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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吃了吗 元月月半 19901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干煸知了

麦子入仓后开始种黄豆, 按道理不需要耕地。然而杜家村的旱地靠近山边,土地硬,小麦割掉之后不犁地,麦根会紧紧扒著土地,根本没法播种。

赶在再一次下雨,杜家村的村民才开始种豆,栽棉花。

卫若怀见村民再次忙起来, 三钮家三天两头做肉吃, 三钮依然慢慢瘦下来,别提多心疼, “豆子种下去就该没事了吧?”

“再过半个多月收稻。”三钮接道。

卫若怀僵住,“这么,这么快?”

杜三钮说:“这次熟的是早稻, 不好吃, 村里人种早稻主要是为了交税。家里常吃的是晚稻,晚稻生长的时候是一年中太阳最烈的时候,而且下半年少雨,每天被太阳使劲晒, 打出来的米才香。”

“米香是因为太阳晒的?三钮姐。”卫若愉很怀疑,就差没说她胡说八道。

岂料杜家三钮微微颔首, “别不信, 听说在亓国的西北地区有一种瓜,甜如蜜,那边的葡萄也比我们的甜, 就是因为当地干旱少雨日头足。””

“有没有甜如蜜的瓜我不知道,西域葡萄酒有名倒是真的。”卫若怀说:“从张骞出使西域带葡萄入中原已过去几百年,这几百年间我却没听说过中原哪里有美味的葡萄酒。”顿了顿,“你家有个葡萄架,今年能收很多葡萄吧?你会用葡萄酿酒?”

“会啊。”三钮道:“葡萄酿酒特别简单,我家的葡萄树去年结的葡萄除了我们吃的都被我娘送人了。”葡萄树是三钮四岁时栽的,而葡萄三年挂果,去年葡萄树才爬满架,结出一串串葡萄来。

去年秋天,三钮把家里的鸡鸭鹅的翅膀剪掉,葡萄树根茎用草包裹住,就把鸡鸭鹅赶到葡萄架下面居住。冬天天冷便在葡萄架上铺一层茅草,以致于鸡鸭鹅拉撒皆在葡萄架下,今年的葡萄树明显更茂盛。而有葱葱郁郁的葡萄架遮挡,鸡屎臭味都淡去几分。

卫若怀说:“回头我买些葡萄,你帮我酿酒?”

“小事一桩,到时候再说。”三钮正在摊晒艾草,“这个晒干了装荷包里可以祛蚊,你要不要?”

“我要。”卫若愉道:“你帮我做个荷包。”

“也帮我做个。”卫若怀不甘其后。三钮想说:你家现成的丫鬟。话到嘴边,“我做的不好看。”

卫家哥俩不嫌弃,“不好看有特色。”

三钮无言以对。第二天开始动针线,可把丁春花稀奇一阵,不住地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三钮干脆端著针线盒去找村里的小姐妹玩耍,在她两个荷包做好后,村里人开始编或者补麻袋,过些日子装稻谷用。挑拣稻种,秧苗,收下早稻后也不耽误种晚稻。反正在卫若怀眼里,进了五月,杜家村的人就没闲过。

以前觉得在村里住很舒服,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直到麦穗金黄,卫若怀可算深刻体会到,杜三钮常常挂在嘴边的“粒粒皆辛苦”。

于是,卫若怀得空就和家里的护院上山,捉野鸡,套兔子,杜家村的人很少往山上去,结果养的山上的动物胆特肥,见著人也不躲,便便宜了卫若怀。

卫若怀若是买块猪肉送到三钮家,杜三钮绝对不要,但是野鸡、兔子,三钮不好拒绝。卫老又在旁边说:“我家俩小子不知道吃了你家多少东西,一点野物,你也要跟我生分?!”

以致于连著几天没收到卫家送来的东西,丁春花竟然有些不习惯。晌午做饭的时候便跟三钮念刀:“卫小哥这几天忙什么呢?”

“卫小哥和卫老去建康府了,卫老说他每天在家看书,跟闭门造车似的,就让他和书院里的学生多交流交流。”三钮说。

丁春花不禁感叹:“老爷子想的真周到。”

说曹操曹操到。卫若愉拎著两个盒子,“三钮姐,三钮姐,我们买的点心,拿给你尝尝。”还没进门就嚷嚷。

“谢谢若愉。”三钮已打定主意,来日帮卫家多酿些葡萄酒,反正他们有钱买葡萄和糖,收下礼物倒是毫无心理压力。

卫若愉却没离开,“三钮姐,我家的护院捉了两条菜花蛇,你去教钱娘子怎么做好不好?”

“在哪儿捉的?”杜三钮被他突然转移话题弄的一愣,“不是刚回来?”

卫若愉拍拍小胸口,“你不知,吓死我啦。来的路上我想撒尿就去野地里,谁知一低头看到个蛇脑袋,差点吓掉魂。”

“咳,夏天蛇多,墙边地头都能看到,不过大多都没有毒,别拍。”三钮拍拍他的肩膀,“走,我这就和你过去。”饭做的差不多,丁春花接过三钮手里的东西,也没拦著他。

杜三钮到卫家见蛇皮已掉:“蛇是个好东西,村里人馋了就去水田那边晃一圈,总能捉到条蛇打牙祭。这两条蛇一个炖了,一个做香酥蛇段吧。”

“怎么做?”钱娘子忙问。

三钮说:“蛇段在开水里煮一会儿去浮沫,然后放到大料水里煮软,沥水,倒油锅里炸至金黄。”

“不用加油盐酱么?”

杜三钮摇头,“倒点醋把砂糖融化,浇在蛇段上面,还可以切点菜放上面,黄黄绿绿的好看。”末了又道:“你们可别因为我的话天天去捉蛇啊。”

“好东西吃再多也会吃腻。”卫老笑吟吟道。

三钮登时放心了,“若愉,今晚我带你去捉知了猴,明天我们做干煸知了猴,吃著比蛇肉还好吃。”

“真的?!”卫若愉大喜,“需要准备什么?”大有现在就捉的节奏。三钮好笑:“拿著盆,拿根捞鱼的网兜就行了。”

干煸知了是村里孩子的零食,知了这东西今天捉明天还有,杜家村又到处都是树,孩子们虽然天天捉,三钮和卫家兄弟晚上倒也有不少收获。

杜三钮虽说不在意她娘的嘱咐,也知道自个十岁不适合整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便在自家做好,给卫家兄弟送过去。

卫若愉第一次吃知了猴,不太敢伸筷子,可他一犹豫,卫若怀就吃下去三四个,吓得小孩顾不过来知了猴长相吓人,边吃边滴咕,“我明天就给大伯写信,你天天欺负我,没有一点兄弟爱。”

“写啊。”卫若怀根本不怕,“只要你不烦叔父又问你还有没有果酒。”

卫若愉一噎,上次他父亲来信,小若愉回信时说:“村里人都在忙,没有人有时间酿酒。”他爹消停一段时间。如今是七月中旬,村里人真正地闲下来,即便他爹分不清韭麦,也知道离秋收还得很多天。

“他又不是没喝过好酒,干嘛盯著果酒不放啊。”卫若愉奇了怪了。卫大少笑道:“酒?我觉得他们把果酒当成冰饮来喝了。”

“什么?那得多少才够他们喝的。”卫若愉瞪大眼。

卫若怀道:“正常。果酒放井里冰半天,你也说凉凉的,甜甜的,很是爽口,何况他们。”这点倒是让卫小哥猜对了,远在京城的两位卫大人真把果酒当成饮料来著。

卫炳文看著日历本越来越薄,心情跟著越来越好,八月的第一天,早上卯时就起床,喊他夫人赶紧收拾。

卫夫人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是京城郊外的庄子。之前她和她儿子一样对杜家村没半分向往。在卫老偶尔提到老家时,她还在心里滴咕老爷子好日子过烦了。如今却是迫切希望早点到那个神奇的村落,尝尝那里神奇的美食。

与此同时,三钮家的青葡萄也变紫了。和村里人一块把之前酿的果酒送去段家酒楼时,一路上到处都是卖葡萄的。

村民拿到可观的酒钱,手头也松了。临去时拉著满满一车东西,回来也是拉一车。卫若怀在树荫下乘凉,远远看去还以为段守义不要三钮的酒,正想跟堂弟说:“段家小老板出息了。”待三钮走近,卫大少扭脸就冲著家门的方向喊:“邓乙,把车弄出来,我们也去买葡萄。”

“快晌午了,哪儿去。”卫老瞪他一眼,“明天早上再去。”当天下午,卫小哥只能看著三钮和村里人欢欢喜喜的做葡萄酒。

为了和三钮独处,卫小哥可谓是煞费苦心,第二日把县里的葡萄全包了,卫家大少是个吃货的名声也传遍整个广灵县。

杜三钮也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吃葡萄?卫小哥。”

卫若怀心想,我喜欢我洗葡萄,你捏碎葡萄做的酒,更喜欢我们俩一起干活。可是这话能说么?不能!便装作不好意思的“嗯”一声,耳尖微微泛红——欺骗三钮,羞愧所致。

三钮当他害羞,想了想,“葡萄干也好吃,卫小哥既然这么喜欢,派人再买点,不过做葡萄干比做葡萄酒麻烦。”

“没事,钱娘子他们闲著也是闲著。”卫若怀心想,只要你待在我家,天天做葡萄都没关系。然而就在做出十斤葡萄干的时候,杜家村村口出现两辆豪华马车。

三钮拎著老南瓜正往家去,见此驻足观望,只见从车里下来个中年男子,冲著路边的小孩、大人作揖,“请问卫家怎么走?”

“你是何人?”村中老人一脸警惕,小孩子们机灵挡住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是无语了

第42章 南瓜饼

卫炳文面色发窘。想当年他不过十来岁的小儿, 送病逝的祖父回来受到乡邻热情款待。如今已是三品大员,却被拒之村外,“我是卫家长子。”

“卫老的大儿子?”村民上下打量他,眼中尽是怀疑,“你长得不像卫老。”

卫炳文扶额,“我像我母亲。”

“可是,可是卫小哥也不像你。”话音落下, 马车里传出“扑赤”一声, 盖过三钮的笑声。三钮见没人注意到她,慌忙遁走。看到卫家小哥俩还坐在路边的槐树下写字, 抿著嘴,蹑手蹑脚走过去。

卫若怀猛地抬头,“干么去了?”三钮猝不及防, 吓得一哆嗦,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知道。”卫若怀道:“这边除了你也没别人。”

杜三钮四下里一看,果然,村里的大人包括她娘都在不远处编箩筐, 待在这边大概是怕影响到卫若怀,“你长得像母亲吧?卫小哥。”非常肯定得问。

卫若怀一愣, 她话题跳跃太快,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等等,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像父亲啊。”三钮说出来,小若愉也抬起头, 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三钮笑道:“你爹娘就在村口。”指向南边,“若愉的爹娘好像也来了。”

“不可能!?卫若怀霍然起身,三钮耸肩,“不骗你,我回家啦。”

“三钮——”声音戛然而止,卫若怀看著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的马车,浑身僵住,喃喃道:“若愉,我没做梦吧。”

卫若愉使劲揉揉眼,娘啊,马车更近了,小孩反射性迎上去,临到跟前突然停住,“父亲?”车窗打开,露出个小脑袋,小孩咧著嘴,流出哈喇子,挥著小胳膊,“哥哥,哥哥……”

“若忱?我的天啊,你怎么也来啦。”卫若愉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两岁的弟弟,猫嫌狗厌,皮的上天的小魔王也到了,“别告诉我若兮姐姐也在?”

“小若愉,知道你想姐姐。”卫若兮从前面马车上跳下来,紧接著,卫炳文抱著小儿子,扶著夫人出来。爱凑热闹的村民一见卫家门口这么多人,不由自主地围上来,“你们是若愉和卫小哥的爹娘?”

“是的,谢谢大家照顾我父亲。”卫炳文三十出头坐到吏部侍郎,家世重要,本身的能力也很重要。性格有些古板却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否则卫老也不可能放心回乡。

“哎呀,卫大人客气啦,我们才没照顾卫老呢。”村民们很不好意思,面对仪表不凡,端庄尊贵的两对男女,村民们好紧张,“都是他照顾我们。”

“咳,父亲,母亲,累了吧。”卫若怀插嘴道:“若愉,赶紧去叫丫鬟收拾屋子。”扭脸又说:“我们先进去。”

“进去吧,进去吧,那么远的路,早该累了。”丁春花自觉她和卫家人处的挺近,率先答卫若怀的话。

卫大少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他爹娘,赶紧进屋。然而刚进门,卫大少就迫不及待问:“来之前为什么不提前写封信,房间都没收拾,你们今晚就睡院里。”

“卫若怀,你是在和谁说话?”卫炳文拉长脸,非常不高兴。

“和你,有意见?有也给我憋著。”卫老乍一听村里的孩子们说他儿子儿媳来了,根本不信,不过也是赶紧回家,到门口听到这么一句,“若愉,若怀,你俩过来,让他们自个收拾。”

卫炳文浑身一僵,卫炳武头皮发麻,“父亲……”

“哟,不容易啊,卫大人还知道我是你爹?”老爷子脸色骤变,“既然知道我是你爹,写封信提前知会一声有多难,能不能累死你?!”

“父亲。”

“祖父。”卫若兮被她母亲一把推出来,“祖父,若兮好想你啊,等不及啦,就直接过来了。”

卫老四个孙子一个孙女,见小孙女在太阳下晒得脸通红,瞪两个儿子和媳妇一眼,“先去若愉和若怀屋里。”

“我们不累。”卫炳文道:“圣上给我们一个月假回来陪你过中秋,时间宽松,我们走的慢,昨晚还在建康府歇一晚。”马车里有两个小孩,他们想走也走不快。至于在建康府,走得匆忙,便停下来给老人小孩买些礼物。

这话卫炳文不会讲,他夫人更不会说,三个小孩不知真相。卫老一听这话脸色缓和许多,便吩咐,“钱娘子,去村里买只鸡,做饭吧。”

“是,老太爷。”钱娘子出门右转,直接去三钮家,询问她晌午该做什么。

杜三钮满头黑线,“你家主子的口味,你问我?卫老叫你买鸡,做个小鸡炖蘑菇,拌个木耳,再炒几个素菜。至于你家小少爷,做两碗鸡蛋羹不就好啦。”

“大小姐呢?”钱娘子知道他家大少爷给大老爷寄食谱的事,嘴上说向三钮请教,其实想让三钮教她没做过的菜,好好表现一番。

三钮哪知对方那么多小心思,心里还想著她都不晓得卫若兮是黑是白,“我家中午做南瓜饼,等你快做好饭,叫你闺女来端一碟。”

“哎,好,我就知道三钮姑娘有主意。”钱娘子立马掏出钱,“那你家公鸡卖给我一只吧。”

“不行。”三钮果断拒绝,“我家还有两只公鸡。”

“公鸡打鸣一只足够。”钱娘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又买二十只小鸡。”

丁春花正在削南瓜皮,听到这话乐了,“早知道就不喊你跟我一块去买小鸡。”顿了顿,“三钮,卖给她,不卖她能磨你一个晌午。”

钱娘子呵呵装傻,三钮好怀念半年前初到杜家村,和她说话都带敬语的钱娘子。至于眼前这人,三钮不想认识她。可是答应送她一碟南瓜饼,在她走后三钮就开始烧火,把整个南瓜切块蒸了。

南瓜蒸熟后拌糯米饭揉成面团,然后把面团分成大小差不多的面块,裹上糖,直接用手按压成鸡蛋大小的小圆饼,放在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本来啊,三钮打算做南瓜粥和南瓜饼,钱娘子一来,只能做南瓜饼,否则送给卫家一碟她和她娘得饿肚子。然而南瓜饼并不能当主食,三钮想了想,干脆做凉面。

钱娘子的闺女来端南瓜饼时,三钮正坐在桃树下吃凉面,对方瞧见立马问,“这个面条怎么做?三钮。”

“面煮熟捞出来放在井凉水里冰,用姜末、蒜、盐和酱油调些料汁浇上,然后放点麻油,绰过的豆芽,拌匀即可。”三钮笑问:“你来问我怎么做凉面的?”

“哎呀,忘了!”姑娘一拍脑门,三钮指著厨房,“在案板上。”

对方端著碟子就走,进门的时候特意靠著墙根遛进厨房。钱娘子对三钮做的东西很有信心,尝都没尝就对闺女说:“赶紧喊人来端菜。”

三素一荤一个汤,一个点心——南瓜饼,和一盆蒸蛋,对于卫炳文哥俩来说,这几个菜堪称简陋。老父亲没意见,卫炳文哥俩当然不敢吭声。

半年后的团圆饭,这里又是乡下,规矩少,还只有一张饭桌,卫家两位夫人便被允许和卫老同坐。卫老端起米粥就夹一个南瓜饼,卫炳文和夫人相视一眼,手中的筷子也伸向金黄的饼。

南瓜饼一入口,外面酥里嫩,最里面又特甜,两人吃完就夹,低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饼,干干净净的碟子亮的简直能当镜子用。

三钮算著卫家人数,码十块饼在碟子里。待两个儿子媳妇各夹一块,卫老就知道三钮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是钱娘子?因为卫老很清楚钱娘子不会做南瓜饼。于是,卫老快速夹走第二块,卫若怀哥俩紧随其后。

卫炳文看著他儿子,提醒道:“若怀……”

“父亲,食不言寝不语,您一直这么教导孩儿。”卫大少说完,咬一口南瓜饼。卫若愉嘴里还有鸡肉,发现他爹盯著他面前的小碟子,朝碟子里的南瓜饼上涂点口水,继续啃手里的鸡腿儿。

卫炳武生生气乐了,“丢不丢人,不就是一块饼么。”

“没你丢人,惦记孩子的零食。”卫老瞪他一眼。卫若兮满脸不解,“不就是油煎的糜面饼,至于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说是糜面?”卫若怀挑眉,“南瓜饼,你见过糜面这么黏糊?”剩下一半举到妹妹眼前,一晃而过……

卫若兮只来得及看到他的饼糯糯的,饼里面好像还有糖液,再想看清楚点,一抬眼,饼进卫若怀嘴里。卫若兮简直无语,“你真幼稚,大哥。”

“我年龄也不大。”卫若怀不气不恼,喝完白米粥,又吃两块肉,“祖父,我吃饱了。”

“祖父,我也饱了。”卫若愉跟著放下碗。

卫老淡淡地撇他俩一眼,“出去凉快吧。”亓国人懂硝石制冰,卫家饭厅里放盆冰,但是一顿饭吃好,人依然汗流浃背。外面就不一样,凉风习习,今天若不是爹娘过来,卫若怀就端著碗出去吃了。

“你想去找三钮姐吧?大哥。”卫若愉走出大门就问。

卫若怀的小心思已经被堂弟知道,他也没再诡辩,“难道你不想知道三钮家还有没有南瓜饼?”

“当然想。”小孩脱口而出,一门之隔的卫若兮一趔趄,好险撞到门上。抓住门框稳住身体,就听到她大哥说:“那还等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远。

卫若兮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就见哥哥弟弟去了隔壁,想了想,卫若兮跟上去。

三钮正在院里剁青菜喂鸡,看到他俩不作它想,“南瓜饼在厨房柜子里,给我爹留几块。”杜发财出去帮别人盖房子,三钮的意思是别去干了,这么累。

杜发财才四十来岁,让他闲在家里他可闲不住。好在八月份的天热归热,太阳没有七月份毒辣,三钮倒也不担心他爹中暑,毕竟中午最热的时候也不干活。

“当然。”卫若怀拿出一半,和堂弟两个坐在三钮旁边,问过她怎么做又问:“你家还有南瓜吗?”

“地里面有。老南瓜嫩南瓜都有。”三钮说:“嫩南瓜切丝炒著吃也特别好吃,我有时候都直接当饭吃。”

卫若兮在门口趴著,见他们聊这么无聊的话,正想转身回去却听到,“你妹妹是不是特别喜欢吃南瓜饼?”

卫小哥一愣,看了看饼又看了看堂弟,后知后觉,“别告诉我那一碟饼是送给若兮的?”

“是呀,钱娘子想给你妹妹做个改样的,我见有南瓜顺手就做了南瓜饼。”三钮说完,发现哥俩脸色不对,“她,她不喜欢。”居然有小姑娘能拒绝油炸甜食?!

“咳,都被我爹娘和叔父婶婶吃完了。”卫若怀说完,卫若愉瞪大眼,卫若兮居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却忍不住冷哼一声。

三钮反射往外看,“谁在外面?”

“是我。”卫若兮从旁边半开的门进来,决定不讨厌叫三钮的女子,她很有眼色,知道做好吃的讨好自己。

卫若怀霍然起身,“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么?”

“你可以来我不行啊。”卫若兮是个真真正正的娇娇女,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和长兄说话那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三钮放下刀,跟著起身,“可以,可以,我去给你搬板凳。”抬起头说。

“不用,你——”卫若兮看清三钮的脸,像突然被人掐住喉咙,“你,你好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皮肤白里透红,抿嘴浅笑,脸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卫家大小姐不想承认她嫉妒,不就是个农女么。见她身上穿著青葱色短打,正想酸一番,连襦裙都没有。却发现对方腰间有个丑陋的荷包,同样的荷包,哥哥弟弟腰间也有,此时就在腰间挂著。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兮:什么情况?!

第43章 蟹黄汤包

杜三钮笑了笑, “谢谢,你也很漂亮。”

放在以往卫若兮绝对会接一句,“算你有眼光。”对上杜三钮浅笑嫣然的模样,卫家大小姐愣是说不出来,总感觉人家就是跟她客套客套。然而不回话又显得没礼貌,“我要告诉父亲,你俩背著他偷吃。”生硬的转移话题怼哥哥弟弟。

卫大少笑道:“祖父知道。”

卫若兮一噎, 小脸骤然变得异常难看。三钮挑眉, 见卫若愉淡定的吃南瓜饼,便猜到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于是去屋里给她倒杯水, 想了想,又端一碟葡萄干出来。

白瓷碟子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三钮倒也不心疼, 放到桃花树下的石桌上, “卫小姐,这边凉快,来这儿坐吧。”

卫若兮在家有点蛮横,幸好卫夫人对儿女的教育很用心, 在外面卫大小姐一直是位知书达理的贵女。至于刚才失态,纯是被她蔫坏的兄长气的, “谢谢。”仪态万千地坐下。

卫若愉撇嘴, 好假。还是三钮姐最好,真实不做作。看清碟子里的东西,眼珠一转, “这是什么?”假装不知,“我尝尝。”伸手抓走一半。

“我看看。”卫若怀过来。有南瓜饼在前,卫若兮下意识护住碟子,“哥,你的饼还没吃完。”

卫若怀故意逗逗她,却因端著碟子比若愉慢一步。此时三钮还如何不懂俩坏小子故意的,可怜卫大小姐频频上钩。

“这东西能吃吗?”卫若兮随口一句,说出来一顿,“难吃我也得尝尝。”恐怕慢一点她大哥再来句,不吃给我。她没这么傻,“咦,酸酸甜甜的?”

杜三钮身体里住个成年人灵魂,不会跟个九岁小姑娘计较,“葡萄干,京城应该有卖。”

“没有。”卫若兮足不出户,卫若怀以前在国子监上学,每天得外出,对比外面事物较为了解,“听八皇子说宫中有葡萄干,不过,都是地方上进贡给皇上的。”

“我们吃的是贡品?”三钮脱口道。卫若怀乐了,“葡萄干是我们自个做的,哪来的贡品。而且你以前也说中原的葡萄不如西北地区的甜,有那边进贡葡萄干,皇上才不管我们吃什么。”

卫若兮捏葡萄干的手一顿,“自个做的?说明我们家也有。”抬眼盯著她哥,卫若怀却对三钮说:“下午干么去?”

杜三钮想笑,“再去地里摘几个南瓜。”

“我和你一块去,走吧。”卫若怀把碟子递给若愉。卫若兮三下五除二把葡萄干全塞嘴里,拦住,“别想溜,不说我去问祖父。”

卫大少浑身一僵,“说也可以,但是不准告诉父亲和叔父。”

“那得看你的表现。”卫若兮终于占上风,开始拿乔。卫若愉给她一块饼,“尝尝吧,你不讲,三钮姐还给你做这个吃。”

卫若兮下意识看三钮,三钮头也不回的捧著切碎的菜喂鸡,看起来是没注意到她。卫若兮接过来,直到她吧唧完三钮才转过身,卫家大小姐愣没意识到不对,喂鸡何需如此麻烦,直接把菜扔鸡圈里就行啦。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卫若怀也没提醒她,“葡萄干在祖父房间里,总共做六斤,祖父两斤,我和若愉一斤,给你们留三斤,你看著分吧。”

卫若愉轻咳一声压下笑,三钮不住地摇头,她以前到底有多傻,居然认为卫若怀呆。十斤到嘴里变六斤,哄骗的人还是他至亲。

“那我要一斤,若忱他俩一斤,剩下一斤给父亲和叔父。”卫若兮一想,杜三钮看在祖父、兄弟的面上做的南瓜饼被四位长辈瓜分,噘著嘴,“带上我。”

“不去吃葡萄干?”卫若怀诧异。卫若兮道:“刚才吃了。”有外人在,她不好意思说等父母都去歇息的时候再偷吃。

三钮心里直叹气,“我们走吧。”

路上碰到村里的小孩,看见卫若兮裹足不前,三钮一喊,小孩子们跟上去,纷纷问,“干么去啊?三姑奶奶。”

“摘南瓜炒著吃,晚上叫你娘做,就说我说的。”三钮顿了顿,“你家的桂花树开了没?”

“开啦,开啦,三姑奶奶要做桂花酒?”村里大人不许孩子喝酒,即便听说三钮做的果酒很好喝,他们也不眼馋,更想知道只能用来蒸著吃煮著吃的南瓜怎么炒。

三钮到她家地头上,摘两个黄皮老南瓜,两个绿皮嫩南瓜,和卫若怀两个人抬著筐子,带著一群孩子回去的时候告诉他们做法。

当天晚上杜家村十户有八户炒南瓜吃。饭前村里的主妇念刀小杜三钮整日里就知道吃,偏偏还吃不胖,忒气人了。饭后,没等家里其他人开口,碗筷往锅台上一放,“我再去地里摘几个南瓜。”

卫若兮吃了南瓜饼,尝过葡萄干,以致于对清炒南瓜丝也产生莫大兴趣。果然,清爽可口的南瓜丝没让她失望。然而卫大小姐并没忘记,趁父母不注意溜到卫老房间里,看到放桌上有个白瓷罐子和她哥描述的一模一样。

“干么呢?若兮。”卫老的声音突然传进来。卫若兮浑身一哆嗦,“祖,祖父,你不是吃去了么?”怎么回来啦。

“忘记拿扇子。”卫家房前屋后种著艾草,卫老身上带著艾草荷包,可是蚊子饿极了也不要命。卫老到门口就感觉被蚊子盯上,“还没说来我屋里干么,别说找我。”

卫老从未向小辈发过火,卫若兮头皮发麻,还是说:“想吃葡萄干。”

“若愉那个小吃货说的吧。”卫老见她低著头,“过来,我给你抓一把,慢慢吃,家里也没多少。”

卫若兮伸出双手等著接,“再做呗,葡萄还没下市。”

“太麻烦。”卫老说:“早些天做葡萄干,钱娘子他们差点中暑,尝尝味就成了。听说你下午去找杜家三钮玩,喜欢她?”

“谁喜欢她。”卫若兮捧著葡萄干就走。卫老看著大孙女的背影失笑摇头,不喜欢倒是直接否认啊。

京城离广灵县太远,卫炳文昨儿到时已是八月十三,明天八月十五,今天一早村里人结伴去县里买东西。过完中秋又到收黄豆的时候,麦子种下就得收水稻。税收已经交了,下半年收获多少东西都是村民自个的。

杜家村村民今年的生活比去年好很多,单单跟著三钮做的四坛酒足够他们一年嚼头,何况杨梅酒还没卖。生活宽裕,到县里就想著买买买。

邓乙架著马车,驮著钱娘子、杜三钮和他的三位小主子直奔菜市场。三钮从马车里下来,买海产渔民就喊:“三钮姑娘,这里。”

渔船出海危险,渔民们因三钮会吃,生意好了不少,别提对三钮热情。然而杜三钮从不白要他们的东西。吃人家拿命获得的海鲜会折寿的,“这是我们村大户的孙子,他家来很多人,你们把贵的好的海鲜拿上来,价格随便。”指著卫若怀说,卫大少居然还很配合她点点头。

“哪能随便,三钮姑娘的朋友,便宜一点啦。”渔民纷纷围上来,“三钮姑娘,我家螃蟹个头足,都是母蟹,明儿过节,要不要来点?”

“迎宾酒肆的生意怎么样?”三钮突然发问,卫若兮看看她家人又看看三钮,见他们不吭声,心里有好多疑问只能忍著。

“你姐夫家没有生意不好的时候,别看明天八月十五,听说位子在三天前就全被订出去。”

杜三钮笑道:“我家三口人,吃不了多少螃蟹,把卖剩的螃蟹送我姐夫家,顺便跟他说到我家一趟,逾时不候。”

“好好好。”海鲜图的是鲜,卖不完只能自家吃,可是渔民地少税不比有土地的百姓少,他们指望著卖了海产买粮,杜三钮这番话一出,几个年龄大人,眼眶微红,“谢谢你,三钮姑娘。”

杜三钮摇头,“谢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给我称二十个螃蟹,必须按照你们今天的市价来算。”

“买这么多?”卫若愉惊讶。

三钮笑道:“有用,你们打算买几只?”

“六十。”卫若怀开口,“钱娘子,另外再挑十只公蟹,回去你们炒年糕吃。”

钱娘子大喜,螃蟹在京城可是精贵的东西,更何况年糕全是用雪白的糯米做的,“谢谢少爷,老奴这就去。”

“螃蟹还能炒年糕?”从旁经过的人看到钱娘子的表情,停下脚步。

三钮开口就教他们如何炒,不舍得买螃蟹的人也打算买两个公蟹回去试试。而渔民们一见这样,连忙问:“三钮姑娘明天还来吗?”

“来不来都行,有事?”三钮问。卫若怀笑道:“他们把你当活招牌了。”

三钮微楞,“这,哪有这么夸张。见有人停下来就主动跟他们讲买回去怎么吃。有的人不是不舍得,也不是没钱,除了吃不上饭的人家。偶尔买一次海产还是能承受得起,我觉得大多数情况是嫌海产腥,做不好。”

“这样啊。”众渔民恍然大悟。

三钮道:“不能和你们聊啦,我们得早点回去。”随后,喊钱娘子他们去买肉。青菜,家里有。

卫若兮又听有人叫杜三钮,拉住若愉的胳膊,“她不是个小农女么,怎么大家都认识她?”

“喊她的人是杜家村的村民,看见没,她们摊位前有很多人在买东西,那些都是三钮教她们做的。”卫若愉嘴上骂他大哥卑鄙,其实很想他哥娶三钮,那样一来就有吃不完的美食,而且不用顾忌三钮是杜家人,不好意思天天麻烦她。

卫若兮不信,“有这么好?”

“三钮不做猪头猪下水的生意,教别人很正常啊。”卫若愉道:“她们也姓杜,五十年前和三钮家是一家,又没便宜外人。咦,三钮姐买猪肉,怎么还又买点肉皮?走,快过去看看。”

钱娘子从京城来,按道理见过大世面,然而让她做一桌菜真能把她难得不轻。明天又是中秋,家宴容不得出差,干脆跟三钮学,三钮买什么她买什么。

杜三钮看著想笑,“你们家人多,买不买鸡?”

“鸡和豆腐去村里买。”卫若怀发话,钱娘子又买几条鱼,一行人打道回府。

停下马车,机灵的邓乙就帮三钮拎东西,三钮却喊:“钱娘子,我现在就做饭,你来帮忙。”

“她——”卫若愉抬手捂住堂姐的嘴巴,“多看别说,晌午还能吃到好吃的。”

卫若兮朝他手背上拍一巴掌,“男女授受不亲。你给我等著,居然帮外人。”

“嗤,我五岁,还是你亲弟弟。”卫若愉白她一眼,“找祖父告状祖父也不搭理你,等著就等著,谁怕你啊。大哥,我帮三钮姐烧火。”说著就爬下马车。

今天多云,天气看起来不好,但是在厨房里也热,卫若怀这次非常痛快的让给堂弟,“烧大锅,三钮蒸螃蟹。”

卫若愉说:“螃蟹性凉,三钮姐,别蒸那么多。”

“没事,蒸好做包子,这种天气,放一夜没事。再说了,怕变味就放你家水井里,若愉还能不准我放?”三钮笑问。

小孩连连摇头,“随便你放多少东西。可是,可是螃蟹怎么做包子啊。”

三钮把肉皮切下来,过水后,用纱布包著调料包煮肉皮,水变黏糊,三钮盛出来,“钱娘子,麻烦放你家井里冰著。”

井下阴冷,三钮估计晌午饭后,猪皮冻就差不多成了。所以她留三只螃蟹准备炒年糕,至于卫若愉烧火蒸熟的螃蟹,三钮就放在锅里,也没拿出来。

钱娘子见此,有样学样,这天中午,卫家主仆吃得全是螃蟹炒年糕,至于厨房里还有一锅螃蟹,卫家三个小孩默契十足额谁也没告诉。

晌午饭后,得了三钮交代,钱娘子端著五十只螃蟹去找三钮。进门就看到三钮在桃树下坐著,面前一堆螃蟹壳,“这是干么?”

杜三钮道:“挑蟹黄,晚上做蟹黄汤包,刚好明天吃。”顿了顿,“娘,大姐夫家里可能忙,你剁好肉馅,把我写的食谱给他送去。”

“好。”丁春花在家没事,去县里权当闲逛。

卫若兮瞧瞧三钮又瞧瞧厨房里忙碌的人,“钱娘子,我们家是不是也得剁肉馅?”

第44章 鲫鱼汤

“肉馅?”钱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她家大小姐盯著三钮,恍然大悟。她跟著三钮蒸螃蟹,做猪皮冻,“剁肉馅用在哪儿?”

杜三钮说:“只用蟹黄,一百只螃蟹也不够一顿吃。和蟹黄拌在一起包包子。”刚吃过晌午饭丁春花就和面,三钮想起来忙问:“你家的面呢?”

“和好了。”钱娘子想了想,说:“我回家一趟?”

“这里不用你帮忙, 皮冻还待一段时间呢。”三钮余光看到卫若怀拿起碟子边的细竹签, 大有帮她挑蟹黄的节奏,“你家还有五十只蟹。”提醒道。

卫若愉说:“我家的丫鬟也多。”

午饭后卫炳文哥俩和父亲出去转转, 看看乡间风光。卫家两位夫人和村里人不熟,不知该怎么和他们交流,就带著俩小孩在院里坐著, 卫若恒和若忱两小只面前各有一小碟葡萄干, 妯娌二人很自然把话题扯到杜三钮身上。

昨日南瓜饼,今天蟹炒年糕,食物不精贵,在杜三钮之前从未有人想起这么吃。大夫人不禁感慨, “难怪若愉想娶那个杜三钮为妻。”

二夫人点头:“我叫小丫鬟打听过,隔壁那丫头和若怀说的一样, 上过几年学, 聪明能干,据说长相也出挑。可惜生在农村,若生在我们这般人家……”

大夫人接道:“事实真如此, 那就是皇妃的命。”

“母亲,渴。”葡萄干好吃,然而太干。卫若忱晃悠著回到母亲身边,二夫人忙喊丫鬟倒水,然而没人应。大夫人往周围一看,空无一人,“都干么去了?”

卫若恒抬起小手,“那儿。”指著厨房的方向,“跑了。”

小孩一岁半,说话磕磕绊绊,也能听懂母亲的意思。大夫人抱起他看弟妹一眼,二夫人牵著若忱跟上去,走近厨房就听到熙熙攘攘热闹的堪比庙会。

“你们在做什么?”大夫人拔高声音,众人吓一跳,钱娘子慌忙走出来,“夫人,老奴请她们帮忙挑蟹黄,晚上做蟹黄汤包。”

妯娌二人相视一眼,又是个没听说过的,为了不显得自个无知,便绕过包子,“需要这么多人?”丫鬟小厮六七个。

钱娘子道:“五十只蟹,老奴待会儿还得做肉馅。”

“那你们忙吧。”大夫人转身回去,就问:“若怀他们呢?你有没有看到?”

“小若愉吃饭的时候念刀一句三钮,想必在隔壁。”二夫人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五六年,如何不知她怎么想的,“我们去看看,到地方就说找杜三钮的娘,多亏她家照顾两个孩子。”

大夫人抿嘴一笑,两人立马去三钮家。

三钮听到敲门声,“卫小姐——”

“叫什么卫小姐,喊她若兮。”卫若怀道:“开门去。”

卫若兮岿然不动,“你们怎么不去。”

“没瞧见我们在忙啊。”托卫大少的福,若愉现如今对他堂姐感官十分不好,吃他三钮姐的葡萄干,都不说帮著挑蟹黄——真懒,“你不去就回家吧。”

“真以为我想待在这儿。”卫若兮霍然起身。其实想待到杜三钮做好蟹黄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三钮做的一定会比钱娘子的好吃,不过她才不会讲。“母亲,婶娘,你们来干么?”卫若兮打开门,吓一跳。

杜三钮放下竹签走过去,“两位夫人找我娘吗?我娘刚去县里,得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大夫人眨了眨眼,面前标致的小姑娘依然没消失,“你就是三钮吧?”人都是视觉系动物,骨子里看不上小农女,面对杜三钮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小脸,大夫人笑得像弥勒佛,“不找你娘,找你。听说你打算做什么蟹黄包,我们来看看。”

“啊?”三钮睁大眼,什么个情况。

卫若怀接到:“母亲,那你们快进来,站在门口不像样。”扭脸就喊:“若愉,给婶娘搬凳子。”

杜三钮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数凳子多,好几十张。妯娌二人进来,若愉就搬两个凳子放在石墩不远处,两人坐下才发现不对,她们是客不假,怎么儿子和侄子比三钮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其实还是有区别。杜三钮回屋把桌子搬出来,倒两碗水,去鸡圈那边摘两串半红的葡萄,“我家只有这些,别嫌弃。”谦恭道。

大夫人可不是来吃东西的,“你忙,我们看著,跟你学点,回头到京城偶尔也能自个做。”

杜三钮不知高门大户的夫人会不会做饭,反正她娘要求她必须得会做饭,所以也没多想。有卫家哥俩帮忙,一刻钟过后,三钮就把全部的蟹黄挑出来。卫若愉指著蟹腿,当著母亲的面颇不好意思,“三钮姐姐……”

“你家也有,回你家吃。”三钮此话一出,两位夫人变脸,卫若兮正想开口又听到,“现在吃也成,我给你调碗姜汁,但是等你回家不准再吃了。”

卫若愉瞬间蔫了,不死心道:“你说蟹肉性凉,女人不能多吃,我是男孩子啊。”

“你也是小孩子。”杜三钮非常果断把蟹腿收起来放柜子里。怕放到晚上蟹腿变味,又在盛蟹肉的碟子下放盆凉水,冰著蟹腿。随后把蟹黄倒入猪肉馅里,“帮我去把放在你家的皮冻拿来,我给你做皮冻吃。”

“好。”卫若愉顿时眉开眼笑,二夫人简直想捂眼,“若愉,看看你肚子上的肉。”小声说。

卫若愉低头一瞧,“是挺多的。”谁知话锋一转,“我现在小,得再多吃点,等以后这些肉就变成骨头啦,长得比大哥还高。”

多年以后,人高马大一点儿也不像南方汉子的卫若怀比卫若愉矮半头,导致卫若愉想起来就说,可得谢谢他三钮姐,把他养的比同龄人胖,他才能长这么高。

言归正传。八月份已入秋,山边百姓晚上睡觉得盖上薄薄的被子,然而中午依然很热。丁春花和的面发的快,三钮调好馅料,把成型的猪皮冻切成半指长小块备用,发面已好。

杜三钮开始擀面皮,卫家两位夫人不好意思再坐著围观,便说:“那个,三钮,我们帮你包包子?”

“不用啦。”三钮没想到三品大员的夫人这么和善,“做蟹黄汤包最好是现吃现做,包子皮中间厚边缘薄,包的时候先放馅,然后再放一小块皮冻,等包子出锅,一咬里面全是浓浓的汤,配上蟹黄和猪肉,可好吃了。不过——”

卫若愉的口水还没吞下去,一听这话差点呛到,“三钮姐姐,别卖关子,一次讲完。”

杜三钮道:“蟹放到明天不新鲜,所以我才想著今天做。包子放一夜,明天再热一遍,皮就不能做太薄,否则汤会洒。”

“也会影响口感吧。”自打母亲进来,一直装透明人的卫大少这才开口。

三钮点头,“明天中午想按时吃上包子,那得天刚亮就去县里买蟹,为一顿饭,太辛苦,不如哪天有空去就饭馆里吃。”

两位卫夫人以为她会说不值得,没想到是饭馆,“县里饭馆有卖这个的?”

“迎宾酒肆。”卫若兮开口,“其实就是她姐夫家里,做法还是她教的。”

杜三钮笑了笑,“我姐夫家会做这个,我想吃就能吃到,以后也不用自个动手啊。”

“对对对,便宜他人方便自己。”卫若愉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了,三钮为人处世的态度倒被他学去三分,也不是有心,属于潜移默化,“母亲,我们去杜四喜家买点卤肉,我猜你一定没吃过。”

“我猜你一定天天吃。”二夫人点著他的脑门。

卫若怀说:“他天天吃的是鱼。南边有条大河,村里人晓得猪肉好吃便不再天天去捉鱼。我们买个渔网,渔网扔到河里一夜就能捉不少鱼,钱娘子便炖鱼汤,他啊,每次都喝两大碗。”

“说得好像你少吃一样。”卫若愉气恼。

三钮和村里人讲炖猪肉好吃也不能多吃,想天天吃还是吃鱼,村里人一笑而已,他们三五天吃一顿就了不得了,哪能天天吃。

倒是卫家有这条件,卫老很相信三钮,便让家里的几个护院去网鱼。卫家祖孙三人和善,捉的多了,给三钮送去一点,一老两小又吃不完,就便宜下人。

钱娘子用同样的做法做,和主人家吃的一样,不需要卫老吩咐,他们就自个去捉鱼。幸好此地水产丰富,杜家村前面的大河又是活水,每逢下雨天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鱼,否者真禁不起他们这个吃法。

“今天收网了么?”三钮问。

卫若怀说:“收了,一大盆一斤上的鲫鱼。”自打杜家村的村民能吃上饭,就没怎么吃过一斤下的小鱼,即便捉到,只要鱼没半死不活的,他们就把鱼放到河里。这一点倒不是三钮说的,三钮第一次知道时也很诧异,“回头给你几条,你们明天做著吃。”

“大哥,还有螺蛳呢。”卫若愉忙提醒,“三钮姐,邓乙他们早几天去河边摸的螺蛳,好几天了,还能不能吃啊?”

“可以啊。”三钮擀一堆包子皮,就开始包包子,“让钱娘子用剪刀把螺蛳屁股剪掉,在水里使劲洗几遍,然后用茱萸爆炒。”顿了顿,“你家有鲫鱼,又有包子,还惦记螺蛳,若愉,你吃得完么?”

卫若愉呼吸一窒,两位卫夫人噗嗤乐了,她们算是看明白,三钮不是说话太直,而是和儿子关系好,有什么讲什么,不藏著掖著,即便她们在跟前。

三钮听到笑声,脸一热,不自觉放低声音,“让钱娘子做鱼汤,鱼汤锅里贴些面饼,就著鱼汤吃。”正好回头也少吃点蟹黄包。

卫若兮问:“是不是像地锅鸡那样?”京城卫家做地锅鸡,卫若兮怕吃得像她爹那样脸都变了,刚开始只饼不吃肉,却发现饼比肉好吃。

三钮笑道:“鱼肉可是比鸡肉汤好喝多了。”特别做鱼汤的时候鱼先用猪油炒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晚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啊(捂脸)

第45章 凉拌皮冻

卫若兮告诉自己, 她不是吃货,不是吃货,没忍住,吞口口水,“母亲,我们今晚做鲫鱼汤喝好不好?”好想吃带著汤汁的面饼啊。

大夫人见三钮包的包子像婴儿拳头那么大,钱娘子有样学样, 她家的包子估计大不到哪儿去。又得留些明天中秋节吃, 显然只吃包子都不够家里几个男人吃,是得再做些, “你去跟钱娘子说。”

“好。”卫若兮转身想跑,大夫人轻咳一声,卫家大小姐蹑手蹑脚慢慢吞吞出去。

再说杜三钮, 前世没动手做过包子, 如今熟练了,说著聊著不知不觉中包满满一案板包子,卫若愉个小机灵鬼,立马到灶前, “烧大锅?三钮姐。”

“对的。”三钮买猪肉时特意买根大骨头,和切成条的猪皮一块炖满满一瓷盆, 把所有面包完才用去三分之一。于是三钮切三分之一码在盘子上, 剥头蒜,切点姜末,倒点酱油, 掐几根香菜切碎,放碗里拌匀浇在皮冻上,“若愉去吃吧,我烧火。”

“你,没放盐。”两位夫人站在厨房里,家里忙翻天了她们也不说回去看看。

杜三钮说:“煮猪皮的时候放盐了,而且酱油本身也有盐。我调馅料的时候也没放盐。”

“对对,我想起来了。”二夫人道:“我还以为你娘弄好了。”

三钮笑道:“我娘剁猪肉的时候什么都没放。”

“母亲,祖父让我给她四条鱼,说今天吃两天,明天吃两条。”卫若兮拎著竹编的篓子,到厨房里就把鱼往地上一丢,“臭死啦。”嫌弃道。

“臭你还要吃鱼汤。”卫若愉瞥她一眼。熟门熟路拿两双筷子,给同一个战壕里的长兄一双,三钮有心提醒他俩,长者在。

卫若怀却说:“母亲,你们不吃吧?”非常肯定。

两位夫人从进门表现的很接地气,然而在三钮指著厨房里的板凳请她们坐下时,两人连连摇头。卫若怀便知道他娘和婶娘还是有些放不下架子,掐准这点,喊堂弟:“我们去外面石桌上吃。”

“渴了堂屋里有开水。”三钮对卫家两位夫人所知不多,看的便不如卫若怀仔细。

卫若怀谨记三钮已“定亲”,尽管不把自个当外人,依然话不多,只说俩字:“谢谢。”就问卫若兮吃不吃。

卫若兮下意识看她母亲,胖了一圈的大夫人倒是想摇头,可她最没立场,“吃吧,回头让钱娘子再给,再给三钮送一碗这个猪皮冻。”

“吃饭了?”丁春花推门进来,刚好看到卫若兮拿双筷子,小姑娘的脸刷一下红了。三钮听到声音走出来:“包包子剩下的,凉拌给若愉尝尝。”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咦……”一看厨房里又出来俩女人,登时傻眼。从昨天回来就没出门的卫家两位夫人怎么在她家。丁春花想行礼,毕竟两人是三品诰命夫人,一时又想像和普通邻居那样同她们打招呼,别提多纠结了。

大夫人笑道:“这里没外人,你喊我,喊我若兮的娘就行了。”

“那哪成啊。大夫人,您们这是……”

“父亲说三钮经常给他做好吃的,我们过来学学。”二夫人话音落下,卫若愉就瞥他母亲一眼。二夫人趁著丁春花拎东西进厨房,狠狠瞪儿子一眼,别捣乱,吃你的皮冻。

“娘,姐夫给你的什么?”灶里有火,三钮又回到锅门前。

丁春花倒在水盆里,“花蛤,让你炒著吃。”

“那明天可有的吃了。”三钮个姑娘家没法学别人去河边摸螺蛳,又不好指使她那帮侄子侄孙,当著卫家两位夫人也不好意思管卫若怀要,心里正可惜呢。

丁春花一看案板边有几条鱼,立马知道又是卫家送的,暗暗摇头,就问,“怎么光吃菜,馒头呢?”

“家里没几个馒头。”三钮说:“发面也被我用完了,娘,你明天得再和面。”

“我那可是一盆。”丁春花瞠目结舌,“你蒸多少包子?”

三钮指著冒烟的锅,“里面一篦子,案板上还有,而且我擀的包子皮厚。”

“婶子,我们不吃馒头。”卫若怀踢堂弟一脚,卫若愉继续说:“我家的包子快好了,家里待会儿还做鲫鱼锅贴。”

“那就好。”丁春花说著,去屋里到三碗热水。卫若怀的母亲见丁春花神情自若地放下水就去杀鱼,脸上没一丝谄媚,冲弟妹使个眼色。

二夫人没话找话,“这个花蛤怎么吃?三钮,明天早上让钱娘子再买点,我们家人多。”

杜三钮毫不怀疑,大的小的老的十来口人“和茱萸果一块炒,或者清炒。对了,若愉的弟弟不能吃,不消化。”

“我知道,他这两天吃鸡蛋羹。”二夫人道:“可我瞧著那俩小子也吃腻了,你会做小孩吃的东西?”

“给他们做些青菜饼或者豆沙包,我那个外孙女就特别喜欢。”三钮还没开口,丁春花一股脑儿全说了。

二夫人这次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果然,人家表现的很自然。

两位夫人在京城,三不五时地就能碰到见缝插针巴结她们的人。再一想这儿是杜家村,丁春花也没见过多大世面,估计没那么多心眼,两位夫人倒是坦然了,“豆沙包怎么做?”

杜三钮说:“红豆泡发蒸软,加点糖在锅里炒,炒黏糊盛出来,像包包子一样把豆沙包起来,放锅里蒸熟即可。青菜饼简单,用青菜汁加鸡蛋和面,然后做成小饼,麻油煎,或者把蔬菜切碎,加面粉搅成糊状,倒入锅里煎。”

“这个我也会。”卫若愉喝半碗水,打个饱嗝,索性站起来,“我吃过三钮姐做的煎饼,钱娘子也会。”

“老奴在这儿。”卫家丫鬟小厮多,卫若兮刚交代,那边就把鱼收拾好。钱娘子见及三位爷都回来了,就过来喊两位夫人,听卫若愉提到她,“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给若忱他俩做些菜饼。”卫若愉开口接到。

钱娘子听话听到一半,见此就说:“是,老奴这就去。”

“等等。”二夫人哭笑不得,“你来干么呢?”

“对了。”钱娘子猛地想到,“瞧我这脑袋,小少爷要吃蟹黄包,老奴不敢给他吃。”

“我们回去看看。”两人来时把儿子丢到厨房里,两小孩听说有好吃的,他们娘走了也不闹腾。如今包子做好不给她吃,二夫人一想到她那皮上天的儿子,不禁头疼,“若愉,哄弟弟出去玩,让钱娘子给她做点菜饼。”

卫若怀倒是站起来,拿著原本放在石桌上的葡萄,“三钮,这个我拿走了啊。”

“拿去吧,我家最不缺葡萄。”今年葡萄树结的多,做葡萄干和葡萄酒用的葡萄都是在别处买的。丁春花知道果酒能换钱,这次不但不阻止闺女折腾,还喊杜发财留在家中帮忙。

转瞬间,热热闹闹的院里只剩下三钮和她娘两人,等卫家一众出去,三钮立马关上门,去厨房里掀锅盖,拾包子,“我还以为我们家的包子要保不住了呢。”

“瞧你那小心眼样,可别让你爹听见。”以杜发财对卫家人的崇拜,特别是卫老,丁春花毫不怀疑,只要卫老开口,他能把所有包子送过去。

杜三钮呵呵装傻,“我和钱娘子一块做,她那边还有很多人,谁知道居然比我还慢。”

“别说他们了,给我尝尝。”丁春花开口,三钮拿个碗拿双筷子,“里面的汤很多,你慢点,别烫著。”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二夫人的胸前一滩水,桌子上洒的到处都是。大夫人见此,手一顿,慌忙放下刚刚夹起的包子,“这个杜三钮,怎么不告诉我们包子里这么多汤。”

“这也能怪到三钮?!”卫老很不高兴,“蟹黄汤包,蟹黄汤包,你俩只想著吃,连名字都忘记了。”

“父亲,儿媳先出去一趟。”二夫人苦笑著站起来。

卫老微微颔首。等她换身衣服回来,一盘包子只剩下一个,卫二夫人看向他相公,卫炳武一想到自下肚四个,脸色微红,“父亲?”

“若怀他们还没吃呢。”卫老道:“想吃等明天。没吃饱等著吃鱼。”

老爷子发话,吃得慢,只吃三个包子的卫炳文也不敢偷吃,毕竟家里老的小的都住一个大院里,瞒不了,“明天再做些。”

卫老没吭声,卫炳文就当他默认了,第二天早上钱娘子去县里,三钮让钱娘子帮她买五只大螃蟹,五斤小螃蟹。

钱娘子误以为三钮买大蟹留著晚上蒸著吃,小螃蟹晌午炒著吃,然而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