻思他好端端的,又犯了什么臭毛病,小声地喊了一句。

谢珩没有回头,但好在步伐不算太快,眼看着马上已经走了一段路出去,苏木槿也按捺不住了,小声呼道,“殿下,先回来好不好?”

也不知道污血有没有弄脏自己身后头的衣裙,她万万不敢起身回头去看,只是眼巴巴盼着谢珩折返回来。

“阿珩,我肚子疼。”前两次都没有办法让他折返回来,这人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索性也换了个法子,双手抱住小腹,神情作痛苦状,低低呜咽了几声。

果不其然,在听到声响后,谢珩很快就小跑了回来,上了车辇,脸上写满了担忧,双手疼在半空不知所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加重她的痛苦,“槿儿,你没事吧,为夫这就传太医。”

本就是想骗他回来,并没有别的意思,来了太医岂不是更尴尬。这是身为女子,每个月的常事,哪里用的着这般小心翼翼。见人在眼前,她双手往前他脖子上一拢,红着脸撒娇道,“夫君,抱我下去吧。”

谢珩问,“你不怕外头有那么多人看着?”

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可我现在的样子,怕也不能出去吧。”

说着,索性往他的怀了躲了躲,就想一只迷途的小鹿一般,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也顾不得天气如何炎热,分明就是赖上他了。

实在是拿她毫无办法,谢珩小叹一口气,将她从车车撵上抱了下来,直奔永宁宫内。又因为有衣裙遮掩,并无人留意到,等到了殿内,谢珩忙道,“你先沐浴更新,为夫先去给母妃请安,回头再来找你。”

“别,”她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夫君,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好,都听槿儿的。”他言毕,又唤了一旁的宫女,开口道,“替本王回禀母妃,只说马上过去。对了,顺道问问,母妃那边可有干净的衣裙,速速取来,再备热水沐浴。”

那宫女会意,领了命,急急忙忙下去了。谢珩见她仍旧弓着腰,不停地揉搓着小肚子,关切道,“是不是还疼得很厉害?要不要找太医瞧瞧,你这样总不行,为夫会心疼的。”

也好在二人成亲不久,这样的情形谢珩也是头一回遇见,只是看起来凄惨了些,并伤不到身体。她摇摇头,“自然不用,只要夫君陪着我,等过一会儿也就不疼了。”

“真的?你可别骗我。”谢珩将信将疑,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懂得这么多,也羞于启齿,可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难以安心。

“我几时骗过夫君,”话语间,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悄声道,“我听芸姑姑说起,女儿家只要有了宝宝,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了。夫君若是真的担心,那须得加把力啊!”

他也想啊,可眼下这不是有力气,没地方使嘛!

这句话,就像噩梦缠身,久久萦绕在耳边,谢珩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想不通她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兴致。但转念一想,这只小狐狸,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才会如此大言不惭,甚是猖狂。

“是,槿儿放心,为夫定当竭尽全力。”他的心里野啊,不让她吃点苦头,真当自己是好惹的?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撩拨自己了。

简直要把魂都给吓飞了,偏偏这个人什么都不肯说。

78、第 78 章

一时间受宠若惊,甚至险些忘了谢恩,双手捧过,舀了一勺,细细品尝,不住点点头,“这燕窝粥味道香甜,口感爽滑,儿媳谢母妃厚爱。”

见她如此深爱母妃的喜爱,谢珩心中欢喜地不得了,忍不住打趣道,“母妃偏心,怎么单单只有槿儿的?却没有儿臣的。”

“你?”徐贵妃看了他一眼,有些厌弃道,“再忍忍,晚上留就宫中用膳吧,明日起早些,趁日头还没上来,再回去吧……”

“虽说是皇上的生辰宴,但也难免拘束太多,必然有些不自在,想来更没有填饱肚子,可巧本宫这里,有现熬的燕窝粥,趁还温热,赶紧喝了,也好好填填肚子。”

言毕,宫人便将燕窝粥轻轻地端到了苏木槿的面前,恭敬地道了一句,“王妃请慢用。”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在宫里小住一晚?可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苏木槿端着燕窝粥的手轻轻晃了晃,却听见徐贵妃,不紧不慢道,“本宫已经同父皇请过旨,你们两个就安心在这里歇上一晚,只当陪陪本宫。”

“是,母妃。”谢珩自然也担心,这样火毒的太阳下,又要驱车折回王府,恐怕槿儿的身子吃不消,便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儿媳,谢母妃关心。”

二人异口同声,令徐贵妃微微一愣,新婚不久,但看二人这副样子,的确是越来越来夫妻相了,自己也该安心了。

她轻轻招手,命宫人将一旁的玉制托盘送了过来,上头安放着一只琉璃盏,里头是新煲的燕窝粥。

刚到正殿,便有宫女小跑进里头,兴冲冲道,“娘娘,娘娘,殿下和王妃来了。”

她不由地看着谢珩,谢珩也同样回过头来看着她,柔柔一笑,挽尽春风。

谢珩想了想,心中没底,但八|九不离十,大概是因为想念吧,毕竟这些日子里,自己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正恰逢父皇生辰,所以便想借机会,见上一面。

但她这么一问,谢珩也知道她心里的紧张和担忧,把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些,安抚道,“别紧张,母妃应该只是想找咱们说会子话,有为夫在,你就放宽心吧,再说了,你也不是头一回见她,成亲这一次,还有先前为夫去了青州,你不是也进宫见到她了,你手上的这只紫玉镯子不正是母妃送的吗?”

雾蒙蒙的轻纱罗裙下,更显玉体圆润饱满,玲珑有致,乌黑的发丝宛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轻柔地贴靠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更是叫人越发容易想入非非。

长夏本就闷热烦躁,眼前又有如此景致在撩拨着自己,谢珩只觉喉咙有些发干,慌忙从她的身上把目光挪开,“槿儿,快走吧,想来母妃已经等不急了。”

沐浴完毕,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苏木槿觉得自己也凉爽了许多。

“好,有夫君在,我就安心了。”她也并非是胆小,只是因为谢珩在,才突然变得胆小起来。说来也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明明天不怕地不怕,可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胆小地不行,更喜欢躲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为自己摆平一切的风雨,心中就莫名觉得幸福和满足。

徐贵妃玉手托腮,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二人的脚步,这才缓缓睁开眼,“怎么才来?本宫都等了有一阵子了。”

“儿臣,谢母妃关心。”

两人行了礼,不等苏木槿开口,谢珩起先道,“母妃,外头天气炎热,槿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耽搁了会儿,还望母妃见谅。”

徐贵妃的目光在苏木槿的身上,轻轻悠走了一圈,忍不住开口道,“阿珩,她的身子自小就比常人差一些,你得多上些心,虽天气炎热,但也不能贪凉,譬如寒瓜等解暑的吃食,再喜欢吃,也不能贪嘴。”

“好。”她的手轻轻搭在谢珩的掌心,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去正殿的路上,她不由地放慢了步子,小声道,“夫君可知道母妃找咱们,是所谓何事呀?”

虽说是最寻常的话家常,苏木槿却觉得时间莫名有些难熬,倒也不是不愿意陪着,只是觉得每一刻都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到底还是太过自我拘谨了些……

“阿珩,你已经长大了,而今也已成家,眼下母妃也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总能满足吧?”徐贵妃像是试探一般,轻轻问了问。

“母妃请讲。”

“阿珩,你同槿儿打算什么时候要一个宝宝?”徐贵妃的声音稍稍轻了下去,虽然是对谢珩发问,但是却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苏木槿。

彼时,她正专心致志地剥着一颗莲子,见徐贵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警觉此话的用意,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母妃的话,儿臣同槿儿一直坚持不懈,相信很快就能达成所愿。”谢珩心里郁闷,更知道这样的问题,让槿儿来回答,才是为难。

“那就好,可别让母妃久等了,”有了谢珩的回答,徐贵妃才稍稍安心些,更知晓有自己这个疼媳妇的儿子在,再有什么想问苏木槿的,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即而说道,“你二人不用如此拘谨,倒觉得生份疏远了。晚膳想吃什么?只管说来,母妃叫人去备下。”

谢珩又答,“回母妃的话,儿臣突然想吃干炸响铃,桂花糯米藕,还有清蒸鲈鱼,要是再来个莼菜汤,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说的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江南菜,她只说了一回,他就通通给记了下来,早知道,平日里,他对吃食并不讲究,却偏偏为她稍稍地改变了许多。

除了感动,还能再有什么?她只觉得,此时的自己,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槿儿,那你呢?想吃什么告诉母妃,不必如此拘谨。”徐贵妃的语气分明温和了许多,目光也是柔柔的。

“啊?”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浅浅笑道,“回母妃的话,殿下喜欢吃什么,槿儿就喜欢吃什么。”

徐贵妃心中难免郁闷,这二人果真是贴在一起过日子,一唱一和,说出的话也是如此分毫不差。这般恩爱,恐怕当年的自己同永庆帝,也及不上本分,真真是羡煞旁人。

但徐贵妃更是个聪明人,哪里就瞧不出端倪?这个儿子,自从成婚以后,就连平日的口味也变了,可真真是难得啊!

她有意,想闹一闹这小两口子,便说道,“阿珩,你可有多久,不曾吃到母妃亲手做的葫芦鸡了?那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正好今儿得空,想不想尝尝?”

谢珩:“……”

分明就是故意的,谢珩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莫名觉得自己的母妃,上了些年纪,但依旧少不了这样的少女心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算是争风吃醋吗?

一旁的苏木槿不明所以,只是瞧着他二人一直不再说话,难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想着救场,说道,“回母妃的话,实不相瞒,儿媳倒十分想尝尝母妃的手艺……”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徐贵妃心悦诚服,果真自己无论问谁,对方总是迫不及待地解围,呵护。

“好!”徐贵妃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木槿的手背,笑容可掬。

等到了晚膳的时候,满满一桌子菜已经布置妥当,苏木槿摆在自己眼前的这只鲜香肥美的葫芦鸡,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却轻轻地往谢珩的面前挪了挪,“殿下,母妃说了,这是小时候最爱吃的。”

“是啊,从前母妃隔三差五就会做一只葫芦鸡,色泽金红,皮酥肉嫩,可好吃了,槿儿你快尝尝……”说着用筷子轻轻夹了一块到她的碗里。

“谢殿下,天气炎热,殿下喝点莼菜汤,解解暑气。”她说着,也轻轻用勺子,舀了一小碗捧到了谢珩的面前。

看着眼前二人,视自己如无一物,徐贵妃难免有些伤神,太气人了,这饭怕是没法子再吃下去了。

见此情形,他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起快,往母妃的碗中夹了小菜过去,转而相视一笑。

谢珩起先道,“母妃,您也多吃一些,这些日子,您辛苦了,儿臣同槿儿往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如何孝顺?”徐贵妃有些厌弃道,“可再不愿意听你二人,画饼充饥了,早些让母妃抱上小皇孙,这才叫孝顺。槿儿,你同样责无旁贷,虽说男人比不过女人心细,但有些事情,一个人怎么能成?”

“……”

苏木槿的脸颊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有些磕巴道,“儿媳谨遵母妃教诲,定不负母妃所望。”

“母妃,您就别为难槿儿了,耐心一点,再等等。”谢珩见她一脸窘迫的模样,忙挺身而出,挡在她的面前。

徐贵妃自然也知道,点到为止,便不再提及此事,只是欢欢喜喜地看着他二人用完晚膳,又聊了会子话,才叫宫人收拾出了寝殿,让他二人好好歇息。

这大概是她平生吃过最为谨慎的一餐晚膳,可想而知,并没有吃饱,肚子还是空的,依旧有些饿得慌。

谢珩又何其不是?生怕母妃时不时冒出一个什么奇怪的念头来,为难了槿儿,总是要随时随刻盯着才放心,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回到寝殿,二人才算长吁一口气,双双瘫倒在榻上,眼前直冒金星。

正巧有宫女奉命送熏香进来,瞧见这一幕,还只以为,到底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呢,不等他二人说什么,只当视若无睹,稍稍退了I出去,急忙同徐贵妃复命去了。

待那宫女将香薰放下以后,苏木槿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闻了闻,是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异香,不是寻常可见的檀香,花果,更像是一种松柏,浅浅淡淡,很是好闻。

谢珩见她这香很感兴趣,便也走上前来,询问道,“槿儿喜欢这香味?”

“嗯,”她点点头,又深吸了一口,“夫君你也快闻闻,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不少,脑袋也不那么昏沉沉了。”

谢珩依样照做,也跟着闻了闻,果然香味出众,非同凡响,也跟着赞口不绝,“槿儿若是喜欢,那明日临走前,为夫去问母妃讨要一些,拿回府里,好好享用。”

“那多不好意思啊?”她娇羞地低下头去,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有什么的?为夫只说是自己喜欢,夜里读书,难免犯困,这香倒可以令人神清气爽。”谢珩轻轻安慰道,“你也奔波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可别累坏了身子。”

“嗯,好。”她点点头,换上月白色的中衣,上榻歇息去了。

等谢珩沐浴更衣完毕,折返回来的时候,榻上的人,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神色恬静美好。

谢珩也跟着躺下,从身后头轻轻抱住,她的发丝上,有迷人的花香,沁入心脾,竟他忍不住又抱紧了些。

长夏炎热,但已过亥时,更有夜风从窗子轻轻吹了进来,反倒有些凉爽。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从里头转过身来,伸手轻轻勾在他的脖子上,小脸紧贴他的胸口,依旧睡得很是香甜。

在昏黄的烛光下,谢珩的目光再一次朝那个隐蔽的地方望去。里头的绵软紧紧地挨着自己,轻飘飘地像是一缕云团那般。

月白色的中衣似乎有些小了,根本无法包裹住,那对小白兔马上就要呼之欲出,看起来,也比平时长大了许多。

他是真的受不了……

不能看,更不能想。

他微微别开眼去,极力想转开注意力,殊不知根本不起作用。他再一次回头过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醒了。

“夫君怎么还没睡啊?”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眶,小手托腮问道。

“睡不着……”他很老实回答道。

“夫君,有心事?”她问。

谢珩答:“为夫饿了……”

她呆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去,窝藏在心里的秘密就快要藏不住了。她刚刚也没睡啊,谁让他白日里的时候,这么嚣张?也该有他受的时候……

可万万也不能说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那般举动,就是要往他的眼前奔去。

“那我也没法子,虽然我也很想帮夫君,但我今日才来的月信,”她故作无辜,“夫君总不会这般禽兽吧,连这个时候都不肯放过吧……”

宛如清水出芙蓉,谢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与往常不同,眼下的她肌肤如雪,吹弹可破,素面朝天,少了一份娇媚,多了一份楚楚动人。

79、已修

太馋了……

初时的小心翼翼,越到后头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那一处滚烫轻轻地贴在后背,如鱼儿渴望海洋,百般煎熬,只能蹭了又蹭。

“槿儿,为夫饿了……”如同一头饥饿的野狼,他的眼眶地泛起一丝血红,瞳孔中倒映着傲人的雪峰。

“槿儿……”他轻唤了一声,仿佛身体里血液开始倒流,慢慢沸腾。

见她一直闭着眼睛,谢珩只觉得眼下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太过禽兽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打搅她,趁人之危,但实在是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苏木槿迷迷糊糊睡着,听到谢珩这么说,只是伸手下意识地揉了揉他的发丝,有些口齿不清道,“夫君不是已经用过晚膳了吗?怎么还饿?”

谢珩答:“为夫想吃桃子。”

谢珩也跟着转过身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

才一睁眼,便知晓非礼勿视。他自诩定力甚好,也清楚眼下更应该坐怀不乱,但不知为何,他的掌心,还是不由自主心痒。

这样的龌龊心思,他也是头一回见,偏偏手就是不听使唤。薄茧初生的掌心,在触及那一处小桃尖的时候……

言毕,慌忙转过身去,只当是不曾发生过什么,又唯恐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身上,小声催促道,“夫君快去吧……”

谢珩起身离榻,朝外头走去。她的一颗心却像头小鹿一般,扑通扑通蹦哒个不停,翻来覆去,好半天也没能睡着。

“夫君,你下回只说,要吃东西,不要说你的饿了……”

“饿了,不就是要吃东西吗?”他道,“为夫哪里知道,你会往那上面想?”

“是啊,夫君饿了,但眼下我不方便行那种羞羞的事,更喂不饱夫君,夫君再忍忍,可千万别怪罪才是。”她的声音甜甜的,像香脆可口的酥糖,让听了骨子发软。

“槿儿想哪里去了?”他问,目光些许意味深长。

谢珩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可要好好把握才是。又见他一言不发,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继续往他的怀里挪了挪,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如同小猫儿一样。

这下子,她再也笑不出声了,简直就是尴尬至极,脸颊绯红滚烫,磕磕巴巴道,“那既然夫君饿了,便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吧,我就先睡了。”

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又折返了回来。她微微闭着眼,能清楚地感觉到烛光映衬下,那片黑色高大的阴影,缓缓靠了过来,稍作停留以后,谢珩又重新躺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佯装熟睡已久,更是努力地让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夏夜静谧,时有微风。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如同雷鸣般的心跳,还有枕边人浅淡均匀的呼吸声。

“槿儿,你睡着了吗?”他问,目光稍稍侧了过来,看向她那张粉嫩的小脸蛋,欲言又止。

“为夫是说,今夜的晚膳没有吃饱。”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

她半梦半醒间露出一缕浅笑,有气无力回道,“怎么像个孩子一般,总吃不饱?”

她的话,让他浑身鲜血沸腾,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身上中衣,悉数退去,一点不剩,所有的景致尽收眼底。

她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过来,低头看了看,轻轻把他推开,“夫君,你怎能这样?”

谢珩缓缓抬起头来,喉咙干热地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槿儿,给我。”

她抽身往床榻里头躲了躲,可他也紧随其后,扑了过来,“槿儿,为夫想……”

“夫君,你怎么了?我才说过,我今日来了月信,不能伺候你了。夫君怎能这般欺负人?”她也分不清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以谢珩平时的性子,是绝不会做出这么的滚蛋事的。

待冷静下来以后,她才敢缓缓抬起头来,去看谢珩的神情,与那些日夜不同,今晚的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操控了。

“夫君,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她的小手被他抓得死死的,好半天也没能挣脱开来。

听闻此言,谢珩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双眸似乎更加红了,没有说一句话。

他顺着那片雪原往下试探的时候,她这本能地清醒过来,推开他的手,“夫君,今夜不行……”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且他力气本来就比她大了不少,而她也只有苦苦挣扎的份,拼命试图躲开他的侵占,“夫君,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捧住谢珩的脸庞,巴掌上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轻轻摇头,“阿珩,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谢珩眉心紧拧,“槿儿,那香炉里有药……”

“什么?”她的心一抖,从谢珩的掌心逃脱,下了榻,赤着脚跑到香炉前,用旁边花瓶里的水,浇灭了香薰。

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她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但也不敢再次靠近谢珩。

待屋子的香味渐渐散去,谢珩整个人一下子松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扶额,很是伤神。

这个母妃,也太过于迫不及待了些……

简直就是又好气,又好笑。

“槿儿,过来。”他道。

“夫君,我给你去倒杯水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容易才逃出来的,可不敢再一次靠近了,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万一他心中邪念未除,又该怎么办?

借着倒茶的功夫,她墨迹了好一阵子,确定谢珩身上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以后,才缓缓靠了过去,浅浅笑道,“夫君现在觉得如何?”

谢珩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往地下轻轻一掷,趁其不备,再次奋力地抱紧她,嗓音低沉反问道,“你说呢?”

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她哪里想到这药力怎么会这样猛,眼下怕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看着她秀眉紧蹙,缓缓地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谢珩也只是用双手轻轻地捏了捏粉红的小脸蛋,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想什么呢?”

她猛得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珩,果然从神态语气可以推断,他已经非常清醒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将敞开的中衣揽回香肩,小叹一口气,“母妃也真是的,怎么就这般着急?”

谢珩也同样很是无可奈何道,“可不是嘛,为夫的这一世英名险些就毁了,不然在槿儿的眼里,真得要成禽兽了。好在这催|情|香药力不算太猛……”

“为什么这药,只对夫君有效果?”她自言自语道,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面红耳赤道,“我知道一种香,但凡只要女子来了月信,便毫无作用,我只以为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谢珩静静看着她,有些意味深长,“槿儿,真没想到学识如此渊博,快说说看,还有哪些是为夫不知道的,除了那本秘戏图,可曾又偷看了别的什么?”

“夫君,”她贝齿轻轻咬住下嘴唇,“这也是那本书上写的,并非是我有意想看的。也不瞧瞧方才,你有多少狼狈,眼下却反过头来嘲笑我……”

“是是是,为夫知道错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另外小半边床榻,“过来些,陪为夫说说话。”

她想了想,确定他再不敢造次以后,便也乖乖躺下,一双明亮的眼眸澄澈透明,仿佛能掐出水来。

“槿儿,你在想什么呢?”他撑着身子挪了过来,也好让自己离得更近一些,看着她眼神闪躲,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她回道,小手拧在了一起,脸庞上的红晕已经渐渐褪去,恢复了往常那般的白皙柔嫩,宛如微凉的月色,朦朦胧胧,美得不成样子。

他又往她的身边靠近了些,随即突然起身盖住她。

“阿珩,好重……”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谢珩本想起来,却分明听到外头有清脆的脚步声,一个宫女的身影从小窗前一晃而过,但显然从未走远,更像是躲在暗处,偷听房中的一举一动。

很快,苏木槿也察觉到了,她不得不放低了声音道,“夫君,你说会不会是母妃派来的人?”

谢珩点点头,“还能是谁,如此上心……”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啊?”她有些慌了,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闺房之乐怎么可以随意偷听?

谢珩有些愁眉苦脸,答道:“明日,你想再听到母妃为了皇孙的事,而絮絮叨叨吗?”

“自然不想,真真是羞死人了。”她回。

“那听为夫的,好好配合。”他道,“就像新婚那晚一样,她们听到满意了,自然会回禀母妃,母妃自然也就明白了。”

“可是……”她犹豫道,“那还是让母妃继续唠叨吧……”

“是啊,”他小叹一口气道,“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一回,恐怕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夫君,我不行的……”她已经羞得无地自容,新婚那晚已经够野了,可脸皮已经很薄。

谢珩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但门外的那两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便伸手挠了挠她的掌心。

“夫君,别闹,痒……”

谢珩没有理会,又趁着她不注意,小咬了一口指尖,疼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本能叫出声来,“夫君轻点,疼的……”

外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掩嘴偷笑。

谢珩知道刚刚自己太过用力,又温柔地吹吹气,才小声说道,“为夫,想吃桃子了……”

他手里捧着的可不就是吗?她面露难色,“夫君,你怎么又……”

死性不改!

他却扬手指了指桌案上果盘里放着的一对水蜜桃,“有劳槿儿替夫君取一只过来,可好?”

她才知道,自己又想到了不改想的地方,连忙坐起身,将一整个果盘都端了过来,递到谢珩的面前,“夫君,吃吧……”

谢珩拿起一个捧在手心,掂了掂份量,“槿儿,大不大?”

“大!”她道。

“你也尝一口……”他将其中一只递了过来。

她咬了一小口,果香四溢,鲜嫩多汁,忍不住夸赞道,“好吃!”

“湿了,湿了,”看着桃子的汁水落在她月白色的中衣上,他忙道,“槿儿,水好多……”

循着谢珩的目光望去,桃水的汁水滴在月白色的中衣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暗黄色的斑点,很是难看。她慌忙用手去擦拭,但已经于事无补。

谢珩见她心急,也放下桃子,过来帮她擦拭,两人很是有默契,于是双双低头的过程中,砰地一声,额头撞到了一起。

“啊!好痛!夫君你慢点!”她忍不住喊出声来,也没有心思去擦拭中衣,只是伸手抱住脑袋,眼前冒了一阵小金星。

谢珩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却像是挠痒痒,没有半点作用,反而疼得更厉害了,她忍不住道,“夫君,你苚|力一点……”

谢珩这般小心翼翼是生怕自己再给她带来二次伤害,听她这么说,又加重了力道,好在额头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淤青,可到底还是下手太重了些,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夫君,你轻一点……”

他慌得满头大汗,又不得不放轻了些,好容易寻到了合适的力道,她也不喊疼了,这才问道,“舒服吗?”

“舒服多了……”她道,目光落在一旁的水蜜桃上,用手够了老半天,也没能够着,“夫君,我还要……”

“夜里吃多了挑食,对牙口不好……”他不由分说,将果盘端远了些。

“夫君,就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我想要……”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但谢珩不应,只是摇头。

她自然也不愿意放弃,拽着他的袖子,试图让自己起身,可谁曾想,他身上的中衣实在是不堪一击,她才用了一点小力,便听见嗤啦一声,豁开了一条大口子,里头的三寸春光,若隐若现。

而外头的守着的那个宫女,在听到房中这些个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的动静之后,便也稍稍离去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夫君,门口那人走了吗?”

谢珩道:“走了……”

“我学得像不像?”她问。

他伸手轻轻掂起她粉嫩的下巴,“为夫瞧着倒还差那么点意思……”

“……”

“不够激烈……”他俯身轻轻寒住她那诱人的耳垂,“比起新婚那晚,差远了……”

“槿儿,为夫跟你说个故事吧,要不要听啊?”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柔声问道。

“要,夫君说来听听。”她懒懒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回了一句。

“在很久很以前,有一个世外桃源,那本该是一个很美好的神仙眷侣故事,他们想要一个宝宝,但那里并没有女儿国子母河的河水,又因为某种特定的原因,他们想尽了办法,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宝宝,于是他们去问天神……”

“天神是怎么回答的?”她忍不住被逗了,饶有兴趣地问道。

“天神说,只要他二人隔山隔水,远远相望,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后来呢?”她道,忍不住嘀咕道,“平生头一回听到见这么滑稽荒唐的事……”

“后来,他们靠着意念,终于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道,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夫君只管瞎说,我才不信……”她道,“这话若是拿来哄三岁孩童,倒还说得过去,偏偏你这么大的人,还信这些谬论,从来没有的,况且女娲娘娘捏泥人的时候,也是捏了一男一女,让他们自己繁衍后代,生生不息,”

“是吧,槿儿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么自然也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他道,“再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咬的是女主的手指,请审核员不要自行脑补(●°u°●)

因为男主的妈妈想抱孙子,所以想叫他们加把劲,然后派来了宫女偷听,然后男主决定瞒天过海,所以才会有了这么一个篇章,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过渡……

我的男女主真的在吃桃子,水蜜桃,粉粉嫩嫩超大个,江南才有的,嫩得可以剥皮的那种,小时候最喜欢吃了,但是不能多吃,会坏肚子~呜呜呜呜呜

改得面目全非,大家留评论,我返订阅……谢谢大家

“槿儿,为夫真的饿了……”他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任由他在自己的掌心磨蹭,憋了半天,好容易才又说了一遍。

80、第 80 章

谢珩稍稍回头,看了身旁的苏木槿一眼,转而强装出轻松的笑容,“回父皇的话,杳杳贪睡,现如今还没起来呢,等会就过来了。”

苏木槿很快听出谢珩话里的蹊跷,更知道并没有那么容易能隐瞒住永庆帝,忙道,“父皇,儿媳这就去催她过来。”

永庆帝知晓她行事向来沉稳心细,这才稍稍安心了些,又跪在地上的众御医们挥挥手,“孙御医留下,你们都先下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杳杳自小崇拜你,敬仰你,我倒以为反而是七哥出面,才能事半功倍。”谢珩说完话,也没有再多逗留,只是径直回了寝殿。

永庆帝见他只身一人折返回来,难免沮丧失落,病容又颓败了几分,微微苦笑,“珩儿,她到底还是不愿意见朕一面?她在恨朕?!”

众御医们听闻此言,慌忙行了礼,急匆匆地从生死一线的前端退了出来。

苏木槿出了殿门,径直往谢杳久居的常青宫里去了。才进门便能清楚地听见瓷器碎地的声音,更有厚重的专案花几能厚重物件,被狠推在地的声音。

谢弋道,“凡事不可强求,才是最好的。”

“七哥,你可曾见到杳杳?”谢珩道,“昨日她愤然离席,想来还是因为和亲的事,对父皇心有怨念,若是七哥遇见她,还请多劝劝她才是。”

听着谢珩冗长的叹息声,谢弋忍不住道,“九弟说笑了,杳杳自小同你最为亲近,在这件事情上,只有你出面去劝,才能有回转的余地,杳杳也能同父皇冰释前嫌。”

“好。”谢珩轻声应了一句,站起身来,走出殿外,去寻找谢杳的身影。昨日是永庆帝是生辰宴,又因长夏炎热,来回奔波,徒劳辛苦,众皇子们便在宫里歇了下来。但仔细算起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虽膝下皇子众多,可说到底还是孤独。

等到了寝殿的外头,便能见到一众宫女内侍皆静静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而永庆帝的榻前,里外三圈跪满了御医,众人皆脸色仓皇,额上细汗直冒,把所有的希望都投到了榻前孙御医的身上。

孙御医须发雪白,已经上了年纪,本该告老怀乡,但心中仍旧放不下对治病救人的热忱,便在宫中待了下来。可眼下他的神情,让众人也不禁捏了一把汗。

那宫女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看了谢珩一眼,支吾了好半天,也没有开口。

谢珩脸色一沉,冷声道,“说。”

翌日天明,二人洗漱完毕,才走到门外,便见有一宫女正神色匆匆地朝着永宁宫的正殿跑去。

永庆帝双目微睁,见谢珩近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珩儿,杳杳呢?你去把她找来,朕有话同她说。”

谢珩刚走出殿外,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谢杳的身影,果不其然,昨日她愤然离席,今日必然不会出现。

“他想见杳杳,”谢珩道,“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度过这道难关,七哥不用担心。”

正想折回寝殿的时候,却见廊下僻静处端坐着一人,正是端王谢弋。他看起来神色十分平静,就好像殿内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谢珩稍稍走近他的身旁,本想询问谢杳的事,哪想他先开了口,慢吞吞道,“父皇怎么样了?”

那宫女倒也不敢隐瞒,低声答道,“回晋王殿下的话,皇上他出事了。今早的时候,也不知怎地,突然口吐鲜血,昏厥倒地不低、起,御医们也都来瞧过了,却瞧不出到底是何种病症。方才皇上醒了,睁眼的第一句,就是想见娘娘,故此奴婢才特意过来请的。”

谢珩的神情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更来不及细问什么,便大步流星,往永庆帝的寝殿去了。

谢杳的声音一半藏在里头,哭腔浓郁,“滚,你们通通都给我滚!我不要见他!你们听不见?耳朵都聋了吗?”

她连忙急走几步,便能看见谢杳一边将那些宫女通通往外边赶,一边随手捞起什么物件就往地上砸,屋子里地面上狼藉一片,而她则怨气冲天,脸上沾满了泪痕,整个人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那帮宫女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杂物,悉数收起,又苦苦哀求道,“公主,奴婢求您了,不要这样,要是气坏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

“气坏了好,气死了才好,死了我就不用去那个肮脏的地方和亲了,我若好端端地活着,岂不是成全他人?!”她说着又将手中的一卷书籍,撕了个粉碎。

宫女跪地皆不敢吭声,谢杳却继续骂道,“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若我是真要嫁去了魏国,定饶不了你们……”

苏木槿见状,忙上前将她手中残剩的书籍抢了下来,柔声道,“杳杳,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谢杳整个人都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好容易才安静下来,见到苏木槿的瞬间,眼泪就不争气地留了下来,哭哭啼啼道,“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好久,我不理你了。”

任由谢杳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她紧紧搂住,趁着空隙赶忙朝那些宫女,悄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顺道叫人去镇北侯府传个话,让我兄长速速赶来。”

宫女见她来了,也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赶忙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了。而她这才从自己怀里扶起谢杳,用帕子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鼻子?是又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吗?”

“你怎么才来?自从你同皇兄成亲以后,你们两个就像说好了似的,一起冷落我,”谢杳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平时但没这么觉得,但一想到自己要送去魏国和亲,眼睛就止不住地流,“如果你也是来劝的,那就不必了,我说过,我不要见他,他那个样子,哪里就配当父皇了?”

苏木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先别哭了,难道等会子他来了,你也还这么哭吗?”

谢杳知道她嘴里说的他是谁,哭声渐渐轻了下来,收了收泪光,“才不要,上一回,我哭的时候,他就嫌弃我难看。”

这一招果然管用,苏木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该想想他的难处,卫国的江山社稷能安稳,百姓能安居乐业,这里头到底有多少人做了牺牲?他是一国之君,是你的父皇,更是全天下子民的父皇。杳杳,你不要怨他,我相信在这世上,没有谁能比他更舍不得与你分离。和亲为得是两国之间的安宁,让你一个人做这样大的牺牲,的确很残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连你也帮着他说话,对不对?”谢杳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陌生,随即从她的怀里缓缓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她道,“也对,你现在嫁给了皇兄,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又能知道我心中的苦,你还是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苏木槿心中小叹一口气,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替谢珩,劝谢杳回去见父皇一面。但眼下,着实有些为难。

她想了想道,“杳杳,我来找你,一来是的确是想让你去见父皇一面,二来我也是来替你相办法的。你不愿意嫁去魏国,但父皇掌管生杀大权,你若不去,那才是真的没有半分余地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和父皇,还有皇兄,你们根本就是串通成一气,合起伙来欺负我,”谢杳才止住的泪水又涌出了眼眶,“我母妃不在了,你们就想法设法,要把我嫁到魏国去,对不对?以前真真是看错你了,我就从未像这般假惺惺的人。”

苏木槿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适得其反,竟谢杳如此憎恨厌恶,难免有些胸闷,但也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假惺惺的人,而且觉得自己太过无能。

“杳杳,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若同父皇串通一气来骗你,那我又为何几次三番,让哥哥来见你?”她道,“无论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我定当竭尽全力,为你争取一线机会。”

“你说了,我就信吗?”谢杳道,“你们设下好大一局棋,不就为了请君入瓮吗?你要我大仁大义,牺牲自己顾全大家,那你知道元青他怎么说的吗?他说身为皇家的女儿,更应该挺身而出,要有担当。所以,你们根本就是说服我的,好让我心有愧疚,无怨无悔地嫁去魏国,对不对?我以前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没良心!”

谢杳说这话时,脸上稚气未消,却是恨意满满,令苏木槿的心中很不好受,这才几日不见,自己这个懂事的哥哥,又同她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刚想开口的时候,却见谢珩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走了进来,脸色阴沉道,“杳杳,你怎能用这样的语气同皇嫂说话?”

“阿珩,你别吓到她……”

谢珩这样严厉的口气,她生平也是头一回听到,一颗心也被吓得颤了颤,却本能地将谢杳护到身后,“方才,我正同杳杳说笑呢,阿珩怕是误会了……”

“杳杳,哥哥再问你最后一次,去不去见父皇?”谢珩的声音宛如寒潭,凉到了骨子里。

谢杳气在上头,哪里再顾得这么多?见谢珩这般神情,面无惧色,更毫不领情,一把将护在自己身前的苏木槿推开,“你们两个从今以后,都离得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你们!”

她气归气,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道,而这几日,苏木槿身子本来就虚,被谢杳这么用力一推,整个人踉跄几步,朝一旁猛摔了出去。

如此猝不及防,就连谢珩也没反应过来。

偏巧她的额头正好磕在了一旁的碎石头上,生生磨出了一道血口子。

一阵猛烈的刺痛,让她身子微微颤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尖轻轻掂上额头,殷红的鲜血穿过手掌,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令人触目惊心。

谢珩慌忙蹲下身去,将她搀扶了起来,看着鲜血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纵横出几道沟壑,更是心疼不已,“槿儿……”

一旁的谢杳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却也不敢随意伸手,急切道,“七嫂,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鲜血浸湿了鸦羽般的睫毛,她缓缓睁开眼,眼前血雾重重,她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没事。”

谢杳朝她伸出手去,眼巴巴想搀她起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满脸愧疚道,“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

她的手还没靠近苏木槿,就被谢珩冷冷的话语给拒绝了,“你别碰她!”

“七哥,我……”冷静下来想想,谢杳也很快意识到了犯了错,默默低下头去,“我一时情急,没有想那么多……”

“阿珩,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怨杳杳。”她领教过了谢珩的阴鸷狠戾,连妹妹也不曾给什么好脸色,于是赶忙阻拦,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过重的话来,惊吓到了杳杳。

“只是擦破了皮,也不疼,血也止住了。”她话音才落,指尖不小心走过伤口,

“杳杳,方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那你知不知道,也是槿儿央求我,让我替你想办法,要我在父皇面前说些好话,看看和亲的事,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但眼下,不必了,我的妹妹,终于长大了,至于你愿不愿去父皇,那也随你。”谢珩说着,便将苏木槿从地上横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珩,你快放我下来……”他的话,还是语气过重了些,她想帮谢杳说些话,但只觉眼前金星直冒,身子更是轻飘飘的。

只剩下谢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一滩血迹,心中倍感自责,呆愣了半晌过后,还是朝门外走了出去,直奔父皇的寝殿。

天色尚早,谢珩知晓母妃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梦中,且向来眠浅,外人不便如此惊扰,便赶忙上前拦住她宫女的去路,询问道,“发什么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