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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古镇12 婚期愈近,魏家紧锣密鼓……

婚期愈近, 魏家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厌清今天被孙妈拉去试婚服,虔诚的孙妈脸上挂满笑容,指导厌清该什么时候展臂, 什么时候抬腿,把那一件件繁复的红裙套在他身上。

衣服上还有不少叮叮当当的配饰, 挂在身上重得很, 光是试穿就快花了三个小时。

厌清心里涌上一股诡异感,据说古代的新娘子会在婚礼上被要求穿得这么繁复沉重,完全是为了防止她们在婚礼上逃跑。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一件套着一件的襦裙,心想这对吗?

为了更加贴近“新娘”这个角色, 他的头上还被别了假发包, 戴上许多金钗银饰琳琅满目的饰品,等厌清回神的时候, 孙妈正在往他的口唇上涂口脂。

厌清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正当他抗拒的时候,魏深从门外走进来,厌清一开始还没发觉,直到镜子里的人实在站在身后凝视了太久, 他不经意对上了魏深的眼神, 整个人一激灵。

“小芝,”魏深含笑走上来,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摩挲着, 轻笑道:“很美。”

孙妈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厌清低声:“你穿也会很美,要不要来试试?”

他的阴阳怪气对魏深来说根本不痒不痛, 魏深弯下腰去,轻轻咬住他的耳垂,含糊着说:“我本来想让人给你这里穿一个耳洞, 感觉珍珠耳坠会很适合你。”

厌清面无表情:“谢谢,你自己留着吧。”

魏深发出沉沉的低笑,细长的舌头幽幽往耳孔里面钻,厌清觉得自己的脑髓都快要被他吸出来了,忍不住躲开道:“别弄,再弄我就把裙子撕了,延误你们准备的期限。”

好无力的反抗,这句话出来给他自己都要气笑了。

魏深的唇侧移,触碰到他的唇角:“没关系,我提前让人准备了两套。”

厌清:“”

一道劲风袭向脸颊,魏深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的拳头,舌头顺势撬开了厌清的牙关。

厌清:“呕。”

厌清:“呕呕呕——”

魏深不得已退开,似乎很无奈的看着他:“怎么又应激了?”他抚着对方的脊背:“好了,好了,先喝点水缓缓。”

厌清的一只手伸进包里攥着那把匕首,反复捏紧又松开,不行,还不到时候,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慢慢将气息顺下来,让自己恢复平静,“好了,你看也看过了,该让我把衣服换回来了吧?”

魏深低笑:“嗯,我很期待,芝芝,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一天到来。”

厌清心想,我也很期待呢。

后面的日子就像是按了加速键,就这么相安无事的来到厌清需要出嫁的前一天,厌清在自己房间里又发现了一只小老鼠,似乎就是他在主屋曾见过又凶又胖还试图去咬他的那只。

小老鼠肉眼可见的变得萎靡,坐在厌清的背包旁看着他,黑漆漆的豆豆小眼睛水润润的,好像在表达着什么情绪。

厌清再一次被蛊惑,屡教不改的伸出手去,再一次差点被咬到。

小老鼠似乎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只是守在背包旁边。

它想表达什么呢?

厌清把包里的雕塑和匕首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可是小老鼠依次嗅了嗅,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厌清想了想,把最后的日记本拿出来,就看见小老鼠走过去啃了啃日记本的一个角,咬下来一些纸屑,堆在厌清面前抬头看他。

纸屑它真的很像枝枝,枝枝还活着的时候就很喜欢在笼子里堆纸屑,但其实它很不喜欢笼子,堆纸屑只是它在笼子被关久了会出现的一些类似刻板行为的举动,不过只要厌清一把它放出来,它就会立马原谅他并用小小的舌头舔他的手指。

所以,它是想告诉他什么,笼子?

哪里是笼子?

是指他目前所身处的游戏世界是笼子,还是——啪!

小老鼠掉在地上的动静惊回厌清的意识,他连忙走过去看,小老鼠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昏迷。

厌清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它——没办法,那身洁白又细密的肚皮毛看起来实在太好摸了,厌清心安理得的把它也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第二天一大早厌清就被提溜起来,吃完饭院子里的众人都开始忙活起来了,有给他梳妆的,清点嫁妆的,准备干粮的,等到出发时可以想象定然是一副浩浩荡荡的景象。

厌清被孙妈捉着下巴抿口红的时候发现外面有人进来了,定晴一看是亨利。

亨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他,“小芝,你今晚就要出发了。”

厌清瞪着他。

亨利笑着:“你瞪人的样子也很美,难得鲜活的表情。”

“等你披上红盖头之后,我就再也不能看见你的脸啦,想想这个我就有些难过,毕竟你要去山里面待上三天,等你回来了”亨利顿了顿,笑着摇摇头:“总之,先等你回来吧。”

“据说魏深先生会骑着马,在婚礼车队的前头带路,待到月上枝头,你们从大院里出发,镇上的居民们会为你们一路相送,直至你们入山之前。他们都说在你们的婚礼完成之后,月神会保佑这个小镇百年平安无病灾。”

厌清往屋外看了一眼,残阳将伶仃的树影映在门前,晚霞红得像血,他不由抿了抿唇。

孙妈拍手掌:“哎呦,二少爷,这口红可算是抿上了。”

厌清:“”

天色很快就要黑了,红色的盖头在厌清的视线里缓缓落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又像一个严丝合缝的牢笼,缓缓将他笼罩其中。

厌清拢在袖中的手指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

孙妈牵着他的手引他出门,然后将他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那只手里粗糙的厚茧十分具有辨识度,厌清几乎是立马就知道了这是魏深的手。

魏深把他背在背上送入花轿,这一路上厌清都能感知到有数不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骤然生出的巨大荒谬感和身下人偏高的体温形成拉扯,厌清伏在魏深的背上,觉得自己的脑子几乎要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撕扯成两半。

“很紧张?”耳边传来魏深的低声询问。

厌清不说话,而是不着痕迹的,用力掐了他的耳朵一下,用那种几乎要把耳朵拧下来的力道。

魏深轻笑:“真记仇。”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大街上堪称人声鼎沸,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目露诡异的微笑,争先恐后的挤到前排去看从魏家出来的浩荡车队。

“真好啊,真好啊”他们机械的从嘴里吐出喃喃,此起彼伏的自语声交叠在一起,仿佛变成了某种诅咒,诵经一般环绕着花轿周围。

厌清静静坐在一颠一颠的花轿里面,屏息静气,永远会有一丝月光透过起伏的轿帏溜进来,像一块儿擦不下来的麦芽糖,黏腻在他所有目之所及之处。

厌清渐渐被颠出一丝困意,但是坐在花轿里并不怎么让人舒服,于是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帘掀起的一角能够看得到熹微的晨光,厌清才意识到天可能亮了。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仍旧没有到达目的地。

花轿外已由喧嚣变得寂静,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小镇,厌清听到了山中悠长的鸟鸣,有马蹄声,脚步声,但就是没有轿夫们爬山时的喘气声。

轿子仍在一颠一颠的,厌清试图把红盖头扯下来,但是盖头上好像被赋予了某种魔力,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扯不下来,扯了半天厌清放弃了,掀起一个角观察花轿内部。

屁股旁边有人给他放了一盆小零食,为了防止路上饿,仔细一瞧里面都是花生红枣瓜子桂圆。

枣生桂子。

厌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有点饿了,犹豫片刻还是剥了几粒花生吃,然后掀开轿帘往外看。

不出意外入目果然是荒郊野岭,视线往下,他看清了前方几个抬着花轿的身影,果然不是人,因为这会儿他们已经远离了小镇,周围荒无人烟,于是它们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那是几座沉重的石雕,扛着轿子埋头往前,步伐不算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有多远。

最前头的魏深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下,只看到花轿微微晃动的红帘。他驱马放慢了步伐,渐渐慢至与花轿平行,低声同里面的厌清说话:“累不累?”

“”

“再走五六个小时就差不多到了,山路崎岖,你稍微忍着些。”

“”

魏深看出轿子里的人不想和他说话,和花轿并行了一段路又回到最前头去带路。

厌清沿着红帘的缝隙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回头,于是提起裙摆轻手轻脚的掀开帘子,踩在了花轿的横杠上,终身一跃。

他直接被一堵空气墙给打了回去。

厌清的身体砰的一声被打回花轿里,整个车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静止不动,厌清晕头转向,听见马蹄声停在了花轿前面。

一片静默。

魏深撩起衣衫下摆委身进了花轿一趟,厌清感觉自己的天亮了又黑,等魏深再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细致的抚平红帘的褶皱,翻身回到马上,面无表情的继续领路,被耽搁了两个小时路程的队伍重新出发。

厌清半死不活的瘫在花轿里,桂圆花生撒得他脚下都是,费劲的用嘴把缠在手上打结的红布条解开,他撑起身体坐着缓了会儿,连口红歪了也没注意到。

恢复了点力气,厌清伸出手去解脚踝上捆缚的红布,小臂和指背密密麻麻全是魏深咬出来的牙印,他在心里暗骂魏深简直是狗,身体却对刚刚的疯狂还有些哆嗦。

后半段路厌清安分了不少,直到太阳西沉,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山间,夜晚再次来临。

花轿被放下时,厌清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感受到了,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他撩开门帘往外看,扛着轿子的石雕都消失了,魏深从旁边出现,对他伸出了一只手:“走吧,我来带你上去。”

月圆高悬,空中的月亮大得不像话,照亮前方的路。

厌清顿了顿,把手搭在了魏深的手上。

魏深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继续往山上走去,厌清才知道他们原来还没到目的地。

趴在魏深背上回头,厌清看见了身后洋洋洒洒一路的红色嫁妆,将这块山头都铺得颇为喜庆,但是空无一人。

山中寂静,连蝉鸣都没有,一时只有魏深的脚步声,魏深也没说话,背着厌清仍然气息稳当,只是山路越来越陡。

盖头的下缘在厌清的视线里左右摇晃,他低声说:“我从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特别,可是为什么是我?”

魏深没有回答。

“有时候是真实还是虚假,其实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我虽然有好奇心,但还不足以多到驱使我去发现什么世界的真相。”

“反而你的屡次提醒会让我觉得这更像是你自己的执念。”

魏深的脚步慢了下来。

厌清抱着他的脖子闭了一阵眼,问他:“亨利是你杀死的吗?”

魏深的声音有些哑:“你就想问我这个?”

厌清嗯了一声,“问其它的你又不回答我。”

“”魏深说:“不是我杀的。”

“你说过你会纸雕,亨利死亡的现场有碎纸出现。”

“我是会纸雕,芝芝,可是你要弄清楚,纸雕和纸人完全是两个东西,”魏深一边走着,一边说:“这么多年以来,出自我手的作品就只剩下一件。”

厌清才懒得管他作品不作品,“可你在不停的通过复活我来同化我,所以我想了很久,你还是得死。”

魏深缓缓低头,一柄匕首通过他的后心从前胸处传出,他顿了顿,忽然咳出一口血,差点连带着厌清也摔倒在地。他大口大口的呕着血,身体急剧崩坏,半边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却攥着厌清的裙角不放:“那你猜猜咳咳,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咳咳咳,要你的命?”

厌清忽然蹲下来,拨开他的手:“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话说一半,提示给一半,脑子也长一半。”

魏深笑了,破裂的气管让他笑起来就像在拉风箱:“不,你明白的我连脑子都没有。”

厌清拍拍他的脸:“等我给你找回来。”

魏深还剩下最后一丁点力气,仰起头希冀的看着他:“那你最后,再亲我一下好不好?”这场景似曾相识,跟《飞船》里施维特斯最后濒死前讨吻的时模样太像了。

厌清垂着眼,摸猫似的抚弄着他的脸颊,然后满足了魏深的愿望。

“上去吧,山洞里面有你要找的东西。”说完这句话,满足的魏深彻底化为血水融入泥土当中,厌清则继续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鸽子][耳朵]

第82章 古镇13 接下来的路程还比厌清以……

接下来的路程还比厌清以为的要远许多。

他一边爬山一边心想还不如让魏深背着自己多走点路再杀了他, 现在好了,剩下的山路都要自己爬了。

一个提着裙摆披着盖头的新娘在半山腰气喘吁吁,头饰上的流苏垂在厌清耳边叮叮当当作响, 爬累了他直接踢掉脚上那双绣着鸳鸯的高增鞋,赤着脚叉开双腿坐在路边石头上休息。

休息够了他又接着爬。

月上枝头, 厌清终于爬到了那个洞口外部。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犹如一个怪物正张着无底洞般的深渊巨口,请君入瓮。

厌清把自己身上常带的那个小背包从襦裙底下掏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手电,往里面照去。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脑袋上的盖头扯都扯不下来, 所以厌清只好用一只手掀着盖头, 一只手拿着手电,赤脚往里面走去。

嘀嗒, 嘀嗒——洞穴内部似乎有水滴滴落在石头上, 里面的湿度很高,进去后厌清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也不是阴冷,也不是湿冷, 但诡异的是他就是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冷, 这种感觉也不太像是身体上的,反而像一部分感知的神经坏掉了。

厌清从包里掏出两颗小花生,放嘴里嚼巴嚼巴吞下去了, 继续往里走。

除了手电里散发出来的光源,这洞里面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路上都是些形状怪异的石头,一开始的石头还小,厌清没怎么注意, 越走到后面石头的体积就变得越大,甚至开始有了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

像人一样的轮廓。

厌清有种错觉,就好像他进来的路上变得越来越来越喧嚣了。

但是这种喧嚣感是怎么来的,他又说不上来,因为洞内至始至终都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在回响。

厌清放平心态定了定神,手电筒照亮的前方路势开始朝下,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路况也越来越费劲,厌清不得已开始了攀爬。

他走进来有多久了?三个钟?五个钟?厌清不太记得了,因为他一直没有感觉到困倦和饥饿,也没感觉到累,他目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继续往里走。

又一次爬过一块大石头,厌清跳到地上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低头看见自己被磨破皮的双脚,厌清意识到自己该休息一会儿了。

于是他找了一小块儿还算干燥的地,解开婚服的外套铺上去,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是坐下来后他开始产生困意,忍不住背靠着石头慢慢闭上了眼。

耳边始终有一些黏腻的活动声,厌清感觉自己的双脚被纳入了一个湿黏柔软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底的伤口上舔舐而过,厌清试图把脚抽出来,又试图把那个东西踹走,他反反复复的挣扎,最后用力一蹬腿的时候他把自己蹬醒了,睁开眼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睡着之前忘了关掉手电筒节省用电,这会儿手里的灯光已经比之前变得微弱许多,只能勉强照亮身周两米的距离,再远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厌清准备爬起来继续深入,他站直了身体才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口全都没有了,皮肤尽数恢复如初,一点微小的伤口都看不到了。

他并没有感到很惊讶,而是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这一次又不知走了有多久,他的前方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条腿。

一条雕塑的腿。

一个巴掌的长度。

厌清小跑过去把这条腿捡起来,他似乎觉得很冷,哆嗦着将背包里的雕塑拿出来,然后把这条腿拼了上去。

完美贴合。

但是不应该,还有脑袋,脑袋哪儿了?

手电筒的灯光已经非常微弱,能照亮的范围已经不到半米,厌清终于变得焦灼起来。

他趁着那点儿低得可怜的能见度,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去,可是跑出去十来米他就发现自己走到了尽头。

是的。

他走到了洞穴里面的尽头,这里除了一条雕塑的腿,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

厌清摸索着洞壁,他不停拍打,用力推动面前的石头,但是纹丝不动的墙壁告诉他,他确实已经走到了洞穴的尽头。

厌清的内心忽然之间生出一股巨大的失落,他没法儿解释这股失落是从哪里来,只是瘫坐在地上,觉得不应该这样。

电筒摔落在地上闪烁了两下,昭示着它即将要没电的事实,厌清垂下头,盖头就是在这时幽幽从他头上滑落。

厌清死死盯着那血红的盖头,绞尽脑汁的回响着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

盖头,盖头他摸着忽然剧痛不已的脑袋,粗暴的拆下那些发钗,金饰,发包,把它们全都扔在地上。

可是脑袋仍然疼得厉害,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害他头这么痛,厌清胡乱摸索着自己的脑袋,忽然就碰到了自己头上的一样东西。

绷带?

对了,是的,他醒来时,孙妈说他为了逃婚跟乔林私奔途中遭遇泥石流,乔林死了,而他脑袋受了伤,一直醒不过来。

可是好奇怪啊,这么久了,他头上的伤还没好吗,为什么还缠着绷带?

黑暗里回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厌清把头上的绷带解了下来,摸向后脑的伤口。

他摸到了一个破口。

是的,一个破口,指尖往里深入,里面是空的。

他的脑袋,里面是空的?

厌清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荒谬,他稍稍用力,用自己的手掌从后脑那个破口整个塞了进去,坚硬的颅骨,滑腻的脑浆,手指摸索的动作将脑浆搅得乱七八糟,他在脑浆里面摸索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也是圆圆的。

于是厌清用手指夹住那个东西,试图把它弄出自己的脑子,但是后脑的破口有点小,他稍微费了一点劲,在地上找了一个石头敲开自己后脑颅骨,将洞口扩大,才顺利将其拿出来。

厌清拿起灯光已经十分微弱的手电,将其凑到灯光底下观察。

那是一颗雕塑的头颅,糊在上面的黄白脑浆犹带着热度,糊满它的整个面孔,就这样静静躺在厌清手心里。

厌清心想,果然找到了。

他把这颗脑袋接在了雕塑的身体上:“所以,你就是魏深留下的那最后一件作品吗?”

“”

雕塑动了动,忽然睁眼,也就是在这时手电筒的电量彻底告罄,整个洞穴陷入一片黑暗里面。

厌清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手里的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了不容忽视的存在。

厌清动了动:“你——”

他的话音未落,下一秒嘴唇就被两片冰冷的东西堵住,挣扎间厌清摸到了对方的手臂,心里迷迷糊糊的想这种围度对标的身高应该要在两米五以上,冰冷,坚硬,但是拥有活人肤感,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走向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有点小小的可惜就是他还没看清那个雕塑长什么样子。

不过后面厌清就没有心思去可惜了。

在山洞里面待的那三天他甚至以为已经过了三年,等他浑浑噩噩的走出洞穴,来到一条河边,河里倒影着他哭肿的双眼,那双因为整整三天见不到光而眯起的眼睛里透出无神和虚弱。身上没有一块儿好皮,连伸出去拘水的手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虎口上都印着三个牙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自己的手心里面长出了一只眼睛,但是水纹的晃动让那只眼睛下一秒就消失了。

厌清迟钝了转了转眼珠,想起自己该清洗一下身体,他慢吞吞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布料摩擦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他一边战栗一边差点尿出来,不过在山洞里他确实失禁了好几次,求饶也没用,反正数不清了,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脱水得连嘴唇都起了干皮。

后知后觉的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厌清开始给自己清洗身体。

周围似乎多了许多注视的视线,厌清的精神已经麻木,可是某些方向他却又敏锐得可怕,在察觉到这些视线之后,没管是不是幻觉,厌清几乎连滚打爬的回到岸边把残破的衣服乱七八糟穿回身上,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原地。

他在山间奔跑,穿梭,直到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一样东西,厌清狼狈的跌倒在地,忍不住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是一匹马。

似乎是魏深来时骑的那匹马,很温驯,也没有被他刚刚的动静吓走,而是喷着鼻息低头看他。

厌清连忙翻身上马,“好孩子,你知道回去的路对不对?”他拍了拍马脖子,手指仍在因为紧张而发抖,柔声道:“走吧,带我回去吧。”

马好像听得懂他说的话似的,竟真的开始调头往回走。

走了不知有多久,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凝视感消失了,厌清才稍微的松懈下来,但是他仍然不敢完全放松,整个回程都犹如惊弓之鸟似的一有点动静就要被吓得到处查看,生怕洞里那玩意儿追上来。

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的离开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放他走的,但厌清还是不可自抑,他现在只想要马儿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真的受够了。

亨利听到门口熙熙攘攘的动静,跟着人群一起出来,便看见了伏在马背上的厌清。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婚服,一堆家仆手忙脚乱的去接住他无力往下坠的身体,布满青紫和咬痕的修长小腿从裙摆里翻出来,在亨利视线中一闪而过。

家仆连忙用毯子把他的身体裹起来,厌清的视线震颤,毫无安全感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都在表达着他对周围所有人的抗拒与抵触。

亨利心想,他看起来可真可怜,像朵揉一揉就会萎靡的小花,也不知道在洞里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嘛

亨利愉悦的翘起唇角。

他现在可是大家的了——

作者有话说:[好的]

第83章 古镇14 “哈喽,又是我喔宝宝,……

“哈喽, 又是我喔宝宝,恭喜你杀死本游戏当中最大的反派魏深,接下来你只需要找到出口逃出去就可以了哦。”

听着耳边飘飘乎乎不甚真切的系统音, 厌清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梦中,他对着那个声音说道:“不, 你之前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

系统“嗯?”了一声, 表示疑惑。

“你之前是和我说,只要我杀死魏深,然后你给我的那把匕首就会变回权限钥匙并带我离开游戏,可是现在你却要我自己去找方法离开。”

系统说:“是这样没错啊, 我给了你钥匙, 只是需要你自己去找门而已。”

厌清:“这更不对,我找过了, 本来应该是门的地方却是一条死路。”

系统喟叹着:“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反正魏深这个怪物反派都已经死了,那些东西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已经被削弱,你后面想做什么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慢慢找吧宝宝, 加油, 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哦。”

厌清平静道:“不要再打马虎眼了,系统,从一开始你就在通过影响那些npc来误导我, 不论过程怎么样,最终结果都会把我引向山洞。”

“但是我后面又想了想, 你想要的结果大概率不是“山洞”这个结果,而是我们去往山洞的过程,且重点就在这个‘杀死魏深’上面, 对吗?”

“有他在的时候你从不会出现,连见我都要偷偷摸摸的通过各种隐晦方式来指引我去找你,所以我想你和他大概率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但是这可说不过去,因为他是月神的眷属,而你曾经也说过,你是月神的信徒,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月神。你们两边当中肯定是有一边不对。”

系统不急不慌:“所以宝宝觉得是我在说谎吗,相比于我,看来你还是更相信他哦。”

“不是因为我想相信他,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好像并不值得我相信。让我猜猜,这个世界真的有能让我离开的那扇门吗?”厌清的视线在虚空里乱飞,下一秒忽然定在了某一处:“真正想让我永远留在这些游戏里面的,究竟是那个月神,还是你?”

系统在虚空中笑了起来:“宝宝,你的想象力有点丰富,但是这对一个深度迷失患者来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说完这句话,厌清就觉得脑袋忽然疼痛欲裂,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了床前面色关切的亨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了。

“头很痛吗?”亨利担忧的看着他:“要不要先喝点药?”

厌清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后脑勺那个洞,但只摸到了缠绕的绷带,缓了缓,他坐在床上微微摆手:“我想喝点水。”

亨利起身去倒水,回来后弯着腰给他喂水,细致地调整着水杯的角度不至于让他呛到。

“满贤前两天在房间里不见了,仆人们到处在院子里找都没有看到过他。”

厌清眼里没有半分对哥哥的关心,冷漠道:“应该是死了,没必要找了。”

亨利骤然笑了一下,似乎是没憋住,忍着对他说:“平时不是挺依赖哥哥的吗,怎么这时候却说这种话?”

厌清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亨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玩味:“哦?”

“魏深涉猎的范围不触及纸人,至于那些几次三番想要我命的东西,除了系统,我也想不出来别的人了。”

亨利的笑容完全消失。

“但你有点不一样,你是被纸人杀死的,后面却被魏深所复活,他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让你逃离系统的监控,所以系统在他死后才敢肆无忌惮的出现。”

亨利那双碧色的眸子澄澈如初,里面映满厌清的身影,他轻声道:“是的小芝,你知道吗,那些程序被设定好的东西确实非常便捷好用,但是它们通常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够灵活。”

看着亨利的双眼,厌清早前有所猜测,系统虽然已经被迫和他解绑,但他一定还处在系统的监视当中,而魏深过早的在他和他背后的系统面前暴露身份,是为了给其它东西作掩护。到了现在他才敢真正确定这件事情。

至于那个需要魏深用自身来作掩护,在游戏里面毫无存在感的东西,他想他或许在那三天里面就已经彻底领教过了。

一阵恶寒泛上心头,厌清连忙甩去脑子里那三天的相关回忆,掀起被子要下床,脚一触地就软得差点跪下去。

亨利伸手抓住他的脚踝,轻轻往上抬了抬,指腹顺着青紫的痕迹揉弄着,声音有些嘶哑:“祂是怎么对你的,能让你这么害怕?”

厌清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试图把腿抽回来:“你先放开我。”

“不行,”亨利笑了笑:“我要是放开了,你就会像个小老鼠一样钻进床底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厌清:“”信不信我给你一拳。

可能是读懂了他脸上的意思,亨利放开手说:“你父亲的那位‘夫人’回来了,就在祠堂里,我猜想你一定会想去见见她。”

厌清没搭理,爬起来洗漱完之后又换上了一身衬衣西裤,亨利笑说他现在不同于往日,身上多了一股为人妻的风韵。

去他爷爷的人妻风韵,厌清直接把人轰出自己的房间眼不见为净。

厌清坐回床上,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背包,结果他惊讶的发现背包居然还真的在床上,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落在山洞里的心理准备。

打开背包,里面的雕塑自然是不见了,匕首也从原来的幽蓝色变成黑色,仿佛完成杀死魏深的使命之后它就成了一块儿废铁,厌清继续伸手掏掏,下一秒他的手指被咬了一口。

厌清捉住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自己上次塞进包里的那只小老鼠。

小老鼠在他手心里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发出吱吱吱的惨叫声,但没一会儿它就看见厌清指头里面渗出血来,正是刚刚被它慌不择路咬出来的伤口。

小老鼠的眼睛又重新变得湿漉漉的,它试探着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厌清的手指,整个鼠再次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