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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眠雨季 童知意 21841 字 2个月前

是她刚刚那条带了定位的朋友圈。

他还称呼自己是‘小言’呢。

语文老师向铭晚自习拖堂的有点久,原因是之前布置下去很久的文言文,在抽查的时候好几个同学都背不出来。

向铭震怒,让班里有一个人没背完,其他人都不准走。

同学们怨声载道,讲台下哀声一片。

入秋之后,外面天暗得很早,今天还是孟眠做值日,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值日结束之后关灯,整座校园的灯都暗了下来。

只有校门口,门卫室微黄的灯光在雨丝中若隐若现。

班级门口有专门的沥水篮,用来存放被雨水浸湿的雨伞,但孟眠发现篮子里空空如也。

但自己的伞被人拿走了。

没有伞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孟眠在楼梯口等候了几分钟,外面依旧雨势不减。她把书包放在头顶避雨,尝试了一下,下定决心后往雨中冲去。

雨势很大,书包不起什么作用,雨丝飘进眼睛里,模糊住视线,发尾和鬓边的刘海处都湿透了。路边坑坑洼洼的小水坑溅起水来,砸到裤腿和鞋子里。是十分泥泞又难受的天气。

小跑出了校门,孟眠拐到巷子的店铺下面避雨。

过了一会,她余光瞥到旁边几个人,正在对街的巷子旁躲雨抽烟,烟雾缭绕中,她定了定神,却觉得这些人有点眼熟,她观察了一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些人正是那天那几个小混混?!这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

课间休息时,坐在孟眠身后的女生和她闲聊起来。晚自习结束,一天也将匆匆结束。

混沌中脑子里塞满的试题是属于转学第一天的主旋律。

放学后的人流量很密集,孟眠穿行在人群中,刚走出校门,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包被人轻扯了一下。

一回头,是沈衍清骑着辆街车,油门被踩得嗡嗡作响。

“我送你回家。”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孟眠脑海中突然闪过方梦然那句名草有主,她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吧,也不是很远。”

沈衍清挑眉反问道:“不远?”

她差点忘了,上次沈衍清送她回过家。

寒暄了片刻,孟眠知道了,这女生叫方梦然,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的同桌叫孟沐沐。

方梦然十分八卦:“你觉得…沈衍清怎么样?他今天不是给你搬书了吗?你是什么感觉?”

孟眠不解:“嗯?什么怎么样?”

方梦然兴冲冲地说:“就是第一印象啊,比如长得超帅,但性格很拽,不受老师待见之类的。”

孟眠礼貌地笑了笑,果然,不受老师待见是大家的统一印象。

她对沈衍清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儿时的“软包子”时期,至于现在,不好准确定义。

她这副淡漠的姿态倒是被解读成了其他含义。

“你对他没兴趣最好。”孟沐沐补充道。

孟眠从思考中回过神,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方梦然打趣道,“他有心上人了哦,名草有主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结束了这段八卦。

这节是英语,老师正在讲解开学考留下的试卷,孟眠没有试卷,也没参加这场考试,迷迷糊糊地发着呆。

她撑着手,视线微微右移,刚好可以看见门边靠墙站着的沈衍清。

外面的温度不低,太阳照到墙边,他的脸上晕出汗珠,一路向下,划过清晰的下颚线。

略卷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微微的棕色,是带着一点阳光的颜色。

在萱孟一中时,班里就有早恋的现象,孟眠已经屡见不鲜。

至于沈衍清这副模样,名草有主倒也正常。

正愣神,英语老师拿书推了推发着呆的孟眠,教育道:“新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

孟眠连忙讪讪地把视线收回来。

门外的沈衍清听见了动静,微微侧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向教室内的她。

表情仿佛在说,怎么,偷偷看我被抓包了?

距离自己这边还有一定的距离,她转学后剪了短发,又换了身着装,那些人估计还没认出她,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在这边蹲守了很久。

孟眠呆愣了一会,那些人中的一个往他这边指认着,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然后快步往她这里走过来。

孟眠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慌张,由于雨势很大,路边的行人不多,孟眠回过头往还亮着灯的店里快步走去。

她不敢跑,怕自己表现得过于异常,被那些人发现。

她把书包放下来,雨飘进眼睛里,打得隐隐作痛。

她打开书包,手中攥着包里的美工刀,是以前和朋友去做木雕的时候买的,很是锋利,刚好可以用来防身。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带过一道闪电,把整个夜空照得透亮,孟眠感觉自己的心狂跳起来,一声一声,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现在天完全黑掉,配合着雷雨声,让她觉得非常心慌。

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框框的,砸在被雨水浸湿的地上。

下一秒,孟眠感觉自己的背包被人一扯。

啊很快到了小区楼下,已经轮换了一个季节。

秋天,又是雨季,温度不高,微黄的灯光照下来,却有一种微暖的感觉。

孟眠从包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正是初遇时沈衍清给她的。

她撕开创可贴,拿起沈衍清的手,伤口因为刚刚被水浸泡,有些泛白,她轻轻用纸擦拭干净,贴上创可贴。

少年的掌心微热,相触的一瞬间,仿佛在她指尖燃起一团小小的火。

世界就此沉寂,仿佛只剩彼此。

沈衍清突然开口:“以后我保护你,好吗?”

一如多年前,小小的她站在小小的沈衍清身侧,笑意盈盈地说着:“没关系,以后眠子姐姐罩着你。”

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在征询她的意见,却仿佛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孟眠抬起头,和沈衍清对视,盯着他漆黑又清亮的眼眸失神。

世界安静几秒,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种莫名的情愫反复冲撞着,像焰火一团团地在心底炸开。

她什么也不想思考。

仿若溺水者求生的本能

她成功地被蛊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孟眠尖叫出声,死死地握着手中美工刀,猛然回头,一顿乱挥。

回过来才发现是沈衍清。

少年一手打着伞,一手推着车,有风把雨从伞外灌进来,他的发尖湿漉漉的,还往下滴着水。美工刀还不小心划过他的手,溢出的血被雨水迅速冲淡。

他无所谓地抬手,擦干净血迹,笑着拿过她的美工刀合上:“这个的作用,还不如你拿脑袋一头撞过去来得强。”

孟眠觉得有点丢人,垂下头,声音小小的:“你怎么没走。”

沈衍清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轻笑了一声:“你猜。”

猜他是不是因为记挂她的安危,担心她害怕打雷,半路又折返回来。

孟眠眨巴了两下眼睛,缄默不言。

沈衍清把伞递给她,又转身从车篓里拿出一个头盔递给孟眠,示意她上车。

又一道惊雷响起,孟眠浑身一僵。沈衍清缓缓开口:“只是打雷而已,自然现象,不用害怕。”

孟眠轻轻嗯了一声,戴好头盔坐在后排。

摩托车“呼啦”一声,在雨夜的巷子间穿行。

伞边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水里有灯光的倒影。

雨滴缓缓滴落,就好像一潭星星的倒影在地上被炸开。

孟眠没有问沈衍清为什么还在这里。

自从知道他有心上人之后,孟眠就刻意和沈衍清保持着距离,谎称自己有同行的伙伴后,晃晃悠悠搭一个小时公交车回家。

经过今天的事情,孟眠才知道。

他可能在等她,可能是在保护她,可能知道她在撒谎。

但此时此刻,坐在他的后座上,内心却是难得的安定。

她尽量把脑袋放空,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没有看到过的事情,没有亲耳听见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急于去肯定,急于撇清距离。

她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朋友。

儿时的伙伴,现在的朋友。

为了给沈衍清也打上伞,孟眠坐得很靠前,她用力把伞柄往前撑着,两人挨得很近,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沈衍清的温度。

这样近的距离,她莫名有些紧张。

突然颠簸了一下,肌肤隔着湿漉漉的衣服相贴,仿佛过电一般,一股电流传导至孟眠的全身。

身前是沈衍清低沉的声音:“没关系的,不用给我打伞也可以。”

“哦…”孟眠屏住呼吸,用手撑住坐板,用力后移,想要微微退后。

雨天路滑,又是一个颠簸,孟眠没坐稳,手慌乱中扶住沈衍清的腰。

实在是太近了,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温度。

沈衍清的背挺得很直,轻咳两声。

孟眠扶住后座解释道:“额…座板有点滑…”

沈衍清耳朵悄悄红了半分,“嗯…没事。”

然后是诡异的沉默。

雨势也慢慢减小,没有了雨滴哒哒作响的声音,孟眠觉得此刻的世界好像很安静,安静的甚至能听见心跳。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沈衍清的。

可能是劫后余生,此刻还没完全沉寂下来的心跳。

又或沈不是。

砰、砰。

心跳如鼓。

听的人心底里都在发慌。

那两人又在吵架,吵得叫人头昏脑胀。

不想影响心情,孟眠选择忽视他们走过去。

在擦肩的一瞬间,她的胳膊被拽住。

陈可情绪非常激动,拉着她质问周夏:“你今天看她那个眼神就不对劲,我早就注意到了,今天一见到她你就和我吵,你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吧。”

她被拉得踉跄几下,差点摔倒。

还好沈衍清在她身边扶住了她。

第 57 章 占有

不得不说,陈可渲染情绪的能力确实很一流。

她的一番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孟眠真的和周夏有什么。

孟眠花了点力气,把陈可的手挪开,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手腕上的伤疤,伤口凹凸不平,摸起来十分渗人,能感觉出来当时伤口很深。

她的心软了些,语气也跟着软了,和陈可解释道:“我和周夏就是普通同事关系,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海华了,下周一就走。”

“你要离开海华了。”陈可喃喃了一句,像捉住什么不得了的蛛丝马迹一样开始下判词,她这回没扇孟眠,而是用力扇了周夏,大吼道,“我就说怎么好端端地你要辞职呢,你就是为了她吧。”

长篇大论的训斥,孟眠就这样被晾在身后。

她抬起眼,观察着那个被训斥的男生。

他个子高挑,双手插兜靠在墙角,门外的夕阳打进来,给他蒙上了一层阴影,头发也在阳光的晕染下泛着一点黄,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孟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漫不经心,似乎嘴角还漾着笑,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孟眠脑海中只有两个形容词。

姿态散漫、吊儿郎当。

她在心里默念了句笨蛋,要是想早点结束训斥,就应该态度端正点呀。

可能是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少年也抬起眼看她,就这么一眼,他刚刚还在晃晃悠悠的身子突然站得笔直。

孟眠莫名从那眼神里读出了错愕。

难道她内心的吐槽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孟眠莫名有种被当面抓包的感觉,眼神闪烁着,忙别开眼。

直到严拓都说得口干舌燥了,转头喝了口水,才想起来孟眠还在办公室里,他摆摆手道:“你怎么还不走?”

孟眠哦了一声,连忙转身离开。

此刻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天色渐暗,校门口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孟眠对南附这边的路不太熟悉,她七拐八拐着,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再一抬眼,面前是一群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又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在巷子尽头正吞云吐雾。

是听说南附这边校风比较开放,但也不至于第一天来就让她碰见小混混吧。

孟眠拽紧书包带,想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开。

却突然被一个人越到身前拦住,那人的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高呼道:“老大,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为首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定格在她胸口前萱孟一中的徽章上。

那是孟眠睡醒后习惯性换上的,转学前的校服。

为首的人不断逼近她,将冒着火星的烟在她脸颊前弹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灼伤到她。

感受到脸庞的灼热,孟眠的心仿佛都要跳到嗓子眼。

他们要找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她,就算是在萱孟一中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和谁结过仇,更何况今天是她转学的第一天。

可下一秒,那人说出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她听见他说:“你就是孟眠?”

孟眠退后的脚步一顿。

接着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眼前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看他们的架势,显然是不准备给她什么好果子吃。

她向后退了两步,用余光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巷子十分狭窄,对方人数众多,逃跑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几乎为零。

“冯哥,她就是孟眠。”旁边的人正好从她书包里找到学生卡,兴冲冲地展示出来邀功。

那个名为冯哥的人一步步向她逼近,笑道:“一直后退干什么?有这么怕我?”

接着,孟眠的脖子被他掐住,对方脸上还挂着笑,手上的力度却在一点点地收紧。

孟眠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在随着时间慢慢地流逝。

是有些不真实的痛感,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呼吸不畅,脸都开始胀痛起来。

她用劲想把脖子上的手移开,脚也像乱挥似的往前踢了两下。

下一秒,她被拽过去,哐一声摔到墙上。

背后又传来刺啦一声响声,校服和墙面亲密接触,又往下接着带,不平整的墙面把衣服划破,皮肤摩擦间,孟眠又感受到一阵钝痛。

可能是摔得太狠,耳膜像轰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地响,她甚至听不清那个叫冯哥的人在说什么。

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声,“孟如勇…你爸……该死”

接着,她看见对方掏出一把弹簧刀,刀锋被光照了一下,让她晃了下眼睛。

孟眠有些害怕,是打心底地发怵。

对方的打扮看起来像是社会人士,和校园里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她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做到哪种地步。

她咽了咽口水,似是商量,又似是恳求地说:“你…你有什么条件?”

一句话因为疼痛说得支离破碎。

对方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一样,他拿着刀逼近孟眠,用刀背在她脸上划过,冰冷的触感让孟眠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的冷汗也往外冒。

大脑仿佛断线了一般,沈是因为恐惧,持续性地嗡嗡作响。

接着,耳畔骤然闯入一个干净明朗的声音,终结了这段嗡嗡声:“你们在干什么?”

孟眠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来人是刚刚出现在严拓办公室的那个男生。

她想开口求救,又怕牵连来人。这里很偏僻,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放学过去这么久,来人也只有他一个。

孟眠眼神示意着让他走,言外之意是让他去搬救兵,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她的暗示。

反倒是冯哥好像看懂了,他指了指墙边的孟眠,“你认识她?”

少年看向被围堵的孟眠,眼神里多出一丝错愕。

他微怔了片刻,随后道:“大概认识。”

这下懵的人变成了孟眠。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同班同学,但也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说出这种话。

实在是有够不明智的。

果不其然,旁边的小弟被他这副态度惹毛了,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大概个毛啊?你他妈多管闲事个什么?!”

一拳猛地挥下,被他闪避过去。

他死死擒住前人的脖子,一个肘击,那人痛地闷哼一声,身后的小弟冲上来,少年把擒住的人甩开,侧身轻松闪避,小弟躲闪不及,踉跄几下,差点摔了一跤。

原来不明智的源头是因为他很能打。

孟眠也找准时机,趁着面前冯哥失神的一刹那,气血上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膝盖处,往上方猛地一顶。

“草!”冯哥的手下意识一松,弹簧刀落地铛铛响了两声,他的脸猛地变白,像是疼极了,冷汗直往下冒。

还在和人缠斗的少年见状,朝孟眠大踏步飞奔而来,接着,孟眠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在慌乱中踉跄着,被带着往前飞奔。

此刻夕阳已逼近地平线,余晖间橙黄色的光把巷子的转角处染得金黄。

背后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和追赶声,耳畔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耳鸣,眼前的余晖的好光景,和少年被吹起来飞扬着的衣摆,鼻息间浮动着的,是独属于夏季傍晚的果香。

她感觉周身的疼痛好像都在这风中被吹散。

不知跑过了几个拐角,站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光影明亮间,少年才将她的手放开。

感受到掌心间温度的流逝,孟眠有些发愣。

少年声音里漾着笑意:“怎么,被英雄救美了,感动坏了?”

孟眠摆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扯到了,背部传来的钝痛感让她忍不住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被拧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疼。

面前的少年走进一旁的药店,出来时,手里还多了棉签、创可贴和一罐用来消毒的碘附。

他把买来的药品递给孟眠,“拿回去好好消下毒。”

孟眠接过药品,礼貌道谢:“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你也是二十一班的吧?”

对方点了点头。

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炽热的视线,孟眠疑惑地抬眼,对视的一瞬间,少年眼里好像又多了几分错愕。

孟眠刚想开口接着介绍自己,对方就先开了口:“眠子?”

被叫出小名,孟眠疑惑地观察着他,两人凑得很近,甚至能观察到对方脸上被路灯晕得发光的绒毛。

愣神片刻后,孟眠垂眸别开视线,“我们之前认识吗?”

少年勾了勾唇角,看起来心情很好,“怎么,不认识我了

孟眠在脑海中反复搜寻着有关眼前人的记忆。

少年指了指孟眠校服上的徽标,挑挑眉道:“你怎么转学来我们学校了?”

孟眠身上还穿着萱孟一中的校服。

萱孟一中是萱孟市内著名的私立高中,学费昂贵的同时升学率居高不下,沈多人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但萱孟一中和南华附中,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除了多校联考时,两所学校毫无交集。

孟眠陷在沉思中,没把少年的问题听进去。她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了八百遍,也没能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哪张脸对应上。

耳鸣的现象缓慢出现,嗡嗡地响,伴随的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伤到耳朵了?”少年突然捧起她的脑袋,侧过身仔细观察着。

他的动作很突然,或沈是因为他刚运动完,又或沈是夏季天气太过炎热。

总而言之,他的手心像火一样。

孟眠一下子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然后,她发现现在的场景很不妙……

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年认真地捧着她的脸端详着。他的掌心灼热,观察时的动作带着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两人凑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孟眠的心一下又一下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起来。

脸颊好像都在被灼烧。

接着,她把脸轻轻别了一下,“你…你在干嘛?”

孟眠急中生智中冒出来一句:“沈衍清,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

她看见沈衍清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答不出来你就睡沙发吧!”

“眠眠……”

“哼!”

第 58 章 跨年

回到江宁后,两个人天天都能见面,但也没时间黏糊,原因无他,刚入职后工作太忙。

孟眠之所以被调回新闻部,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之前沈衍清那件事牵扯的范围很广,领导要求调查情况。

后来发现当时的策划和对接人居然是孟眠。

一个江宁大学的新闻学硕士,并不是海华本地人,却被派遣到了当地记者站。

顺势打听,发现她在记者站的表现很不错,刚入职居然拿了奖,而且她的直属领导,也就是杨慕凝,对她赞赏有加,和她上一位领导的评价完全不同。

原因之二,就是因为新闻部实在太缺人,新闻部是个极其锻炼人的地方,许多人拿这里当跳板,干两年就调到别的部门,或者跳槽去更大的地方了。

貌似是有点远。

孟眠轻松道:“可以坐公交车。”

沈衍清笑道:“你指的是那个绕来绕去十五分钟的车程要开一个小时的八路公交车?”

他弯起唇角,认真地解释道:“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再说了,你小时候不也经常送我回家?”

沈衍清父母的工作很忙,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不便接他放学。

可能是他小时候长得太过软萌,圆乎乎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除了小区里的孩子欺负他,学校里也有大孩子欺负他。

小时候的孟眠见到了,也是一脸正义地要为他讨回公道,每天护送着他回家。

孟眠看了看远处错综复杂的小巷,被勾着回忆起了那天被围堵的场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被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现在天色更黑,小巷里没有灯,一路延伸着,仿佛没有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垂着眸道:“那你可以等我一会吗?”

沈衍清挑挑眉表示同意,听话地把车停在路边。

孟眠转头走进便利店,倚在门口消磨时间。

就这么短的时间里,都能听见一些对沈衍清的议论。

“你看那边那个骑着街车的男生好帅。”

“哇,这是哪个年级的…不过我们学校可以骑街车上学吗?”

“这不是重点啦!你快去要个联系方式!”

“你去你去!”

孟眠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两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地走上前。

不知道沈衍清和他们说了什么,她们又一脸失望地离开。

仅仅是今天一天,她都能感受到,沈衍清在班里还挺受欢迎,甚至不限于他们班里。

等校门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孟眠才走过去。

沈衍清唇角微扬,也没多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欢快道:“上车,带眠子姐姐兜风。”

街车的座板很高,坐上去脚都离地一尺远,而且没有靠背,孟眠费了好大劲才坐上去。

孟眠第一次坐这样的街车,难免有些紧张,沈衍清把自己的头盔解下来,套在孟眠头上,又给她系好松紧带。

他轻轻拉过孟眠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你扶着我点。”

孟眠的手下意识地缩回来,最后轻轻地捏着他的校服一角,嘟囔了一句:“这样…扶好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目之所及看到的只有沈衍清的后脑勺,但孟眠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笑她。

那笑声顺着风,就这么轻轻地溜进她的耳朵里。

萱孟的路穿街绕巷,沈衍清骑车不算稳,遇到迎面的车辆逆行,也敢飞速穿行,再加上路况不好,有好几次,孟眠都感觉自己要掉下去。

又一个颠簸,感觉车身都要飞起来,孟眠的手收紧,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

体感温度透过校服传出来。

那温度淡淡的,却又仿佛烫手,孟眠连忙把手缩回来,继续捏住衣角。

又一声笑声悠悠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沈衍清牵着她的手,轻轻扶到他的腰上,体感温度有攀到她的手心,慢慢传导到耳根。

孟眠感觉自己心跳得莫名有些快。

接着听见他说:“没事的。”

孟眠疑惑抬头:“什么没事?”

沈衍清:“我不会说你在非礼我的。”

接下来的路,沈衍清的速度慢慢放缓下来。

身旁的街景在眼前变换,有微风打在脸颊上,带走了一些温度,终于把燥热全都吹散。

灯光在视野中穿梭,才真正有了些兜风的感觉。

很快到达目的地,沈衍清把书包递给孟眠:“伯父伯母都在家吗,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沈眠接过书包:“没有,我现在住我姑妈家。”

沈衍清的神情明显一怔。

孟眠道别转身,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轻叹了口气,眸色暗了又暗,直到孟眠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孟眠走上楼,拿出钥匙,姑妈给她的这把钥匙很难拧,她来回转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一进门,又是熟悉的景象,暖黄的灯光,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走进房间,却发现锁好像被人动过。

再一抬眼,箱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散乱地搭在一旁,连父亲送她的玩偶也被甩在地上。

孟眠先是愣住,回过神来,只感觉气血一阵上涌,她有想过,和他们互不打扰就好。

可他们不愿意,他们连自己的这么点小*小空间都要占据、侵犯。

她走出门,把电视关掉,语气倒是平静,握着遥控器的手却在颤抖:“你们为什么乱翻我东西?”

袁栀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后,嬉皮笑脸地说:“哦,我就是帮你整理一下。”

旁边的姑妈权当没看见,姑父附和道:“袁栀是你妹妹,帮你收拾下房间怎么了?”

孟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很想生气,很想大吵一架,很想给妈妈打电话。

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孟眠拎着沈衍清给她的汽锅鸡上楼,走在楼道里就听见袁栀的声音。

“妈,表姐她早恋。”趴在窗边连忙告状,“刚刚有个男的,给她递吃的,我看见了”。

“别乱说话,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姑妈瞥了一眼孟眠手中的打包盒,微微皱眉,转瞬又恢复笑脸。

孟眠懒得理他们,径直走进房间,把门反锁上。

她打开沈衍清给她的汽锅鸡,一口下去,辣味刺激着每一个味蕾,蒜香味充斥在鼻尖,孟眠的眼眶又被熏得有些微红。

硕大的泪珠滑落进碗里。

知道家里发生变故的那天她没哭、被小混混围堵的那天她没哭、被表妹揶揄给冷眼的时候她也没哭。

此时此刻眼泪却不争气地争相掉落。

像珍珠断了链。

她想,一定是太辣了,被熏得。

又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实在脆弱,委屈压抑得太久了,需要释放一下。

她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情感,一边哭着一边吃。吃完的同时眼泪也停了,只剩些呜咽和啜泣。

看着空荡荡的饭盒,孟眠有些微微失神,想起今天在楼下的场景。

他说给你带的,就想让你尝尝。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很有力量一般,莫名地,让她觉得心生温暖。

把关系搞砸,受气的只能是她自己。

孟眠语气冰冷冷的,丢下一句“下次不要再动我东西”就离开。

袁栀跟个没事人似的跟上来,她趴在门边,语气难得的和善,“表姐,我觉得你的那条黑色裙子很漂亮,我试了,也很合身,能不能送我啊。”

孟眠本来就生气,此时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一条裙子而已,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袁栀语气一下子就恶劣起来,“孟眠,你能不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住我家,睡我家的,用我家的,什么叫你的东西?”

孟眠的语气很冷,此刻被她一刺激,毫不客气道:“需要我给你算算账吗?你爸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家还欠我家不少钱?”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传来门外的姑父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袁栀有些愣住了,家里借钱的事情,她哪里清楚。

孟眠有些无奈:“可以了吗?”

把袁栀请出去后,沈眠把门反锁上。

她觉得心情有些低沉,和人争吵也很费自己的精力。

肚子咕咕噜噜叫着,孟眠想起以前回到家里,妈妈总是热情迎接,还会做一大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和今天桌子上残羹剩饭,还有一家人排外的场景一比,她觉得心情有些苦涩。

破天荒地有点想哭。

寄人篱下的滋味,她今天算是尝到了。

然后就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往窗户外面一看,就看到了沈衍清在向楼上招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张扬热烈。

下楼后,沈衍清从车筐里拿出一盒打包好的汽锅鸡递给她,“喏,你还没吃晚饭吧,这是南华附中这边最好吃的一家店。”

他补充道:“上次送你回家的时候跟你提过的那家,给你带的,想让你尝尝。”

就这么一份饭,好像瞬间将孟眠从心脏要拧得出水的难过中解救出来。

肚子还咕咕地叫着,孟眠接过来,甚至包装还是热的,香气直直地往上冒,熏得她眼睛有点难受。

她轻轻地叫了声:“沈衍清。”

沈衍清尾音扬了扬:“怎么了?”

孟眠垂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闪动的泪花,她认真道:“谢谢你。”

沈衍清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有什么好谢的。”

孟眠在心里跟着一起倒数,零点的钟声响起,烟花随之升空,还有无人机在空中组成‘江宁’二字。

许多人为这一场烟花盛景驻足,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观赏烟花秀的中心,人不多,却刚好能看到烟花的侧面。

小女孩指着天空,兴奋道:“姐姐,你看,好大、好大的仙女棒!那个!那个是我的!”

孟眠把她一把抱起来,另一只手牵着沈衍清,笑得眉眼弯弯:“对呀,我们看大烟花。”

雪还在下,新的一年如约到来。

辞去旧岁,又启新程。

第 59 章 情书

趁着中秋假期,孟眠回了一趟家。

到家时,家中一片黑暗,她摸索着打开灯,屋子里没有人。

家里还是整齐的,只是沈多家具上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灰,没有生活的气息。

明明是熟悉的家,却有些陌生的感觉。

桌子上有做好的几道菜,糖醋小排、炒青菜、菌菇乌鸡汤,很简单的菜肴,一看就是妈妈的手艺。

孟眠鼻头一酸,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她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

走进房间里,灯也没开,孟母陈黎芳靠在床头,半躺着睡着了,眼底是一片浓重的乌青,很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自从父亲躺在病床上之后,家里的生意就由妈妈一个人接手,虽然之前她也分管一些业务,但现在她一个人撑起摇摇欲坠的公司,一定很不容易。

孟眠缓缓地坐在床边,看到陈黎芳额前多出的几缕白发,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陈黎芳转醒,看到孟眠坐在旁边,起身道:“我们眠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妈妈。”

孟眠眼中噙满了泪水,扑到陈黎芳怀里,道:“妈妈,我好想你。”

这黑暗的夜里,窗外下起了小雨,秋季的夜晚很冷,怀抱里却很是温暖。

陈黎芳缓缓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软得很:“我们眠眠是不是在新学校受委屈了?”

孟眠在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陈黎芳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们眠眠最乖了。”这天是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放学后,孟眠熟练地坐上沈衍清的摩托车:“感觉怎么样?”

“嗯?”沈衍清不解地回头。

“认真学习的感觉。”

沈衍清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实话吗?”

孟眠点点头。到白桥路时已经过了正午,爷爷奶奶知道沈衍清今天要来,特地做了他爱吃的菜,拿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坐着等候。

奶奶见沈衍清回来,喜笑颜开,左手拉着孟眠,右手拉着沈衍清,把两人往屋里领。“欸,这是眠子吧,清清,你真的和眠子又是同学啦?”

原来他跟家里人提过她。

孟眠观察着周围的布局,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大通间,夏天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吹过,整个屋子都是凉意。

此时此刻,爷爷从厨房端来一盆热腾腾的芋头炖鸡,整个屋子里溢满了香味。

原来这就是家的烟火气。

沈衍清接过来放到桌上,拿起小碗盛了一碗,放在她的面前,“刚刚还低血糖犯了,你多吃点。”

原来有人关心的感觉……这么好。

孟眠端着碗,爷爷奶奶一脸慈爱地盯着她。

她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来喝了一口,浓浓的暖意渗进喉咙里,确实很好喝。

很清甜的口感,汤底煮过芋头,变得很浓厚,她笑道:“谢谢爷爷奶奶,味道真的很好,很香浓,汤底甜甜的。”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慈爱地看着孟眠:“眠子喜欢吃就多吃点,下次来奶奶再给你做。”

奶奶接着说道:“你有空就可以来我们家,奶奶记得,小时候你家搬走了,清清难过了好久,伤心得好久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孟眠闻言,筷子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衍清,他神色如常,毫无变化。

搬走了以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络。仔细想想,她应该回来看看他的。

毕竟,她好像是那时候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知不觉一餐结束,孟眠平时饭量不多,今天却实打实吃了三碗白米饭。

都有点撑肚子。

她起身走了两步,准备运动运动,消化一下。

这一走就走到了自己家门口,老家院子有棵香樟树,门口堆积着枯黄的落叶,显然是有段时间没有打理了。

孟眠拿出钥匙,拧开门,门被推得吱呀吱呀响。

家里的家具都用防尘膜包裹着,她走进小时候自己的房间,是扑面而来的旧时记忆。

房间正中间陈放着老式的电视机,床的旁边是她的书桌,书桌相对于她现在的身高,已经有些矮了,打开抽屉,有转校离别时写的同学录,还有她小时候的日记本。

她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画了个很可爱的卡通画,是她小时候的杰作,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日记的内容了。

翻开第一页。

【隔壁顾二养了只狗,狗狗没有尾巴,叫二花。】

顾二是儿时孟眠和沈衍清的另一个邻居,为人直爽仗义,不过也在初中后搬走,失去了联系。

再翻了翻。

【今天抓了只蝉,被二花吞了,蝉在肚子里叫,顾二要追杀我们。】

【今天语文考了一百分!】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两个小红花。

再往下翻,写着。

【今天不太开心,不想记得,不写了。】

旁边传来沈衍清的一声笑。

孟眠撇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快速转回到日记上。

又翻了几页。

【隔壁的那个小胖好善良,今天看到他在喂流浪猫。】

她小时候居然叫沈衍清小胖。

【今天小胖被欺负了,我帮他打了一架,要他认我做大哥。】

认她做大哥,孟眠没忍住笑,看来小时候没少跟着大人看港片。

【我小弟被人抢零花钱,我帮他要回来了,他给我买糖,开心。】

再往后面翻,都是些流水账一般的记录,无非都是围绕着学习和日常生活展开。

什么隔壁二花长大了,什么妈妈给自己梳了好看的辫子,过年过节好开心,诸如此类。

孟眠放下日记本,打开旁边的同学录,当时离开得太匆忙,同学录也忘了拿走,她好像还没仔细看过。

沈衍清面色一变,站起来挠挠头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孟眠有些不明所以,感觉他神色也不太自然。

难不成他这同学录里写了什么?

她好奇地翻开同学录。

沈衍清轻咳两声,“别看了。”

孟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为什么?”

沈衍清把她手中的同学录合上:“刚刚奶奶说,门口种的橘子熟了,要我们帮着摘。”

孟眠把同学录放回原处,“好吧。”

沈衍清长舒一口气。

沈衍清摆出一张苦瓜脸:“那可真不怎么样,学自己不会的东西,能有多快乐。”

至少他目前还没感受出来多少快乐,只有脑子被知识塞满的痛苦。

孟眠突然下车,挑挑眉道:“你下来,让我骑一下。”

沈衍清侧身下车,示意孟眠扶着把手,把车交给她,怀疑地说了句:“你行吗?”

不是对她能力的怀疑,而是对她安危的担忧,这车很重,也不太好掌控。

孟眠没吭声,她把车微微斜着,才能有一只脚沾着地面,堪堪掌握平衡,和车的体型比起来,她显得确实有点过于娇小。

接下来是她张扬又意气风发的声音:“敢不敢上来?沈衍清。”

她笑得十分明媚,自重逢以来的这么些天,沈衍清第一次见孟眠露出这样的表情。

仿佛阔别多年后,又见到小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笑意盈盈的她。

“行啊。”沈衍清翻身上车,用脚撑着地面,替她保持平衡,他笑得肆意:“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呗。”

车辆嗖的一声启动。

不似沈衍清平时慢悠悠的速度,孟眠把油门拧了过半,风从发丝间掠过,外套在风中烈烈飘扬,像一面象征的自由的旗帜。

眼见着不是平时常走的小巷,沈衍清迎着风大声喊道:“眠子你这是要去哪”

声音被风吹得飘扬。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就这么迎着风,一路穿越了南城区和北城区的交界处,正值黄昏时分,太阳逐渐西沉,迎面而来的是烈烈霞光。

“沈之清”孟眠大声喊着。

“你说”沈衍清配合地回应。天空已经完全黑掉,照旧是熟悉的小区楼下,临别之际,孟眠从包里拿出晚自习给沈衍清整理好的习题。

她抬抬手:“这些,明天给我,没问题?”

沈衍清抬起胳膊比了个军姿:“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慢悠悠的、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战、友。”

嗯?孟眠怎么觉得,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这么怪呢。

上楼后,大门微掩,袁栀正在摆弄搬过来的那架钢琴,姑妈对她的态度突然热情了很多,连忙招呼她过去:“眠子啊,你不是从小就练琴吗?来帮你妹妹看看,她今天从放学就开始练,你来帮忙听听。”

孟眠想转身进房间,顿了顿,把书包放在房间,还是走过去在袁栀旁边坐下。

其实她心底还是把袁栀当成妹妹的,当然,是不太懂事的那种。

听她弹完了一轮钢琴曲,是最基础的曲调,算不上多有天赋,循规蹈矩的那种。

孟眠违心地夸奖了句:“还不错,可以进一步练习更复杂的曲目,我给你推荐几首。”

袁栀被夸得心花怒放,难得没有摆脸色,好声好气地说道:“那当然,我练习了很久的,眠子姐。”

孟眠的表情松动了一下,这应该是第一次被她称呼为姐姐。

其实说到底,袁栀也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又寒暄了几句,指点了下袁栀的指法,姑妈和袁栀都喜笑颜开。

孟眠洗完澡,整个人大字形瘫在床上,说实话,她不太习惯这种需要社交,很耗精力。

手机亮了亮,她拿过来解锁。

往下滑动消息,孟眠看到一条邀请入群申请,点了同意之后,上面有几条历史聊天记录。

方梦然:「本天才逆袭成年级第一,就靠你们了!!!」

方贺:「都天才了,还需要逆袭?」

方梦然:「你别说话。」

方梦然修改群聊名:逆袭之我要当学神。

方贺:「……」窗外的树叶不知不觉开始稀疏,已是立冬,寒意渐起,晨起时已经可以看到绿植上的露水凝结成白霜,又轮换了一个季节。

孟眠搓搓手,哈了口热气,端详着沈衍清近期的试题,随即夸了一句:“正确率这么高了?可以啊,就错了一个,值得表扬。”

沈衍清清清得意道:“那可不,我这个月就没睡过几个整觉,全仰仗小孟老师的魔鬼式训练。”

沈衍清指了指桌子上堆积的试卷,都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孟眠又说:“可是也不一定能进年级前一百。”

“那你想想办法。”沈衍清歪着头笑着看她。

“还能有什么办法,”孟眠用手撑着下巴,“就剩两天了,多做几套模拟题和往年联考的真题?”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月,沈衍清就这么看着以前陌生的题型慢慢变得不那么陌生,偶尔面对没学过的知识点和基础题型的简单变种都能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他倒也真能体会到几分孟眠所说的汲取知识,打破无知的快乐。

初冬的暖阳在窗边洒落,被纱窗过滤成柔和的光,照在孟眠的侧脸上,她的眼底波光流淌,漾着笑意。

有人看得失了神。

沈衍清:「……」

孟眠见状,很配合地跟了个队形。

孟眠:「……」

接下来立马弹出几条消息。

方梦然:「眠子!就指望你了!」

沈衍清:「小孟老师多多指教。」

孟眠想了想,回道:「小沈同学,还有两位小方同学,多多指教。」

然后把自己之前搜到的学习资料转发到群里,顺便把之前给沈衍清准备的计划表还有学习资料拍照发到了群里。

孟眠:「你们先看看这些,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方梦然:「这么正式的吗?那我可得好好学学。」

孟眠笑了笑,关掉手机,世界安静。

一夜好梦。

她放慢速度,温柔道:“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像是在追落日?”

眼前是霞光绚烂,少女纷飞的发丝被霞光染红,脸颊吹拂过去的是自由而澄澈的风。

沈衍清被吸引着伸出手,迎着落日,有光从他指缝间透过来,吸引着他伸手去抓。

身前传来幽幽的一声:“沈衍清,你扯我头发干嘛?”

“呃”沈衍清缩回手,“手误?”

辗转了几个街区,孟眠在北城区最大的湖畔停下,此刻湖面和天空交接,水波荡漾着霞光,似是水天一色。

“沈衍清。”孟眠柔声道。

沈衍清侧过脸去看她,少女的脸颊被霞光照得透亮,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其实我觉得,”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学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还是挺快乐的,不是吗?”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

湖中有鱼飞跃出水面,在霞光下摆尾,呈现出不绝的生命力。

这般的自由和畅快,孟眠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把手做话筒状,对着水天一色的湖畔喊道:“沈衍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然后转过头对他笑道:“你相信吗?”

沈衍清倚着栏杆,学着她做话筒状,大声喊道:“我也相信”

两人去客厅吃饭,灯光照下来,十分温馨,饭菜刚刚加热过,冒上来白色的热气,孟眠尝了一口糖醋小排,还是熟悉的味道。

陈黎芳关心道:“姑妈他们对你好吗?”

孟眠眼底沉了沉,说:“他们对我挺好的。”

寄人篱下,总避免不了,倒也没受什么大的委屈,小的难过却总有些。

陈黎芳也不再多问,只是把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菜。”

接着,陈黎芳的话让孟眠有些难以接受。

“眠眠,妈妈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说。”她放下筷子,沉声道,“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套房子妈妈准备卖掉了,已经联系好了买家,你这次回来,把需要收拾的东西也都寄到你姑妈那里去吧。”

孟眠一愣,脱口而出道:“那我们以后住哪?”

陈黎芳说:“妈妈在公司里面收拾出来了一个单间,准备搬过去,这样也更方便处理公司的事情,你到时候直接去公司找妈妈吧。”

孟眠扒了扒碗里的饭,语气带了些哽咽:“我知道了。”

懂事一些,再懂事一些,她们就能更轻松一些,不能给家里添乱。

可还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到饭碗里,把饭都浸的咸咸的,她用力地垂着头,不想让陈黎芳发现。

陈黎芳拿出钱塞到她包里,“要是在你姑妈家住得不开心,就搬出去住好不好?到时候请个阿姨照顾你。”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温柔。

孟眠擦了擦眼泪,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今天的菜有点辣,有点熏到了,我在姑妈家挺好的。”

糖醋排骨,菌菇乌鸡汤,炒青菜。

没有一个放了辣椒。

很显然,她撒谎了。

孟眠放下碗,说着:“我想去看看爸爸。”

陈黎芳一愣道:“行,不过生意上还有点要忙的,妈妈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去。

孟眠乖乖地应着:“我自己去就行。”

第 60 章 除夕

次日上午,时隔数月,孟眠终于又见到了她的爸爸孟如勇。

不再那样鲜活的,那样有生机的。

孟如勇是靠着红木加工生意起家的,他做生意实诚,愿意让利给进货商,为人诚信,随着进货商的口口相传,生意也越做越好。

但夏季天气炎热,木屑堆垛、打渣机没有处理好。一点小的火星就能引起整个仓库的失火。

偏偏是在深夜起的火,家里有好几个仓库,但门卫深夜都在熟睡中。

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开始蔓延。

厂房信号不好,联系上消防队的时候,已经有两个相邻的仓库燃起了熊熊大火,传出阵阵浓烟,火势袭人到临街都能感受到热浪滔天的温度。

厂房扑火困难,堆放的都是易燃木材,防火间距小,火势极难扑灭,建筑物还有倒塌的危险。

她听在场的工人说,父亲孟如勇发现厂房里还有人被困,不顾劝阻就跑了进去。

再回过头,见到的就是现在这个他。

烧伤的面积虽然不多,但却因为吸入浓烟过多而缺氧窒息,在ICU中紧急抢救。尽管手术做得成功,但呼吸系统严重损伤,孟如勇失了声,只能靠写字交流,四肢、特别是腿部需要大面积的植皮,连字也写不了几个。

需要经历漫长的康复期。两人拿了根竹竿做的网兜掏橘子,沈衍清个子高,在前面当前锋,孟眠负责在一旁指挥。

“再上面一点,对,右边一点。”

眼见着沈衍清兜到了一个熟透的橘子,孟眠连忙道:“对,就是这个。”

沈衍清轻轻用力,那橘子落入网兜,沈衍清拿出来扔给孟眠。

一连这么网了好几个橘子,孟眠都快拿不住了。

沈衍清把网兜放在一旁,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她手里拿过一个青黄相间的橘子。

一剥开,橘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沈衍清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他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孟眠坐在他旁边,问道:“怎么样,甜吗?”

沈衍清掰开一瓣递给她,“你尝尝?”

孟眠接过来放进嘴里,下一秒,酸涩的汁水在她口中爆开,酸得她拧起了眉。

这么酸,他刚刚还面无表情?

孟眠看过去,发现沈衍清唇边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好啊,他故意的?

沈衍清先开口:“我又没说甜不甜,你自己要吃的。”

“沈衍清,”她盯他一眼,“你很皮。”

沈衍清笑笑,拿起一个熟透了的橘子剥开递给她:“刚吃过酸的,再吃甜的会感觉更甜。”

孟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吃下。

香甜的滋味在嘴里爆开,确实很甜,酸味把甜味称得更甚。

她笑得眉眼弯弯:“小沈同学,是很甜嘛,很有生活经验。”

沈衍清把手放下,挠了挠头,说了句:“那当然。”

耳根不知不觉爬上一抹红,嘴角也扬起笑意。

坐在门口吹风闲聊着,一晃就到了傍晚,初秋的梅雨季节,暴雨不期而至,两人端起凳子往家里跑,身上还是淋湿了。

约莫到了晚上八点,雨也没有要停的趋势,还越下越大。

爷爷奶奶留孟眠过夜,“这么大的雨,眠子就留在这里睡觉吧。你就住小沈的房间,让他在我们房间打地铺。”

孟眠观察了下屋外,这边地处偏远,雨污排放不及时,积水最深处都要没过大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这边很偏僻,离她住的保利街很远,她应了下来。

爷爷奶奶家里有暖炉,洗过澡后,孟眠把之前淋湿了的衣服放在上面烤。

她身上穿着一件奶奶给她的花睡衣,棉线布料,倒是很贴身,花纹是繁复的牡丹样式。说实在的,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违和,反倒还挺好看。

发尾还滴着水,她用毛巾擦着,脸在暖炉的火光下被烤得很温暖。

屋外是瓢泼大雨,屋里是融融暖意。

只要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有热闹的生活气,火光在她眼前扑朔着跳动,如此耀眼。

此时此刻,她心底感觉温暖,人也放松起来。

沈衍清坐在她对面烤火,额角的水淌下来,划过下颚角,火光跳跃间,眼神被衬得越发清亮。

抬眼、对视。因为是全市联考,成绩公布较慢,考完试的两天后,被贴在楼道间的公示栏上。

早操结束后,公示栏旁聚满了人,孟眠在人群的后两排,垫着脚朝告示栏看过去,从第一排数起,到第二排,第三排,视线定格在沈衍清的名字上,往左挪去是名次。

“沈衍清,”孟眠招呼他过来,“你进步了!”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他的身高足以让他即使在后排也能一眼看到公示栏上的内容。

视线扫回几轮,定格后,他唇角漾着笑:“孟眠,657分,年级76。”

方贺惊的张大嘴巴:“我靠…考这么高,怕是二十一班第一次有人进年级前一百吧,以往都是被一班二班包揽的,小孟老师牛逼啊。”

方贺和方梦然也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成绩,方梦然571分,年级362,方贺510分,年级601。

方贺抹了把泪:“呜呜,小孟老师,我头一回考5字开头的分数,我太爱你了呜呜。”

沈衍清推了他一把:“去你的,爱谁呢?”

方贺嘿嘿一笑,拱手道:“师生情,师生情。”

方梦然也进步不小,一把揽住孟眠的肩膀:“眠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方贺看了眼旁边的沈衍清:“清哥,说实在的,你准备怎么办。”

沈衍清也进步显著,但止步于624分,年级一百开外。

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化学是少有的两个满分,而另一个满分是冯若兴。

沈衍清垂着眼:“还能怎么办,写检讨呗。”

他没多说,转身回到班里。

其实说不挫败是不可能的,日日夜夜的努力,没完没了的刷题,怎么可能不挫败呢?

他拿出试卷,反复的看,内心却很难安定下来,也不太看的进去。

手机震动了两下。

沈衍清拿起手机,是好友严韬发过来的消息。

「清哥,你牛逼,考这么高,牛逼plus」

还配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沈衍清眉头一皱,回道:

「牛逼个屁。」很快就到了考试那天,两人都来得比较早,还没进考场,倚在栏杆边讲话。

孟眠戳了戳沈衍清:“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好得很,”沈衍清耸了耸肩,“一夜好梦,安枕无忧。”

很不幸,他眼下微微的乌青出卖了他。

方梦然走来,拍了下两人的肩膀,“加油哦,我看好你们。”

孟眠嗯了一声,沈衍清没说话。

等方梦然进考场后,孟眠从包里拿出一瓶浓缩咖啡,和几颗咖啡糖递给他,“拿着吧,考场上可以保持清醒。”

沈衍清接过咖啡和糖,考试预备铃声刚好响起,大家陆续排队进考场。

孟眠进考场前朝他挥了挥手,引用了一句马克思主义的经典理论:“事物的发展规律总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的,所以,我们的未来光明灿烂,小沈同学,加油。”

沈衍清也迎着光挥了挥手。

我们的未来光明灿烂。

严韬:「不是吧你,这么谦虚的吗?这还不厉害?」

沈衍清放下手机,不再回复。

尽管他这段时间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基础太弱,也能接受差距,认清现实。

可还是免不了难过,想起自己当时在办公室信誓旦旦让严拓开条件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脑袋,有些赧然。

正伤心着,面前递过来一张明信片,一抬眼,是孟眠。

明信片背面画着春分时节,万物复苏的场面。翻过来后,是她苍劲有力的字迹。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考试,也会遇到很多低谷。前路漫长,这只是看似在当下困顿,但放眼整个人生后,最微不足道的一次挫折。

不必踟躇于眼前的失败,什么事情,去做了就会有希望。如果只唯结果论的话,岂不是很不快乐,功利性的反义词是,纯粹的努力和热爱。

希望小沈同学,未来的努力都是源自于纯粹的热爱。

此时已步入初冬,孟眠眉眼间漾着笑意,像初春的朝阳,阳光照的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显得暖融融的,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衍清看得心都跟着晃了神,拿起手中的字条跟着默念了一遍。

希望你以后的努力,都是源自于最纯粹的热爱。

那什么是最纯粹的热爱呢?

那天化学实验后,他出于兴趣,自己又购置了一些实验器材和原料,有时候刷完题累了,就在家试着复现些常见的实验,比如制备氢气、氧气什么的。

复现完成后,心里涌起的是难得的自豪感,还有种隐隐的期待,期待着下次实验,期待着能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这种艺术,去感受这种艺术。

也正因如此,他投入在化学上的时间也比其他学科更多几分,那多的几分,便源自喜欢,或者说热爱。

他垂眸,随即笑了起来,脑海中仿佛多了些答案。

悸动的心情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颗心。

和心底酸胀的情绪反复拉扯,耳鸣随之而来,像蚂蚁一样啃食着,让她难受得很。

孟眠心底那股寻求答案的劲头上来,开口问道:“沈云梦…和你什么关系?”

沈衍清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耐。

见他这副表情,孟眠心底有些隐隐地不安。

他是觉得她很八卦,还是觉得她很多管闲事?

还是觉得她不该多问。

接着,耳边声音响起:“她是我的妹妹。”

低沉、悦耳、带着蛊惑力。

一字一句的穿进她的耳朵里。

孟眠还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妹妹?

接着,她大脑嗡的一下炸开,脑海中幽幽回荡着那句眠子姐。

沈云梦,是他的妹妹?!

好在这次已经不是隔着ICU的一层玻璃相见,孟眠给孟如勇掖了掖被子,坐在他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转学后还算适应,新同学都很好,老师也挺好的,学习也跟得上……”

千言万语,只传达了一句“你放心。”

孟如勇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从孟如勇的病房离开后,孟眠买了点水果,准备去探望其他两个受伤的仓库管理员。

听说手术后他们的情况好一些,她这才有勇气去探望。

刚走到病房门口,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叼着根烟倚在门边,一圈一圈地吐气,脚底下还有刚抽完的七八支烟。

孟眠有些心惊,声音低低地,试探性地喊了声:“冯……冯哥?”

她刚刚看到,冯叔叔监护人的名字填着“冯翔越”三个字,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人正是那天堵在门口的小混混头子?!

她有想过这位“冯哥”会和这起火灾有联系,却没想到会在医院碰上他。

他浑身周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瞥了眼孟眠手中的果篮,嗤笑一声:“我都没去找你的麻烦,你倒好,居然有脸来?”

孟眠低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看望一下叔叔,可以吗?”

她问得很真挚,语气中带着恳求。

冯翔越掐灭手中的烟,一步步走近他,气场强得可怕,他就这么看着她,缄默不言。

孟眠往后退了几步,她莫名想起被围堵的那天,有些发怵。

然后就听到他一字一顿地说:“什么时候听说,肇事者的女儿也能来探望受害人了。”

孟眠拎着水果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想解释,她想说,她父亲也受伤了,起火的原因也并不一定是监管不力,警方也还在调查。

但喉咙似有千斤重,解释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孟眠把果篮放在门口,里面还放着陈黎芳今天给她的钱。

冯翔越声音低沉,混杂着哀伤的情绪,带着压抑的暴戾:“滚吧。”

她转身离开,脚步沉沉的。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