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油焖大虾
杜三钮端出一直放在锅里保温的鱼丸, “我做的时候特别仔细,里面没有刺,放心吃吧。”说著话递给卫若愉个勺子。
每次在三钮这里吃到好东西,卫若愉回家都会显摆,接著让钱娘子做,所以对自己吃独食一事,卫若愉毫无心理压力, 反正哥哥姐姐弟弟早晚能吃到。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形容卫若愉最为合适。他自认为晌午少吃点的小动作没人发现, 到家被卫若怀堵个正著,“说, 又在三钮家吃什么?”
卫若愉心中一凛,“你,你跟踪我?!”
“你牙缝里有点绿。”卫若怀眉头一挑, 居然被他猜中了, “还不速速招来?!”
卫若愉呼吸一窒,“什么都瞒不过你。”恼怒道:“鱼丸,不过三钮姐说只有刺少的鱼才能做鱼丸,而且若恒那么小的小孩不适合吃, 里面有点鱼刺也不晓得。所以就叫我去吃。”
“我比你更适合。”卫若怀提醒他。小孩儿笑了笑,“好啊。下次三钮姐姐做好吃的, 我喊你一块去。”
卫若怀一噎, 他若是个小孩得天天去。可是他快有丁春花高,脸皮又没有堂弟厚,“吃吧, 吃吧,过年宰了。”
“你才是猪。”卫若愉登时炸毛,“别以为你能把三钮姐娶来家,我就得让著你,我告诉——唔唔……”
“嚷嚷什么,想叫所有人听见是不是?!”卫若怀忙捂住他的嘴巴,下意识往四周看,不禁庆幸他娘也是个贪吃的,还在厨房里呆著。
卫若愉使劲掰掉他的手,“之前说过什么,要我提醒你吗?大哥,不嘲笑我,不嘲笑我,你的记性遇到和三钮姐有关的事自动消失吗?”
“纯属被你给气的。”卫若怀倒打一把,卫若愉算是服了他,“你,不愧是大哥。”伸出大拇指,“说不过你,我躲。以后再有人来给三钮姐说亲,看我还帮不帮你打听消息,”怕卫若怀一怒之下揍人,小孩说完忙不迭朝厨房里跑去,却没看到身后的卫若怀失笑摇头。
大海两兄弟走后,杜三钮便开始收拾他们送来的东西。紫菜洗干净,海带煮熟晾晒,蛤蜊倒盐水里吐泥,却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盯著她,“天快黑了,姐夫,你们还不走,回头能看见路?”
“我们离得近,两刻钟就到家。”杜三钮晌午做的一桌菜,段守义尤其爱鱼丸汤、紫菜蛋汤,他只会吃不会做,怕到家忘掉,索性拿出三钮的笔墨记下来,偶尔还得问三钮两句。不等三钮表现出不耐烦,就对杜发财说:“爹,我去四喜家买点猪头肉和猪下水,晚上吃。”
这话都说出来了,杜发财道:“钮,早点做饭。”
鱼肉虾肉易消化,蛋白质含量高,杜大妮的闺女也可以吃,于是,三钮蒸鲈鱼,炒蛤蜊,又做个油焖大虾,把晌午剩的菜和汤热热,加一盆卤肉,没用半个时辰,一桌菜好了。
隔壁飘来浓浓肉香,卫若怀终于找到机会,端一碟热腾腾的猪肉脯给三钮送去。
最近一段时间伙食太好,发福的不止卫家人,杜发财天天干活都快出现双下巴。一见猪肉脯,杜发财不禁叹气,“今年吃的好东西比我前半辈子都多。”
卫若怀笑道:“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杜三叔,可得早点习惯啊。”
“嗯,给我一块尝尝。”杜发财走过去,捏住肉片一角,“不错,比三钮做的好吃。”
“钱娘子做过好几次,熟能生巧而已。”卫若怀想多留一会儿,然而见三钮家在院里摆饭,“碟子先放你这儿,我明天再来取。”
“等一下,卫小哥,听三钮说你爹娘明天回去?”丁春花叫住他。
卫若怀道:“这次大风对这边造成的影响不严重,父亲看过之后说不需要朝廷派兵救援,县里就能解决好,他的意思明儿天一亮就走。”
“那,你爹娘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丁春花试探道。卫若怀愣了愣,没明白,“还带什么?”
“土仪。”段守义提醒,“送给你父亲在京城的至交好友啊,他们应该知道你父亲回老家。”
卫若怀张了张嘴,想说他父亲已经拉几十坛果酒回去,转而一想父亲小气的只给祖父留两坛,指望他拿那些酒送人门也没有,“海产干货么?可是现在去买也来不及啊。”
“也对,天都快黑了。”丁春花仔细一想,“我家的梅干菜,京城有卖吗?可以做饼,也可以和肉一块炖。”
“这倒是没有。”卫若怀说:“我回家问问。”然而一问问出事了。
卫炳文为了把他爹的酒拉走,特意叫下人买两辆车,反正护院、小厮都会驾车,多两辆车也不费事。加上行李,四辆马车满满的。这还不算卫炳文和卫炳武他们坐的车,也就没想著带别的东西。
经卫若怀提醒,吃过梅菜烧肉的卫炳文连忙说:“要要要,三钮家有多少?”
“最多一坛。或者,父亲想要三五坛?”卫若怀不等他开口,“谁家没事做这么多梅干菜。”
卫炳文心梗,“为父在你心中就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若怀,你对为父误会颇深呢。”
“是吗?没觉著。”卫若怀话音落下,客厅里响起一阵爆笑。卫若兮捂住小嘴道:“大哥,我想吃南瓜丝、南瓜饼,你去管三钮要两个南瓜留路上吃,好不好?”
卫若怀道:“南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天南地北到处都有的卖。”
“我们路上在驿站里住一夜就走,特意去集市上买多麻烦啊。”卫若兮皱眉眉头说:“大哥,你去问问啊,三钮说过她家南瓜可多了,还有黄瓜。”
卫若怀不耐,“在京城也没见你吃过,要那么多东西有地方放吗?我就问你。”
“可以放我们马车里啊。”卫若兮道:“父亲和叔父骑马,我和母亲、若恒挤挤也没事哒。大哥,等等,我不白要杜三钮的东西。”跑到房里拿出两个荷包,“差点忘记,你给三钮吧。”
卫若怀见荷包上的蝴蝶很稚嫩,便猜到是妹妹自个画的花样,毕竟他家丫鬟的针线活不会粗糙到线头都露出来,“算你有良心,那我再为你,还有你们跑一趟吧。”
杜三钮见他过来,差点以为自个眼花了,“来拿碟子?”
卫若怀轻笑,“都跟你说明天,我哪有这么神经病。”递出两个荷包,“我妹送给你的,谢谢你做的好吃的。”顿了顿,“她自个不好意思来。”
“替我谢谢若兮。”杜三钮忙接过。
卫若怀还想明天再来一趟,不等她再开口,改说家里人想带些什么东西回去,绝口不提碟子。段守义一听南瓜,好险笑裂,“卫小哥,那么大的京城连点南瓜都没有?!”
“有啊。只是以前没人炒著吃过。”卫若怀说:“我父亲赶时间,路上没法停下来去集市上买菜。”
“那可真辛苦。”丁春花一听他这话,放下筷子就去搬梅干菜坛子,之后又打算去摘南瓜,卫若怀忙拦住,“你们先吃饭,饭后我和你一块去。”
卫若怀一走,杜大妮伸手夺过荷包看了又看,“还真像是小姑娘绣的。三钮,看看人家若兮,再看看你,你还比人家大一岁。人家做什么像什么,你呢,蝴蝶像个毛毛虫。”
“蝴蝶本来就是毛毛虫变的。”杜三钮脱口而出,啪塔一声,额头上挨一巴掌,杜大妮怒道,“还有理了?!”
杜三钮下意识捂住脑袋,“没……”两个荷包上的图案,一个是蝶恋花,另一个是蜻蜓立在荷叶上,三钮没看出哪点像小孩的手笔,不过她大姐说是,应该没跑。
卫若兮平时表现并不是很喜欢她,有时说的话也不甚好听,三钮念她年幼,看在卫老和卫若愉的面子上也不跟她计较。可是手里荷包证明,那丫头其实傲娇?或者刀子嘴豆腐心?得到这个答案,杜三钮哭笑不得。
在卫若怀同丁春花一起去摘南瓜时,三钮去找钱娘子,见著她便问,“你明天打算做些什么留你家主子们路上吃?”
“葱油饼啊。怎么了?”钱娘子问。
杜三钮说:“和盆面,寅时去喊我,我来教你做些久放的面食。”
“那么早?”钱娘子一惊,继而想到三钮平时都是睡到天大亮才起来,又很感动。等她回去,钱娘子就说给几位主子听。
卫若怀的母亲不禁感慨,“真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杜三钮听到钱娘子拍她家门,一边念刀著自个给自己找罪受,一边眯著眼穿衣、洗漱。到卫家才发现院里灯火通明,主子下人全起来了。
卫若愉看到三钮先打个哈欠,才晃悠著胖乎乎的身子过来,努力睁大眼,“三钮姐,我帮你。”
“瞧你困得。”杜三钮也忍不住打个哈欠,拍拍脸让自己清醒点,“有钱娘子她们帮忙,去找你母亲吧,她待会儿就回京城了。”
小孩一听这话,终归舍不得母亲,难得听话的同三钮挥挥手。
杜三钮要做的是撒子,即发面盘成条,远看就像一条细长的蛇盘在盆里,然后杜三钮拉起手指粗的面条,拉成平时吃的面条那么细,扭成类似麻花状,放到油锅里炸,炸至金黄捞出来,放到密封性好的袋子里,半年也没事。
刚出锅的撒子香、酥、脆,钱娘子和面的时候三钮叫她放些芝麻进去。卫家几位主子吃到撒子,直说:“钱娘子,别做葱油饼了。”
杜三钮教卫家的丫鬟一会儿,小丫鬟就接替她的事。于是杜三钮和面,用死面做些烙馍。其实她想做水烙馍,但是水烙馍要在篦子上蒸,而且薄的透亮不顶饿,便觉得做比水烙馍厚两层的烙干馍。
烙干馍并不是干的,之所以这么叫,是做的时候不放油盐,在锅里干烙。而且做烙馍最好用鏊子,然而卫家没有,三钮家也没想起来置办,便用炒菜的小锅做。
在钱娘子等人做撒子时,三钮同卫家的小丫鬟用小锅做三十张烙馍,等她做好,撒子也全部炸好。杜三钮强忍著困意,做个油焖茄子,对钱娘子说:“茄子放到烙馍上面,卷著吃即可。路上不想吃驿站的饭,自个随便炒个南瓜丝,卷著吃也成。”
钱娘子见她的脑袋一晃一晃,“我知道了,三钮姑娘,赶紧回家睡一会吧。”
杜三钮嗯一声,去院里同正在吃饭的卫家人打声招呼。一向在孩子面前装矜贵的卫炳文停下筷子道:“三钮,谢谢你。”
“卫大人客气啦,我没做什么,撒子和烙馍是你家人做的。”杜三钮见很是郑重,颇为不好意思,毕竟无论是撒子还是烙馍,都不是她原创,她只不过借花献佛而已。
此时天已亮,卫家一众见小姑娘的脸色微微泛红,很是诧异杜家村泼辣出名的杜三钮脸皮这么薄,“快回去吧,我瞧你都快站不住了。”卫若怀的母亲开口。
杜三钮到家就去睡觉,一觉睡到接近晌午。毕竟她这具身体只有十岁,起得早又干一会儿活,撑不住太正常了。
卫炳文一行的离开,并没在杜家村引起多大轰动,按照村里人算的,他们十七就该回去了,因一场大雨拖到十九。
按照卫炳文来时速度,最后两天他和卫炳武得快马加鞭先行一步,才能赶在九月初一前抵达京城。有撒子和能放两天的烙馍,卫炳文哥俩到京城穿上朝服,按之前那般束腰,却发现腰带有些紧,“我又胖了?”见到卫炳武就问。
卫二爷算是半个武将,在老家时,每天早上都会和护院切磋两招,卫炳文是纯纯的文臣,饭后就往椅子上一瘫,拿著书消磨时间,“你胖不是很正常?大嫂给我们两包撒子,你一包吃完,我还剩一半呢。”上下打量他一番,“挺好,都吃到身上,也没浪费。”
“滚蛋!”卫炳文哭笑不得,却忍不住松松腰带。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驿站里,估摸著下午就能到家的卫家两位夫人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务必以最好的状态抵达京城。
小丫鬟算著老夫人走一年多了,便拿出金簪金戒指,询问她主子,“夫人,您看戴哪个?”
卫若怀的母亲刚想说,你看著办,余光瞟到多宝盒里的东西,猛地睁大眼,“等等,这个镯子为什么在这里?若怀没送给杜三钮?”
小丫鬟一愣,“少爷什么三钮?”
“在老家的时候,我让若怀找你拿个金镯子送给杜三钮,他没找你?”卫夫人说著,不禁皱眉。
小丫鬟更加不解,“少爷送了啊。但是少爷说你告诉他是哪个镯子,少爷自己拿的,没问奴婢啊。”
“你确定?”卫夫人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宝盒里的每样首饰都是卫夫人亲自放进去的,搭配她带去老家的衣服,第三层贵重的首饰,她不放心留在京城也就带了过来。但是卫夫人下意识翻找上两层,见什么都没少,“不可能啊。你亲眼看见若怀拿著东西出去了?”
小丫鬟仔细又认真回想一番,“奴婢当时坐在门口给小少爷做衣服,少爷翻找很长时间,奴婢要去帮忙的时候,少爷说他找到了。对了,出去的时候盒子都没关好。”
第52章 糯米藕
卫夫人立马把所有首饰拿出来, 转瞬间,梳妆台上多出一堆白绸缎,彩石、玉石、镶嵌金手镯皆在,独独那对老旧的金手镯少了一只,卫夫人简直气乐。
见著卫炳文第一句话便是,“瞧瞧你儿子干的好事。”抬手把孤零零的金手镯扔出去。卫炳文慌忙接住,仔细瞅了瞅, “给我这个干么?不喜欢就叫人送去融了, 或者赏给下人。”
卫夫人踉跄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陪嫁。你儿子把另一只送给杜三钮了。”
“送就送呗。”卫炳文道:“三钮那姑娘不错,弟妹不也送给她个自己喜好的银镯子。”
“当初我俩成亲那会儿,我家看著不错, 可是说好听点叫清贵, 说难听就是穷酸。我娘没钱给我置办首饰又怕被你们看轻,就打算把以前买的地卖掉。这事后来不知怎么传到先皇耳朵里,太皇太后便赏给我一对金手镯,还特意刻上我的字, 为此没少惹伯母和婶娘滴咕。”卫夫人话音落下。
卫炳文手一抖,“别告诉我是这对?若怀知道, 不, 我都没听你提过,他也不可能知道。估计是见手镯款式老旧,才拿了送给三钮。”
卫夫人冷哼, “不要给你儿子找理由,我们家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没少在几个孩子跟前显摆太皇太后多么看重我们家,这事他记得比我都清楚。何况手镯被我用布包著,他卫若怀只要不是个傻的,就能看出来手镯对我来说多重要。”
“可,可是若怀都送出去了,总不能要回来。”卫炳文眉头紧皱,“太皇太后已走五六年,服侍她老人家的人,除了放出宫的,剩下全在太子东宫里。离太子娶妻还得几年,东宫也没个女主人,没人会记起你。”
“真没听出来还是跟我装傻?”关起门来,卫夫人不怕丫鬟小厮看见她泼辣的一面,“现在的问题是你儿子明知手镯贵重,还把它送给三钮。他藏的什么心思,我在老家没发现,如今也看出来了。”
“哪有那么严重。杜三钮已经定亲,若怀没这么不知分寸。”卫炳文忍不住替儿子辩解。
卫夫人嗤笑,“他是我生出的,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杜三钮是定亲了,杜三钮没定亲现在就不是送镯子,而是送聘礼。”
“三钮挺好的,若怀真看上她说明儿子有眼光。”卫炳文此言一出,卫夫人眼前一黑,头嗡嗡作响,“我没说她不好。”十岁大的孩子,天不亮起来帮他们做路上吃的东西,卫夫人十分感动,可是,“问题是三钮已定亲,你儿子,你儿子——”
“别我儿子,儿子是你生的。”卫炳文道:“有父亲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干强抢民女之事。”
卫夫人一想,也对,“等等,杜三钮在外名声不好听,泼辣,跋扈,你说若怀要是派人刻意到和三钮定亲的那家人附近散布这些不好的消息,对方会不会和三钮退亲?”
“你……你想太多。”卫炳文满头黑线,“不说若怀十一岁,即便他十八岁,也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
谁知卫夫人摇头,“搁在以往我自然信他,可是他能干出把太皇太后赏赐的东西送给三钮,再干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照你这样说,我现在就给父亲写信。”卫炳文一顿,“你去隔壁一趟,让二弟把三钮写给我们的食谱抄录一份,明天一早送去皇宫。”
“皇宫?”卫夫人微楞。
卫炳文道:“不知道哪个多嘴的,说我们家厨子特别会做好吃的,一头猪能做出十个八个不重样的菜,皇上昨天上午见到我就问,我脸上的肉是不是吃猪肉吃的。我说不是,是吃米面,他老人家不信。对了,果酒的事别告诉任何人,离明年桃花杏花开还有大半年呢。”
“快别想著吃喝了,赶紧给父亲写信。”卫夫人催促。
信件抵达杜家村时,村里老的少的都在属于杜家村的河段上采莲蓬。荷花早已凋谢,半数莲蓬已老。村里的女人采鲜嫩的莲蓬,杜三钮却只要老的。
村民们自然知道三钮要老莲蓬有用,但是没听说她拿去卖,估计留著自己吃。早先又出桂花酒那事,村里人如今见三钮依然有点别扭,倒也没因这点小事缠上她刨根究底。
“老的莲子怎么吃,煮粥吗?三钮姐。”卫若愉帮忙剥莲子,卫若怀盯著她。
杜三钮亚历山大,“莲子粥。村里人都会做,只不过莲心苦,做的时候得先用温水泡一个时辰,太麻烦,大家都不喜欢弄。如果能挖几节藕就好了。”
“村长说十月份再挖藕。”卫若怀道:“要不我叫邓乙带人去县里看看?”
“耽误事吗?”三妮问。
卫若怀道:“我不出去的时候他们就闲著。”说完,走到门口喊隔壁自家的小厮。
有的人为了抢藕市,藕种下去的早,邓乙到县里没费多少工夫就拉几十斤藕回来,同时怀里还揣著一封京城里的信。
卫若怀接了信冲邓乙一挥手,“藕送三钮家去。”就拆开信。一看内容,卫少爷乐了,笑眯眯的去找卫老教他怎么给京城回信。
卫老好想逮著他揍一顿。却在给儿子的回信中写道:“晚了。收到你的信后我不敢置信,便令管家查探一番,对方已准备和杜三钮退亲。想我天天把若怀拘在身边,万万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等缺德事,看我怎么修理那小子。”
卫炳文收到父亲令人寄来的快件,京城已步入深秋,本来秋高气爽的时节,卫炳文的心情却是很沉重,比三伏天还要烦闷,“父亲也没说让若怀回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
“还有一张,看完。”卫夫人说。
第二张信上卫老又点名,卫若怀那小子拧巴,如果一味阻止他,估计会加重他的逆反心理,所以他老人家决定,没事时就带卫若怀去建康府,多见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末了还给卫炳文出主意,等年后卫若怀回去,他们以若兮的名义请京城的大家闺秀们来家里坐坐。
卫夫人不看好:“京城和若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就没有比杜三钮漂亮的,若怀能看上才有鬼。”
“这个重颜的小混蛋。”卫炳文不禁扶额,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按父亲说的办,又不让若怀回来,那万一若怀执迷不悟怎么办?”
“若怀才十一,我们就警告他,没考中进士前不能成亲,拖到他二十来岁,我就不信杜三钮等他这么久。”卫夫人道:“在老家那段时间,杜三钮和我们讲话不卑不亢,说明权势对那姑娘来讲没多大吸引力。她自个又能赚钱,若怀在她面前唯一优势也没有。你儿子估计到现在还是一厢情愿,搞不好三钮过几天又定亲了。他能阻止一个,不能阻止两个三个四个,让他折腾去。”
“夫人说得对。”卫炳文道:“即便三钮被他的执迷不悟打动,杜发财两口子也不可能让三钮等他到二十出头。他若是真能把杜三钮折腾进卫家,我,我——”
“你届时不同意也得同意。”卫夫人说了就心塞,“这叫什么事哟。都怪杜三钮那张脸惹的祸,一个农家女不长得灰头土脸,比京城高门嫡女还出挑,幸亏是在乡野,要是在京城……”
“一准是个祸水红颜。”卫炳文接到,卫夫人呼吸一窒,半晌憋出一句,“我总有个不好的预感。”
至于是什么,卫夫人一想就头疼,没说出来。和她夫妻多年的卫炳文瞧她那纠结的样子,多少猜出来点。
话说回来,邓乙拉著藕回来时,三钮正在炖莲子汤。看见藕只留下六七斤,剩下的全让邓乙拉回去,还不忘嘱咐:“喊钱娘子来,我现在就用藕做菜。”
黄豆已收进家,晚稻还没熟,杜家村的村民又能歇上几天。前些日子太累,丁春花和杜发财也想吃点好的,吃点改味的,就没阻止杜三钮折腾。
杜三钮见此,决定做个醋溜藕片,炸藕合,和糯米藕。反正藕这东西吃不坏,还有“女不离藕”之说。前两个简单,独独糯米藕麻烦。
洗净的藕接近藕节处切开,然后浸泡过糯米塞到藕眼里,用筷子压实,盖上之前切掉的那片藕,用竹签固定住,放入蔗糖,红枣和枸杞加水煮。
糯米藕煮好,三钮又把蔗糖融化,加干桂花,然后把藕切片码盘,浇上蔗糖桂花水,一道又甜又糯的糯米藕完成,杜三钮喊卫家爷孙过来尝鲜。
卫家老少非常喜欢,不喜甜食的杜发财也忍不住说:“糯米藕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糖了。”
“那过两天去我家吃,隔断时间再来你家,咱们这样替换著吃,不费糖。”卫老开口,卫若怀哥俩连连点头,
杜发财笑了,“卫叔可真能想。不过,藕这东西过段时间就没了,我们想这样吃也吃不了几次。”
“新鲜的藕没了,还有藕粉呢。”卫老也就这么一说。每次段守义过来都会给杜家拎一包盐、糖,杜家哪需要他变著法接济。
卫家爷孙心情舒畅的回到家,卫老和卫若愉就冲卫若怀挤眉弄眼。第二日,邓乙拿著信去驿站,七天后,京城卫家大门被差役敲响。
卫炳文看到信封上写著“父亲大人亲启”六个字,直觉告诉他,不要接,不能看,权当没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 知子莫若父啊
第53章 板栗烧鸡
怎奈人都有好奇心, 即便卫炳文已有预感,还是忍不住拆开信。不出所料,开头两句客气话,下面全和吃食有关。单单青鱼和藕的做法就有十来种,偏偏这两样东西到菜市上就能买到。
以往卫夫人看到儿子的信,除了觉得儿子蔫坏——故意拿美食诱惑他们,便是觉得儿子孝顺, 吃到好吃的立马写信送来。如今见纸上左一个杜三钮右一个杜三钮, 再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卫夫人觉得她也可以辞去卫若怀的亲娘一职, “别给他回信,我们就装不知道。”随后,喊下人去买青鱼和藕, 晌午吃鱼丸汤和醋溜藕片。
卫炳文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道:“你儿子的心眼比我还多,十天没收到回信,信不信我们半个月后就会收到父亲的问候?”
卫夫人一噎,登时觉得心口闷疼, “父亲也不管他,一点点就这么坏, 长大还了得。”
“父亲巴不得家里出个蔫坏的。”卫炳文说:“若怀他, 他心眼多却没做过什么缺德事,父亲就算见他做事不周全,最多提醒他两句, 才不舍得重罚,把把他那点小聪明给罚没了。”
“破坏杜三钮的亲事还不叫缺德?”卫夫人冷笑连连,“怎么才叫缺德?你说。”
卫炳文无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呐。再说了,杜三钮长得好,脑袋聪明拎得清,除了家世太差,配若怀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家现在这样,又不需要若怀娶个高门嫡女锦上添花,真若能成——”
“你以后得吃的走不动。”卫夫人没好气道:“别的我不管,只要杜三钮不同意,若怀不准用强。”
随著皇子们一个个长大出宫建府,有真才实学的皇子越来越不安分,除了太子嫡系,朝中大臣就没人能躲得过他们的关心。
卫炳文因为妹妹嫁给太子的嫡亲哥哥,被打上太子的烙印,没人来拉拢他,可是一想到每次大朝会都像打一场硬仗,说句话也会被同僚分析来分析去就头疼,“我知道,一定转告父亲看紧若怀。把这个食谱,连同杜三钮写的,还有之前若怀寄来的,整理好抄三份,一份送给皇上,一份送去太子东宫和妹妹那儿去。
“改天请同僚和他们夫人来我们家赏菊吃蟹,明儿我就派人去乡下买菊花,届时务必准备十个碟子八个碗,让他们吃得扶著墙出去。但是,夫人,切记,千万不能告诉菜是谁琢磨出来的。”
卫夫人道:“我晓得。万一真让若怀那个小坏蛋得手,再说出三钮。”
“对。”卫炳文说著话,又忍不住叹气,“别人也是当父母的,我们也是,为什么别人家就没这么多糟心事儿子才十一,就得考虑未来儿媳妇的事……我还没到不惑之年,可是给我的感觉却是到了娶儿媳的年纪。”
“说得好像就你一个人犯愁。”卫夫人怕的不是儿媳妇是个农女,而是怕儿子自以为是,把三钮惹毛了,拆人姻缘的事被爆出来,朝中大臣借此弹核卫炳文,全家跟著吃挂落。
卫炳文再次叹气,“不讲这个,我们做两手准备。这些天别闲著,你瞅瞅哪家姑娘和三钮像,无论性格还是容貌,反正只要像就行,等若怀年后回来,以若兮的名义把她们请过来。”
卫若怀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只是耍点小心思,此后多年父母都把他当成诡计多端之人。然而同卫炳文夫妇所料的不一样,卫若怀清楚他年少,说出来的话难以让别人信服,即便他知道自己对三钮多么认真。
所以在三钮跟前卫若怀一直充当单纯的邻居,偶尔不经意间来点暧昧。没等三钮察觉不对,那点暧昧就消失殆尽。
也是如此,精明的杜三钮没发现她身边有头虎视眈眈的狼。一如既往,做点新花样就送到隔壁给卫若怀尝尝。
等卫家爷孙再次收到京城来信,广灵县已遍地金黄。杜家村的村民一边抢收一边组织村民守在稻田附近。
卫若愉不懂了,“为什么啊?祖父。”
卫老道:“怕野猪下山祸害。这时候山上半数草枯了,野猪饿了就摸下山。”
“那我们冬天怎么没见过?”卫若怀更加不解,“野猪下山祸害不该是冬天或者开春的时候吗?”
卫老说:“冬天山下只有麦苗,村子外/围的人家里还都有狼狗,野猪以前估计没讨到好,冬天才不敢出现。春天山上的草鲜嫩,夏天吃的东西多,只剩秋天,山上吃的变少,山下可吃的变多。”
“听说大野猪比熊瞎子还厉害,村里人能把野猪赶跑吗?”卫若怀忙问,“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去帮忙?”
“他们有对付野猪的经验。”卫老正说著,见杜发财扛著铁叉,丁春花拎著铁锹往西北方向跑,心中一凛,“不会这么巧吧?”忙喊来护院,拿上家伙随他过去。
走近,卫老看到一部分村民手里拿著火把,他们对面有十来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冲著火把哼唧,显然是不甘心,没到稻田地里就得回山上去。
杜家村的村民才不管这么多,等全村的汉子们都到了,卫老还没开口,就见村长一声令下,开始围剿野猪。
每个拿著火把的男人身边都跟著一个拿著铁叉或者铁掀的年轻汉子,卫若怀紧紧拉住堂弟,发现三钮在身边,想了想,拉住她的手,“别怕,我家护院的功夫很厉害。”
杜三钮想说:我不怕,你放开我。
谁知卫若怀拉的更紧。村民边用火把靠近野猪边拿著铁叉朝野猪身上捅。就在三五个男人举起手中铁叉同时砸向野猪时,卫若怀一紧张,把杜三钮拽到自个身后。
杜三钮盯著他的后脑勺一阵无语,她又不是弱不禁风,至于么?
可是发现卫若怀眼里浓浓的担忧,杜三钮只能老老实话被他攥住。只有卫若愉趁两人没注意,看一眼紧紧握住的手,偷偷撇嘴。
野猪凶悍,抵不过杜家村人多势众又有对付它们的经验,十来头野猪下山,最后只有三四头大野猪跑掉,七八头已死或者半死不活的野猪身上全是一个一个铁窟窿,血流的到处都是,看起来分外吓人。
杜三钮小时候也见过野猪,不过,最多时也就两三头。大概那时山上的野猪少,这两年发展起来一下这么多同时下山。若是之前嫌卫若怀瞎紧张,这会儿当真害怕,被卫若怀握住的手不禁回握他,“我们回去吧。”
村里的小孩不被允许靠太近,等野猪一被拿下,小孩子们就撒欢的往野猪跟前跑,根本没人注意到三钮的不同寻常。
卫若怀巴不得和三钮独处,“嗯,回去,若愉,你呢?”
“我当然和你们一起啦。”卫若愉很没眼色的抓住三钮的另一只手,“三钮姐,野猪肉怎么做好吃?”
三钮面色一僵,“都那样了,你还吃得下去?”血肉模糊,多看一眼都想吐。
卫若怀反道:“怎么吃不下去?一想想那群畜生来祸害我们的庄稼,我现在就想叫钱娘子割一块肉回家炖。”
“也是哦。”杜三钮一听这话,面色好多了,“不过我今天还是不想吃。”
卫若怀挑眉,钱娘子以前说闲话的时候讲三钮厉害,拿著镰刀把四喜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三钮现在这样,原来她并不如平时表现的那般坚强啊。
心中这么想,此后每当杜三钮遇到点什么事,卫若怀总是到三钮面前刷存在感,反复强调,“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和若愉帮你对付他。”
每次说话都捎带上卫若愉,以致于三钮遇到点芝麻大的事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卫家两兄弟,最先跃如脑海的自然是亲口关心她的卫若怀。
那时三钮还没发现不对,总觉得卫若怀真是个好孩子,对卫家兄弟更好,俨然把他们俩当成家人的节奏。
杜发财和丁春花两个粗心大意的,又因平时和卫家来往密切,愣是没察觉到,一向只对自家人十分好的三钮,对和他们没任何血缘关系的卫家哥俩比对杜小麦还好。
话说回来,野猪被赶走后,村民们估计野猪得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下山,或者下山也只敢半夜里行动,反正村里半数人家都养著大狗,不怕野猪打击报复。
翌日,把一半野猪肉拉到县里卖掉,卖的钱全部换成趁手的铁器,第三天村民就拿著这些铁器,上山捡板栗。
野生板栗味道不错,但是个头很小,除了真喜欢吃的人,没人乐意去捡。而这个特别喜欢中就有杜三钮和李月季,上山前就和三钮商量板栗怎么做。三钮想著板栗烧鸡,然而她开口却说做栗子糕。
做栗子糕时只需加糖、糯米粉和栗子,前两样家里都有,不需要再去县里买东西。喜得一向觉得三钮被宠坏的李月季难得支持三钮,下山时还要帮三钮被背篓。然而她年龄大了,三钮勒的肩膀疼也不会叫她帮忙。
卫若怀看书之余出来放风,听晒稻谷的丁春花说三钮去山上,卫若怀回到家就喊护院随他一起到山上去。由于太著急,差点忘了拿盛板栗的背篓。
走到半山腰,看到三钮扶著树一步一步慢慢往下移动,卫若怀脸色大变,邓乙忙拉住他,“少爷,少爷,你只是三钮的邻居,邻居而已。”
卫若怀扭脸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担忧,淡定地往三钮走去,然而紧紧握著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多么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谁信誓旦旦地说:镯子是传个儿媳的,谁呢,谁呢?
第54章 炒栗子
杜三钮一见最不该出现在山上的人突然来到她跟前, 下意识眨了眨眼,“你怎么来啦?”
“听说山上的野栗子可以做很多好吃的。”卫若怀随口胡诌,“钱娘子和她闺女去县里买东西还没回来,我刚好出来走走,想著到哪儿去都是去,就过来了。”指著邓乙手里的箩筐。
“卫小哥也想捡栗子?”李月季好奇。
卫若怀“嗯”一声,“既然山上不缺栗子, 我捡些回去也省得三钮做好往我家送。”长野桃树的那片地在三钮家西北方向, 栗子树在东南方向,这边卫若怀没来过, 三钮想了想,“我的倒给你,我再去捡。”
“那怎么行。”卫若怀忙说:“要是让祖父知道, 非揍我一顿不可。不如这样, 邓乙帮你把栗子背回去,你告诉我栗子树具体在哪儿?”
杜三钮眼中的卫若怀是个少年,即便他的身高快赶上杜发财,因此三钮想都没想, “大伯娘,回去告诉我娘一声, 我晚点回家。”
杜家和卫家的差距好比云与泥, 李月季白天睡觉也不敢做卫若怀中意杜三钮的梦。见卫若怀还带两个护院,身后各背一张弓,“知道了, 别搁山上耽误时间长。”根本不担心卫若怀会存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丁春花看著卫若怀一行往山上去,听到她大嫂的话更不会多想,非但如此,还用粗布包住手把栗子外面的毛壳去掉,等著三钮回来家收拾。
山上的栗子早已成熟,之前杜家村的村民忙著收黄豆,犁地,种小麦,在晚稻成熟之前是能歇上几天,然而现在又不是吃不上饭的年代,栗子树又长在高处,村民也就懒得上山捡栗子。
卫若怀知道山上物产丰富,比如他家经常吃的山菌,除了刚来那几天,再也没管别人买过。当他看到满地皆是栗子,不少栗子已坏掉,“怎么这么多?!”
“没人要啊。村里的男人出去做事,老人没法上山,那些懒女人嫌麻烦,宁愿不吃也不捡。对了,卫小哥,栗子不去掉外壳能放一两个月,叫你家的人多捡点回去?”三钮小心试探,“你家房子多,摊在地上不会发霉。”
卫若怀瞅她一眼,杜三钮那期待的小眼神瞬间变得枯井无波,卫大少心中暗乐,故作矜持,微微颔首,“行啊。都听到了没?”
“少爷,我们记下来,回去就喊人过来。”其中一人瞅著同伴继续说:“他在这边保护你们,我去里面看看?少爷。”
“别走远,最多两刻钟就回来。”卫若怀担心杜三钮,随便拿个箩筐就跑过来。箩筐看起来不小,半米高,架不住三个人同时捡栗子往框里扔,两刻钟没到箩筐就满了。
一直守著他俩的护院立马扯开嗓子喊同伴,谁知他们又等一刻钟,另一个护院才回来。卫若怀面色不愉,眼瞅著即将喷火,熟悉他的护院举起手里的东西。
“野鸡?”卫若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杜三钮在他身边,简直服气,比唱戏的变脸还快,“不是野鸡,是竹鸡。他另一个手里拎的是狍子。等等,你往上面去了?”
“没有。”护院道:“我刚往里走几步,啪塔一下,手背上多出一滩鸟屎,谁知等我抬头一看居然是这玩意。也不知道是村里人不常上山,还是这东西胆子肥,我拿下弓它还站在树枝上不动弹,直到箭射出去它才知道飞。
“可是它的翅膀一扑打,箭被扫出去砸到这只傻狍子。本来我不想捉,狍子肉味重不好吃,一想三钮姑娘有办法,又补一箭,拽根藤条把狍子绑起来,就去追拉我手上屎的这只鸡。刚捉到它就隐隐听到你们喊我。”
“那你怎么不立刻回来?”卫若怀问。
护院道:“我大概是闯到鸡窝里,捉了一只周围还是三四只。这种鸡个不大,做好还不够二少爷自个吃的,所以又打两只。”
杜三钮此时才看到,每只住鸡身上都有血迹,不由自主地又想到早两天血肉模糊的野猪群,心中一颤,“我们,快回去吧,晌午了。”
“对,回去杀杀洗洗,晌午不耽误吃。”卫若怀话音落下,另一护院背起箩筐。
卫家两名护院打小习武,身体不知比卫若怀强多少倍,两人背著栗子,拎著狍子,下山时居然比卫若怀和杜三钮走的快。
“别著急,”卫小哥伸手扶住三钮,杜三钮下意识想甩开他,又听到卫若怀滴咕,“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来的时候也没见路有多陡。”
杜三钮自动带入,卫若怀怕摔倒。于是不再挣扎,由著他攥住自个的胳膊。
卫若怀最懂适可而止,到山脚下立马松开三钮,像掩饰自个的窘迫,问:“栗子怎么吃?”
杜三钮道:“放锅里炒著吃。我回家就做,你们到家先把鸡洗好,待会儿我去教钱娘子怎么做。”
“好。”卫若怀三钮门口过都没停顿,直接回家。
剥掉毛壳的板栗洗干净,用刀在板栗外皮上化个小口,倒入锅里用水煮一刻钟,捞出来备用。倒麻油化糖,锅里的油糖烧至起白泡,把板栗倒入锅里翻炒至板栗熟,便可盛出来。
去年这时候杜大妮生了,一家人担心大妮,也就忘了山上还有板栗这东西。今年家里条件比去年好很多,有油不缺糖,三钮折腾起来丁春花一般情况下不心疼。
丁春花以前也吃过水煮的板栗,第一次吃炒板栗,又忍不住说:“钮啊,我猜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厨子。”
三钮心想,厨子?亓国的厨子也没有大吃货国的孩子会吃,“也许吧。娘,我给伯娘送点。”
炒板栗现炒好吃,三钮总共炒四大海碗生板栗,板栗炒熟之后自然比之前多。丁春花见有三碗一盆,从盆里倒一小碗出来,剩下的放在柜子里,“这些留给你爹吃,剩下的你送过去吧,我做饭。”
杜三钮瞥她一眼,给两个伯娘送板栗的时候,放下碗就抓一把自个吃,嘴里说:“伯娘,像这样直接剥掉壳就可以吃了。”
段荷花和李月季两人也没多想,只是李月季一听板栗这么香是用油和糖炒出来的,立马问,“栗子糕怎么做?”炒板栗太浪费,太浪费东西了。
杜三钮和她说一遍,等送板栗到卫家时,钱娘子不但洗好鸡,连鸡肉都剁好,就等著下锅炒。三钮先教她如何把板栗的皮去掉,“炒竹鸡就和炒家里的鸡一样,鸡肉倒锅里翻炒变色就把板栗倒进去炖,鸡肉炖入味便可出锅。”
“那这只傻狍子呢?”钱娘子犯头疼。
三钮说:“狍子的肉得放水里泡,反复换水泡去血水,放调料腌,像腌野猪肉那样,然后加藕粉或者山药粉拌匀,倒油锅里炸,炸至金黄出锅就没那么重的味了。”
“照你这样说晌午吃不到了?”卫老接道。
杜三钮瞥一眼他手里的板栗,“您老还能吃得下去么?”
卫老呵呵一笑,“的确吃不了那么多。”然而老人家却不知吃不了那么多还使劲吃的人大有人在。
京城百官早就听说卫炳文家的厨子极会做吃食,也看到卫炳文兄弟俩胖了一圈又一圈,收到卫炳文赏菊的请柬的达官贵人们,下朝后立马回家换衣服,依然没成为第一个抵达卫府的人。
大皇子是皇子当中最清闲的人,卫炳文前脚进家门,他后脚带著王妃到了,那时卫炳文刚刚换下官服,都没来得及出门迎接他。
这位主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见到卫炳文直呼,“大舅哥,赶紧把你家好吃的端上来,本王中午就喝一碗粥。”
卫炳文暗暗摇头,立马令下人端出撒子,亲自给他倒一杯果酒,“厨房还没做好饭,您,您少吃点。”
“知道,知道。”大皇子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忙你的去吧,王妃和本王不是外人,不用你招呼。”
卫炳文心想,我是不想招呼你,可站在门两侧的侍卫,那是太子的人,我不把你招呼好,明天
就得回老家种田,“下官令人送去的食谱您收到了么?”
“早收到了。”王妃见自家王爷只顾得吃喝,“太子早几天叫王爷去东宫一趟,大哥,不出三日,京城就会多一座酒楼,卖你给的那些吃食。”
卫炳文早就料到。大皇子和太子长得有五分像,其他地方一点也不一样。大皇子一根肠子通到底,太子的心眼所有皇子和皇女加一块也没他多。
当初皇后不顾年龄大,拼命再生个孩子,便是希望生个七巧玲珑心的皇子,护著她那心实到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二皇子都不好意思算计的大皇子。
事实上,皇后如愿了,也因生下七皇子后身体大不如前,撑到七皇子三岁就撒手离开。
那时太皇太后还在,便把七皇子带到身边教养。七皇子九岁被立太子,十一岁时太皇太后离世。
太皇太后下葬当日,数十位官员因对老太后不敬,而被皇帝罚跪在冰天雪地里,有人甚至因此落下每逢阴天下雨膝盖就痛的毛病。而那次在皇帝面前多嘴的人便是太子。
后来,太子惩罚身边不懂规矩的奴才,被御史台参,太子小小年纪心狠毒辣。皇帝刚把太子叫到跟前,大皇子也到了。
皇帝自然知道有人通风报信,便晾著大皇子。然而大皇子却忍不住,想到就问:“小弟犯了什么错?父皇。”
皇帝平日里极喜欢为人实在的大儿子,毕竟又是他第一个孩子,便说:“他打死个奴才。”
“一个奴才而已。”大皇睁大眼,“这点事也值得您过问,小弟是太子,打杀个奴才是很大的事么?”
皇帝一噎,自然不算,可是,“他是太子,国之储君——”
“还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告状。”大皇子不耐听他唠刀,自小便是,是皇帝惯得也是太子故意纵容,以致于这位主儿活的很肆意,“儿臣听说,那个参小弟的御史就是上次因小弟被你罚跪的大臣中的一个人的亲家。儿臣觉得他就是想公报私仇,你居然连查都不查就罚小弟。”说著一顿,上前拉起太子,“小弟起来,你又没错。”
二十出头的大皇子轻轻一用力就把十来岁的小太子拽起来,小太子抿著嘴,由著兄长和皇帝胡搅蛮缠。
皇帝气个仰倒,又不能怪太子,大皇子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是他咎由自取,“谁告诉你的?”
“我大舅哥。”大皇子反手把卫炳文卖了。
太子的外家和太皇太后的娘家都是武将,而卫家是文臣,当初皇帝和卫家结亲,便是想给两个儿子找个帮手,结果砸到了自个的脚,皇帝顿时气得胃疼。可还没等皇帝开口,大皇子又说:“我大舅哥说,上次您罚的那些人都在背后说过儿臣的坏话,小弟叫你罚他们根本没有一点错,他们不但对太皇太后不敬,还敢议论儿臣,儿臣觉得你罚的太轻了,搁著我——”
“你想怎样?把他们全杀了?!”皇帝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一出,看太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很是欣慰。然而大皇子看不出来,继续说:“杀他们太轻了,怎么也得让他们再跪四个时辰。”
“滚滚滚。”四个时辰?甭说腿,人也废了。
翌日,参太子的御史就被皇帝削去官职,自此再也没人敢惹太子,恐怕他趁著太皇太后忌日再来一出。毕竟当年皇帝能顺利登基,离不开太皇太后背后支持。
卫炳文忙问:“太子爷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小弟说,你家再有什么好吃的,直接把食谱送到酒楼里去。”大皇子开口,卫炳文第二天就给儿子写信,命他立马把食谱送来。
卫若怀接到信,给京城的好友去一封信,问其京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估摸著信件快到京城,卫若怀才给他父亲回信。
第55章 猪肉粉条
给好友的信中卫若怀更想问, 他父亲抽风呢还是抽风呢?算著时间母亲该发现镯子少一个,非但没责问,还让他找三钮要食谱?
如此不同寻常,卫若怀只得小心翼翼旁敲侧击。而给他父亲的回信卫若怀也很谨慎,只写栗子糕、糖炒栗子和板栗烧鸡三种吃法,送四箱栗子托驿站的差役送往京城。
卫炳文收到栗子,立刻把其中三箱送到御膳房、太子东宫和大皇子府中。
这个时候卫若怀也收到好友的信, 京中多出一座酒楼, 酒楼上下三层,自开业那日起, 每天人满为患,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可怕的是酒楼背后的主人居然是实心眼的大皇子,既卫若怀的姑父。
卫若怀很了解他, 大皇子若有那份能耐, 皇后三十多岁了也不会想著再生一个,皇帝也不会对大皇子放养。所以,酒楼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太子。
翌日,卫若怀到三钮家中, 直言:“有个亲戚在我家吃过饭就打算在京城开家酒楼,他想向你讨几个特别的食谱。”说到这里, 卫若怀很不好意思的抿抿嘴, “不会白要你的食谱。”
“你家亲戚?”杜三钮很诧异,不禁眨了眨眼睛,“哪位大人?”
卫若怀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姑父。”
“姑父?”杜三钮跟著重复一句,意识到对方是谁,猛地睁大眼,“皇,皇子?”见他点头,又是一惊,“他开酒楼?!”说出口忙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大皇子很穷?他不是太子的哥哥吗?”
“皇子俸禄挺多,但是只够维持日常开支。”卫若怀道:“我们家在京城也有很多土地和几间铺面,不过我家是把铺面租出去,靠收租。不然凭我父亲那点俸禄,果酒他也喝不起。”
“原来如此。”杜三钮恍然大悟,“那我明天给你成么?”
“不急。”卫若怀道:“之前给我父亲的食谱足够酒楼里卖到年底。”
今天是十月二十五,蔬菜瓜果早已下市,京城已下过一场小雪,没什么蔬菜可吃,卫若怀怕三钮为难,故意这样讲。
杜三钮一心想和卫家交好,因和卫家关系密切,不但她家,就连在县里的两个姐夫都受益。起码卫老好生生活著的时候,县令乃至知府都不会故意找两个姐夫麻烦,更甭说县里的地皮无赖了。
当天晚上,三钮就做了山药饼和山药糕送到卫家。
卫若怀吃到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叫钱娘子跟她学,而是亲自问三钮如何做这两种糕点,做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糕点和什么食物相克等等。
杜三钮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时节京城可以吃的蔬菜瓜果不多,莲藕、花生、白菜、萝卜、荸荠、山药这几样而已,莲藕和花生的吃法,杜三钮早已做过好多种,如今她只能把主意打到刚刚收上来的荸荠和山药上面。
短短五天,杜三钮用荸荠和山药分别做出十来种吃食。然而她却不知,卫若怀越过他父亲,直接写信给大皇子,信中提到这些吃食是杜三钮和段家酒肆的厨子一起研究出来的。
大皇子收到信后,立马去找太子。太子早已猜到卫家送来的食谱不是出自卫家厨师,毕竟卫炳文兄弟俩吃胖是在卫老回到老家之后。可食谱的原主人是个小丫头,太子没料到。
“小弟,我们把那个杜三钮召来京城吧?”大皇子想到就说。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别想。父皇若是知道孤为了口腹之欲拆人家庭,父皇会对孤很失望。”
大皇子心中一紧,忙说:“不能让父皇失望,这话当我没讲过。”
“嗯,我也没听见。”太子此话一出,大皇子使劲点点头,可一听太子吩咐东宫大总管,“酒楼每四天推出一样新菜。”
大皇子的脑袋僵住,“为什么?”
“细水长流。”太子道:“大哥,酒楼的事你别管,我会安排好。”
大皇子实心眼但是不傻,他家小弟才十六岁,每天不但得跟在父皇身边学习,还得应付那群没事也能蹦跶几下的兄弟,自然不想他还分心管酒楼的事,便大包大揽道:“你别管才对,酒楼交给我。”
“行啊,有不懂的地方问我。”等他出去,太子照样吩咐下去,小事由著大皇子,大事必须先来禀告他。
自从七年前七皇子被立为太子,皇帝怕把大皇子的心养大,明知他对庶务不敢兴趣,还把人往卫炳文身边塞。卫炳文希望妹夫出息点,便逮著机会教他如何处理事情。
大皇子逍遥自在二十多年,哪是卫炳文一朝一夕能教好的。偏偏卫炳文在正事上极为较真,一个问题反复强调数十次也不嫌烦,生生逼得大皇子一状告到皇帝跟前,说卫炳文故意刁难他。
皇帝装作什么为难的样子,说:“那怎么办,你都成家了,总得立业。要不你每天学一点,慢慢来,朕告诉卫爱卿,不准为难你。”
“这个好。”大皇子根本不喜欢处理伤脑子的事。得了他皇帝老爹这番话,七年过去,吏部的事他只懂个皮毛。
卫炳文若是还不知道皇帝故意为之,那真是个棒槌。
太子手下的人一部分来来自皇后,一部分来自太皇太后,很清楚如今的大皇子对主子没有一点威胁,而大皇子又是皇后的亲儿子,酒楼里管事的人见著大皇子当真把他成主子尊敬,遇到点小事就向他请教。
大皇子很开心,导致对酒楼格外用心,没事就出去逛逛找找食材,然后写信问大侄子他找到的那玩意该怎么吃,这可忙坏了杜三钮。
杜三钮怕她爹娘担心,便说:“姐夫的酒楼要扩建,我得多给他们准备几个新鲜的吃食。”于是三天两头把她所知的菜做一遍,丁春花和杜发财也没怀疑。
其实,杜三钮直接写食谱就可以,然而她怕哪天爹娘想起来问:“那些东西你都没做过,怎么知道可以吃?”就麻烦了。
春节来临之际,正在抽条的卫小哥因此胖了一圈。
卫若愉那小孩,经常帮三钮试吃,吃的太胖导致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被卫若怀拉起来,和卫若怀一起跟著师傅学武。
“三钮姐姐,大哥可烦人啦。”腊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卫老给两个孙子放假到年初二,小孩叫上杜小麦躲到三钮家里。
杜三钮拿著细筛筛绿豆面,听到这话失笑摇头,“小麦想学些强身健体的功夫都没人教,你可别不知足了。”
村里人没胆请卫老给他们孩子当老师,倒是盯上卫家的武师傅。三钮不教村里人做桂花酒的事可没过去多久,卫老不想变成下一个“杜三钮”,于是在和杜发财聊天时,故意说武师傅是他儿子卫炳文高价请来的。
杜发财能藏住话,然而武师傅这事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瞒。村里人想通过和卫家关系极好的杜发财把孩子送到卫家学武时,杜发财非常实诚,把之前在卫老那儿听到的和盘托出。
卫老都说高价了,村民根本不敢想象那个价格得有多高。便打消了念头,就怕武师傅管他们要拜师礼。
杜三钮不知的这事,卫若愉也不知道,便问:“小麦,你想学武啊?”
杜小麦的爷爷和杜发财聊过,在家也和他奶奶说过,小孩连连摇头,“不,奶奶说你家的武师傅可贵了。”
三钮一愣,想了想,“那不如让若愉教你,就在我家,我们关上门,不让武师傅看到?”
“这样也行?”杜小麦瞪大眼。
卫若愉这段时间天天被他大哥训,能不回家就不回家,正想著在三钮家里没事干,一听这话,撸起袖子,“来,我现在就教你。”
“小麦没学过,若愉,得从头开始啊。”杜三钮忙说。
卫若愉点点头,“放心吧,三钮姐,我知道。”说著就把门关上,想了想又不放心,干脆推上门闩。
杜三钮顿时满头黑线。
话说回来,杜三钮把荸荠和山药的吃法送给卫若怀,卫若怀替三钮向大皇子要份谢礼,点名不要金银,太俗。大皇子人实在,想到这段时间银子像流水般往家进,干脆去库房里翻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石,叫皇宫里的调雕刻师给她雕一对手镯。
杜三钮受之有愧啊,总觉得拿别人的东西为自个谋暴利,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吃食。怎奈大冬天里吃食有限,她倒是想到暖锅子,然而她不知道那玩意该怎么做啊。不得已,杜三钮早几天得空就往县里跑,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食材。
食材没找到,晌午在她大舅家吃饭时看到了青小豆,既,绿豆。
绿豆的吃食,杜三钮只知道绿豆汤和绿豆粉丝。她做过很多次面皮,绿豆粉皮倒是难不倒她。于是三钮把她舅家的绿豆都买下来,足足有百斤,吓得丁家两兄弟去找杜大妮。
杜大妮喜欢拿针线活吓唬三钮,丁家兄弟知道大妮能降住她,结果大妮没找到,段守义来了。不但来了还帮三钮付钱,后又让跑堂小二送三钮回来。这下可把丁家兄弟气得不轻,跺著脚大吼,“使劲惯,早晚得惯出个祖宗来。”
段守义心想,不用等以后,杜三钮现在就是他们家的活祖宗,还是会生钱的那种。可是这话段守义不敢讲,怕两个舅舅逮著他胖揍一顿。
丁春花得知绿豆是段守义付的钱,第二天就倒十斤绿豆去磨粉。她走后三钮跟她爹小声滴咕,“我娘这次可真舍得。”
“那当然,又不是我们家花钱买的。”冬天早上上冻,下午天黑的早,进了腊月杜家村的男人们就不再出去做事。杜发财说完就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