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古镇2 第二天一醒来,厌清觉得怪……

第二天一醒来, 厌清觉得怪头痛的。

他隐隐记得昨天半夜咳醒一回,然后小林进来给他喂了一碗药,然后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跟宿醉后遗症似的, 脑袋又晕又胀。

“二少爷,您醒了, 我来伺候您更衣洗漱。”小林从门外进来。

在给他沾湿毛巾的时候, 小林又说:“老爷今天出门去了,夫人叫下人给您温了点儿粥,您得吃点儿。”

厌清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小林, 你来这儿多久了?”

小林诧异的回头, 几乎是在瞪着他:“二少爷,你怎么记得我的名字?”

厌清觉得他这反应很奇怪:“你昨天和我说过了, 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小林的表情显得更诧异了:“昨天?您昨天昏睡了一整天, 明明没有醒来过啊。您自从伤了脑子之后,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几番睁眼看见我都会警惕的问我是谁,却没有一回记得我的名字。”

一阵尴尬的静默之后, 小林一副高兴起来的样子:“二少爷您好了?”

厌清说:“我只记得你。”

小林更尴尬了, 讷讷道:“原,原来是这样,我还想说带您去看看夫人来着。”

厌清心里一动:“母亲在祠堂对吧?”

“您先吃了东西再去吧?”

“好。”

早饭还是那几样清粥小菜, 这个院子的面积看起来不小,但是厌清好像只被拘泥于一角, 而小林也没有要带他出去的意思。

天气阴沉沉的,这种昏暗感好像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小林在收拾碗筷, 厌清主动提:“你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母亲吧?”

说起来他都到这里第二天了,还没有见过除了小林之外的第二个人,昨天晚上看到的几个家丁他根本没看清脸。

小林收拾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尽管极其细微,但厌清还是注意到了:“怎么了?我不能去看望母亲吗?”

这家人一天三顿都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平时给他吃的也是清粥小菜,甚至那个“夫人”和“大少爷”对魏满芝本人的关心都是从小林嘴巴里说出来的,而不是他感觉到的。

他甚至猜测原主的关系是不是和这对父母其实并不好,所以才会被隔离在院子里的一个小角落当中不被允许离开,而小林就是那个被派过来看着他的倒霉蛋儿。

一些人共同相处久了,某些生活中的小习惯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磨合,但是厌清从小林身上看不到这种磨合的痕迹。

他猜测小林被派到他身边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这个年轻又秀气的,经常穿着一件蓝色小短褂的伙计说:“二少爷,夫人就在祠堂里,您要是准备过去了就随时和我说。”

厌清看了眼他挽起袖子后手臂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怀疑自己其实是在软禁在了这个地方。

“那现在就走吧。”

小林低眉顺眼的放下碗筷,领着厌清穿过了堂屋,在走廊上时,厌清又听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哀乐。

唢呐,锣,鼓的声音交错,拉长的调子在昏暗天色下附和着盘旋的乌鸦。

厌清忽然被石头绊了一下,白色在视线一角里一晃而过。

他差点踩到自己的长褂摔一跤,等厌清回头去找时,刚刚绊到自己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了,二少爷?”小林回头。

“没事。”厌清收回心思,跟着他继续走,远远的看到祠堂一角,那屋顶上似乎有烟雾缭绕,和古怪的笃笃声,像是木鱼敲击。

祠堂有个女侍站在门口,只不过背对着他们,小林过去和她交谈了一会儿,厌清立在远处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衣角,内心里那种淡淡的违和感又跑出来了。

不一会儿小林小跑回来,在厌清耳边低语,“夫人今早吹了风,偏头痛,这会儿正在休息,今天这事儿怕是不成。”

厌清想了想:“进去看一眼也不成?”

小林低声:“夫人睡眠浅。”

总感觉这里面似乎显得更有猫腻了。

厌清说:“好吧,那我们回去吧,我也去睡一觉。”

小林不疑有他,带着厌清回了房间。厌清装模作样的躺上床,还让小林把床帐放下来:“在我醒来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小林点了点头,“好的二少爷。”

等对方关门出去了,厌清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那件长褂,从房间后面的一扇窗翻了出去。

他压低身子伏在草丛里回忆刚刚祠堂的位置,偷偷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一路上都十分安静,连虫鸣也没有,只有厌清在草丛里偷偷摸摸活动的窸窣声。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小林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偌大的院子看起来空荡荡的,他看准院子另一侧的空窗,从那头翻了过去。

刚落地就差点栽倒,厌清连忙稳住身形,这具身体实在有些虚弱,他的脑子一直隐隐的疼,只是不太强烈,勉强还可以忽略。

厌清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总觉得墙的另一侧似乎有低语声。他探头越过那个窗口去看,墙后根本没有任何人。

厌清定了定神,接着往前走。

穿过那个回廊,终于到达祠堂的入口。

厌清看了眼那个依旧守在祠堂门口的背影,想了想,决定绕后,他看准一堵稍稍矮点的墙壁,手脚并用爬上去,趴在墙上借着两棵树的掩护,以龟速移动。

以毛毛虫式蠕动到一个檐角,厌清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趴在瓦片上探头去看守在祠堂门口的那个女侍。

可是等看清之后,他却愣了一下。

有五官,但是没有眼珠子,门口那是个没有点睛的纸人。

厌清又持续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它根本就不会动,于是便顺着檐角爬到树上,又从树上爬到地上,来到那个纸人身边仔细观察。

纸人很逼真,厌清难以想象目前这个时代还能造得出这么逼近真人的纸人。它的脸颊很生动,但是神情又无比僵硬,因为没有点睛的缘故,乍一看诡异极了,细看更诡异。

那么问题来了,门口这个纸人是谁放的?在他说要来看望他的母亲时,小林又是怎么和这个纸人“交谈”的?

厌清认为自己得进祠堂里面看看。

魏家院子的祠堂修得还不小,正中间有个巨大的底座,但是底座上面并没有神像,祠堂高约五米,厌清猜测底座上面的神像应该有两米以上。

底座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些牌位,香火缭绕,桌下有一张蒲团,不过不出厌清所料,这里也没有任何人。

祠堂两边各有两间屋子,厌清都一一进去看过了,其中一间比较大,配备有一张很大的罗汉床,几张骨牌凳,一个红木柜,但是这间房子没有使用痕迹,不过每一张家具上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厌清一一去看过了其它的房间,鼻端缭绕着幽幽的檀香,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他走出祠堂,发现门口的那个纸人不见了,等一扭头,却发现那个纸人跑到了墙角后面,被人摆出一副害羞偷看的姿势,没有眼珠子的半张脸从墙后露出来,正静静的对着他。

时值正中午,天色依旧阴沉,厌清默然不语片刻,转身离开。

他总算知道心里那股违和是怎么来的了。

这个院子没有活人感,但是处处都是人的痕迹。

他正暗自思忖着,脚下却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灰白色的物体从视线一角一闪而过。

厌清回神,蹲在路边去找刚刚被自己踢进草丛里的东西。

摸索了许久,厌清找出来一根雕像残肢,很小,可能也就比自己的拇指大一点点。

那是一根手臂,雕工十分精细,厌清摸了摸,仿佛还从上面摸到了真人皮肤的质感。

厌清把它揣进怀里,蹲在草丛里继续寻找,但是他没有找到雕像其它的任何部位,只好放弃打算回了自己屋子。

小林依旧不在,厌清把雕像残臂放到床头抽屉里,解下身上的长褂躺回床上,他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自己真的睡了过去。

睡梦里似乎一直有东西在摸他,厌清有点不舒服,但是又反抗不了,皱着眉梦呓,等他醒来,天色已经暗了。

“二少爷,您醒啦,”小林说:“夫人让厨房准备了您的晚餐,您现在就可以去吃了。”

好耳熟的话。

厌清看了小林一眼,总觉得他像个台词有限的那种固定npc。

“走吧,二少爷。”

来到堂屋,还是那熟悉的清粥小菜,碗筷摆在桌上,厌清刚吃没几口,又听到了堂屋外面的喧哗声,是一个男人被两个家丁从回廊上拖走时喊冤的声音。

厌清把筷子放下,来到门边遥遥看去,那几个身影渐渐走远了,而主屋上依旧映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厌清说:“父亲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去见见他。”

小林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厌清还从那里面琢磨出一丝罕见的惶恐:“二二少爷,老爷刚回来,可能是累了,洗完澡正准备睡下,咱们还是明天再去看吧。”

“为什么?”厌清表示疑惑,“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的家人?”

“不是的!”小林忽然很大声的否认,然后又不安似的左右环顾了一番,好像周围有什么洪水猛兽,压低声音:“明明天吧,二少爷,等过了那乔家少爷的头七,明天一定带你去看。”

厌清看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一个事情。因为他醒来的这两天天气都很阴森,没什么光线,所以他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林并没有影子这件事。

小林站在门口的灯笼下面,脚下没有影子。

厌清忽然扭头不要命的朝着主屋奔跑而去,风声从耳边呜呜的刮过,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追逐着,离主屋大门就差一步之遥时,主屋的烛光忽然熄灭,那个映在纸窗上的剪影消失了,厌清的耳后传来一阵劲风,紧接着厌清的后脑被重重一击。

砰——

厌清倒在地上,血液混合着白白的脑浆在他的眼皮底下漫开。

“我都说过了,”小林变调的声音消弭在他最后的意识里:“都让你明天再去看了你总是不听。”

一阵鸡鸣过后,厌清猛地从睡梦当中睁开眼,急促的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是完整的,就是依稀还残留着余痛,仿佛还留有脑袋被出开个大洞的清凉漏风之感。

他嘶了一声,东倒西歪的下床,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等好不容易缓过了那一阵,厌清爬起来给自己穿上衣服,去取了一把刀躲在门后,默默暗自计算着时间。

门忽然被打开,小林念着台词进来:“二少爷,您醒了,让我来伺候您更衣洗——”

嗤啦。

小林不可思议的慢慢低下头,看向那把扎进自己心口里的水果刀,还有握着刀柄面无表情的厌清:“二二少爷”

小林的身体轰然倒下,但是奇异的是,他的身体里并没有流出血来,而是慢慢变得僵硬。

厌清抓着他的两条腿,用力往房间里面拖去,小林的身体沉重异常,厌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拖进来,然后塞进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决定自己去自由探索一下这座古怪的院子。

第72章 古镇3 解决完小林的厌清大摇大摆……

解决完小林的厌清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 四处张望。

院子角落生着荒草,树上只听到鸟叫,却看不见鸟的身影, 厌清走出去几步,又听到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哀乐。

他已经可以很肯定, 他被困在了某一天的时间里, 也就是时间循环。就像电影里所演的那样,造成循环的原因他无法确定,但是他得去找到关键才能打破这个循环。

厌清想起第一天时从魏满芝书房抽屉里面翻到的那块儿损坏的怀表。或许那时候这个怀表就暗示过他时间有问题,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注意到。

厌清经由一棵树爬上墙头, 寻找哀乐的来处, 发现小林口中所谓的乔家大院就离他们这儿不远,可能也就六十来米的距离, 中间隔着田地。

他认为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那家大院里面探索一下, 里面或许能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样想着,厌清却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墙头下方有什么东西发出碎裂声,厌清磨磨蹭蹭的爬下来, 发现是放在墙角的一个棕灰陶罐忽然自己裂开了, 里面流出一些蓄积的浑浊雨水

没有任何意义的细节,就像游戏里莫名其妙的特写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很“游戏”,行为固定的npc,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鸟类鸣叫,蝉叫, 有风声而无风,有阳光而无温度,以及可以不断读档重来, 从而造成他被迫困在某一天里的时间线。

厌清在院子里打转。

祠堂他已经去看过了,所以这回他去探索了主屋。

主屋门口也有一个家丁模样的纸人,穿着和小林有点像,没有点睛,纸人白花花的眼眶对着路上的厌清,它好像在微笑。

厌清走上去看了一眼,直接略过它去推主屋的门,结果门是锁起来的。

“”这还不简单,厌清撩起长褂的下摆就开始翻窗户。

其实这个大院的构造他不太清楚哪里是哪里,但是这个屋子是靠近他那个边角小院最近的结构最大的屋子,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把这个屋子当成主屋,但是进去后他才发现不是这样。

这里只是一间储物室,里面存放着各种各样的石雕。

而他那天所在纸窗上看到的那个剪影,大抵只是蜡烛的灯光将一座临窗的石雕映上去的影子罢了。

厌清把所有盖住石雕的红布都扯下来,发现这些石雕其实都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只是粗略加工后的产物,没有进行精细雕琢。

这让厌清想起了那天自己从草丛里捡到的那个过度精致的,具有活人肤感的石雕残肢。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厌清走出屋子,发现门口那个纸人的位置又被移动了,它从守在门口的位置挪到窗边,被摆出一副朝里面查看的姿态,就好像在偷看刚刚厌清在屋子里的所作所为似的。

厌清走过去把它踹倒在地,并守在一旁静静的看它会不会爬起来。

他守了约摸有半个钟头,纸人一动不动。

厌清啧了一声,转身离开,等他一直走到门口即将转弯出去之时,忽然毫无预兆的回了一下头,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纸人又站起来了,正扭着头直直盯着他的方向,脸上仍旧挂着那副僵硬的微笑。

于是厌清又走回去,再次把它踹倒在地:“装神弄鬼。”

纸人:“”

厌清犹不解恨,回到自己房间找来一根笔,随便在路上沾点泥巴回到主屋门口,给那个纸人空白的眼眶里点了一对十分智慧的对眼,在那个古怪微笑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大智若愚。

纸人:“”

等厌清下午再来的时候,门口的纸人不见了。他甚至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进去主屋一瞧,原本被他扯掉的红布也盖回了石雕上。

看着这满屋子的石雕,中午时他回去找了一下自己的抽屉,发现上次在草丛里面捡的那截残臂还在床头柜里面,按理说时间循环了,他被困在某一天里,那这截残臂应该也从抽屉回到他最初发现它的草丛里才对。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他是不是该找齐石雕其它的部位,再把它们拼凑在一起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天色渐暗,厌清想起每次小林叫自己吃饭时,他都会透过堂屋看到有两个家丁拖着一个喊冤的男人从小路上经过,今天他准备截胡这几个人。

随着夜色慢慢昏暗下来,蹲守在草丛里的厌清也逐渐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个院子里好像忽然多了点什么比如,角落里那只被剥了皮的死猫?

厌清窸窸窣窣的移动过去,闻到了一股恶心的腐臭和诡异异香所混合的味道,十分上头。厌清连忙捂住口鼻,准备离开,视线一角却扫到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似乎十分轻微的动了一下。

不管它是不是动了,厌清始终要回到小路边,他拉起一根绳子静静等待时机,等待那几个人过来。

不一会儿主屋的门忽然打开,两个家丁骂骂咧咧的拖着一个男人出来,厌清清晰的听见两个家丁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男人的求饶声,大喊着“老爷,冤枉啊”之类的话,但是厌清胳膊上却蹿了一小串鸡皮疙瘩上去。

之前在堂屋他看得并不明显,但是现在凑近一看,这三个人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他白天在主屋里面看见的那几座粗糙烂制的石雕,因为靠得很近,厌清甚至能听见石头刮蹭在石板上那种沉重的声响。

这时候厌清有点分不清他们声音的来处了,好像来自四面八方,就像bgm,某种背景音。

厌清谨慎的没有出去,而是一直等在草丛里,等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咚,咚,咚。

然后他牵起来的绳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到了,猛地抖动一下,紧接着石板路上就传来雕像狠狠砸落在地上,并且四分五裂的脆响声。

雕像摔碎了。

厌清从藏身处走出来,在一地的碎石块儿里面摸索片刻,摸出了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铁质小钥匙。

拿着钥匙,再回想那三个人的对话,和第一次看见这场景时小林告诉他的信息,说是这个男人因为偷了“老爷”地库里的东西被抓才会受罚,厌清很快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地库。

这或许就是那把能够打开地库的钥匙。

但是这个院子的地库在哪里?难道要他像个鼹鼠一样四处翻找吗?

而且这座院子的规模比他想象得要大,这得要他找到什么时候。

厌清带着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晚上没饭吃,他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却还得强撑着熬个通宵。

因为他想知道时间循环到底是从哪个点开始循环的,会不会是在睡梦中有人杀死了他,所以他才会不停重复前一天的过程?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中间一度困成狗,厌清拧着大腿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就这么一直熬到天亮,然后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纸人拿着刀冲进他的房间,也没有不可描诉的东西在床尾舔他的脚心,从天黑到天亮,风平浪静,只有他熬得脑袋剧痛,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天杀的,他这幅身体脑袋受过伤,熬个夜跟被车撞了一样。

“二少爷,”哒哒哒的小跑声从门外传来,原本被他一刀扎穿胸口的小林穿着蓝色短褂,准时准点推门而进,眼神清澈:“您醒啦?我来伺候您更衣洗漱。”

厌清顿时觉得头更痛了。

他下床的时候顺便看了眼床底下,原本被他塞进床底下的小林的尸体果然没有了。

厌清踉跄了几步,小林连忙过来扶住他:“头还晕吗?”

厌清看他一眼,心想小林砸漏了他的后脑勺,他捅了小林的心窝子,他们两个人半斤八俩,这会儿也没必要计较谁对谁有威胁了。毕竟小林在的话他还能吃上饭。

“我想吃馄饨,我能去外面吗?”厌清用商量的语气问。

小林一听愣了一下。

厌清:“不可以?”

小林:“二少爷,您想出去外面您早跟我说嘛,不过老爷让我看着您别乱跑,我得跟老爷去请示一下。”

厌清摆摆手,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名堂:“那你现在去。”

于是小林迟疑了一下,扭头小跑出去了:“那二少爷您等我一会儿。”

厌清偷偷摸摸跟在他的身后。

小林的路线十分曲折,七拐八拐,但是速度却不慢,厌清跟在他身后费了老大劲儿,来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凉亭里。

因为角度问题,刚好有块儿石头挡住了厌清的视线,但是他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他就得暴露了。而小林的肢体动作告诉他,凉亭里现在正坐着一个人。

奇怪厌清心想,前几天小林都告诉他老爷不在,今天老爷怎么就在了。

他凝神偷听,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点谈话,其中小林恭恭敬敬的说:“老爷,二少爷今天说想出门去吃碗馄饨,大抵是在院子里闷得狠了,您看”

“让厨房给他做碗馄饨就是。”

厌清瞪大眼睛:还真的有个男人的声音!

那音色很低沉,甚至有些悦耳,于是厌清努力找个角度探出了脑袋去看,只能看见一只搁在石桌上的手,骨节分明,肤色青白,像死人的手。

厌清还想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脚下的石头却忽然一滑,他直接从岸边咕噜噜滚进了池塘旁的泥地里。

“什么人?!”小林很警觉。

但那个被称作老爷的男人却似乎笑了一下,“不碍事,兴许是野猫吧?”

小林应了声:“是”。

“下去吧,大夫说最早也要明天才能解开他的禁足,他怕是闷不住了,精力真旺盛。”

最后那句话就像一个父亲对调皮儿子的无奈,但是厌清却从里面听出一股子黏腻感,这种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林走的时候特意绕到石头后面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人,只有池塘边滚落的石子,于是他便转身走了。

厌清从后方草丛里面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抬头往凉亭一看,那儿什么也没有,那个“老爷”好像一下子就凭空消失了,只长着两条腿的人能走得这么快?

等小林回到房间里时,他看见二少爷还在房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喘,好像刚刚剧烈运动过似的。

刚跑回来的厌清微微解开衣衫上的两颗盘扣透透气,问他:“老爷答应了吗?”

“二少爷,大夫说您这种情况不合适出门,不过明天就到大夫说的日子了,在这之前您先稍稍忍一忍,我让厨房给您煮碗馄饨?”

厌清早就知道结果了,闻言一副不耐的样子朝他挥了挥手:“算了,也不指望你,去弄吧。”

小林:“好嘞。”说着转身出去了。

“对了,也送一碗去祠堂给母亲。”

小林的背影稍微的顿一下,随后应了一声,脚步捣腾得更快了。

厌清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祠堂里面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夫人”。

望着小林的背影,厌清沉思起来,所以——白天看着挺正常的小林,晚上为什么会忽然性情大变,甚至为了阻止他去找那个老爷而将他杀死?

第73章 古镇4 一碗热馄饨下肚,厌清身上……

一碗热馄饨下肚, 厌清身上的力气恢复不少,趁着小林被他支使去祠堂送吃的,厌清偷偷溜出院子去找那个地牢。

他挑了一条没走过的路, 一路上都在到处探索,记住路线周围的建筑, 并寻找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他甚至把书房里的那本日记本也带了出来, 方便自己记录一些路上看到的值得记下的事情。

这本日记本厌清翻了一晚上,慢慢觉得里面记录的内容太模式化了,就像是为了贴合魏满芝“无病呻i吟”的人设而刻意写下的一些东西,日日重复地写着这些东西, 反而显得有些假。

日记本中间被撕掉了一页, 厌清找出自己无意间捡到的两片残页对了对撕裂的口子,发现可以对得上, 但是中间还缺一部分。

他脑子里浮现一丝猜想。

地图标识的或许就是地库的位置, 毕竟作为魏家家主存放财富的地方,它一定会藏得比寻常的房间更加隐秘。

可是这些线索是谁留下的?这么弯弯绕绕的引导他去寻找“真相”,目的又是什么?

放空一小会儿,厌清意识到自己又差点陷入了某些无意义的想法里面, 他快步几步, 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又慢了下来。

面前站着一个纸人,和祠堂门口那个一模一样,正从一扇垂花门后面探出脑袋, 掩着唇,眼尾上挑, 浅蓝色的袖角直愣愣的探出一小截,有种独属于死物的僵硬感。

厌清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属于少女的笑声。

他并没有害怕, 反而大步走了过去,可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门后的女侍就不见了。

厌清站在门口往里看,这儿不知又是哪个角落,看布局有点像四合院,院子中间却有口井。

笑声从西边的一间厢房里再次传来。

厌清先是在日记本里记下了自己过来的路线,垂花门的位置,还有门内的景象,做完这一切,他谨慎地走进去,缓慢靠近西厢房,一点一点打开。

里面是空的,落了灰,地上摆着一件破烂的红木家具,看起来像翻到摔坏的供台。

笑声的位置又变了,从他身后传来,厌清一转身,盯紧了院子中间那口井。

直觉告诉他井里有东西正看着他,但他却完全无法控制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井边。他看到井里似乎有什么肉红色的东西在不停的蠕动,翻涌,像某种鼓胀庞大的赘生组织,正发出一阵一阵黏腻的声音。井口攀爬的青苔都已经干枯了,厌清把手撑在颈侧,绷着青筋不停的用力。

有东西在背后推他。

诡异的是他现在动不了。

厌清咬着牙,想回头看身后推他的是什么东西,可是脖子却好像被水泥浇灌给凝住了,任他憋红了脸都没法儿回头。

回头。

回头。

回头啊!

厌清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擦声。

整个小院恢复寂静,井里黏腻的蠕动声没有了,他好像一下子就能看到自己的身后了。那儿什么也没有,只有爬到墙上的青藤和一个破落的缸,没有他以为的刚刚那个东西。

小林找过来时惊恐到发白的脸出现在门口,厌清心想,纸人的表情也可以这么生动吗?

如果,小林其实不是纸人呢?

嗯,脑子好乱,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跌落,掉入井口,整个身体栽进井里时厌清看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他才明白刚刚小林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惊慌。

因为他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怪不得喘不上气呢,最后一个念头盘旋在厌清的意识里,掉下去后他的身体并没有碰到什么柔软的肉质,而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一切事实证明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脑子里的幻想,在意识缓慢死掉之前,身体残存的触觉让他感知到了手边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很熟悉的触感,毛茸茸的,就像枝枝。

“少爷,您醒啦,我来伺候您更衣洗漱。”手脚勤快的年轻小家丁从门外小跑进来。

厌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直盯得小林浑身发毛,讷讷的叫他:“二少爷?”

“过来。”厌清对他招招手。

小林有些忐忑,缓慢的踱步到床边,“二少——”

他猛地瞪大眼睛低头一看,腹部中间正插着一把刀,厌清笑笑,在他耳边低声:“我们现在正在面临一个困境,所以,帮帮你二少爷好不好?”

刀尖一路向上划开,毫不停留地剖开了小林的胸腹,小林直挺挺的往后倒在地上,一边痉挛着,一边看厌清屈下膝盖坐在他的肚子上,正聚精会神的往里面掏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你很正常,知道吗?”

但是在这种满是异常的环境里,这种正常就显得很不正常。

小林以为自己会吐出血,但实际上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张着嘴,听见厌清在自己胸腹里翻找时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可是那种声音却像是在翻书。

“找到了。”厌清撕开小林腹腔内多余的纸页,把那张画着线条的日记残页从里面取出来。

在他脚边,肚子被他掏空的小林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旁边堆着一大堆厌清从他肚子里撕出来的碎纸。

“满满芝”小林好像叫了他的名字,嘴唇翕张,但最终还是不动了,隽秀的面孔变得僵硬起来,两颗怒睁的,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厌清的目光下逐渐蒸发,变回了原本的空白眼眶。

厌清把它拖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密集的纸张燃烧时会因为密度问题燃烧得不彻底,从而释放出一股十分呛人的味道。

在厌清的眼里小林是一个npc,可是在小林的眼里,厌清会不会也是一个npc呢?

纸还在燃烧,厌清添了一把枯枝,发出哔啵的声音,旺火的热度映在厌清的脸上,他有了一个很大概的猜测——一个介于虚拟与现实之间的猜测,这大概就是有个人一直想要告诉他的东西。

测试场,厌清的脑子里缓缓冒出这三个字。

面前燃烧的火光渐渐熄灭,滚滚的浓烟从他敏感的嗅觉里面淡出,厌清听到了耳边渐渐充裕的一些白噪声,像是脚踩在草丛里窸窣的声音,混杂着虫鸣,风从枝叶上轻轻刮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有只蚊子在吸他的血。

厌清眼疾手快,啪嗒一声,吸饱的蚊子在他的手背上炸开,黑黑红红的糊成一片,这让厌清的嘴唇动了动。

他抬起眼睛,顺着虫鸣找过去,在石头边看到了一只蟋蟀。有鸟雀扑腾着翅膀落在枝头,叽啾叽啾的叫了几下,又很快离去。

厌清抬头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包括整个院落,一瞬间都让他感到可怕的陌生。

因为它们忽然之间全都“活”过来了。

地上还残留着小林燃烧过后的纸灰,厌清把从小林身上找到的纸页放进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跟另外两张残页整合,每一处撕裂的痕迹都能吻合上了,凌乱的线条组合成一张粗略的小地图,厌清对比了一下,沿着地图走出院子,低着头正巧撞上一个人。

“小心!”

“二少爷!”

一只手及时的将险些跌倒的厌清扶住,来人将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声音里满含担忧:“小芝,你怎么了?有没有撞到哪里?”

一个穿着家丁模样的中年妇人走上来:“二少爷都被魇住四五日了,连床都起不来,今日怎么忽然有精神头走出院子?”

她扒开厌清的眼皮看了看里面清明的神色,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又有些高兴:“二少爷,您能自个儿醒来可太好了,今天大少爷来看您,早上还跟夫人商量了要不要请个道士来。”

厌清在她碰到自己之前眼疾手快的将日记本收进怀里,逆着几人看珍稀动物一般的目光抬起头,正正落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脸上。

“小芝,”那个人目光忧虑,眉尖似乎含着忧愁看向他:“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再让大夫过来给你看下?”

周围几个人都在说二少爷这几天真是惊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魇住了醒不过来,躺在床上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今天居然一脸正常的自己个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还走出了院门。

“我”厌清一开口就惊了一下,他的嗓子哑得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开过口了似的:“我没事,谢谢哥哥,关心。”

魏满贤嗯了一声,轻轻把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回院子里坐下:“我还是让大夫来一下吧,保险点儿,你自从摔了脑袋之后”他握拳的手指紧了紧,最终长叹一声:“算了,过去的不记得都算了,只要你别再跟乔家的那个小子牵扯在一起,整天寻死腻活,其它的我跟爸妈肯定都依你。”

厌清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们口中的大夫,还从他们口中得知刚刚关心自己的中年女人叫孙妈,是自己的奶娘,从小将自己照顾到大的。

但是当他问起小林这个仆人时,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魏满贤说:“小芝,院子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小林的仆人,但是你昏睡期间孙妈照顾你的时候倒是听你喊过这个名字,”他皱着眉问:“这个人是谁?”

厌清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摇摇头:“不,不用了,没什么,这是我乱说的。”

魏满贤的表情却不信,看起来好像怀疑他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我带你去看看西医好不好?哥哥在国外待了几年,多少也对这些东西有所耳闻。”

厌清心想那我不得遭老罪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哥哥,不要。”

他一叫哥哥,男人英挺的眉眼就柔和下来,“你醒来的消息我派人去告诉父亲了,母亲也很担心你,在祠堂日日礼佛求神保佑,晚上我们吃顿饭,小芝好得这么快,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魏满贤身上有股冷调的木质香,应该是喷了香水,他穿得很考究,头发也弄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是他每一次靠过来时,厌清身上的肌肉都会不自觉的紧绷痉挛。

这不对劲。

原本空洞的宅子忽然有了活人感和生活气息,却更让厌清感到警惕。

然而到了晚上,厨子做了一桌好菜摆出来,魏满贤口中所谓“十分关心弟弟病情”的两位大家长都没有出现。

魏满贤摸摸厌清的脑袋:“父亲赶不回来,母亲心力疲惫已经早早睡下了,我们明天再一起吃吧。”

厌清想你这个借口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小林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魏满贤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你又在想那个小林?改天我请个医生回来家里看看,你的脑袋还没好全,虑多伤神,父亲让我这几天都住在院子里好好照顾你。”

旁边的孙妈帮腔:“是呀二少爷,大少爷前些日子在国外谈生意,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老爷和夫人也在到处给您找大夫呢。”

厌清低头看着他们几个人在地上摇晃的影子,默默夹起一块儿鱼肉放进嘴里,“嗯。”

和小林一个说辞。

这些也会是假人吗?

第74章 古镇5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厌清迷……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厌清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神,那些窃窃私语还在不停的传入耳中。

“二少爷真是脑子坏了,怎么要想到跟乔家的少爷去私奔。”

“害, 二少爷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谁知道那天晚上会突然下雨,两个人逃到山上碰到了泥石流, 一死一伤。”

“要说那乔家的少爷倒也是个痴情种, 拼命护住了二少爷,只是可惜——”

“再怎么痴情也不能坏了规矩啊,触了那位”厌清的耳朵忽然一阵尖锐的嗡吟,私下八卦的仆人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发怒的霉头。”

“所以你看, 二少爷不是回来后就一直被魇住了吗, 叫都叫不醒,老爷都准备叫人来作法了。”

几个人一顿长吁短叹。

厌清也想听一耳朵, 但爬起来时怀里的书本掉到了地上, 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几个仆妇,等他出门去看时,人早就已经避讳的离开了。

他拿出日记本,在上面写了“婚约”, “乔家少爷”几个字, 敛眉思索了一会儿,回房间去找了个斜挎包背上,日记本的大小刚好可以放进背包里面。

于是厌清揣着背包出了门, 摸索向小地图里面的目的点。

路上碰到的人都在热情地和厌清打招呼,厌清一一点头回应了, 听见家丁扭头和别人咬耳朵:“二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平时他可不会搭理我们。”

“二少爷以前谁都不搭理,就连老爷和大少爷都不搭理。”

“昏迷了几天,醒来后就跟转了性似的。”

“嘘, 你小声点儿,小心被二少爷听到。”

“没事儿,前些年二少爷不是想跟着大少爷出国去学音乐嘛?但是他找的老师不愿意收他,说是二少爷耳力不过关。”

换言之,魏满芝有点耳背。

怪不得那几个家丁说悄悄话都不太避着他。

厌清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脸色如常的路过了他们。

往走廊的另一处院落里面走。

进去之后这地方明显清静好多,因为这地儿是魏家老爷休息的宅子,他不爱被人打扰,所以平时的家仆没什么事都不会往这边来。

魏老爷的地库不像院子里其它存放钱财的地库一样,这是他放置私人东西的地方,藏得比较隐蔽。

厌清在宅子东侧找到一棵枯死的树,他踱步到树旁踩来踩去,等脚下踩出空响后才弯了腰,拨开盖在上面的一层烂叶和泥土,找到一扇暗门。

暗门上有把小小的锁头,于是厌清把自己那天晚上捡到的铁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旋,锁就开了。

打开地库入口,厌清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蜡烛,进去后还悄悄把暗门掩上,尽量让路过的人从外面看不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地底下走去。

鼻腔里充斥着泥土的腥气,烂青草味,还有一股闷了很久的霉味儿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地库不深,厌清很快走到了底,下面有个小小的铁牢房,厌清一眼就看到了被关在牢房里面的那个纸人。

旁边散落着一些发霉的书本和资料,小牢房的门没有关上,厌清握着蜡烛进去里面,避开纸人仔仔细细的搜寻一遍,在墙角的一处裂缝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雕工十分精美的人体躯干,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分毫毕现的微缩在一截不到巴掌大的躯干里,精致的程度和接近活人的触感十分让人惊叹。

厌清观察着这个石雕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堪称完美。

但它没有脑袋,也没有四肢,它只是一截躯干。

厌清把包里的那块儿残臂拿出来,对着躯干左胳膊处的断口比了一下,缺口完全吻合。挺好,主躯干找到了,或许他该试着把雕像残缺的零件找齐,还原看看能拼凑出谁的模样。

这么想着,厌清把它们都放进背包里面,回头一看,那个脏兮兮的纸人依旧保持着原样,静静站在铁栅栏后面,一动不动。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搜索着这个很小的地库,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之后,他开始往楼梯上走。

没几步就要到达暗门了,他忽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有人从宅子外面进来了,一边走一边说话。

似乎是在谈生意上的事情,厌清听觉很灵敏,小心翼翼的伏在暗门底下没吱声,并把蜡烛也掐灭了收回包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他们进了屋子里。

厌清于是抓住机会手脚灵活的飞快从里面爬出来,一边轻轻把暗门掩回去一边往上面盖着泥土和枯叶,然后鬼鬼祟祟往大门处矮着身子离开。

走得太急他忽然想起暗门还没锁,那个魏老爷要是回来了肯定要起疑,于是等他折返回去后他又发现,房间里面的交谈声消失了,里面传来一阵一阵黏腻的,咕啾咕啾的轻响。

厌清麻溜儿地给自己善完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来到纸窗旁边,戳出一个洞往里面观察。

屋外是白天,但是屋里却一片漆黑,厌清皱起眉,然后缓慢的意识到了什么,头皮有些发麻。

他转身就要朝着大门狂奔,可是一回头却直接撞上了另外一个人,厌清的身体轻飘飘的飞出去,要不是有人拉着他,他就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没事吧?小芝,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厌清定眼一瞧,眼前的人不是魏满贤又是谁?

“哥?”厌清一边爬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鼻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魏满贤似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牵起唇角笑一笑,温柔的多情目里好似要有春水溢出来,“父亲叫我过来谈点事情,我刚进来就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坏事呢?”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语气却宠溺,轻轻捏了一下厌清的鼻子。

厌清睁着眼睛说瞎话:“多日不见父亲,我也有些想念,才会,才会”

魏满贤揽着他的肩朝房门走去:“那就一起进去吧,这个点父亲也该回来了的。”

奇怪的是,原本厌清以为房间里最少都会有一个人的,事实上,魏满贤带着他走进去后,里面半个人影儿都没见着。而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一目了然。

厌清悄悄看向被自己戳了一个洞的纸窗。

那个不起眼的小洞还在那儿,可是刚刚挡住他视线的东西却不见了。

“奇怪,父亲不在么,”魏满贤轻轻皱眉:“父亲一向守时,今日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那我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魏满贤看向厌清。

厌清点点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总觉得这书房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可一眼见底的房间里几乎都要被他打量个遍了,他也没有找到那道窥伺的目光到底来自哪里,直到他不经意的扫过自己刚刚戳出的小洞,有个眼睛正透过洞口直勾勾的看着他,一错不错。

厌清愣了愣,心想这看起来可不像活人的眼睛,这更像是点在纸人眼眶里那个生硬的墨点,他扯了扯魏满贤的袖子,指着洞口装作害怕的样子:“那里——”

可是就在魏满贤一回头顺着方向看过去的空隙,那个眼睛就在厌清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什么?”魏满贤看起来有些疑惑:“怎么了?”

厌清小声:“洞口后面有个眼睛在看我们。”

“哪里有洞口?”魏满贤站起来走向他指的地方,中间身体走动的时候无意间挡了一下厌清的目光,等他走到那个角落里面,问洞口在哪里时,厌清发现不止那个眼睛不见了,连自己刚刚戳的小洞也不见了。

魏满贤瞧起来有些无奈,在心里加重了弟弟可能出现精神疾病方面的猜想,走回来捏了捏厌清胳膊上紧绷的肌肉,温言道:“你太紧张了,小芝,你今天应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的。”

他思忖着,组织着措词:“要不,改天我还是让那个医生来我们院子里小住几天,给你看一看,正好他也是我的朋友,说想来咱们家拜访很久了,”见弟弟低垂着脑袋不出声,他补充道:“他会对你有所帮助的,小芝。”

厌清良久才点了点脑袋,“嗯。”

两人刚结束对话,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先进来的是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气质瞧着是个沉稳的人,直到魏满贤管男人叫了一声刘叔他才知道这是魏家大院儿里的管家。

那在管家身后进来的自然是厌清只见刘管家推开两扇门,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低下头叫了一声“老爷”,然后有只脚跨进门槛,沿着往上看是一身熨帖的长袍马褂,袖中露出半截青白的手掌,然后才是男人英俊得有些诡谲的,青白色的面孔。

厌清和他对视了一眼,顿时感觉身周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魏满贤率先走上去:“父亲。”他注意到身边人没跟上来,转身握住了厌清的手腕将他拉过来,笑道:“小芝这两天总算是醒了,一醒就嚷嚷着想您,这不,您一回来他就跟着我粘过来了。”

男人轻描淡写的扫了厌清一眼,并未停留,而是坐在主位上:“刘管家。”

几人身后的刘叔朝他们鞠了一躬,安安静静的离开并把门带上了。

厌清注意到这时男人的目光又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往魏满贤身后挪了挪。

魏家的家主名叫魏深,是个商人,手底下有不少工厂,目前厌清对他的信息只打探到这么多。

主位上的男人虽然坐着,但是身量不矮,穿着长袍马褂,却没有和管家一样梳辫子戴瓜皮帽,细框的眼镜压在鼻梁上,不太让人看得清他眼里的神色。

“芝芝什么时间醒的?”如大提琴般十分悦耳的声音,里头没有什么情绪,和那天厌清在亭子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是男人叫他芝芝的时候会让厌清想起自己的小老鼠枝枝。

“昨天中午,小芝自己醒过来了,还走出了院子。”

“过来让我看看。”男人对厌清招了招手。

厌清不是很想过去,直到魏满贤点了点他的肩,他才不情不愿慢腾腾的挪到男人面前:“父亲。”

当然,这声父亲他也不是很愿意叫出口,因为男人看起来还没有四十岁。

男人眼角似乎泄露了一丝笑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孩子,都瘦了,这几天多吃一些养回来,下午我让大夫来给你看一下。”那只手的掌心十分粗糙,刮着脸颊上的软肉,让厌清有点不适应。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老板怎么能有一双这么粗糙的手。

男人叠起双腿,揽过厌清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和魏满贤谈起其它的事情,“你是说想让你的医生朋友来院子里住一段时间?”

“是的,”魏满贤看了眼正在别扭的厌清,改用英语和男人交谈:“亨利是精神疾病方面的研究专家,小芝自从醒来后就有记忆混淆的侵向,还把死去的乔林记成了家里的家丁,问我有没有小林这个仆人,而且他有时候看向我的目光会让我觉得很奇怪,好像在打量我,又好像在怕我。”

厌清听得懂,但魏满芝没出过国,听不懂英语,所以厌清还拿半个屁股矮着男人的大腿小小挣扎。

魏老爷捏着厌清的腰,稍稍一用力他的身体就立马软了大半,神色不变的用英语说:“那就依你说的去做吧。”

厌清支起两条腿撑着身体,闷闷道:“你们说什么,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魏满贤立马安慰他:“当然不是,小芝你别多想,”他比较关注弟弟的心情和想法,但是这件事情只能含糊的解释一下:“是因为国外的几个客户,我们只是在说生意上的事情。”

“好吧。”厌清没有揪着不放。

“那”魏满贤看了眼男人依旧放在他腰间的手:“那我先回去了?小芝你就在这里陪陪父亲吧。”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书房,留厌清在房间里独自面对不说话的男人。而对方漫不经心的用大掌一下一下捏着他的腰,似乎并不急着开口。

第75章 古镇6 “你好像很紧张?”魏深不……

“你好像很紧张?”魏深不紧不慢的说。

厌清心想谁家正常的家长会让已成年的儿子坐自己腿上捏他腰。

而且他现在这副身体, 长得和魏满贤不像就算了,和魏深也两模两样。

魏深还在捏,厌清忍不住悄悄躲了一下:“父亲, 您本来不是和哥哥还有事情要谈的吗?”

“谈完了。”魏深言简意赅的回答他。

谈了个屁,厌清腹诽:你们只是敲定了找个精神医生过来确认我有没有精神病而已。

厌清觉得这样下去不妙, 于是装模作样的拿下腰间的手, 摊开他的手心问道:“父亲的手怎么会这么粗糙?”

“我一向有做雕刻的爱好,石雕,玉雕,纸雕你忘了?”

厌清想起主屋里那几个形态各异的石雕, 觉得自己更加不能和这个人独处, 顾左右而言他:“我醒后好像一直没看到母亲,听哥哥说她在祠堂里, 这几天有点不舒服。”

“不急, ”魏深漫不经心道:“等时候到了,你母亲自然会来见你。你目前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一个半月后我们会一起为你准备好仪式。”

厌清现在听到仪式两个字就应激,提起警觉问:“什么仪式?”

魏深看着他, 慢慢的翘起唇角:“当然是婚礼仪式了。”

回去当天晚上厌清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醒来就跟被吸干了似的,神色恍惚,连魏满贤带着个人站在他跟前也没有注意到。

“小芝, 小芝?”魏满贤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厌清勉强回神。

“这位是亨利先生, 他是一位心理医生,因为瞻仰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所以要在我们家小住片刻,如果你觉得身体或者心里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和他倾述哦。”

他身后那位穿着西装, 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上前一步,对厌清礼貌的点头并露出亲切微笑,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让一个精神病医生伪装成心理医生来观察和评估他的病情,厌清觉得自己该庆幸一下这个哥哥对魏满芝还是比较关爱和宠溺的,不然被关进这个年代的精神病院里他不是很敢想象。

厌清和医生握了握手。

“他住的地方离你的小院不远,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魏满贤带着两人往外走去:“我们现在去吃顿饭,我让厨房弄了一些好菜来招待亨利医生。”

亨利·卡维儿笑了笑:“我可真有福气,真是太谢谢你了,满贤。”

魏满贤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饭桌上两个人在互相聊天,说起了魏满贤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儿,偶尔蹦出几句英语,厌清全当听不懂,埋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吃越多。

“哥,”厌清说:“你别给我夹了,碗里放不下了。”

魏满贤不赞同的说:“你就是要多吃点,身子才会壮实起来。”

亨利在一旁调侃:“满贤真的很宝贝弟弟啊,在国外时就一直提起你,说家里有个可爱听话的弟弟,迟早有一天要带过去给我们所有人看。”

魏满贤闻言啧了一声:“你现在看到了,小芝身体不是很好,受不了长途跋涉,所以我决定不带过去给你们看了,我的弟弟要放在家里精养细养才合适。”

亨利哈哈大笑起来。

厌清吃饱后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出神,一只手摸到小背包里碰到了一个硬物,是那截躯干。于是他的手指摸索过去,抓进手心里无意识地按压揉捏。

过了可能有三五分钟,厌清吃饱渐渐犯困了,指尖下的石雕却忽然好像动了一下,让厌清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瞬间惊醒过来。

什么玩意儿?

他想把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来,但是当着魏满贤和亨利的面前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裸i身人雕像多少容易让人误会,所以他借口吃饱了要回去午睡,和魏满贤告别,一个人回到院子里。

孙妈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看样子是才把房间打扫了一边,和厌清说:“二少爷,您最近是烧过什么东西吗,床底下有很多纸灰。”

“纸灰?”厌清皱眉。

“是呀,”孙妈给他看了一下簸箕里的纸灰:“就是这种,”她观察着厌清的脸色,“您不能是在房间里悄悄给那位乔家少爷烧纸吧?”

厌清沉默了。

“害,人死如灯灭,”孙妈安慰他:“二少爷,我也知道您是个重情的人,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违背的,您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平时听老爷和大少爷的话,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强。”

“嗯,我知道。”

孙妈小小的叹一口气,抱着簸箕出了门。

厌清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将雕塑从背包里拿出来,结果发现那个躯干石雕不知什么时候竟和那条残臂粘在了一起。

不厌清看了眼那个贴合得严丝合缝的断口处,这与其说是粘合在一起,不如说是那根手臂重新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他试着掰了一下,竟然还分不开。

这个小雕像会不会也是出自魏深之手?但是直觉告诉厌清最好不要把这样东西拿到魏深面前去。

他回到房里躺床上,闭着眼睛渐渐酝酿出一丝睡意,耳边的哀乐却由远及近。

模糊间厌清好像记得自己掀开一丝眼皮,看见窗口旁边站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怎么看怎么像小林。

不,应该叫他乔林?

乔家的独子,那个和他私奔却不幸死在一场泥石流里的大冤种。

私奔厌清翻个身,堵住耳朵。

睡意弥漫,他的意识很快沉落,听到有人拉长了调子在耳边不停的尖声喊:“一拜天地,一拜天地”他睡了多久这个“一拜天地”就在他的脑子里循环了多久。

睁眼的一瞬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别拜。”

可是等他扭头看去,床边却没有任何人,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厌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摸着背包打开自己的日记本,里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拜天地这四个字已经写满了一整页日记本。

血红色的字迹,厌清皱皱眉,总感觉那些字迹仿佛还在渗血,于是他把这页纸撕下来,放到煤油灯旁边点燃。

跃动的火光将厌清的脸照亮,他放开手,犹带着火舌的纸盘旋着回落在地上,慢慢的余下灰烬。

他闻到了一丝类似于皮肉烧焦的味道,打开门窗把味道散掉,厌清决定今天下午出趟门。

他去找魏满贤说了下这件事,对方思索片刻,“那你不如把亨利也带上吧?我让他陪你出去散散心,你也可以带他出去看看我们的镇子,他一直想出去速写来着。”

厌清低着头,“那把孙妈也带上吧。”他不认得路。

“嗯,”魏满贤摸摸他的脑袋,“玩得开心,记得要在晚饭时间之前回来。”

于是三个人沿着门前的大路出发,走个几百米就能到达集市里,穿过集市才是一条还算繁华的长街。

亨利背着自己的画板在人群里艰难穿行,厌清站在人群中看他举起双手不停的朝这里对不起,朝那里不好意思,偏生他是个金发碧眼的高大外国人,在人群当中十分显眼,有人会无知无觉的凑上去看他热闹,久而久之亨利周围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厌清买了几串糖葫芦,等他吃完一根亨利还在人群里挣扎。

于是厌清干脆挤到人群里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他拽出了人群,沿着人少的地方去。

亨利微微喘息,从怀里拿出一张散发着香水味道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真不好意思。”

厌清递给他一根糖葫芦。

亨利愣了一下,“噢,这个,这是?”

厌清往他跟前递了递。

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亨利受宠若惊的手下糖葫芦:“谢谢你,小芝,你对我真是太好了。”然后他看见对他太好的厌清转头又给孙妈递了一根,这回孙妈也愣了:“二少爷,不不不,我不能吃这个。”

“不要那就扔了吧。”厌清作势要丢,孙妈连忙阻止,她出身贫苦,虽然在魏家干了很长时间,但是也不忍看食物被浪费,哂笑着接过厌清手里的糖葫芦:“谢谢二少爷。”

三个人一边啃糖葫芦一边穿街而过,厌清看见点啥都想买,挺有趣,等穿过集市到达人稍微少点儿的街上时,厌清找块砖刮了刮鞋底的一层薄泥,听到旁边两个人在交谈:“那边那个是魏家的二公子吗?”

“有点像,听说他跟乔林私奔失败,在一场泥石流里伤了脑袋,你看他脑袋上缠个绷带,应该就是他了。”

“可魏二公子是咱们镇里仪式上早就选中的人,他们私奔的行为会触怒月神的。”

厌清扭头看去,发现是两个穿着保守,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中年女人,看孙妈和亨利的表情,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听到女人之间的谈话。

“所以发生了那场泥石流啊,”其中一个女人压低了嗓子:“月神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跟别人跑路?勾引魏二公子的乔家少爷前两天才办完头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棺木还没有入土,好像有大师来看过,说是还不能入土什么的,就一直孤零零的放在黄家坡上,怪可怜的。”

另一个女人长吁短叹:“真是想不开。”她们一边感叹着一边碎步离开。

厌清:“”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个对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想了想,取出日记本记下“乔林棺木”“黄家坡”几个字,收起本子问孙妈:“黄家坡在哪儿?”

孙妈不疑有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往这里走出个两三里地,拐个弯再走个八百来米,看到一个大石头的话就说明到了,二少爷,您问这个干嘛?黄家坡里不少坟墓,那里阴气很重的,不能随便去。”

“嗯,我知道,”厌清暗暗记下她指的路线:“我就好奇,随便问一下,咱们去河边吧,我想去摸点河虾,孙妈帮我买个小鱼篓。”

“哎呀,那咱们可走过了,鱼篓要集市里才有。”孙妈一拍手掌:“那二少爷您和亨利先生先在这里等我会儿,我买了鱼篓就回来。”

趁着孙妈匆匆离开的空隙,厌清忽然往街口的某个方向走去:“亨利先生,你要速写吗,这里是个很好的位置,等我会儿,我进去里面看看。”他指着一旁的医馆这样对男人说。

亨利愣了一下:“你要进去?那我陪你啊。”

厌清率先推开门:“随便你。”

这是一间中医馆,外面看着挺新,但是进去里面却是一股灰尘味和满目的破败景象。

亨利扇了扇味道,轻声道:“好呛,小芝,你想找什么?”

厌清左右环顾。

刚刚他还看见穿着一身蓝色短褂的乔林推门走进这间医馆,但是现在他们一进来分明没有看到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说明这里废弃已久,而且很久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亨利轻轻拉了下厌清的手,吞一口唾沫:“小芝,这里好冷,要不我们离开吧?”

厌清头也不回:“你去门口画速写吧,我一个人就行。”

眼见他走向医馆深处墙上的一排排药柜,在地上留下一行脚印,亨利咬咬牙,只能跟在他后面。

有些发黑干涸的药材从抽屉里撒出来,倒在了地上,但更多的抽屉都是空的,厌清一排一排找过去,在一个尽头的小药箱里看到一张很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你能找到我吗,嘻嘻。

厌清不着痕迹把纸条收进袖子里,继续翻着抽屉,不过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在一楼找到什么,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医馆的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