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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祭司1

三辆轿车行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仅仅车身宽的土路并不平坦,路边的枝桠不时敲击在车窗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坐在后座的将离在颠簸中睁眼,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色, 深绿、浅绿、嫩绿、黄绿……

明明是清新的颜色, 看久之后却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尤其是更远处那些模糊的浓黑的绿,给人一种莫名压抑的错觉。

“将离,还好吗?是不是晕车了?”一只手搭上将离的肩。

他扭过头,对上一张关切的脸。

他戴着一副细框的银边眼镜,瞧上去大概三十岁上下, 五官清雅, 身上自带的书卷气让人第一眼看到他就会得出结论:啊,这是个读书人!

将离的脑海里冒出与之相关的信息, A国著名历史学家、文物修复专家安柏, 他的老板, 也是这次探险活动的组织和发起人。

“安教授,我没事。”将离朝他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将离的身份是安柏的私人助手, 跟在他身边差不多有5年了,两人的关系可以用亦师亦友来形容。

一瓶水从副驾驶递过来, “喝口水清醒一下, 还有个把小时就到巴迪亚了。”

说话的人没有转过来,只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 小臂筋肉绷出有力的弧度,古铜色的肌肤在透明水瓶的衬托下宛若刷了一层上好的焦糖。

“谢谢。”将离接过水,目光和后视镜里的鹰眼对视, 道了声谢。

安柏为了此行安全,聘请了一队雇佣兵作为保镖,他们一行七人,副驾驶这个代号黑鹰的家伙是领头人。

【将离,这个人气运值达到了95,要选择绑定吗?】

将离喝水的动作因为111的话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瞥向前方,引来黑鹰敏锐的回望。

一个警惕性很高的男人。

将离垂下视线,拧上瓶盖,在心里回应道:“绑定吧。”

*

一小时后,轿车抵达了巴迪亚,一个建造在雨林边缘的小村子。

整个村子不到三十户人,大部分建筑都是整木搭建,看上去有种原始风味。

这里是距离他们的目的地——死亡雨林坦桑巴尼最近的村落,他们将在这里休整一晚。

三辆车,一共坐了13个人,除开雇佣兵,剩下四个是安柏带来的博士生。

“啊~总算到了,骨头都快摇散架了!”队伍里唯一的女生李燕下车伸了个懒腰,她留着一头超短发,看上去十分精明干练。

“今晚好好休息吧,后面还有的熬。”赵卓忠从另一侧下车,从后备箱拿起两个背包。

“谢谢赵师兄,给我一个吧。”

李燕伸手想接过一个包,却被赵卓忠躲过,他笑了笑,眼角绽开一朵花,“明天有的是时间给你背,今天就让师兄代劳吧。”

他是这次四个博士生里年纪最大的,今年45岁,比老师安柏还年长,加上显老的面容,和李燕站在一起不像是师兄妹,倒像是父亲和女儿。

将离拿起自己和安柏的背包,一道高壮的身影从后面走过来,发出沉闷的声音,“将离,我帮你分担一些。”

将离转过身,面对一堵足足一米九的“墙”,他叫王宽,也是安柏手下的博士,虽然比起搞研究他看上去更像黑涩会头子,光往那一站就气势非凡,不过和他相处几天会发现他其实是个粗心的二愣子。

“不用了,这点东西而……嗯?”将离话还没说完,手里突然一轻,他侧过头,和一双鹰眼对视,原来是黑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并抢走他手里的背包。

黑鹰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尾用尖尖的虎牙咬住,带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拧着包往肩膀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说:“走吧。”

“这些雇佣兵靠不靠谱哦,好霸道。”瘦削的林浩从王宽背后露出半个身子,他瞧着黑鹰的背影低声吐槽。

王宽蒲扇般的手掌拍上林浩的后背,笑道:“人家这叫热心肠,林浩你这小胆子啥时候能大一些。”

“我什么时候胆子小了。”林浩皱眉嘟囔了两句。

将离关上后备箱,招呼王宽和林浩跟上。

巴迪亚村的村民大多都穿着清凉,男人只在腰间围了块布,女人也差不多,一个个皮肤黝黑的小孩甚至什么都没穿。

大概是很少见到外来人,他们一行人受到了全村人的注目礼,像是在观看什么珍惜动物似的。

不过倒是没人敢凑近,可能是黑鹰他们这些雇佣兵手里的枪械压迫感太足。

黑鹰带领将离他们找到巴迪亚村的巴迪,类似于村长之类的人物,提出要在这里借宿一晚,本来巴迪是不同意的,毕竟他们这一大堆人,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

不过他们给的太多,巴迪看到黑鹰拿出的那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票子,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拒绝的出口,连忙招呼自己的三个老婆为他们安排住处。

空余的房间不多,基本两到三人一个,将离自然是和安柏一起住,作为助手,安柏平日的日常起居都是他在照顾。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铺床的将离,黑鹰站在房门口,开口道:“安老板,我已经问到那个卖匣子的村民住哪儿了,准备现在去找他,你要一起过去吗?”

“嗯,好……”坐在椅子上的安柏站起身,一边回应一边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有些疲倦,毕竟他们今天足足坐了十几个小时车程。

将离铺好被子,拉住他,“安教授,我跟他去吧,你休息会儿。”

安柏脚步一顿,对他笑了笑,“也好,辛苦你了,将离。”

他转身从地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递给将离,“这个你带上,再确认一下。”

“好。”

将离接过盒子,瞥了一眼。

这是一个乌木盒子,纯黑色,看上去很老旧,摸上去凹凸不平,细看会发现上面雕刻着一条条翻滚的蛇,盒盖的四角有四个大张的蛇口。

安柏这个历史学家在A国名气很响亮,毕竟年仅34岁、长相出众的他站在一群糟老头子里效果可比鹤立鸡群更夸张。

工作各方面他也十分优秀,从小就是神童,15岁进入A大历史系就读,30岁成为最年轻的正教授,哪个前辈见了他不掩面叹一声后浪如潮。

不过安柏也有让人诟病的一点,他十分痴迷于寻找一个在历史中一笔带过的国家——古国兰巴比索的踪迹。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

这个神秘消失在三千多年前的古国,在现存记录里颇为神异。

传闻兰巴比索因为偷窃长生秘术,遭到蛇神降罪,一夕之间整个国家被黄沙掩埋,就此消失不见。

乌蛇图腾是兰巴比索的象征,不过将离手里这个匣子到底是不是来自兰巴比索可不好说,毕竟他跟着安柏的这5年见过不少类似的东西,但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将离一边想着一边跟在黑鹰身后,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另一个人,是黑鹰的队友,好像叫什么阿纳。阿纳天生嘴角带笑,瞧上去亲和力十足,一双嘴皮子功夫了得,据说精通十国语言。

他们在村落最远的边角找到一个几根柱子撑起来的小屋,屋外挂着很多皮子,看样子屋主人是个出色的猎手。

黑鹰上前敲门,很快木门打开一条缝,一张黝黑的老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冰冷地打量着屋外的几人。

阿纳在黑鹰的授意下举起双手向前走了几步,示意自己的无害,“罗迪先生,我们找您有点事,现在方便吗?”

“什么事?”被叫做罗迪的老人吐出沙哑的问询。

“听说您对坦桑巴尼很熟悉,我们想请您当向导。”

“你们要进坦桑巴尼?!”罗迪深黑的眸子露出几分鄙夷,“那可是死亡之林,你们这是在找死!”

“所以我们这不是来找您了吗?”阿纳依旧微笑,“您放心,只需要您带个路,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罗迪不知是被阿纳的恭维,还是钱打动,他拉开门,示意几人进屋,“进来聊。”

将离踩着咯吱的木楼梯进门,屋里很空旷,萦绕着一股馊臭味,可能来自窗户上悬挂的几块长着蛆的红肉。

罗迪把手里的猎枪挂回墙上,盘腿坐到矮桌前,桌上木头碗里摆着一块烤熟的肉。

他们的到来似乎打扰到人家的晚餐了。

阿纳一点也不嫌弃的坐到罗迪对面,将离和黑鹰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没有深入。

罗迪切了块肉丢进嘴里,“每年都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来找我带路,你们是想挑战还是探险?先说好,我只负责带到浅层翠湖那边,若是还想深入,你们只能自己进去。”

阿纳回头看了眼黑鹰,将离走过去,把手里的匣子放到桌上,“老先生,这个盒子是您捡到的吗?”

罗迪咀嚼的动作一顿,他眯眼打量桌上的匣子,眸中露出一抹恍然,“原来你们是因为它而来。是,它确实是我在坦桑巴尼中捡到的。”

“我们想请您带我们去捡到盒子的地方,您看?”

“巧了,”罗迪咧嘴露出暗黄的牙,“这东西我就是在翠湖那边捡到的。”

“既然如此,带路的事……”阿纳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钞票,晃了晃。

罗迪的眼珠随着钞票的运动左右晃动了几下,“行,我答应了。”

“就喜欢和您这种爽快人打交道。这是一半的定金,回来之后给另一半,”阿纳把钞票放上桌,推到罗迪面前,“明天一早就出发,您有问题吗?”

罗迪撵着钞票一张一张数,喜笑颜开,“可以,没问题。”

将离收起匣子跟黑鹰、阿纳一起走出罗迪家。

阿纳中途被另一个队友叫去停车那边,回去路上只剩下将离和黑鹰。

将离打了哈欠,突然感觉旁边伸来一只手抓向自己,他下意识反握住对方的手臂,抬腿踢过去。

小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将离和黑鹰带着玩味的鹰眼对视,他似乎有些B国血统,五官很深刻,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黑鹰舌尖抵住一侧虎牙,挑了挑眉,“将离先生,你这身手可不像是个普通助手。”

将离挣开他的手,收回脚,“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黑、鹰、先生。”

黑鹰耸耸肩,“既然接受安老板的雇佣,我当然有义务为队伍排除一些意外因素,你说是吧,将离先生。”

将离确定这人就是嘴欠,他把风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表示拒绝交流。

黑鹰快步追上他,“生气了?开个玩笑罢了。这么好看的脸,遮起来很可惜。”

“希望您的幽默可以放在别处。”将离冷声呛了一句,再次加快步伐。

黑鹰站在原地望着将离挺拔的背影,嘶了口气,“这么辣?有意思。”

*

巴迪亚村的房子基本都没有贴地,一般用圆木做支撑,房子建在上面,大概是因为邻近湿热的雨林,一年四季雨水很多,离地太近的话房子很容易受潮腐烂。

将离进门的时候,安柏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外面,那个方向似乎是坦桑巴尼,高耸的乔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安教授?”将离走过去唤了他一声,他觉得此时的安柏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嗯?”安柏双眼缓缓眨动几下,然后看向将离,嘴角扯出一抹笑,“将离,你回来了。”

“是,”将离把蛇纹匣子递向他,“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来自坦桑巴尼,向导明天一早就能带我们过去。”

“好!”安柏猛地抓住将离的双手,呼吸加重,语气激动,“将离,我感觉到我们这次真的距离兰巴比索不远了!它在呼唤我!”

“……嗯。”将离其实不太理解安柏的这种狂热,只好用点头回应。

夜晚,将离久违了地做了个梦。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黑暗的坑洞里,眼前一片黑,鼻尖能嗅到泥土的味道,还有某种莫名的腥味,身下的地似乎在蠕动,粗糙的、滑腻的,像是什么带鳞的生物,一条接一条,脚踝、手指、脖颈,裸露的皮肤清晰的将触感传进脑海——

作者有话说:黑鹰也是切片哈,这篇主打一个修罗场(可能)

每次打黑鹰我都想到燕双鹰,哈哈哈[笑哭]

第32章 祭司2

将离嘤咛一声, 手肘撑着床铺半坐起,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略显急促。

“怎么了?”一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将离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脑袋发胀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拉住安柏的手, 止住他的动作, “可以了,安教授。”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是和安柏一起睡的。

安柏的近视有四五百度,摘掉眼镜的他为了看清将离的面孔,眯着眼凑近过来, “身体不舒服?”

将离微微侧头瞥向他, 两人此时的距离十分近,他甚至能看清安柏左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 不过两人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们都是男人, 而且五年来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相处模式。

“没有,只是做了个梦。”将离摇摇头,皱眉回忆了下, 却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只记得有一种脊背发凉的后怕感。

安柏松了口气, 宽慰道:“没事就好, 梦都是相反的。”

“嗯。”将离应了声,看向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他掀开被子起身,不打算再睡。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一早吃完早饭就得出发前往坦桑巴尼。

早餐是巴迪友情提供的芭蕉饼, 特指装在芭蕉叶里的某种黏黏糊糊的绿色糊糊,卖相不咋地,但吃进嘴里意外的还不错,像是稀释版的糯米糍粑,还带着植物清香。

吃完早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停车的村口,他们到的时候,阿纳带着向导罗迪也到了。

为了体现对死亡雨林坦桑巴尼的尊重,黑鹰他们这次全员出动,七个人一齐护送将离他们,至于三辆车,他们给了巴迪亚的巴迪一笔钱让他代为保管几天。

他们不可能在坦桑巴尼待很久的,至多三到五天就会回来。

出发前,叫林子的雇佣兵给将离他们一人发了个对讲机,并告诉他们怎么使用,让他们尽量不要离身。

林子身板不大,最多一米七,样子也年轻,瞧上去都不到二十,不过他脸上基本都是严肃的神色,很少见他笑,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成熟感。

他是黑鹰队伍里的技术人员,对电子设备之类的很精通。

将离把对讲机挂在腰上,扎紧袖口,跟上大部队。

罗迪打头,他们一个接一个呈“一”字型队伍出发。

七个雇佣兵三个在队伍前面,四个在队伍后面,兼顾首尾,把将离他们保护在中间。

向导罗迪身后是黑鹰,阿纳,还有林子;后面扫尾的则是阿佐,梭子、玉米、笨鸟。

因为他们特色都挺鲜明,所以将离没花多少功夫就把这些离谱的代号和人对上号。

比如阿佐,他瞎了一只右眼,但据说他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梭子,手长腿长,身体很灵活,可以高度折叠;

玉米,是个爆炸头男生,腰上鼓鼓囊囊的,将离判断应该是CXX最新型手持炸弹;

笨鸟不用多说,是能和王宽PK一下的体型,长得倒是挺憨厚,瞧上去没什么戾气,和王宽正好相反。

*

所谓望山跑死马,将离他们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明明坦桑巴尼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但这点距离他们愣是走了整整一个白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抵达坦桑巴尼的最外围。

没人注意到,当他们进入坦桑巴尼后,萦绕在上空的云雾飘然下落,将整个死亡雨林包裹进去。

此时的温度已经从正午的三四十度降低到十多度,罗迪说入夜后甚至会达到零度。

黑鹰下令扎营。

夜晚在雨林里赶路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听到可以休息,体质较为虚的李燕和林浩包都来不及卸,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十个小时的山路,属实是把他们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林浩,他甚至心里隐隐生出悔意,不该为了在安柏教授面前表现而报名参加这次活动的,实在太累了。

将离还好,只是额头出了些汗,他把自己和安柏的背包放到树根下,然后去帮忙扎帐篷。

他们带了四顶帐篷,这时候也没什么男女之分了,李燕被安排和安柏以及将离一个帐篷,而赵卓忠、王宽、林浩三人一个,罗迪和黑鹰他们挤一挤。

帐篷搭好的时候,晚饭也差不多了。掌勺的大厨居然是笨鸟,他做了一锅炖汤,其实就是压缩肉罐头加水煮。

一人一碗汤加上一块压缩饼干,就是他们的晚餐。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或委婉或狂野地吃着东西。

王宽呼呼几口就着肉汤吃完饼干,他摸着自己泛起暖意的胃部,感叹道:“活过来了。”

罗迪沿着不锈钢的碗边吸溜了一口肉汤,三角形的老人眼贼溜溜地扫过在场的人。

黑鹰捕捉到他的眼神,打断他的扫视,“罗迪,我们距离你说的那个翠湖还有多远?”

罗迪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不远不远,大概还有半天多一点的路程就到了。”

安柏自从进了坦桑巴尼胸中一直有种鼓动感,他更加确信自己这次是真的找对了地方,此时听见罗迪的话,他略带兴奋地问询:“老人家,你能跟我说说你捡到那个蛇纹匣子的事吗?”

罗迪早就听见黑鹰叫安柏安老板,知道他是队伍里出钱的大老板。他脸上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开口道:“那东西是我一年前来坦桑巴尼打猎时,在翠湖边上捡到的,哦,翠湖其实不是湖,是一个水潭,因为它常年呈现深绿色,所以叫这个名字。那天晚上我在翠湖旁边的一个山洞过夜,半夜听见有什么动静,我以为是熊瞎子,便拿着枪出来查看,结果什么也没见着,回去时候经过翠湖边,我一脚踢到了这个盒子,它当时被打开丢在地上,里面什么也没有,我看盒子挺精美,就捡了回去。”

“嘶——”林浩光听罗迪的描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您不怕吗?居然一个人在坦桑巴尼过夜。”

“害,这有什么,”罗迪无所谓地挥挥手,“我从小胆子就大,17岁出师就一个人进坦桑巴尼了。”

他眼巴巴的望向安柏,搓了搓手,“安老板,这盒子是不是什么古董啊,我看你们为了它这么劳师动众的。”

安柏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盒子上的乌蛇图腾很像三千年前的古国兰巴比索的象征。”

“嚯,三千年……”罗迪咽了咽口水,“那得老值钱了吧?”说着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当时我就不卖了,那人才给了我二百块。”

李燕捂住嘴笑道:“你当时要说它是兰巴比索的古董,说不定人两百都不给。”

“啊?”罗迪发出疑惑的音调。

李燕:“兰巴比索这个国家在历史记录中更偏向于传说,没有任何实质的记录留存,被称为想象中的神秘国度。谁要是说自己有兰巴比索的古董,人一准觉得你是骗子。”

“咳咳。”李燕身旁的赵卓忠扯了扯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安柏还在,别说那么绝对的话。

反应过来的李燕吐了吐舌头,偷偷瞥了眼安柏,看他脸色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罗迪失望地“啊”了一声,“不值钱啊,害,那你们还找它作甚?”

安柏抬头看了眼被层层树冠遮住的天,笑道:“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追求罢了。”

“搞不懂你们文化人……”罗迪嘟囔着摇摇头,听见盒子不值钱后,他就对此失去了兴趣,不再开口。

很快,累了一天的人,陆续钻进帐篷里的睡袋。

将离没有睡意,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坦桑巴尼以后总有种不妙的预感萦绕在他周围,但当他仔细去感受,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心头莫名焦虑的他靠坐在距离火堆不远的树干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巴掌长的枪,一边发呆一边擦拭。

安排完守夜任务的黑鹰转身看到发呆的将离,踱步走到他面前。

“想什么呢,枪都快被你擦走火了。”

将离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身体一震,低头看看手里的枪,接着抬头看向黑鹰,“你有事?”

“没事啊,”黑鹰耸耸肩,坐到将离身旁,“睡不着?”

沉默良久,在黑鹰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传来一句低声话语:“嗯,这片林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哈。”黑鹰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材点燃嘴边的烟,闻言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在收到将离不满地一眼瞪视后,他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夹着烟的手指向周围的树影,“第一次进入这种压抑氛围的地方,不舒服是正常的。像我以前第一次接任务,是陪一个喜欢探险的老板去体验荒岛求生,那家伙树比这里的都多都密,我当时吓死了都。”

“噗。”将离在他搞怪的形容语气下嘴角上扬起几分弧度,发出笑音。

听见声音的黑鹰转头看向他,正巧注意到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睛瞬间直了。

平素冷淡的眉眼在笑容里融化,宛若深夜里幽幽绽放的昙花,灵动、优美,仿佛能嗅到一股沁人的香扑鼻而来。

“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黑鹰掩饰般咳嗽两声,把烟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试图用呛人的尼古丁让自己清醒一些。

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将离的目光下落在他指间的猩红上。

“没抽过?”注意到他视线的黑鹰挥挥手抖掉前头的烟灰,然后坏心眼的把手伸到将离面前,提议:“要不要试试?”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这个冷傲的像雪梅的人儿,猜测将离会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不理他,却没想到……

他眼睁睁看着将离含住濡湿的烟尾,柔软的脸颊肉蹭在自己的手心,刹那间,他稳定的端枪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咳咳……”将离皱着眉咳嗽几声,“好呛。”

黑鹰猛地收回手,扭头看向旁边,语气有些干涩,“第一次……尝试是这样的。”

“将离。”安柏从帐篷里出来,瞧见坐在一起的两人,唤了一声。

“安教授,还没睡?”怕吵醒其他人,将离低声回应一句。

“你不也没睡,”安柏走过来,顺便朝黑鹰点头示意,“黑鹰先生,辛苦了。”

他坐到将离的另一边,叹息道:“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格外激动,便睡不着了。”

将离好奇问道:“安教授,你为什么那么想找到兰巴比索?”

安柏神色略显飘忽的笑了笑,“不知道,只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找到它!”

他侧头靠上将离的肩膀,伸出五指对着火堆,火光照耀下修长的手指仿佛泛着光的红玉,“将离,你懂那种飞蛾扑火的感觉吗?”

将离沉默的点点头。

安柏勾勾唇角,“兰巴比索对我而言就是那样一团火。”

黑鹰瞥见两人的相处,纳闷地把烟丢进嘴里,也不吸,用一侧虎牙轻轻厮磨烟尾。

第33章 祭司3

“啊~”王宽迷迷瞪瞪打着哈欠走出帐篷。

他瞧见坐在火堆边上的几人, 先是看看天,还是黑的,然后才打起招呼,“导师, 将离, 还有黑鹰先生, 你们没睡啊?”

安柏在王宽出来时就直起了身,在学生面前他还是要维持老师的威严的。

他矜持地点头作为回应。

将离有学有样。只有黑鹰多问了一句,“起这么早?”

“哈哈,”王宽尴尬的挠挠头,“我就起来放个水。”

他在将离三人的注视下走进帐篷外的树影后面。

隐隐约约的水声传过来, 弄得气氛有些尴尬, 安柏搓了搓手臂,说:“我去睡了, 将离你也别熬太晚。”

“好。”

安柏回了帐篷, 黑鹰把被自己咬扁的烟头丢进火堆, 接班的林子和阿纳一起走过来,他起身跟他们交代起来。

他们压低声线的交谈从将离耳边穿过,他望着遮住王宽的树影缓缓皱起眉。

“怎么了?”交谈完的黑鹰转身看到拿着枪站起的将离, 问道。

将离默默打开保险,瞥了他一眼, “两分钟, 王宽两分钟没有动静了。”

黑鹰看了一眼王宽先前过去的方向,示意阿纳给他一个手电筒, “你们守在这儿,我和他过去看看。”

将离和黑鹰对视一眼,默契的朝王宽的位置走过去。

脚踩在落叶里发出咯吱的带着水声的湿响, 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如果王宽还在原地,他不可能听不见。

绕过两人合抱的树干,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

树后,没有王宽的身影。

黑鹰和将离又往前走了一段,上下左右都扫视一番,依旧不见人影。

他们亲眼看见王宽走进这里,那么大个人不能说不见就不见吧?

他们甚至什么声响都没听见。

四周的浓黑几乎要把手电筒的光照吞噬,将离和黑鹰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突然,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某种爬行生物从地面碾过的声音。

将离看向黑鹰,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他做了个手势,表示想过去看看。

黑鹰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放轻脚步,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绕过几棵树,此时他们距离营地大概有三百多米远了。

将离被悬挂在半空的长条状东西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空摔一跤,还好黑鹰眼疾手快扶住他。

等到手电筒的光照上去,他才看清,原来是一节垂下来的藤蔓。

他们仔细检查这周围,那声响却消失了,他们也没能找出什么异常,人迹罕至的雨林地面全是杂草,根本看不出痕迹。

过了几分钟,那声响又在前方响起……

黑鹰止住将离继续前进的动作,他贴近将离耳边,用气声道:“它在引诱我们,先回去。”

将离也反应过来,点点头,两人轻手轻脚的倒退回去。

等营地的火光在眼前亮起时,将离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然被冷汗浸湿。

“老大,没找到人?”林子和阿纳看见两人,脸色凝重的围过来。

黑鹰把手电筒还给阿纳,朝林子说:“看看王宽的对讲机位置。”

“好。”林子应了声,飞快转身翻开放置在地面的四方形“黑砖头”。

黑鹰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将离,“喝点儿,冷静一下。给你们的对讲机,每个都装有定位系统,我当时看到王宽把对讲机挂在腰上,没取下来。”

“嗯。”将离接过水,脸色肃穆的点点头。

“老大,找到了!”

闻言,黑鹰、将离还有阿纳一齐围过去。

绿线标注的屏幕上13个红点围成一个大红点,旁边有一个小红点单独出去,距离并不近。

林子锁定屏幕上单独的红点,“嘶,它在距离我们一千多米的位置,还在继续前进!一百米……两百米……”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都意识到正在行进的不可能是王宽本人,每秒百米的速度已经超出人类极限了。

“接通对讲机信号。”黑鹰吩咐道。

“嗯。”林子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代码,屏幕转变成收音的赫兹。

刚开始是寂静无声的一条直线,过了一会儿直线开始跳动。

“沙……沙……”

似乎草叶翻动的声音,非常规律。

“扑通!咕噜噜……滋……”

一道响亮的落水声后,对讲机罢工了,屏幕自动退出收音界面。

四人面面相觑。

阿纳咽了咽口水,“老大,怎么办?”

黑鹰看了眼夜光手表上的时间,才3:34,他叹了口气,“林子,你把对讲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标记一下。”

“好。”

“阿纳,你去叫玉米他们起来。”

“是。”

将离直起身,望着周围浓黑的墨色,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晚的经历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那潜藏在黑暗里引诱他们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黑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担心,王宽的对讲机也许是被什么动物捡到了,他本人说不定没事。”

将离扯了扯嘴角,“希望吧。”

正在休息的玉米、笨鸟、梭子、阿佐十分迅速的整装出来。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不见了,”黑鹰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吩咐道,“玉米、阿佐,你们两个带上半数弹药,去王宽对讲机信号消失的地方查看;梭子,你和我去王宽不见的方向再找找;其他人守在营地,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报告!”

“是。”

雇佣兵们在黑鹰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将离拉住黑鹰,“我也去吧。”

黑鹰不赞同的摇头,“你现在可是我们要保护的老板,哪有让老板冒险的雇佣队,说出去我在业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按着将离让他坐下,“在这儿等我回来,别乱跑。”

将离的话被他堵住,只好乖乖坐在原地。

走之前,黑鹰还特地交代了林子和阿纳一句,“看好他。”

小大人样的林子严肃的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

他们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要不是每隔十分钟林子这边就会收到他们传回的消息,将离会以为他们也和王宽一样消失不见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身露水的黑鹰和梭子回来了。

面对将离他们问询的眼神,两人同步摇头。

梭子:“我和老大都快把那一片的地皮翻过来了,什么都没有!”

黑鹰接过阿纳递过去的毛巾,随意的擦了把脸,问道:“林子,玉米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嗯……”李燕伸着懒腰走出帐篷,“嚯,你们起这么早?”

将离苦笑着摇摇头,他们哪是起得早,是根本没睡。

“燕子,王宽不见了。”

“什么?!”李燕的睡意瞬间消失,惊呼出声。

“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

“地震了?”

……

李燕一声惊叫成功唤醒了所有人。

“你们是说王宽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了解完事情经过,林浩满脸恐惧地大声叫嚷,“你们不是号称什么金牌雇佣队吗?怎么连个人都找不到?!”

赵卓忠拉住撒泼的他,“林浩,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王宽那么大个人都不见了!你告诉我怎么冷静!”林浩捂着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姗姗来迟的安柏走到将离边上,轻声询问:“将离,怎么了?”

“安教授,王宽昨晚出去就没再回来。”

安柏拧起眉,“怎么会这样?”

“滋……这里是玉米,发现情况!发现情况!我们找到了王宽……的尸体!”

玉米的声音从林子的对讲机里传出,带着些微电流的失真,给在场的人凭空浇下一盆冷水。

霎时间,落针可闻。

黑鹰打开自己的对讲机,“这里是黑鹰,情况收到。你们原地待命,我们尽快过去。”

“好的。”

黑鹰呼出一口气,看向安柏,“安老板,抱歉。是我们的失职。”

安柏叹息道:“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我带他们来这里的。”

黑鹰的目光从在场人的脸上扫过,“我带人去把王宽带回来,你们在这里……”

“我们也一起去!”李燕打断黑鹰的话。

赵卓忠跟着点头,“是啊,这王宽都出事了,我们也待不住,不如一起过去吧。”他看向安柏,“导师,你说呢?”

“也好,”安柏点点头,对黑鹰说,“黑鹰先生,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行。”黑鹰大手一挥,林子他们迅速拔营收拾行囊。

得知王宽的死讯,没人有心情吃早饭,除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的罗迪,“别乱走啊,等下找不到回去的路,可别怪我。”

不过走着走着,他看着周围的景色面色有些奇怪,他窜到队伍最前面,拍拍黑鹰的肩,“朋友,你们不是找人吗,怎么找来翠湖了?”

黑鹰停下脚步,问道:“这是去翠湖的路?”

罗迪打了个饿嗝,指向前方凸起的小山坡,“是啊,翻过这道坡就能看见翠湖。”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头,边走边说:“这地方我熟的跟家一样,这向导任务可得算我完成啊,你们自己乱走不算数。”

黑鹰和端着“黑砖头”的林子对视一眼,带着队伍跟上去。

爬上山坡,却见罗迪一脸茫然地指着下方,“消……消失了?”

将离他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下方,那是一个山坳,一块白色圆形石板十分亮眼,一个人横躺在石板上。他面朝下,看不清脸,但从那身形,还有亮眼的黄色冲锋衣,不难猜出那人就是王宽。

黑鹰抓住罗迪的手臂,“你说什么消失了?”

罗迪看了他一眼,指着那石板说:“翠湖……消失了。那个石板,我从来没见过。”

嘶——

不知是谁吸了口冷气。

王宽的死亡,神秘消失的翠湖,突然出现的石板……

是什么促成了这接连发生的意外?

林浩哆嗦着腿看了看四周,他忽然觉得死亡雨林这个称呼挺名副其实的。

黑鹰不动声色蹙了下眉,“走,下去看看。”

*

将离他们到的时候,阿佐正盘腿坐在距离王宽尸体不远的石头上吃东西。

瞧见他们到了,他收起手里的压缩饼干迎上来,“老大,你们来了。”

“嗯。”黑鹰看看周围,“玉米呢?”

“他说去周围找找有什么线索,我让他随时联系。”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将离几人已经来到石板边缘,除了林浩,他不敢过去。

近距离观看后,将离发现石板并不是单纯的石板,它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石柱,有半人高。面上雕刻着一些模糊纹路。

赵卓忠和李燕已经去到王宽旁边,两人合力将人翻转过来。

“啊!”李燕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将离和黑鹰动作迅速的跳上去,“怎么了?”

在看到王宽的状态时,将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面色惨白,睁开的眼眶里眼球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黑洞洞。

黑鹰挪动两步挡住将离的视线,“笨鸟,梭子,上来把人搬下去。”

“是。”

笨鸟和梭子抬起王宽两百多斤的尸体,走下石柱。

将离也打算跟着下去,身旁的安柏突然踉跄了几下,他连忙伸手去扶,“安教授,你没事吧?”

他以为安柏是被王宽的死状吓到。

安柏手脚发软的跪坐下去,将离扶不住只好跟着他一起半跪下去,他轻轻拍击安柏的脊背,担忧道:“安教授?”

安柏垂着脑袋,将离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某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安柏身上的温度低到冻手的程度。

轰——

整个石台忽然开始震动。

“安老师!将离!快下来!”李燕焦急的呼喊传来。

将离和安柏被冲上来的黑鹰和阿纳扶起来,一齐跳下石板。

离开之际,将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看到有什么深刻的纹路从石板中心往外扩散。

几乎是在他们跳下石板的瞬间,白色石柱被漫上来的殷绿的水取代,消失无踪。

“安老师!将离!你们没事吧?”李燕和赵卓忠满脸担忧地凑过来。

将离摇摇头,然后去看安柏,“我没事,安教授他……”

安柏脸色苍白的在阿纳的搀扶下站稳,“我也没事。”

“呼,吓死了。”李燕安抚地拍拍胸口。

将离回头看向被绿水取代的石板位置,“你们刚才有看到吗?”

“什么?”黑鹰低头问他。

将离皱眉回想了一下,“我好像看到石板上出现了一些纹路,弯曲交缠,有些眼熟……”

“没有。”

“没有……”

在场的人都摇头表示没看到。

将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第34章 祭司4

“砰!砰!”

没等将离他们搞清消失的石板, 林子里忽然传出枪声。

“遭了!玉米!”阿佐脸色一变,冲出去。

剩下的人也急忙跟上去。

连畏畏缩缩的林浩也跑步跟上,开玩笑,他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儿。

一群人抵达枪声的位置, 发现了树干上还冒着热气的弹孔, 地上掉了两个CXX炸弹, 保险还在,看样子玉米是没来得及丢出去。

他发现了什么?

阿佐、梭子他们快速查看四周,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倒是林子看着自己手里的黑砖头,不可置信地惊呼:“老大!玉米的对讲机信号出现在我们刚才来的地方!”

“什么?!”

闻言黑鹰脚步一顿,“回去!”

一行人匆匆离开, 又匆匆回来。

碧绿的水潭边, 除了王宽的尸体,又多了一具半趴在水面上的尸体。

阿佐跑过去将人翻起, 果然是玉米!

他面部浮肿, 嘴唇乌紫, 似乎是被淹死的,但除了栽在水里的头,身体却很干爽, 就好像有谁按着他的头活生生将他闷死,更重要的是, 玉米的耳朵齐根不见了。

切口不规整,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下来的。

阿佐看着死去的玉米,整个人呆在原地, 神情有些恍惚。

黑鹰上前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危机还没过去。”他们还没找到那杀人无形的东西是什么呢。

罗迪躲在人群后面瞧着死状凄惨的两具尸体, 心有戚戚地吸了口气,“我的个乖乖,这次怎么这么邪门?不会撞鬼了吧?”

黑鹰朝将离看了一眼,似乎在说“你的预感没错,这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天呐,我们连是什么在杀人都不知道……”一向胆大的李燕,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毕竟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林浩欲哭无泪地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好恐怖啊!都死两个人了!下一个不会就轮到我了吧!”

听见林浩这话,在场的人内心都是一咯噔,他们连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怎么能防住它呢,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被选中的是不是自己。

赵卓忠看向安柏,“导师,要不我们先离开坦桑巴尼再做打算?”

安柏正在注视地上的两具尸体,闻言他表示同意,“离开吧,这里确实太危险了。”他招呼了一声,“黑鹰先生……”

虽然寻找兰巴比索也很重要,但他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看到玉米尸体后变沉默的黑鹰朝他点点头,“把王宽和玉米埋起来就回撤,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好。”

“我来帮忙。”……

黑鹰他们选了处相对高的地方挖坑,距离翠湖的位置并不远。

将离拿着工兵铲挖土,因为铲子比较小,他是半蹲在地上的,又因为方位关系,他正对翠湖,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他第一个发现翠湖的变化。

他猛地站起身,“大家快看,翠湖的水是不是在往外溢?”

众人因为他的话看向翠湖,惊讶地发现翠湖里的水真的在往外冒,殷绿的水液仿佛某种绿色的黏液一点点满溢出原本的坑洞。

一个长条的黑色东西顺着水流冲到岸上,它抬起身子左右晃了晃,径直爬向将离他们所在的方向。

“蛇……蛇!……”林浩用手指着那从水潭里爬出来的生物,两眼瞪大。

但很快他就指不过来了,因为一条接一条的黑影出现,组成了一片噩梦般的浪潮。

“走!离开这儿!”黑鹰看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长蛇,哪怕是自认见识不少的他,也免不了头皮发麻,这是生理反应。

蛇群在快速接近他们,黑鹰、阿纳和梭子三人端着枪走在最后压阵,林子、笨鸟、阿佐三人跑到队伍前头带队,指挥将离他们离开。

这时候也顾不上王宽和玉米了,逃命要紧。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起来,特别是林浩,体质最虚的人这次居然跑得最快,看来是肾上腺素大爆发了。

将离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拉着安柏,本来两人在队伍中段,安柏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跑越慢,连带将离也落在队伍后面。

身后很快传来枪声,是黑鹰他们和蛇潮干上了。

“啊!”前方也传来尖叫和枪声。

没等将离意识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上方突然飞下来一条黑影,他下意识挥出工兵铲。铲前传来刺破血肉的声响,断成两节的蛇尸摔在地上,肌肉记忆还在带动身体翻滚。

将离看着地上的蛇尸,吸了口冷气,这蛇脑袋后面长了两个小肉翅,它会飞?

头顶还在持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将离抬头看了眼,瞬间汗毛悚立,树枝上,一双双蛇瞳直勾勾盯着下方的他们,密恐患者看了会做噩梦的程度。

“跑!”将离浑身一颤,赶忙拉着安柏想追上前方的大部队。

他们一跑,树上的飞蛇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一条接一条跳下来。

将离一边跑一边挥动铲子,感谢锋利的工兵铲,这件趁手的武器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但他们距离大部队似乎越来越远了。

“呃!”安柏突然整个人摔下去,将离手忙脚乱地停下来扶住他。

“安教授,你怎么了?!”

安柏苦笑着捂住自己的腿,“将离,我被咬了,你跑吧,别管我……”

将离狠狠皱着眉打断他,“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他扯开安柏的手,小腿肚有两个泛着青黑的洞,是毒蛇!

草叶婆娑的声响紧追在身后,没时间给安柏处理伤口,将离扯出帽沿里的绳子,绑住伤口的上段,紧接着他把背包换到身前,背起安柏。

将离不再试图追上大部队,现在更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安柏处理伤口,如果这该死的林子里有安全的地方的话!

趴在将离背上的安柏神色有些诧异,仔细看去,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泛着深绿的光泽。

接下来似乎是运气守恒定律发作,还真叫将离找着一个隐蔽的洞窟,他带着安柏藏进去,一边喘气一边用石头堵住洞口,这个狭小的洞穴装下将离和安柏两个大男人十分勉强,他们两人一个半坐一个半跪,扭曲地挤在里面。

透过石头缝隙,将离看到追击的蛇群好像没发现这个地方,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

将离口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安柏看着清瘦,实际脱衣有肉,一米八五的高个体重起码一百四,负重跑这么久这么快,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将离来不及多喘几口气,他掀开安柏的裤脚,蛇口附近的皮肤变黑了一圈,是蛇毒在扩散。

他从扔在地上的背包里找出打火机和一把小刀,用打火机烧热刀锋后,他对安柏说:“安教授,忍着点,我现在要给你把毒血放出来。”

昏暗的环境中,脸色苍白的安柏满头冷汗,他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微微动了动唇角。

将离也没等他回应,哪怕剧烈运动后遗症让他的手臂在止不住的颤抖,但下刀时他的手很稳。

划开十字切口,他开始从上往下挤出黑血,但这样似乎太慢了,将离得出结论后,便改变了策略。

安柏俯视将离的瞳孔在看到他低头含住自己的伤口时,紧缩成一条线,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通过皮肤感受器传进脑海,他的呼吸悄然加重了几分。

但下一秒,他抬头看向将离背后的斜上方,三角形的蛇头无声无息地从手臂宽的裂缝中探出,冰冷的蛇瞳盯住将离的后颈,似乎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是他安排给他的死法,抛弃队友找到活路,却不知其他蛇绕过这里是因为这里有让它们畏惧的存在,在自以为获得希望时绝望的死去。

本来是这样的……

安柏的眼眸发出幽暗的绿光,裂缝中蓄势待发的蛇头慢慢回缩回去,像来时一样消失无踪。

但他改变主意了。

“呸!”一连吸了四口,伤口处的血才变成正常的红色,将离没有第一时间漱口,而是拿出血清,是的,这就是他关键时刻也不丢掉背包的原因,他包里有药。

等到一支血清完全推进安柏的静脉,将离悬着的心才落地,“没事了,没事了……”

他跪坐到地上,压抑的呼吸仿佛破败的风箱被拉动,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有力气拿出半瓶水漱了漱口。

体能爆发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涌上来,将离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高强度劳动,头晕目眩不说,全身的骨头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将离,我有些冷……”安柏的声音微弱而沙哑,甚至带着些嘶嘶的尾音,听上去恍惚的厉害。

将离伸出擅抖的手摸上他的额头。

嘶!他简直像块冰!

将离翻了翻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些水和食物,以及一些药品,睡袋还有衣服那些都在安柏的背包里,跑的时候没顾上!

将离只犹豫了一下,便解开冲锋衣外套,横跨过安柏大腿虚虚坐下,抱住他。

“得罪了,安教授。”

刚开始接触到安柏这块冷凝的冰,给将离冻的够呛,好在很快他的体温感染过去,让安柏的体温得以回升。

将离的头抵在安柏的颈侧喘气,迷迷瞪瞪的情况下他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坐实了,他实在太累了。

一天一夜没睡,又经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逃杀,铁打的人都熬不住,现下安稳下来,将离实在是撑不住了。

安柏感受到将离趋向平稳的呼吸,意识到这个人居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抬手揽住他的腰,让他更加贴近自己,暖洋洋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衣物传递过来,他的双眼下意识地微微眯起。

在冰冷石块的包围中,那一点温热的汗味,竟然让安柏牙龈有些发痒。

第35章 祭司5

将离大概睡了三四个小时。

醒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光透进来, 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只有清浅的呼吸在交相呼应。

他花了一会儿功夫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坐在安柏怀里。

将离跪坐起来,“对不起,安教授!你的伤没事吧?!”

安柏搂在他腰间的手微微用力, 止住他的动作。

温凉的呼吸喷洒在将离的颈边, “我没事, 你别动,外面的东西还没走。”

闻言将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

果然听见洞外悉悉索索的草叶翻动声,那些蛇还没有离开!

安柏伸手按住将离的脖颈,让他重新坐下来, 把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肩上, “再睡会儿吧。”

将离在黑暗里摇摇头,发丝轻柔的擦过安柏的侧脸, “睡不着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希望他们都没事, 都怪我……”才怪!安柏嘴上说着自责的话, 隐藏在黑暗里的俊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难过的味道,那双泛着幽绿的眼眸甚至透出几分愉悦。

将离摸索着捂住安柏的嘴,安慰道:“别说丧气话, 我们都会没事的。”

安柏克制住自己伸舌头在掌心留下标记的欲望,沉默地点点头。

他并没有丢失觉醒之前的记忆, 不过属于人类安柏的记忆在他看来就如同旁观了一场电影, 他本人是没什么沉浸的实感的。

对于将离这个人,他先前也只是有个概念, 是关系不错的助手,虽然平日没有表现出现,但实际身手不错, 不是普通助手水平,可能是A国某些人派来监视?他的人。

现在的话,他最大的感触是,这人身上很暖,像初春的太阳,不热烈但很有存在感。

是和蛇类的阴湿完全不搭的类型,但莫名让蛇喜爱。

看他的那些小宠物哪怕是察觉到这里有威胁,也徘徊不肯离去,就知道将离有多受欢迎。

连带追击其他人的数量都少了很多,好几个被规划好死亡的人因此逃过一劫。

不过也罢,反正他们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早死晚死一会儿不要紧。

【呜呜,将离,这个世界好恐怖,好多蛇哇!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会是简单的探险呢!】111在将离脑海里哇哇大叫,虽然它没有实体,但情绪还挺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身临其境的体验了。

将离内心叹了一声,“估计这只是开胃菜。”

【天呐!这才是开始吗?】

“111你看小说没看到过这种类型吗?这种死人的探险本基本都没有活口留下的,最多也就‘主角’一个人逃出生天。”

【嘶!那岂不是说只有黑鹰有可能逃脱吗?那我们可怎么办?万一提前死了,任务不就失败了。】

“只能尽量活久一点,收集进度有多少了?”

【才10%不到,这个世界的速度和上一个有得一拼,不知道怎么回事,收集的很慢。】

111想到什么,继续说:【上个世界有两次进度上涨的飞快,当时将离你做了什么,要不这个世界也复刻一下?】

他做了什么?将离回想起被莫无言控制住任意索取,那种濒死的错觉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将离不由得打了寒战,这种献身得来的进度谁爱要谁要。

“111,你别出馊主意。”

111不服:【怎么就馊主意了?!有效率更高的方法,当然要选效率更高的!】

将离黑着脸回道:“我会考虑的,你闭嘴。”

“冷吗?”安柏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一边关切询问,一边将人抱得更紧。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将离能感受到安柏的心跳,咚、咚、咚,缓慢又规律,给人一种沉静之感。

“安教授,我不冷。”比起他,安柏身上的温度更低,哪怕是两人互抱这么久,安柏的体温也只是维持在温热的状态。

轰——

外界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声,将离感觉他们所在的洞穴似乎都在颤动。

是炸弹!

黑鹰他们还没逃脱吗?还是又遇到了什么,居然到了用炸弹的地步?

半晌,震动停止。

洞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交错。

滋……滋……

电流传导的声音打破沉寂。

将离想起自己挂在腰上的对讲机,难道说?

他摸向对讲机的位置,不知按了哪儿,黑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喂喂,能听到吗?安老板,将离,笨鸟,林浩,听到请回答!重复一遍……”

“是黑鹰!他们没事!”将离语气有些高兴,他取下对讲机摸索着去按对讲键,但黑暗让这个动作变得十分困难。

还是安柏看不下去,拉着他的手按到准确的按钮上,他的视野可不受黑暗制约。

可惜沉浸在喜悦里的将离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将离!你没事吧?!”几乎是接通信号的瞬间,黑鹰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没事,我和安教授都没事,只是安教授的腿被蛇咬伤,不过我已经帮他处理过了,你们呢,有人受伤吗?”

听见他的话,黑鹰明显松了口气,“罗迪带我们进了一处山洞,很安全,只是林浩和笨鸟两个人混乱中脱离了队伍,目前还没收到消息。我让林子标记你们的位置,天一亮我们就过去,保持联络。”

“好,不着急,我们现在也很安全。”

将离把对讲机伸向安柏,低声提议:“安教授,你也给他们报个平安吧,免得他们担心。”

一直看着将离的安柏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将对讲机移动到自己嘴边,“嗯,我没事。你们注意安全。”

“导师!”“安老师,你们没事就好。”

李燕和赵卓忠的声音先后传来。

“滋——救命!救救我!……啊!……”

突如其来的呼救打断了将离他们的交谈,是林浩的声音。

黑鹰那边瞬间将信号切过去,“林浩!发生什么事了?冷静!我们马上来救……”

“老大,林浩的信号消失了。”

“该死!笨鸟呢?”

“信号源还在,但是没有回应,不排除是对讲机丢了,或者是……出事了。”

听着那边兵荒马乱的消息,将离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安柏瞧见他的神色,有些不爽,是一种温存被陌生人打扰的不爽,他故意关掉对讲机的收音,虚弱道:“将离,我冷。”

将离不得不抛下黑鹰他们,重新抱住安柏,毕竟他可是伤员。

“这样会好点吗?”

安柏眯着眼揽住腰,有些不满足衣物的遮挡,他一边幻想肌肤相贴会是什么触感,一边低声回道:“嗯。”

虽然很想撕开怀中人的衣物,用蛇尾缠住他的双腿,将自己的牙刺入那柔嫩的颈侧,但现下也只能先想想,毕竟他不过刚刚苏醒,身体还是普通人的状态,正面对抗的话是打不过将离的。

要是提前被发现本来面目,把人吓跑就得不偿失了。

*

天亮了。

将离小心地拿下洞口上方的两块石头,看了看外面,蛇群已经不在了。

他松了口气,将堵住洞口的石头全部搬开,和安柏两人爬了出去。

安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除了脸色有点白,其他都还好,应该没有蛇毒残留。

将离伸了个懒腰,和安柏分食了一块压缩饼干。

大约三个小时后,黑鹰他们找了过来,除了林浩和笨鸟,其他人都在。

黑鹰两步跨上来抱住将离,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李燕和赵卓忠则围住安柏,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安柏的情况。

安柏面上挂着笑,余光瞥见黑鹰的举动,眼眸深处闪过几丝危险的光。

突然被抱住的将离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黑鹰……”

黑鹰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问道:“没受伤吧?”

“没呢,你们是怎么摆脱蛇群的,昨天晚上好像有炸弹爆炸的声音?林浩呢,你们有找到他吗?”

“嗯,我们用炸弹逼退了蛇潮。”

站在一旁的阿纳带笑的唇角都泛着苦涩的味道,接连死去的同伴让人心头沉重。

“林浩和笨鸟他们……都死了。”

将离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深深叹息了一声。

黑鹰朝他安抚的笑笑,大声招呼其他人:“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蛇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

说罢,他转头看向缩在队伍后头自言自语的罗迪,“罗迪,带路。”

被梭子用枪指着头的罗迪讪笑着点头,“好的好的。”

将离好奇的看了眼他,“这是?”

梭子推了把罗迪的肩膀,“这老东西昨天晚上想逃跑被我们抓住了。”

一行人重新踏上退出坦桑巴尼的路途,短短两天,进来的14人已经缩减到10人。

队伍的氛围也不复当初的欢快,变得沉默且肃穆。

每个人的脚步都很急切,他们都想尽快离开这死亡雨林的范围。

但,事情显然没有他们想的那般的容易。

没走多远,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将离身体一颤,这熟悉的催命的声音是蛇潮聚集的声响。

黑鹰显然也意识到了,神色一凝,“注意警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