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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娘亲,今天女儿把他也带来了,女儿是真的喜欢他,他待女儿真的很好。娘亲您就放心吧,女儿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好自己了。”她说着又将眼角的泪珠擦干,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偏在这时,耳旁又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响,像草丛的沙沙声。她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佯装若无其事地说着话,实则侧耳细听。而不稍一会儿,眼前有一道黑影悄然无息地略过去,真真实实,她慌忙站起身来,警惕道,“谁!”

谢珩自然也听到了她的说话声,可也想着方才她叮嘱过的话,且声音极轻,便没有在意,更没有转过身来。

她才放下酒杯,便听见耳旁传来一声细微的浅笑,声音极小,像风拂过的那般。初时,她只以为是谢珩转过身来偷看,但回头看了一眼,站如松的模样,就确认不是他。

她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转过身去,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是谁那里,鬼鬼祟祟的?”她问,沿着那一抹黑影的方向,悄悄地跟了过去。

此为坟地,但四周有不少参天的古树,时值盛夏,绿玉葱葱,枝繁叶茂。

简直就是蛮横无理,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知道了。”他有些悻悻地转过身去,又有些不放心道,“说完悄悄话,记得叫为夫。”

她应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轻扫了供桌上的尘土,又将带来的梅子酒斟了一杯,缓缓开口道,“娘亲,这是您最爱的梅子酒,自从您嫁给爹爹以后,就很少喝过了,只说长城的酿酒同江南不一样,太烈。不过这个是女儿自己做的,是按照您说的法子,想来应该清甜可口些,娘亲可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她点头,擦了擦泪水,转而道,“夫君,我想一个人同娘亲说些悄悄话,能否?”

谢珩会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无限宠溺,“好!”

又见她两手合十,虔诚拜道,“娘亲,不孝女槿儿,来看您了!”

说罢,深深叩首。谢珩在旁,也依样叩首,朗声道,“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谢珩一定会照顾好槿儿的。”

坟冢前干干净净,没有半株杂草,就连墓碑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供桌上更是摆着各色的糕点瓜果,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苏木槿一眼就看道了其中那碟小青梅,虽然已经干瘪,但色泽依旧诱人。

她跪下身去,捏起一只小青梅,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掌心,“娘亲最爱吃青梅了,爹爹每次都会在准备好多塞在枕头旁,我想偷拿一颗尝尝味道,爹爹每次都不许,后来还是娘亲偷偷塞给我的。刚开始,我吃了一回,觉得太酸了,后来不知不觉中,我也就喜欢上了这味道。”

从侯府出来以后,马车又缓缓驶向郊外坟地,看些天色渐暗,她的一颗心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尤记得当年娘亲的遗憾,就是未能看着她得嫁一位如意郎君。现如今,她成婚了,却没有了娘亲。

他牢牢牵住她的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抽泣,“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站起身来,往她身边走出几丈远,停下脚步,冲她微微一笑。她却用手指了指他的身后头,面露难色道,“夫君,再往后一点点。”

“夫君转过身去吧。”她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谢珩心中郁闷,自己再无聊,总还不至于去偷听她说了什么话,哪里用得着如此不放心?但看她柔声央求的模样,还是乖乖地又往后走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她。

“是不是还不够远啊?”看着她秀眉微蹙的样子,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声。可怜见的,再退后,怕是直接要到山下去了。

她用指尖轻轻抹去了上头的尘土,贝齿轻轻咬了一口,酸涩苦辣,一时间统统涌入喉咙,她却道,“是甜的。”

谢珩也跟着跪了下来,从她的手中取过青梅,也塞到嘴里,细细品尝。起初的酸涩味,实在是难忍,他忍不住小皱了一下眉头,最后还是通通吃了下去。

无意中,瞥见了藏匿在树木背后的那一枚黑色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却在一瞬间,那黑衣人快人一步,衣袖一挥,便叫她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木槿能听见耳旁诺大的风雨声,轰隆隆惊雷划破天际,宛若车轮滚滚。她只觉全身无力,可身子分明是温暖的,就连掌心,也窝了不少的稀罕。她缓缓睁开眼,能看见眼前忽明忽暗的烛光,就想轻纱那般,摇摇晃晃,虚无缥缈。

抬头能看见高高的段梁残栋,上头盖满了蜘蛛网,她挣扎着想起身,却丝毫提不上气力,苦苦支撑了一会儿,手中空抓了一把稻草,上头有些浓厚的霉味。

她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不远处有一座已经面无全非的佛像,脚底下的残肢断臂碎了一地。所有的惊慌,一拥而上,她忍不住大叫出声,眼里满是恐惧。

“你醒了?”一个不温不淡的男子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循声望去,在不远处的一簇火堆旁,那里坐了个人,他浑身上下被夜行衣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而在看了苏木槿一眼之后,他又默默低下头去,修长的右手去拨弄眼前的火堆,试图让她燃烧地更旺盛一些。

暗黄色的火光,照耀着他的脸庞,自始至终都没有说第二句话。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她眼里的惊恐没有减退半分,但全身无力,也只能令她把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了一起。

好在衣衫完好无损,眼前唯一能断定的就是自己身处一座不知名的古庙之中,且陈年失修,看样子就快要倒了。外头的风透过墙缝,稀稀疏疏地漏了进来,更有连绵的暴雨从屋顶的亮光处落下,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你说话啊?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她能想到的,就是谢珩在发现自己失踪以后该有多担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那人听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不过短短几个字,“我们见过面的。”

她借着火光,能勉强看清他的眉眼,同那晚八卦巷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她有些吃惊,心底的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只是神情依旧你惑不解,“我记得你,八卦巷,你救过我的命,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你知不道我的夫君,他还在等着我,他会很着急的,你放了我的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说,我救过你的命?”他反问道,“所以,什么都可以?”

她点点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你那晚既然肯救我,就一定不害我。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指了指她身后的佛前,眉眼清幽冷静,“你跟佛讲道理,佛也许会信。但我最不愿意听的就是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险些要崩溃,看着他直逼过来的眼神,宛若一把生气腾腾的剑刃。

"是你自己说,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他剑眉轻挑,眼底没有半分温热,他伸手拔出长剑,用剑尖轻轻往她脖颈下的衣袖划去,却在她惊慌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收住了手,“那倘若我说,我要你呢?也给吗?”

“无耻!混账!”她咬牙狠狠骂道,眼里满是怒火。

他却颇有兴趣,眉眼浅笑,在她的面前徘徊了几圈,终于停下了脚步,“我那晚的确救过你,可我也十分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你!”

她简直要急出泪来,他说的话,莫名让她恐惧和害怕,浑身瑟瑟发抖,抱紧了身子,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

哭声兴许令他有些莫名烦躁,他冷声道,“别哭了!若是把你那夫君引来,我便连他一起杀,我说一不二。”

他的话说得极为轻巧,她虽自身难保,但也难免为谢珩感到担忧,更害怕他为了自己以身犯险。况且她细想了想,此人的武功必定再谢珩之上,否则又怎能悄声无息地将她带离,现眼下又说这些猖狂的话。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看着门外大雨如注,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原来是为了他?他不会来的,外头雨这么大,他听不见的。”

他略微颔首,伸出手去想去替她理那鬓角凌乱的青丝,她却冷冷地别过头去,“别碰我!”

“你倒是聪慧?一下子就猜出我是为了晋王殿下而来?”他心中得意,目光收回到自己那被拒绝的指尖,摇摇头,用一种很奇特的声音说道,“只可惜,你猜错了。”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中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可也没有心思猜下去,只是继续道,“既然不是,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小叹一口气,转过身去,目光对着那一簇火红的高亮,“别害怕,我只是孤单久了,想找你说说话。我会平安把你送回去的,当然你也不信,等你恢复了气力,可自行离去,我不拦你。但现在不行,山中有野狼,你出去了,只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我不许。”

她哪里敢信他只是想逃,但因浑身毫无力气,只能作罢,十分警惕地盯着他,心中焦虑,很是不安。

“我知道,有些人,她曾经犯了个错误,但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于是她不断地去做一些事去弥补,放下所有的怨念和成见,现在也有了最好的结局。可你知道吗?有些人,他根本没有机会,哪怕重新来过,却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听着这话,虽然很平常,但因为有前世的纠葛,难免脊背发凉,心中不由道,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问,只当是听不懂他的意思,但神情明显冷静了许多。

“没什么,”他自嘲般笑笑,随即神情却变得格外|阴冷起来,“我只是想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般幸运。倘若你现在嫁的人,是相国的裴二公子,岂不又是步了前尘,你觉得我说得对吗?苏姑娘。”

"你到底是谁?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身子骨发冷,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下一刻他的面目就会变得狰狞,而这一切就像是场噩梦。

“你曾经给过一个人温暖,虽然在你的心里,可能不值一提,甚至你很快就会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但那个人会铭记一辈子。可他却因为身份低微,自卑不已,对苏姑娘的身份,望尘莫及。”他道,声音渐渐变得温和了下去。

“窗子打开,自然会有光亮进来。”她回道,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苏姑娘,今日我是特意来谢你的。”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苏木槿的脸庞,眼眶微红。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眼前人便已经摘下了蒙面,一张寡淡却不失俊逸的面孔,呈现在面前。

“是你?!沈归辞。”她脸上充满了疑惑,上下仔细的打量他,哪里还有半点文弱书生,一步三咳的模样,说是翩然公子也不为过,但是在想不通,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来谢恩。

“让苏姑娘受惊了,在下此举,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今日还有更要重要的事,要告诉苏姑娘!”

"什么事"她心中暗暗感慨,好一个深藏不露,就连谢珩那样的人,也察觉不出半分。

“关于小妹念念,”他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沮丧,缓缓道,“她还小,无论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哥哥也该难辞其咎。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若不是你们将她擒住,非要逼问出事情的真相,她兴许就不会遭人毒手。是啊!就算十四皇子是她杀的,那你们也应该冲我来,一命抵一命,我给你们就是了。她虽生性顽劣,却也是我的妹妹,我自己都来不及宠爱,凭什么你们就这般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沈归辞,我们没有冤枉她,是她在十四皇子的茶杯中下了软骨散,也是她将十四皇子拖进了冰冷的荷花池中。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她是最疼爱的妹妹,但十四皇子又何尝不是阿珩最疼爱的弟弟?!”

“你不要说了,这一切都该怪我!”他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胸口,含泪大笑,“错就错在,我们本是来报恩的,恩未报,身先死。要怪就怪命运吧!”

“所以,你真的是宁王的人?对不对?”她越发确信了他的身份,又岂能是一个书生那么简单,她心中的慌乱几近散去,越发觉得谢琛的凄凉,“有些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太子被废,你们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朝廷,将来的百姓,就不会安居乐业,国将不复存在。如此,你还敢说你是来谢恩的吗?”

“宁王殿下,曾经有恩于我们,而今便是报答他的机会。我不分什么善恶对错,但只要她曾经对我好,那么在我的眼里,便是一个好人,”他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苏姑娘亦是如此,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你知道不知道?助纣为虐,又会害死多少无辜的生命?难道,仅仅因为宁王殿下救过你的命,你就要报恩于他,可你有想过那些无辜的人?”她眼底呈现一抹血红,“他救你,你也可以救别人,这是报恩,也是救赎。”

“那又怎样?”似乎因为并没有得到她的赞同,沈归辞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你最好乖乖的,不要再说这种话,惹我生气,否则我现在就去杀了你夫君!你应该知道,我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知道这样的人,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白费心机,索性一言不发,“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地走出门去,只给她一个背影,交织在雨缝之中,越来越远。

天快暗了,但她身上的气力并没有恢复,她期盼谢珩会来,但也害怕沈归辞会对他不利,可眼下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稍微一会儿,沈归辞又从外头折返了回来,手中捧了几个鲜甜可口的野果子,悉数放到了她的面前,自己一个不留,神情温和了许多,冷声道,“吃吧……”

她没有做声,只是别过头去。她心中越发后悔,那一次殷勤的送伤药,正如他若说,在常人眼里最寻常的关怀,却在他的心里,成了仅有的温暖。

“你要吃乖乖吃了,我倒是可以听你说些大道理?”他没有再看多看她一眼,心中更是复杂。

他原来只是想同她说声谢谢,可偏偏弄巧成拙,吓坏了她。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平日里谢珩与她形影不离,他没有机会的,就连说一句谢谢也没有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捡起了果子,小咬了一口,远处的人,听到了动静,又不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果子甘甜,她却如同嚼蜡,看着眼前的小火堆,静静地出神,心中喊了无数遍,“阿珩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好的!”

可过了一会儿,沈归辞又折了回来,他的手中拎了只活蹦乱跳的小灰兔,在火堆前坐下,想对其下狠手的时候。

一直不曾开口的她紧张了,忙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屑一顾,实则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饿了,你说我要做什么?”

“别!”她看着他要将兔子往火堆里塞去,心中难免一紧,小声道,“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不要伤害它。”

“那怎么行?我要是饿坏了,要是也野兽来犯,你我岂不都得一命呜呼?”

“我……”她心中一急,猛得想起谢珩给自己做的梅花糕,往腰间一摸,只剩下最后两块,她忙道,“我这里有吃的!”

沈归辞不信,但在看她手中的纸包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一手拿过一手将兔子抱给了她,动作轻柔,随即很快又做到了远处的篝火堆旁。

“梅花糕?”他打开纸包的一瞬间,眼里露出一丝微妙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细细品了品,忍不住道,“我尝过很多,但唯独你这个,香甜不腻,很是可口。看来苏姑娘果真有一双巧手!”

她轻轻揉了揉怀里的小兔子,回道,“这是我夫君亲手做的,我吃不惯太甜的糕点,所以味道就比较淡雅些……”

听闻此言,沈归辞一时怔住,很不是滋味,嘴角微微努了努,“是吗?”

“其实也就一般般吧,大概是我太饿了,吃什么都香……”他轻浅一句,有些自欺欺人地将心里的尴尬,通通盖了过去,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

她没有回话,听着外头的落雨声,“你送我回去吧,还有沈归念的事,你同殿下亲自说……”

他顿了顿回道,“你当真那么爱他?为了他可以抛弃一切,不顾性命?还是说,你心中本就有愧,嫁给他,不过是为了弥补亏欠?”

“我自然喜欢他,他为了做了这么多,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她道。

“那他爱你吗?你就那么肯定,他愿意娶你是因为爱你,而不是为了心底的那份好胜心。男人总喜欢征服一些东西,你的心中有过裴彧,所以他才如此迫不及待,连求三份圣旨。”他问道,句句锥心。

前一世,她只知道,谢珩待自己千般好,却从未扪心自问过,究竟为何?是因为爹爹手中的重兵,还是说,仅仅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了裴彧?

沈归辞的话,让她开始有过一丝丝犹豫,但最后还是斩钉截铁道,“我信他!”

“那你愿不愿意陪我演一出戏?试试他的真心?看看你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份量?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他道,就像嘴角轻轻一笑。

可实则心中却心酸不已,他仍旧记得,当年实在药铺的门口见到了谢瑞。母亲病重,兄妹两个却没有银子买药,绝望之时,是谢瑞的一锭银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虽然母亲还是没有救回来,但也因为这锭银子,他和妹妹就不用成日饿肚子,更不用学堂里教书,却得不到半分酬劳。

用了余下的钱,寻了师门,苦练八年,终于找到了这个救命恩人,为之出生入死。兄妹两个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在他们的眼里,能活下去,就算是幸福。

他又怎么不会知,那日在皇陵杀害妹妹的人,正是谢瑞的手下,可他又能怎么办?只能强忍心头的悲伤,令寻机会再替妹妹报仇。

眼前这个姑娘,是他心头的一抹白月光,美好到不忍心伤她丝毫。尽管自己也曾有过恻隐之心,甚至可以给她下|药,让她忘记所有的一切,带着他远走高飞。

可他做不到……

杀了那么多人,见惯了多少血腥的场面,自以为心如磐石,可偏偏到了她的面前,一切都溃不成军。尤其是方才,她将梅花糕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时候,他的心真的痛了……

自己真的畜牲不如,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自己怎么忍心下手?

他也是真的决定了,最后一次,试探谢珩,到底有多爱这个女子,但他知道,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

见她不发话,沈归辞又问,“他对你很好吧,毕竟为了你,他不惜冲撞皇上,与皇太后翻脸,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自然,你又怎么可能答应这么愚蠢的要求?”

她大概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但自己说的话,也未必能合他的意,最后一次,旁敲侧击,暗示道,“沈归辞,你妹妹不是殿下杀的?这些日子,他从未放弃寻找杀死你妹妹的凶手。”

“说到底,你不愿意同我演这一出戏了?”他问。

“我若说愿意,你会放弃所有的仇恨,改过自新,不再助纣为虐吗?”

“我最讨厌,别人和我谈条件,”他的目光望着门外边,阴森森的丛林黑夜,顿了顿,“不用考虑了,他来了,你没有机会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了,沈归辞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将冰冷的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静静地看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只剩下屋檐下的雨珠,滴滴答答,格外静谧。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刻,吓了一大跳,稻草上的野果子,咕咚咕咚滚了一地。脚步声近了,更近了,火把的将夜空照耀成了白昼。谢珩领着一行人,神色凝重地迈着大步走进了破旧的庙宇中来。

“阿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险些忘记脖颈上的长剑,只想扑进他怀里,一阵刺骨的冰冷传来,她才不得不退了回去。

这样的举动,也叫沈归辞看了头皮发麻,就差一点点,险些就伤了她。

“槿儿!你没事吧?别怕,有为夫在!”谢珩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一阵绞痛,恨不能上去将沈归辞碎尸万段。

“沈归辞,果然是你,”谢珩虽不敢轻举妄动,但语气依旧寒气逼人,“那日在天牢门前,本王就觉得你不简单,现如今这么快就要自乱阵脚吗?你若敢动她,本王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他往前一步,冷声道,“放了她!”

不像是商讨,更像是一种命令!

“晋王殿下,兵来神速,草民佩服之至!不过殿下这话,草民就不爱听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轻描淡写道,“人在草民的手里,殿下又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呢?!”

他说着,又把长剑架得近了一些,但实则小心翼翼,除了他自己,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我在察觉。

邢谦见情形不对,也跟着皱了皱眉头,“沈归辞,放开王妃,我来替她!”

沈归辞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谁?王妃是谁?你好大的口气啊!晋王殿下,识相点,就你的手下,通通退下山,否则就别怪草民无情,草民孑然一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条贱命,有王妃相伴,也能含笑九泉了!”

他口气甚是张狂,令谢珩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无可奈何地朝身后的手下,轻轻挥了挥手。邢谦无奈,也只好带人撤了下去,外头响起的铠甲声渐行渐远。

眼看着谢珩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唯恐他吃亏,落了下风,她忍不住看向沈归辞,恨恨道,“沈归辞,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伤害他的。”

他的话,让谢珩心地莫名有些慌乱,“槿儿,你在说什么?”

此言一出,沈归辞的神情反倒越发冷漠了些,“是吗?我记性不好,忘了,若是有,那我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沈归辞的话,让她感到格外恐惧。难道,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引谢珩出来,给自己妹妹报仇?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拽住他的衣袖拼命道,“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槿儿!”谢珩哪里不慌,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心如刀割,恨自己无能,连最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想到此处,他便将手中长剑,往沈归辞地面前一掷,冷声道,“放了她,本王的命给你!”

看着眼前这一对苦命鸳鸯,沈归辞就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心中却暗暗为苏木槿而感到开心。可一想到,今生再没有与她厮守到老的可能,就分外难过,鼻子一酸,忍不住笑出声来,“晋王殿下,我一介草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在别人眼里或许价值千金,但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你不是一直想替你妹妹报仇吗?人虽不是本王杀的,但本王也脱不了干系!”谢珩实在猜不透此人的心思,但危急关头,也只能想法设法把他往自己身边引,再不能让槿儿受到惊吓,也只能这样才能得救!

“阿珩,这又是做什么?你别管我了,快走吧,你以为牺牲了自己,他就会放过我吗?不要为我做傻事,不值得!”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也从来没想过,沈归辞有朝一日会拿自己做要挟,逼谢珩束手就擒。

一想到那日还因为他跟谢珩吵了一架,还偷偷给沈归辞送伤药,真的觉得自己蠢得可怜。他向来小心翼翼护自己周全,偏偏那个时候,还不信他,想想,如果是自己又该多委屈?

沈归辞心中难免有些郁闷,这都什么时候,他二人还这般如胶似漆,伉俪情深,看来也是时候动真格了,他冷冷开口,“晋王殿下,草民想了想,又改变主意了。草民知道,您对十四皇子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但是这么久过了,您依旧没能找出凶手,替他报仇雪恨,心中一定很遗憾吧……”

“自然,你可以把念念当成凶手,可你有没有想过,究竟因何?念念非要置他于死地呢?”沈归辞心头对谢瑞的恨意越来越浓厚,忍痛道,“念念同十四皇子是来了长安以后才认识的,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晋王殿下聪慧过人,又怎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谢珩的心头早已经冒出了谢瑞二字,眼角余光又轻扫了沈归辞一眼,“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归辞道,“这世上,草民只有念念这么一个亲人,她死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想独留。宁王虽是我的恩人,但在这件事上,他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谢瑞大概不知道,沈归念永远都是沈归辞的软肋,不能轻易触碰,哪怕是救命恩人。

谢珩一直沉默不语,那晚裴彧才被人暗杀,凶手不知所踪,但细细想来,也就只有他了,但他二人并无交集,况且谢瑞也没有理由对裴彧下手。

如此一来,裴彧在临死前留下的那个名字,也就说得通了,沈归辞要给妹妹报仇,所以那两个字恐怕也是他借裴彧的手写的。

“裴彧也是你杀的?!”谢珩道,“仅仅因为他是裴素的亲弟弟?对吗?”

沈归辞看了一眼苏木槿,眼里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柔和,而后稍纵即逝,“我既要报仇,哪怕豁出性命,便也只要宁王一个人,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杀他,不闲得慌吗?”

听起来句句有理,让人无力反驳,谢珩细想了想,也觉得此话确实符合他的性子,但裴彧又不曾招惹他,完全是两条路子的人,怎么就招来了这样的飞来横祸?

沈归辞很是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谢珩眼里的疑虑,忍不住道,“幸而晋王殿下是个重情之人,否则可能草民也忍不住了……”

这句话,显而言之就是暗示他对苏木槿用情颇深,他很是满意。

“沈归辞,你别逼他,你明知道他做不到的,宁王是他的亲哥哥,手足相残,难道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她简直要哭出声来,今生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这还是成婚的第三日,他不能这样的。

“苏姑娘,你的夫君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男人讲话,小女子不要插嘴。”沈归辞微微皱了皱,很是不悦。

“晋王殿下可想清楚了?拿宁王的人头,来换王妃?可是笔好买卖,”沈归辞有些不耐烦了,故意激道,“还是说,晋王殿下手足情深,舍不得下手?啧啧啧,可当初宁王对十四皇子可是一点也不曾心软啊?!”

此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谢珩先前对此事一直抱有疑虑,但他更加相信沈归辞所言属实。

“好!本王答应你!”谢珩道,“那现在你总该放了她吧?!”谢珩的心一直吊着,眼神也从未挪开过苏木槿,真真是捏了把冷汗!

沈归辞微微颔首,“既然殿下如此爽快,那草民又岂能食言?自然我不急,三个月的期限,足够殿下布下一张天衣无缝的棋局。自然也需要王妃,陪草民走上几步,只当是送别吧!”

他并没有对她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举止更是中规中矩,谢珩再紧张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他挟持槿儿,一步步往门口退去。

夜风很大,也很凉,刮得人发丝衣袖皆凌乱翻飞,天上星光闪闪,似乎先前的暴风雨也不曾到访这里。

每跟着他退一步,谢珩的心里的恨意就满一点,而苏木槿的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步步惊心,生怕稍不留神,利剑就会割破自己的喉咙。

破庙的大门口,正对着一片竹林,夜风过去,卷起一层如海浪般的声响。

“殿下请留步,”他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谢珩,直到对方站住脚,没有再跟上来。

“苏姑娘,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他声音轻浅,宛若淡墨在耳畔晕了开头,“这一世,你值得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她本想说什么,身后的沈归辞已经不知去向,她朝四周望了望,却听见他最后又道了一句,“苏姑娘,后会无期!”

他的身影落在远处的竹枝上,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谢珩出现,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谢珩急步上前,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圈,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万般自责道,“槿儿,是为夫不好,为夫的错!”

终有一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心中暗暗道了一句,也只怨自己初次在天牢门前遇见沈归辞起,不曾多留一个心眼,以为侥幸,没想到竟然祸到临头。幸而她不曾有事,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才来?”她一想到先前在破庙中的情形,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又气又怨,“我以为你再不也不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槿儿,是为夫来晚了,他有没有……”谢珩心中不忍,“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低低抽泣,“夫君,他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宁王殿下是你的亲哥哥,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不想看到手足相残的结局,十四皇子,若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愿意看到?夫君,你答应我,好不好?!”

“槿儿,十四弟的仇,为夫不能不报,”他面露难色,缓缓道,“哪怕今日即便没有沈归辞这么说……”

“可我不想,我相信善恶终有报应,更何况,夫君做事向来谨慎,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哪怕最后事实是这样,那也请夫君,将此事禀告父皇,由他去决断,好不好?”她娇娇柔柔的话语,让谢珩不得不点了点头。

她对十四皇子的死知晓一二,但眼下分明就是那沈归辞故意激他。自己哪怕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也要替谢珩避开这尖锐的刀光。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当~祝自己生日快乐鸭!?

谢珩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一直紧紧地搂着她,丝毫没有松开。通往坟地的路越来越僻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压城,时而狂风肆虐,扬起一地飞尘。

72、第 72 章

“后来怎么样了?”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偏偏他又故意把话说了一半,真真是想折磨人,“哎呀,夫君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后来,再长大一些,为夫就在想,有朝一日,定要将你娶回来,好好宠爱才是。”谢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思绪沉浸过往的那些日子里,想想就幸福。

“那……夫君都喜欢我什么呀?”她又问,仿佛就像是挖到了一个宝藏,一时间滔滔不绝,眼里满是柔情地望着谢珩,嘴角微扬。

“夫君就告诉我吧……”她最喜欢看着他一脸窘迫,不知所措的模样,故意激道,“难道?夫君不愿意告诉我?”

“槿儿真是出了道大难题,为夫记得,幼年曾随父皇一起到过候府,然后见到了在桃花树下习字的你,那个时候,为夫就在想,这个妹妹这么可爱,要是能每日同她一起读书写字,那该多好?”想到以往的情形,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后来……”

这个人,明明暗地里喜欢了自己这么多年,偏偏从未听他提起过,若今日不是自己发问,怕也成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槿儿,你这是……”只要她一撒娇,谢珩就毫无办法,但这些问题又实在都太细腻了些,想想往前从远处偷偷看着她的身影,那段时间,就叫人分外脸红,“只要是槿儿,为夫都喜欢。”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确是很久远的事了,他已经记不清了,许是某次赏花宴上的惊鸿一瞥,又或许比这还要早。

“我就是想知道嘛!”她像个孩子一般,搂紧了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庞,小声撒娇。

“放肆,而今越发没个规矩了……”他显然被她这微妙地举动吓了一跳,却不得不承认心底早已开尽了春花。

“本王想陪王妃说说话!”言毕,也不等邢谦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间破庙原就在半山腰上,离山脚不远,能看到长安城内,明明暗暗的灯火,隐约能听酒楼里的乐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商旅驼队的银铃声,好一派繁荣的景象。

邢谦带了小几个人,从一旁的竹林小道奔走了过来,神色凝重道,“回禀殿下,末将待人在四周寻了一圈,并未找到沈归辞。”

谢珩心中自知,他的武功已经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况且他藏匿在暗处,估摸着怕是把山岭都翻找一遍,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略有些无奈道,“先散了吧!你也早点回去歇息!”

谢珩默默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没有说话。

“还有上一回,我不该用那样语气,同夫君说话,我知道夫君是为了我好。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她磕磕巴巴说完,宛如一只受伤的猫儿,抬起头来,看着谢珩。

“好,为夫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他心中万般自责,就像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地拥她怀,片刻舍不得分离。

邢谦有些不敢相信谢珩就这样轻易放走了他,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到道,“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虽然沈归辞并没有对她怎么样,但现在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趴在谢珩的背上更像是一团柔柔的云朵。山脊宽阔平坦,四周没有高大的丛林,一抬头就能望见幽暗的天空,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光,衣袖在夜风中翻飞,她手中擎拿着的灯笼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烛火微微摇晃。

“夫君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她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很近,酥酥痒痒的。

很快,她眼角余光察觉到了谢珩脸上的担忧,忙道,“夫君,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吧。”他很快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忧愁,露出一丝笑容。

“槿儿,这又怎能怪你?”他柔声道,“天色不早了,林间寒气重,为夫背你下山,好不好?”

“恩!”她低低应一声,双手乖乖地圈住他的隔壁,心里所有的恐惧,一消而散。

“夫君说得也未免太敷衍了些……”她微微抿了抿嘴角,小脸有些不高兴。

“是是是,为夫的错,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为夫都喜欢,喜欢地不得了!”谢珩稍稍无奈的语气中,满是宠溺,放慢了脚步,缓缓地朝山脚走去。

“那夫君就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谢珩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哪敢啊?槿儿说一,为夫不能说二,这些都牢牢记着呢!”

“既然夫君不想知道,那我也就不说了。”她心中洋洋得意,看着谢珩缓缓走过被青草覆盖住的羊肠小道。

“怎么会?”他站住脚步,往背上的人看了一眼,柔声道,“你且说来听听,为夫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你这只小狐狸的心给勾走的。”

“我改变主意了,等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夫君。”她心中暗自偷乐,耍嘴皮子这件事上,自己也会的。

谢珩这下不愿意了,才尝到的甜头,眼看就要变成梦幻泡影,哪里肯善罢甘休,只是故作紧张,脸色阴沉,问道,“槿儿,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响?”

从半山腰一直走到现在,她说了那么多话,一半也是因为出于,对深山密林的害怕。听谢珩这么一说,也不由地变得警惕起来,慌忙闭上双眼,“没、没有。”

“为夫听到了,就在身后头,你看看,那里有好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珠子,你听还有脚步声,该不会是狼群吧……”

谢珩自然知道,这虽是荒郊野岭,但绝不可能有野狼出没,但这一字一句,还有语气,实在是太惟妙惟肖了。

背上的人儿,已经吓得再不敢吭声,低低伏趴着,另一只小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花容失色,“夫君快别说了,我害怕的……”

“槿儿,你要不要自己下来走一段路啊?”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她抱紧了些。

“别!不要!我怕!”她顺势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声央求道,“夫君,我们快走吧!”

“好。”他哪里是真的舍得把她丢开,见了她这副花颜失色的模样,更觉得楚楚动人,疼惜都来不及呢!

“夫君,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她语气娇羞不已,“先前你为我做的那些,我总是会错了意,又觉得你实在是太过恃强凌弱,还不讲道理。不过,后来我渐渐发现,夫君并不是我想得那样,反而是一个很温柔又细心的人,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冷冰冰的。”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再后来,我就天天盼着,能见到夫君,哪怕只一眼,也就足够了。”

声音绵软似糖,让谢珩的心中也颇为感动,“是啊,现如今,为夫所有的样子,你不都已经瞧过了吗?也是该满足了!”

“阿珩,你又在瞎说什么呢?”她也不知为什么,每次谢珩一说这种话,脑海里跑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些画面,好不害臊。偏偏他又总爱在私下里说这些浑话,未成婚前的君子风度,全然被他抛之脑后。

当初真的是被他这副霁月清风的样子给骗了。

眼看着两人马上就要到了山脚下,她一想到沈归辞说得那些话,忍不住道,“夫君有没有想过,方才沈归辞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无道理。虽然明面上看着沈归念,的确是杀死十四皇子的凶手,但她既然有心前去拜祭,那么我想,这其中必有缘由。夫君就信他一回吧?况且他若真的想对我下手,又何必等夫君赶来?他有机会的。”

“你是在替他求情吗?还是说,他这样的人,值得你去心疼?”谢珩心中掂量,别的不说,光是今日此举,他定不会轻饶沈归辞,更何况十四皇子的命还在其妹妹手里,无论怎么样,这份罪责,他逃不掉的。

她并未留意到谢珩的神情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继续道,“当然不是,夫君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觉得,他也不过是可怜人了,他明明有机会杀掉我,亦或将我拐走,以此来要挟你,但是他都没有,而且……”

“够了!本王不想听!”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响亮起来,停下了脚步,“你情愿信他,也不愿意去相信一个与你同床共枕的人,还是说,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他的话,让她的胸口猛地一疼,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心中一急,又将他搂紧了贴,小脸贴靠在他耳朵旁,小声,“夫君,我……”

烦躁和酸涩,一拥而上,谢珩的心里闷得慌。沈归辞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咬牙切齿。而苏木槿的话,又让他以为,是想继续帮沈归辞辩解。

这样的话,怎能听得下去?

他急忙打断她的话,冷冷道,“让你嫁给本王,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她秀眉微蹙,看着谢珩阴沉的脸色,也意识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想着法子从他的背上下来。但他抱得挤紧,而自己又双手绵软无力,几番折腾以后,也只能作罢。

看着他稳健的步伐,朝山脚走去,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该是真的生气了!

等到了山脚下,邢谦早已经备好了马车静候,他看了一眼二人的神情,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待谢珩将她抱到了马车上,坐稳之后,邢谦这才缓缓地驾马驶向晋王府。

夜幕深沉,庭院里只剩下几个守夜的丫头婆媳,正扎堆在一起聊天。茯苓在厢房外头左顾右盼,好容易才将他二人盼了回来,却见小姐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虽然心中有气,但他依旧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榻上,原本偷偷注视着的目光一闪而过,朝茯苓道,“备热水,沐浴更衣。”

“是!”茯苓应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见谢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往书房的方向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厚重的关门声,可谓是怒火冲天。

茯苓才领了命,见小姐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也轻轻合了门,走出了厢房,往膳房去了。

路上与同样神色匆匆的邢谦撞了个正着,她莞尔道,“奴婢见过邢将军。”

“茯苓姑娘,不用如此见外。”他一见到茯苓,心中就慌乱,眼神更是无处躲藏。

茯苓是个聪明人,恐隔墙有耳,便用手轻轻指了指了厢房的方向,又用眼神示意,想问清楚,白日里有说有笑出去的两个人,怎么这会子回来,就跟仇人似的,急红了眼。

邢谦同样是爱莫能助,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茯苓没办法,也只能先道了谢,去为小姐预备热水沐浴。

折回屋子,等一切都准备妥当,看着小姐呆坐在浴桶里的神情,茯苓还是忍不住关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殿下又惹您生气了?”

月牙梳轻轻走过她那轻柔的发丝,茯苓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很贴心。

她稍稍一愣,微微颔首,忧心忡忡,“茯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小姐,您?”茯苓欲言又止,神情疑惑不解。

她默默垂下眼眸,一五一十地将今日所遇,通通告诉了茯苓,言毕又沉默了许久。

茯苓认认真真地听完后,也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奴婢以为,这件事,小姐的确做得有些不对。殿下是您的夫君,小姐怎么在他的面前替一个外人说话?这样的事,无论换成是谁,都会生气的。”

茯苓的话,句句在理,可她越想越委屈,“可是他怎能用那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小姐,奴婢倒以为,殿下定是一时心急,才会这么做的。倘若殿下心中没有你,他又何必自讨苦吃,把自己气成那样呢?”

事情的对错,多少已经有了眉目,但她心中有股闷气,一时间拉不下脸来,同谢珩说道歉的话,迟疑了好一会儿,“你替我去问问,他今晚是不是打算在书房过夜了?”

这几日,他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地陪着自己,方才那架势,书房的那声巨响,他一定是十分生气,才会这样的。也怨自己一时心软,竟又犯了这样的老毛病,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对。

可无论如何,他又怎么用这样的态度同自己说话,吓到了她不说,那该想想她的心里会有多委屈?这么做,也只是因为不想他以身犯险,毕竟想沈归辞这样的人,既然有办法避开他将自己掠走,那武功高深莫测,已经到了常人不敢想的地步。

更何况若沈归辞真的有意加害自己,为什么要直接杀了?偏要留她一命,且又做了这多看起来令人匪夷所思的努力,而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想她和谢珩恩爱白头。

为什么他就看不出来呢?

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该懂的,可又不听分说,只顾说着闷气,她心里能不委屈吗上一回争吵,许下的誓言,难道都忘了吗?

可细细想来,他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因为是太爱她,才会这般。

见小姐这般说,茯苓的心头也松了一口气,往浴桶中又抛洒不少的花瓣,“奴婢先伺候小姐洗澡,等会子殿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房那边依旧没有的动静,透过小窗子能清楚地看到里头明亮的烛火。她心中焦虑,将月牙梳从茯苓的手中接了过来,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现在就去问问吧……”

再等下去,怕真的要天亮了。

茯苓回了一声,踩着碎步出去了,她将梳子收置好,又走到案牍前,看着上头的一些山水画,皆是谢珩的手笔,泼墨留香,潇洒俊逸。

她轻轻提笔,心中只挂念着茯苓能早些回来,稍不留神,就在宣纸上,留下了‘珩’字。

满脑子都是他?怎么逃,也逃不掉。

她有些无奈地将笔搁下,听着外头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却是茯苓急匆匆回来了,但神情有些失落,委婉道,“小姐,奴婢方才去瞧了,殿下说是有些公务需要处置,让您先歇下,不用等他。”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谢珩分明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三岁孩童,竟然用这样的谎话来搪塞。朝中上下,谁人不知他大婚,永庆帝更是特意多放了几天假。哪里还有什么紧急的公务要处置?

“茯苓,你替我回他,只说若现在不回来,往后也不用回来了。他书房有床榻,就让他睡哪里吧,我也清净不少。”她有些愤恨地说完这些话,心中越发觉得憋屈。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怎么做,他才肯顺着台阶下?真真就是故意气人。

茯苓面露难色,想着该用什么的法子,在不伤到双方和气的情况下,将小姐的话回禀给晋王殿下。

回想方才见到谢珩的时候,显得没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给吓到,话语更是冰冷无情,但也和自家小姐一样,肚子里憋了一口怨气。

可脚步还不曾踏出半步,苏木槿又开口说话了,“还有,你跟他说,既是公务,那我这个做夫人的,也理应同甘共苦,他不歇息,我也不歇息。”

反正,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到天明了。

“小姐……”茯苓不忍心看她这样固执下去,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还没到门口,邢谦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冒了出来,用剑鞘拦住她的去路,将其引到一旁的树荫下。看着茯苓心急如焚的模样,便了知晓了一二,悄声道,“不如你先回去,余下的交给我。”

“邢将军,你有法子?”茯苓的眼前一亮,满是憧憬。

“有,”他心中其实也没定数,但也总不能干站着,“不过也需要请你帮个忙。”

“邢将军,请讲。”她双手抱在一起,突然觉得眼前人一下子变得高大了起来。

“你去将府中那些驱蚊用的香料,通通拿回卧房去,一点也不能剩,”邢谦知道自己这么干,好像有些缺德,且‘吃里扒外’,但为了这二人能早一点和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长夏炎热,蚊子又多,殿下在书房待不了多久的。”

“邢将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鬼点子这么多啊!”茯苓佩服,自己没想到的法子,他竟然想到了。

总觉得这话,也不像是夸奖,邢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茯苓姑娘,我尽力而为。”

看着她忙里忙外的,万一闷出暑气来,又该如何是好?他也心疼的。

“如此,奴婢就先谢过邢将军了!”

这份温情,不早不晚,来得刚好好。

“倘若事成,我带你一起去吃红豆沙冰,好不好?”他支支吾吾问道。

茯苓浅浅一笑,没有答话。邢谦本就紧张,又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也越发急了,“你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随口一说。我想起来了,你们女子不能吃太寒凉的东西,是我疏忽了……”

他真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好容易寻到一个机会,却被自己搅黄了,能不生气吗?

茯苓依旧没有说话,却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在他的滚烫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谢谢你,邢将军!”

她说完,红着脸,转身飞速离去,消失在夜色茫茫中,唯有邢谦伸手轻轻摸上那一出脸颊,呆愣在原地,意犹未尽。

茯苓折返回屋子的时候,手中捧着的驱蚊香粉也把苏木槿吓了一跳,忙道,“这是要做什么?你去见了殿下,他又是怎么说的?”

“小姐莫急,想来不稍一会儿,殿下就会回过来了。”茯苓神秘兮兮道了一句,又退出了屋子。

只剩下一脸茫然的苏木槿,实在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同样茫然的还有谢珩,说是处理公务,不过是推脱之词,实则同样心不在焉。在书房里小坐了一个时辰,邢谦也进来奉过茶,但每一次他的书卷不是倒了,就是毛笔没有捏好。而邢谦来回几次,谢珩这才发觉耳边多了些蚊子扑翅嗡嗡叫的声音,再一看炉子的驱蚊香粉,已经燃尽了。

殊不知,诺大的王府,怎么就这般寒酸?

他心中郁闷,敲了案牍,将守在外头的邢谦唤了进来,将香炉推到他面前,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邢将军,需得麻烦你,给这香炉,添点驱蚊的香料。”

邢谦神色淡定,佯装不知,将香炉捧在手心,恭敬地领了命,下去了。

谢珩稍稍叹息,目光不由地瞥向树荫后头的那扇小窗子,里头烛火通明,她竟然也没睡!

不稍一会儿,邢谦又折返了回来,将香炉轻轻放下,“殿下,内院管事的说,方才王妃把所有的驱蚊香料都拿走了……”

这只小狐狸究竟要做什么?

谢珩剑眉微蹙,也跟着气到头上,“邢将军,你去转告王妃,只说本王,不止今夜,明晚、后晚,以后所有的夜晚,本王要是再踏进厢房一步,名字倒着写!让她好之为之吧!”

邢谦早已经猜中他会说这样的气话,这个主子平日里待人冷冰冰的,处事坚决果断,绝不拖泥带水,但凡冒犯到他的人,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唯一能让他束手无措的人,也只有王妃了!

邢谦道,“殿下,这里的蚊虫叮咬实在厉害,况且您看,窗子的细纱也有些破了……”

他把手往其中的一个窗格,指了指,谢珩看了一眼,伸手撑住额头,很是伤神。

天时地利人和,都给她凑上了,看来自己不回去,也是不能了……

“你先下去吧……”谢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中很是无奈。

而那屋子的苏木槿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正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谢珩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与她相触之后,又径直走到了床榻边,一坑不坑,上榻歇息去了。

屋子里四处放着巨大的冰砖,冒着白丝丝的凉意,四周小窗开着散风,倒也算不上炎热。

谢珩进了屋子,她的心便再也静不下来了,索性收了书卷,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旁,往榻上看了一眼,看着他双目紧闭,睡意浓厚的模样,心头才算了松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一会儿,她才吹熄了屋子里的火烛,唯独留了榻前两盏,慢慢地走了过去,也跟着上了榻。才躺下,榻上的人,便本能地往里缩了缩,刻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不甘心又故意往里靠了靠,他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安静了一会儿,她也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该说那样的话,便用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柔声试探,“夫君,你公务都处理好了?”

谢珩长吁一口气,没有说话。

“夫君,我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不敢了。”她柔软的身躯,就像一只小野兔,蜷缩在他的身后头,低声说着好话。

谢珩睁开眼,转过身,目光在她的脸上,稍作停留以后,又毫无情面地转过身去。

他心中是真的生气,若不是她私下里给予外男那种不必要的关心,又怎么会惹了祸事上身?偏偏说了一次,不愿意听,今日又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夫君,你别不说话,你这样子,我心里会很难过的……”她身子往他的后背靠了靠,声音更是酥到了骨子里。

一时间,令谢珩有些血脉沸腾,脸颊也微微泛红。

本也不想因为沈归辞的事,而耍脸给她看,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眼前提起,当真是自己好脾气,宽宏大量,不会吃醋啊!

她不死心,在沉默半晌之后,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他,后背的绵软,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阿珩……”

“夫君……”

“殿下……”

“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萦绕,钻进了骨子里,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谢珩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忍得住,一下子转过身来,死死地扣住她的细白的手腕,冷冷道,“如若再犯,本王就宰了他!”

“殿下,你不生我的气了?”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得见的笑容,捧住谢珩的脸庞,就要对其上手。

谢珩慌忙避开,“放肆!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见谢珩的反应有些激烈,她就像做错事一般,微微地下头去,小声道,“新婚之夜,夫君也见过那本书的……”

可不是嘛?虽然前头写得大多数是夫君哄娘子开心的法子,但细细想想,反过来,也未尝不可。

“槿儿,本王生气是因为,”他轻吁一口气,“害怕他会分走你对本王那仅有不多的爱……”

这是他最真实的心声,从前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现在他卸下了重重的防备,愿意把内心的最脆弱展露出来,拿给她看。

“阿珩……”她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从未见过的这样的谢珩,凄凉可怜,更像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但他也会受伤。可他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唯独她……

她知道,自己再多的言语,都远远不及她细微处的一举一动,他坚强惯了,也该是时候躲在自己的怀里疗伤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刀刻一般的眉眼上,浅浅一口吻,印在他的薄唇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轻轻松开她的手,心尖上早已开满了春花。

“夫君……”她唤了一声,宛若春风一般,吹散了谢珩心中所有的愁丝。

“今晚,就让我来伺候夫君吧……”她心里憋了好久才有勇气说这句话,伸向他衣襟的手也微微颤抖。

“没有本王的允许,王妃不得擅作主张,从今往后,只能是本王伺候王妃!”

他的声音低压深沉,极其霸道。

“阿珩……”她低低唤了一声,眉宇间一片柔情。

罗帐低垂,烛影摇红。

他的眼里有那一片,只属于他的旖旎风光,更有炽热火焰,可一想到她为了沈归辞,同自己小心翼翼,讨好一般的时候,他的嘴里就酸涩不已。这个女人的心底倒是不是藏了其他人?先前的裴彧,并没有谢珩感到任何的威胁,但沈归辞的出现,却让他慌乱不止所措。明明此人,身份卑微自不必说,根本不值一提,可他还是害怕。

从来没有一人能这样,能几次三番博得她的同情。他现在更恨的是,当初在破庙里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但现在看来,沈归辞的确不能再留了,哪怕她以为自己小鸡肚肠也好,手狠手辣也罢,他都认了。

他的女人,怎么可以任由那个狗东西多看一眼?更有一种强大的占有,让他瞬间变得不再清醒,低下头去,狠狠地侵蚀那瓣鲜艳如血的樱桃。

“殿下,疼的……”她道了一句,秀美紧皱,险些落泪。

她能够察觉到他骨子的霸道,就像平日温顺的困兽,现在却是面目狰狞,毛发倒竖,龇牙咧嘴,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依旧没有停,衔住那一小瓣温软,眼底放佛有浪潮肆虐,终于他缓缓地松了开来,“你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本王的。”

她终于歇一口气,那一瓣樱桃,上头还留有他轻微的痕迹,就像是青苔上的足迹,更像是一种烙印。她是他一个人的,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想到他先前的惶惶不安,可她也不知道,他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眼下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一切,去迎合他。想到此处,她缓缓地松开地那只抵挡谢珩的进攻,无声地垂落了下来。

谢珩怔怔地望着薄纱之中的那一片春se,却在下一刻,绽放出了最明艳的春光。可他却迟迟没有动手,仿佛不忍心打破眼前这一副迷人的画卷。

她奋起身,仰起天鹅般修长的玉颈,给予他最迷人的馈赠。

方才他是怎么样的,现在,她也是怎么的样还的,只是比方才越发要命,越发勾魂。哪怕再清心寡谷欠之人,眼下也只想抛开尘俗事,与之大梦一场,至死方休。

他喝过最烈的酒,驯过最烈的马,却抵不住她最真诚炙热的奉献。他伸手捕捉住那一缕春光,如柳叶一般,轻飘飘地沉降在手心。那里有开得最艳的桃花,花蕊也是淡红色的,散发出阵阵迷人芬芳。

她宛若置身于一片小舟之上,摇摇晃晃,浮浮沉沉,就像是醉酒后的大梦一场,极其渴望能有一种温热,填满空空如也的小桃源。

他终于……

从未有过的huan愉让他宛如置身于仙境之中,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片茂盛的春林之中,那里有他深深浅浅的印迹。

他看见她双眼微闭,他看见这一片属于领土,上头已经落满了粉红色的花瓣,将她的娇美凸现地淋漓尽致,媚而不妖。

他贪恋且贪婪。

“槿儿,不要离开本王!”他的身后附在她的耳后,绵软如春风。那样傲娇的一个人,从来都没有这般自卑过,眼下却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同她说这样的话。她伤他,伤到体无完肤,却混不自知。

“阿珩,再不会了!”她心中的苦楚又岂会比他少半分,她知道再多的话,也是无济于事,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想把他抱进骨子里,任由他肆意侵袭,将心中所有的不甘,通通都发泄了出来。

她看见他那如同残阳一般,鲜红的眼眶,他那霸道的气焰,她都能察觉出来的。

惹怒了他,并不好受。

她感到痛了,就好像伤口一点点被撕开,却又是从未有过的充实,她的眼前似乎有云朵在飘,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开始不真实,她想逃,却越陷越深。

新婚那一夜,谢珩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但现在他只想强势占有,他更加清楚,她的那些渴望……

果实是从青涩一步步走向成熟的,那里曾经有他挥洒过的汗水,也有他艰辛的耕耘。

“槿儿,为夫喜欢的,喜欢你所有的一切……”他的声音也愈发浑浊了,仿佛置身于一场风花雪月的旧梦中。

从来没有觉得,有任何一刻能及得上现在,他紧紧地抱住她,仿佛了余生所有的气力。但凡每一次,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小眼神时,谢珩便觉得自己身上有这用之不竭的气力,想将她好好宠爱一番。

这个女子,真的太太迷人了……

她的身子柔软地就像一摊春水,倾泻在他的臂弯里,她面若桃红,眼底的情谷欠一点点褪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算平稳下来,她的眸子里好像升起了淡淡的月光,落在谢珩的身上,而谢珩也同样这般,静静地望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心中默默道:槿儿,遇见你,该是花光了我一辈子的运气……

“夫君,我突然想吃糖葫芦了……”她生怕他心中的气还没有消完全,蹭了蹭他的脸庞柔柔地撒着娇。

谢珩笑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满脸宠溺,“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想吃这个?跟个小孩一样,还长不大吗?

“可我就是想吃嘛?”她微微撅起小嘴,一脸不高兴,“夫君,去给我买,好不好?”

“好,槿儿想要,自然是要给的,不过槿儿有糖葫芦吃,为夫也不能少……”

她微微转了转了明亮的大眼睛,“夫君家财万贯,若是想吃,再多买一些就是了。放心,夫君喜欢糖葫芦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槿儿,此糖葫芦,非彼糖葫芦……”言辞,他的目光不由地朝她那两处微微高耸的小桃尖望去,粉粉嫩嫩的,眼里浪潮汹涌澎湃。

知道谢珩心里的气早已经消散地一干二净,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话逗自己,苏木槿也算了松了一口气,佯装生气道,“夫君,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他一看急了,慌忙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可依旧死性不改,“这儿又没外人,槿儿不用这样害羞……”

周而复始,简直就是yu罢不能……

方才她已经经历过那一场肆虐,这个人真真是太霸道了,纵然她对此等huan|爱事也是意犹未尽,可哪里再敢重来一次?身子哪里还吃得消?

她也担心这样下去,会让他的身子劳累过度。一晌贪|欢,到时候后患无穷,也该时候克制一下,便轻轻将他推开,小声道,“夫君今晚就先饶了我吧……”

“好,都听槿儿的,为夫这就亲自去给你买糖葫芦……”他不再勉强,在她那樱桃小嘴上印一下轻轻一口勿,甜柔似糖。

她微微点头,笑得跟孩子一般,静静地看着他起身,走向屋外,推开门,身上披满了柔柔的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经过几次大修。

希望审核公平公正审核,不然我可要投诉了。

“都怨我,如果不是我非要让夫君转过身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她止住了抽泣声,谢珩的怀抱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心。

73、第 73 章

谢珩小叹一口气,从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温和道,“难道在邢将军的眼里,本王是个黑白不分的人吗?快些给她送去吧,化了就不好吃了。”

“末将谢过殿下。”邢谦喜出望外,匆匆道了谢,捧着沙冰兴冲冲地往里去了。

谢珩出了府门,径直往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走去,虽然已到夜半,但依旧喧闹,车水马玲,来往商贩络绎不绝。他记得她最爱吃的那家糖葫芦,小贩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小的时候,偶然听得她最爱这家的糖葫芦,这么多年了,也一直记在心坎里,从来不敢忘记。

“是你让茯苓把那些驱蚊香粉通通送去槿儿的房中吧?”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又算不上什么坏事,何必躲躲闪闪的?他继续说道,“还有书房的窗子,那上头的细纱也是你的功劳吧?”

邢谦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便老老实实答道,“回殿下的话,这一切都是末将自主主张,同茯苓姑娘没有半分关系,殿下要罚便罚末将一人,还请殿下看在末将的份上,不要怪罪于她。”

等他快走到的时候,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了许久不曾到访的天香楼,临近门口就能闻到酒香四溢。稍作犹豫后,还是走了进去。掌柜看到谢珩,赶忙抛下手中的活,笑眼盈盈地迎了上来,“小人见过晋王殿下,殿下可是稀客啊!”

见他要行礼,谢珩忙制止,并比了比手势,示意他小声点,又环顾四周,食客也不算太多,便开口道,“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楼里的酒香,可是又新上了什么美酒佳酿?”

一想到自己今晚说的那些话,且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踏入她的房间半步,结果防不胜防,被这小子给暗算了一次,心中着实可气。更叫他的颜面往哪里搁?

“果然邢将军要比本王料想地,聪慧许多,只是从来见你沉默寡言的,今夜里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气归气的,但谢珩的心里还是由衷感谢他,说回来,夫妻本就没有隔夜的仇,而今正好有个说和的人,借着台阶下,又何尝不可?

“殿下在说什么呢?末将听不太懂。”邢谦脸色有些发白,愣了半天才拧出一句话来,却是明摆着在装糊涂。

谢珩:“?”

见他不再多问什么,邢谦就像逃命一般往前快走几步道,“殿下若没什么事的话,末将就先退下了。”

谢珩眉头一皱,神情不悦,“不是给本王的,那又是给谁的?”

他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头,并没有任何人经过,四周一片静谧。邢谦努了努嘴角还没说话呢,脸就泛红了,只是干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谢珩会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给茯苓的吧?”

谢珩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头,问道,“你手上拿得是什么?”

邢谦愣了愣,知道该来的躲不掉,便将藏在身后的一盏琉璃盅拿了出来,里头盛满了诱人的红豆沙冰,正冒着丝丝凉意。

长安是座不夜城,大街小巷,灯火阑珊,流光溢彩。

邢谦答道:“殿下好眼力,末将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殿下!”

这些日来以来,邢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再冷冰冰的,谢珩也都看在眼里,打心底里由衷地祝愿他二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邢谦又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指了指手中的冰沙,“要化了?”

邢谦才走出了几步,谢珩便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道,“邢谦,你等等。”

越想越觉得怪异,好端端的为何整个王府的驱蚊香粉,都到了槿儿的屋子里,更有那小轩窗,上头糊着的细沙皆是从西域进贡而来,防风避雨,十分坚固,怎么说破就破了?雨漏偏逢连夜雨?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若是不是人为,谁信!

“看来你很懂本王的心!”

谢珩说着便将手朝那盅沙冰伸了过去,还没有碰到,邢谦的手灵敏一躲,略有些尴尬道,“殿下,这不是、给您的。”

“回晋王殿下的话,是新到的一批梨花酿,清醇甘冽,入口即化,眼下就快是盛夏了,将这梨花酿至于冰窖之中,亦能清凉解暑,”一说起梨花酿,掌柜的就喋喋不休起来,“殿下要不要先来一杯?”

谢珩微微颔首,“好。”

趁着掌柜起身取酒的空隙,谢珩又往酒楼里四下稍稍打量,三三两两的食客们皆交头接耳,谈笑风生。

却在这时,稍稍临近谢珩身旁的一张酒桌前,坐了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青衣男子起先说道,“你们听说了呢?这好端端的,相国府的二公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一句话,将谢珩的注意力全全转了过去,只是他一面饮酒,一面假装与掌柜攀谈,实在侧耳倾听。

话音刚落,那个与之对坐的灰袍男子,神情傲慢,一脸不屑道,“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若不是他老子在朝廷替他掌舵,他能有今日的风光?能进春水楼一掷千金吗?说不定,穷酸到不如你我呢?只是可怜了那家中小娇妻,孩子都没出世呢,就没了父亲!”

话到最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而在其右侧的黑衣男子接过话茬,神秘兮兮道,“这事,我倒有所耳闻,听说那晚正逢晋王殿下大婚,他喝了不少的酒,跑到人家府门口,大吵大闹的,说王妃已经把身子给了他,你说好笑不好笑?这镇北侯府的嫡小姐,在成婚前才见过她几次?说起来也不怕害臊!”

青衣男子点头附和,“怕不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吧!这晋王殿下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他拿什么跟人家比?难不成是靠那风烛残年的父亲的吗?简直就是不知量力。”

众人哄堂大笑,谢珩轻呷了一口掌柜递过来的梨花酿,鼻翼之下,发出一声冷哼。

灰袍男子附和道,“就是!素闻那相国府的千金可是知书达礼,性情温厚之人,偏偏他这弟弟实在不成气候,你们说这分明就是同一父母所出,怎么这般天差地别?”

黑子男子道:“就是!”

青衣男子突然声音放低了些道,“嘘!你们小声点,正所谓祸从口出啊!我听说,这裴二公子,是因为得罪了人,被仇人追杀,一命呜呼啊!他身上的血窟窿,那么大啊!”

说着,他又用手比了一个碗粗的模样,惊得在座的余下两位,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灰袍男子更是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脊背冒出一丝冷汗。

终于也算寂静了下来,谢珩将酒杯轻轻放下,用目光示意,悄声道,“掌柜的,他们是什么人?”

来天香楼的很多食客非富即贵,常人不敢招惹,掌柜的看了一眼,确定身份后才道,“回晋王殿下,若小的没有记错,他们三个人都是这长安城里有名的富户,祖上都是经商的。”

谢珩微微颔首,掏出一小锭银两,“给他们送一坛桃花酿,记在本王的账上。还有,你明日找人再送一些到府邸,这是定金。”

掌柜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满脸笑意。

谢珩才到了门口,邢谦便跟了上来,他问,“这么快?怎么不在府里陪茯苓,跟出来做什么?”

邢谦红了脸,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回殿下的话,末将去得晚了,茯苓姑娘已经歇下了。更何况末将的职责是保护殿下,殿下在哪里,末将就在哪里?”

“是吗?”谢珩忍不住反问,“邢将军的真诚实是难难可贵啊!”

随即谢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冷声道,“门口那三个人,让他们三日之内,从长安城彻底消失!”

邢谦往他的身后看去,却见那三个男子对捧着谢珩送的梨花酿,赞口不绝,脸上挂满了笑容。

“是!末将遵命!”邢谦心头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他三人怎么得罪了谢珩,偏偏又浑不自知,被驱逐出长安城,已经是最温和的下场了。

倘若他们紧紧提及裴彧,想来定会平安无事,但又说了些胡话,听风就是雨,这样的人,日后要是听到别的什么风声,难免会添油加醋。虽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但只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那便留不得。

离开天香楼,谢珩往前走了几步,却见后头邢谦跟得紧,这令他有些郁闷,忍不住回头道,“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邢谦不知内情,一本正经回道,“末将要保护殿下的,时刻也不能离开。”

“本王出来透透气,顺道买点东西,更不是在执行公务,你不用那么紧张。”

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方才还嫌弃他给茯苓买沙冰的殷勤样,哪想到一回头,风水轮流转了。

“末将不放心的。”他道。

谢珩很是无奈,也只好任由他去。到了卖摊子前,才接过糖葫芦,邢谦眼疾手快就付了账,更是令谢珩稍稍一愣,有些尴尬。

“殿下喜欢吃糖葫芦啊?”一瞬间,好像邢谦并没有从方才的甜蜜中回过神来,说话也很是别扭。

谢珩:“……”

“末将小时候,也爱吃的……”邢谦吞吞吐吐说了一句。

“本王是买给王妃的。”谢珩险些急眼,走神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节从昨天改到现在还是没有通过,然后大家可以带订阅,来wei找我。谢谢大家!

审核乱锁,我可是要投诉的!

刚走到府门口,便与迎面匆匆而来的邢谦撞了个满怀。在见到谢珩的一刹那,他神色慌乱,慌忙将双手背过身去,极不自然道,“殿下,您怎么还没睡啊?”

74、第 74 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轻声念道,目光落在她眼角眉梢。

再想说什么时,他的目光似乎被画卷下压着的一张字帖给吸引了,“原来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

“夫君今晚是怎么了?嘴巴就像抹了蜂蜜一样,怪腻人的。”她是真的不习惯,自从成婚以来,谢珩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她想象地还要粘人,从前的清冷皆烟消云散。

“那可不是?夫人的画,颇有意境,”谢珩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处高耸入云,苍翠的青山,笑道,“这叫千山鸟飞绝,还有这里,”他继续指了指画中的桃林,笑道,“诗经里说过的吗?”

她笑着点点头,“记得。”

谢珩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从画卷底下将令一沓宣纸取了出来,白纸黑字上,写的正是一个‘珩’字,而在这个字的旁边,有一滴硕大的墨汁,晕染了开来,渗透了纸张。

这个字,是先前同他吵架时写下的,心不在焉,神魂皆往书房去了,提笔停滞,才会这样。

只是上头画的,比起原画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笔墨之间的浓淡也不曾转得透彻,看这模样倒像是孩童画的。谢珩想笑,却又生生地忍住了,双手将从她的肩膀掠过,提起笔,“夫人墨宝,须得好诗才能与之相配。你看这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多灿烂啊……”

一不小心就在他的面前出了糗,偏偏这人还竟爱说些瞎话。那么丑的画,明明她都已经羞地无地自容了,他却一本正经,倒叫人难免产生错觉。

“夫君,你总不能因为我给你吃了糖葫芦,说话就这么不着边际吧,而且这画明明那么难看,你却说……”她秀眉拧在一起,有些茫然。

她看了一眼糖葫芦,又偷偷地数了数个,而后才恋恋不舍地递到了谢珩的面前,“那夫君只能咬一小口。”

好容易买回来的,这一串还不够她过过嘴瘾,他竟然还想着要来分一杯羹。

“那给为夫也尝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糖葫芦上,稍稍皱眉道,“自然,要槿儿亲自喂的,才好吃。”

听闻此言,她将糖葫芦飞快藏到身后,摇摇头道,“夫君若是想吃,自己再买一串就是了。”

他低眉浅笑,将糖葫芦递给她,满眼宠溺道,“吃吧。甜食吃多了,会蛀牙,只一次,下不为例。”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也不会信,说是甜食不能多吃,但也没见哪天少了梅花糕。心口不一的,又哪里只是她一人?

回到厢房的时候,却见苏木槿正端坐在案牍前,蘸墨提笔写着什么,听到谢珩推门进来,慌忙搁下,走上前去。哪想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将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柔声道,“在写什么呢?”

“那哪能一样啊?槿儿手里的这一串,肯定特别甜。”他不依不饶,还往前进了一步。

谢珩看着她很是不舍的模样,微微低头,趁着她不注意,毫不留情地一口气咬下,一整个糖葫芦。

“好了好了,槿儿乖,是为夫的错。”他揉了揉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哄着,继而又将她横抱起来,走到案牍前才轻轻放下来,将掩盖在上头的书卷打开,一副还未临摹完成的山水画,铺陈在眼前。

初时,她只是有些郁闷,后来才反应过来,险些恼羞成怒道,“夫君怎能说话不算数?”

“槿儿,方才是你自己说咬一小口,恰巧这便是为夫的一小口。”他得便宜,还卖乖,更是死得她牙痒痒,好半天回不上话来,脸色黑得跟乌鸦一般。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唇齿留香,还是带有一丝酸涩。看着她吃东西就像小猫那般,心也跟着化了,微微躬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粉嫩的额头上,问道,“甜吗?”

“嗯,甜。”她浅浅笑道。

“果然,槿儿这字写得甚是好看。”他眼里满意,心中得意。

知道被他看穿了小心思,她的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慌忙用手去遮拦,纸张却被他飞快地抽走,举过头顶,她身子娇小,够不到的。

踮起脚尖,蹦蹦跳跳,白忙活了半天,却依旧是他占据了上风,她有些急了,“夫君要是再不还给我,我可真要生气了!”

看着她又气又脑,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谢珩只是觉得好生有趣,她平日里那一副温温柔柔,端端正正深在闺中的模样,可远不及现在的调皮灵动。

“为夫倒觉得,夫人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他忍不住地轻轻垂下手,却在她马上就要到手的时候,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实在是太气人了!

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她低着头,像在细想着什么,谢珩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便卸下防备,仔细去看她的神情。

却在一瞬间,谢珩感到脚背传来一阵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脚丫子已经压了上来,再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轻轻地踩了一脚下去。

“夫君?到底给不给我?”她微微仰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个夫君简直就是坏透了!

谢珩道,“为夫凭本事拿到的,怎么能随意给槿儿啊?”

看着他又一次蹭鼻子上脸,她也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再次奋起身扑了过去。可偏偏这一次,又栽了跟头,她的手离纸张还很远,够不到不说,情理之中把谢珩的衣襟给扯了下来,瞬间,春光乍露。

她的举动再一次点燃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火苗,缓缓垂下手,目光中饱含深意。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晚了,谢珩哪里肯放过,不由分说,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坏坏道,“槿儿,这一次可是你招惹在先,就别怪为夫不客气了……”

“你……”她心中既害怕又期待,小脸已经红了脖子根,被他这猖狂的叫嚣,收拾地服服帖帖。

一场鸳鸯梦下来,她觉得浑身的骨子都要散架了,他身上更是滚烫地厉害,烧灼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好容易才平息下来,她乖乖在坐在床沿,吃着那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心情很是复杂,书里尽是些骗人的,哪里就春花秋月了?分明就是要了她的命!

再不敢招惹他了,这样下去,桃花源里怕是要结出小桃子了。

而一旁的谢珩则对她的墨宝心生喜爱,反反复复,仔细端详,随即道,“槿儿,为夫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再过些日子,就是父皇的生辰,你说,咱们送什么好?”

她不知道谢珩会突然发问,嘴里还嚼着糖葫芦,有些口齿不清道,“夫君算是问错人了,父皇的喜好,我哪里会知道?况且,父皇什么都不缺,我更没有拿得出手的。夫君可别为难我了!”

谢珩知道她谦虚,犹记得上一回去找母妃,在看到自己腰上所佩戴的香囊时,父皇同母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神情可见,心中定是对她的手艺赞口不绝。

他又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轻轻抵起她粉嫩的下巴,“是,父皇的确什么也不缺,但有一样东西,他也不会嫌少。”

看着他一本正经,她也忍不住浅笑道,“夫君就别拿我打趣了,这万里河山也是父皇的。”

他悄声凑在她的耳畔,仿佛在诉说一个小秘密,“上一回,你给为夫绣的香囊,父皇和母妃可都瞧见了。槿儿,父皇永远不会嫌少的,就是咱们的一片孝心啊!”

“这样,你明日同为夫一起,去长安城内逛逛,看看能否寻些有趣的新鲜玩意,只当是给父皇贺礼。不过你得亲自挑选,为夫挑得,怕是父皇眼就认出来了!”

“我有办法,如此看来,虽然仓促了些,但绣一副百寿图应该不成问题,”宛若醍醐灌顶,她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可随即有些面露难色道,“可是,上回的香囊,我绣了整整半个月,这样的速度,我怕会赶不上父皇的生辰……”

“不必如此麻烦,若真要送百寿图,为夫命人高价买一副就是,诺大的长安城,总能挑得出一两个绣娘,女红及得过槿儿的吧?”

“夫君怎能这样?太没良心。更何况这是欺君罔上,要是父皇发现了,那又该如何是好?”她心中暗暗叹气,这都出了什么馊主意?

“在为夫这里,谈什么良心,要是累坏了槿儿,为夫可是会心疼的。哪怕是父皇,那也不行!”他剑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哪里有夫君说得那般严重?我自小喜欢女红,这些日子,也好久上手,难免生疏,真好让我舒舒筋骨,又能讨父皇的欢心,岂不是一举两得?”她说着,轻轻抚了抚谢珩的心口,又将糖葫芦凑到了他的嘴边。

“槿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为夫都听槿儿的。”他有些无奈,也只得任由她去。

翌日,谢珩因为朝中有些闲散事,早早出门去了,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从窗格稀稀疏疏地洒了进来,落在地上,倒也不算温热。枕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鸡丝粥,入口绵滑鲜香,回味无穷。

用过早膳,她便叫茯苓去备了些丝线,预备绣百福图。而这时,外头有个小丫头进来通传道,“启禀王妃,镇北侯府的苏世子前来看望您了。”

“哥哥?”她心中一喜,忙道,“你让他稍等,我换身衣裳,马上就过去。”

等到了前厅的时候,苏元青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一脸愧疚道,“妹妹,是哥哥不好,竟然忘了昨日是你回门,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顺便给你带了些吃的,也都是平日最爱的。”

“哥哥先不说这个了,杳杳她怎么样了?还好吧?”她的心里一直惦念着谢杳,今日又见哥哥登门,赶忙问道。

“我昨天哄了一整天,眼泪就没消停过,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也实在是没办法。皇上的旨意,岂能违抗?”苏元青脸色一沉,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其实我想过了,要不干脆,我就待着杳杳私奔吧!天下之大,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找到我们。”

“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她一脸不解,“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我想,只要能赶在魏国使臣到来之前,试着让皇上改变心意就行。”

谢杳的事,她也不是头一回遇见。先前问及的时候,死活不肯承认,现在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可谓是措手不及。

“我等不及了,这万一中间再出什么岔子,杳杳怎么办?”他长叹一口气,很是无奈道,“说句自私的话,她要是真的被送去和亲,我又该怎么办?一想到她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所以哥哥是真的喜欢上公主了吧?”她浅笑道,“感情是无法掩饰的。”

“我没有。是因为我把她当成我最要好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能见死不救?”他默默低下头去,有些心虚道。

“哥哥,你就别不承认了。更何况,这世上哪里有带着朋友私奔的?”她被他的话语给逗乐了,而后神情坚毅道,“哥哥放心,总会办法的。”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元青的心里始终记挂着谢杳,也没有心思再同她多说下去,生怕自己晚一步,谢杳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便赶忙道,“妹妹,我先不跟你多说了,我去看看她。”

他前脚刚离开,便同外头回来的茯苓撞了个满怀。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哥哥等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要给你做件衣裳,不如现在量一量身形吧。”

“好啊!妹妹长大了,终于知道疼惜哥哥了。”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得见的笑容,可心里依旧愁云惨淡。

给哥哥量好了身形,又目送他出了府门,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她一直放心不下。晌午的太阳实在太过毒辣,她躲在屋子里,手中飞针走线绣个百福图,却一直心不在焉,殊不知过了多久,等听到外头想起谢珩的脚步声时,她才缓过神来,柔声道,“夫君回来了?”

“是啊,为夫听说内兄来过,怎么?他都同你说了些什么?”谢珩喝了口清凉解暑的茶水,从茯苓的手中接过小团扇,一面轻轻给她扇风,一面道,“你先退下吧。”

“夫君,你还觉得昨日回门时,爹爹说那番话吗?”她忧心忡忡道,“我有事想请夫君帮个忙。”

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模样,谢珩便知道她为的就是苏元青的事,虽然皇上旨意已下,但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

今日进宫的时候,也探过父皇的口风,对于谢杳和亲一事,也是愁眉不展。他膝盖皇子众多,可唯独只有一个公主。眼看就要嫁去魏国,父女之情,自然难以割舍,怕是往后想见上一面,也越发难的。

谢珩知道魏国的使臣并没有到达长安,而那魏国的太子更没有见到公主的画像,哪里又能辨认出真假呢?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找人替嫁,一来可以让父皇不再免受亲人分离之苦,二来也正好寻个恰当的时机,让苏元青得以抱美人归。

而永庆帝又何曾没有想到这个办法,但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行事,总觉得不妥,故此也在两边纠葛。

凑巧谢珩提及此事,也算是个可以商讨对策的人。

她红着脸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道,“夜长难眠,何况夫君也没回来,闲来无事,便想练练字,顺便临摹一下山水画。”

75、第 75 章

她想逃,一想到自己被他攻占下的那副模样,她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到了他这里,通通消失不见。

“那个,夫君……我突然想起,我今早的时候才来的月事,恐伺候不了夫君了。”她从未撒过这样的慌,这也是第一次,很是心虚,目光更是四处躲闪,唯恐被谢珩看出端倪。

“槿儿可真会说笑啊?”他轻轻衔住她那粉若桃花的耳坠,声音十分魅惑,“到底有没有撒谎,待为夫查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谢珩的功夫她是领教过的,自己永远只有吃亏的份,现在是能躲则躲,能逃就逃。

“槿儿难道真的忍心看着为夫狱火焚身,而见死不救吗?”这只小狐狸,简直就是媚到了骨子里,他也不是什么,偏偏就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果真还是不肯放过她?她一急,拿起一枚绣花针,在他的眼前比了比,气呼呼道,“夫君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认真的模样,谢珩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只小狐狸了实在是太可爱了,娶了她,简直就是跟挖到了宝一样,“槿儿,要是狠心下得去手,那就扎吧!”

“现在不行……要是叫人听到,就不好了……”她真的要羞死了,哪里能够?若说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都睡下了,再发出些奇奇怪怪,情难自禁的声响,也不会被发觉。可现在,青天白日的,这实在是太羞死人了!

“听到?听到什么?”他假装听不懂,故意凑近她的脸庞,对上那一双水汪汪的娇杏眼。

“夫君明知故问……”这样的事,她怎能说得出口,偏偏只以为自己定力好,可还不是一次次败下阵来。

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默默收回了手,认认真真地绣了起来。

“槿儿,夫君饿了……”他微微侧身,凑到她的香肩上,眼底尽收一片春色。

“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听了谢珩的话,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欲言又止伸手拈过绣布,递到谢珩的面前,“夫君,你看我绣的这个寿字,也不知父皇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