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蜚语
夜色浓重,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沈衍清送她到家就又出去找许悦了,没让她跟着,让她好好休息。
身心俱疲的一天。
这样浓重的天色,让人实在想做点什么,却又好像是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发酵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的,找不到许悦的每一秒都是焦的,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这注定是个不怎么安宁和平凡的晚上。
因为是市里的联考,考试分两天进行,头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坐在数学考场上的时候,沈衍清一直记得孟眠跟他嘱咐的话。
先顺着题目做完,不要死磕难题,要认真验算,打草稿要整洁,以便快速发现可能错误的步骤。
这么顺着做下来,很快就把卷子做完一遍。
沈衍清看着面前的表,还剩三十分钟,还剩两道大题没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咖啡糖,含在嘴里,柠檬和咖啡的苦味刺激着他清醒了一些。
几乎是灵感爆发的一瞬间,沈衍清拿起笔奋笔疾书,很快把剩下两道题写完。
第二天的理综试卷很难,沈衍清只能飞速把题目做完一遍,就囫囵交了卷子。
数学和理综,是他复习的重中之重,学到后面,有些题目他甚至能反应得比孟眠还快。
英语是孟眠的强项,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时,孟眠已经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子,在门口等着他。
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做题,考试,交完卷子,铃声响起的那刻,两人都感觉难得的放松。
出考场后,几人接头,讨论起试题来。
方梦然自豪道:“眠子,托你的福,头一回能看懂数学大题的最后一小问。”
“出息,”方贺瞥她一眼道,“不过我也是,头一回能把卷子做得满满当当的,还遇到一个小孟老师压过的原题。”
方贺拍拍沈衍清的肩膀:“清哥呢?有把握吗?”
“还行吧。”沈衍清很自然地接过孟眠背后的包,斜挎在肩上,“怎么样小孟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学生请你吃顿饭?”
孟眠爽快点头:“好啊。”
五点考完试,第二天不用上早自习,是难得的自由时间。
孟眠这边刚答应完,另一个考场的沈云梦看到沈衍清眼睛一亮,飞奔过来,一手挽着沈衍清:“我也要你请我吃饭!”
沈衍清轻轻抽出手臂。
沈云梦问道:“那我们吃什么?”
方梦然道:“要不去吃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特色菜?听说还不错。”
几人意见达成一致。
到了饭店里,沈衍清有些后悔刚刚的决定。
因为旁边的饭桌有个熟人,准确地说,是有个不太想熟的人。
那边的冯若兴也在和其他班级同学一起聚餐,他注意到了这边,热情地打招呼:“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呀?”
他转头,想和几人一一打招呼,映入眼帘的却是沈云梦的一张臭脸。
是很低气压的那种,是即使美貌也掩盖不了的那种。
冯若兴堪堪别过头,回到自己饭桌的主场上。
方梦然见状,好奇道:“你们有仇?”
“何止是有仇!”沈云梦咬牙切齿。
沈衍清捂了捂耳朵,得,这位姐姐又要开始了。
“我跟你说,”可能是意识到主人公在旁边,她压低了声音,“他每次都是班级第一,还拉我好些分那种,都怪他,我朋友居然喊我万年老二,还说我这辈子都超不过他。”
“那你超过他没有?”
“没有…但这次一定!”沈云梦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饭桌那头传来压低了的笑声,很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沈云梦愤怒地给了那边一个眼神,用手在脖子边划拉两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冯若兴见状,收住笑容,双手抱拳,比了个女侠饶命的手势。
几人回归饭桌,絮絮叨叨地聊起家常来。
沈云梦扯了扯孟眠的袖子:“眠子姐,跟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呗?”
孟眠放下筷子:“你想听什么?”
沈*云梦撑着下巴:“那你就给我讲讲,你和我哥小时候是怎么认识的?”
孟眠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说道:“好像是那次,我路过他家窗边,看到他蹲在地上哭?然后我就去帮他找场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沈云梦没忍住大笑起来,“你说我哥,他蹲在家里哭?”
身边的方贺也笑道:“不是吧?清哥?”
沈衍清瞥他们一眼:“你俩笑太大声了。”
沈云梦正色道:“那你为啥要保护我哥啊。”
沈衍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凝起神等答案。
孟眠微微笑着:“你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方贺揶揄地推了推沈衍清:“清哥,夸你温柔呢?”
沈衍清甩开他的手,“去你的!”
孟眠接着解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家门口来了一窝流浪猫,好像是一窝小三花,它们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可怜。”
“然后呢?”就好像,在黑暗中,突然窥见了一束光。
沈是被触动到,饭桌上静谧了一会儿。
方贺开口道:“你们知道我和清哥怎么认识的吗?”
“说来听听?”方梦然好奇道。
“我家里给的零花钱不是多吗?就被卢泽那群浑蛋盯上了。”
方梦然有点印象,卢泽是南华附中的校霸,之前被处分了几次,之后退了学。
“卢泽怎么你了?”
“大同小异的剧情,有一次他们抢了我的钱,还打我,我哪受得了这气,没承想反抗后被打得更惨了。”
他指了指沈衍清,接着说道:“然后清哥就出现了,我去,以一敌三,天神下凡一样。”
沈云梦笑道:“哈哈哈哈,有这么夸张吗?”
“你别不信,他真的厉害,虽然也负了点伤。我之前觉得他可高冷了,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就是因为看我眼熟,好像是一个班的。”
那边孟眠的关注点倒是完全不同,她被勾着回忆起自己在学校门口被围堵的那刻,看来他的见义勇为并不是偶然。
想到这里,她开口问道:“沈衍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架。”
他沉沉地开口:“很早了,十岁那年吧。”
正是他走之后。日子就这么四平八稳的向前推进,无非是上课做题、熬夜做题、梦里也在做题。
周末的一大清早,沈衍清就被叮铃铃的电话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对方已经挂了,解开锁屏,发现孟眠早上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
孟眠:「市图书馆集合。」
旁边附了个定位。
一刻钟后。
孟眠:「位置在八楼。」
小时候,孟眠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保护着他,有时候孟眠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要努力反抗,要学会反击,他却心安地躲在她身后。
有了她,就有了安全感。
可在她离开后,他还是免不了被人欺负,一次,两次…直到他有一次终于爆发,狠狠地咬住欺负他的人的耳朵,满嘴都是血腥味了,都不肯松口。
之后那人见到就发怵,他发现了,有时候越是懦弱,越容易让对方得寸进尺。人在面对命运——或是他人造成的不公的时候,要学会懂得抗争。
抗争了,还会有胜利的希望,还会有一丝黎明的曙光。
不抗争,不反抗,就什么都不会有。
那之后,他开始每天锻炼身体,减掉了一身脂肪,也多了一身武力。
他很少主动挑起纷争,只是很偶尔,会像对方贺那样,见义勇为一下。
但是在一些同学和老师眼中,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议论成坏学生,他也懒得辩解,这印象越来越深刻,他也成了同学们口中惹不起的那号人物。
直到那天,在那个拐角。
再次相遇。
而他,也有能力去保护她了。
“然后我就想回家给它们拿点水和火腿肠,但是家里的橱柜有点高,我够不到,可着急了。”
“但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你哥在喂它们,他很细心,把他饭盒里的鱼夹出来,一点一点把刺挑了,用纸巾垫着,放在那些猫嘴边。”
沈衍清闻言垂着头,只看到他睫毛有些轻微颤动。
沈云梦一脸了然:“所以你心生怜爱?就想保护我哥了?”
孟眠点点头,“应该是吧,小时候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
沈衍清还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感觉眼眶好像有点湿润。
尽管可能只是她的一个无心之举,但却毫无疑问地拼凑起了他破碎的童年。
孟眠开玩笑道:“妈,要是我真的回去啃老,爸他能同意吗?”
她的父亲孟明炜一直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从她读书起就是这样,事事替她操心,最希望的就是她能够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生活。
陈茹发话了:“他就在我旁边呢,他敢不同意?”
孟眠笑了。
十分难得的,这通电话没有责难,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
或许是她的坚持有了意义,父母知道她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没有再强硬地干涉她的生活,反而更能理解她。
第 52 章 露水
挂完电话,她挪了个姿势,靠在沈衍清怀里,他身上的寒意已经消散,这样依偎着,让人觉得温暖。
沈衍清轻轻地环抱住她,很珍视的动作,接着他说:“对不起。”
孟眠转头,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干嘛要道歉,你又没有像那些网友说的那样。”
“我不想他们那样说你。”
孟眠摆摆手,“我不会在意这些,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我又不会少块肉。”
沈衍清陷入沉默,然后问她:“那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有人说,在人声鼎沸时,你第一个望向的人,会是你最喜欢的人。
沈衍清并不认同这句话。
不只是人声鼎沸时。
是欢欣雀跃时、沉寂时、落寞时、闪耀时。
是时时刻刻、每时每刻。
偷偷望向她的眼神。
如此一触即离,又若隐若现。
对视后又低头的那一眼,孟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她举手的那一刻,脑海中想的是,说是喜欢,又没说是什么喜欢,像她喜欢方梦然和孟沐沐这种朋友之间的喜欢,也算是喜欢吧。
那他盯着自己看干什么?
是因为天太黑了吗?为什么感觉他的眼神那么炽热,好像在发光。
为什么明明周遭有那么多人在说话,却好像只听得到他低笑的声音。
抬眼、低笑、眼波流转。
脑海中莫名闪过,在某个潮湿的雨夜,努力举起的伞,还有肌肤相贴时的心跳声。
还有某个被大雪覆盖的冬夜,升起的闪耀的烟花。
画面好像慢动作一样,在眼前逐帧放映。
这一拍漏掉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砰、砰。
不沈再乱想了。
孟眠慌乱地低下头,任海风吹走脸颊上的燥热。
游戏又进行了一轮,孟沐沐和杨映已经出局。
两人一起合唱了一首歌,算作惩罚。
剩下的人的战况比较焦灼,除了方贺还剩两次机会,其他人都掰的只剩一根手指头。
方梦然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有!”
方贺哈哈一笑:“都是跟着清哥混的。”
沈衍清比了比自己的手指:“那你这青出于蓝啊,还比我多一次呢。”
这局轮到方梦然出题,她低头仔细思考着。
怎么才能一局制胜,让他们全部出局。
过了片刻,她坏笑起来:“我一次性拔过三颗牙,怎么样,你们没有吧。”
孟眠出声:“那得多疼啊…”
“很小的时候拔的,当时医生问我要拔几颗,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就一次性拔完好了,结果疼的我半个月都在喝粥……”
方贺拱起手:“女侠,佩服!”
方梦然一前一后摇晃着孟眠的手臂,起哄着:“眠子,你输了。跳舞、跳舞!”
众人也纷纷起哄。
孟眠站起来,伸手邀请身边同样输掉的沈云梦:“要不要一起跳。”
“哇靠,这么养眼。”方贺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虽然他没见过孟眠跳舞,却在元旦晚会上见过沈云梦跳舞,就四个字形容,闪耀,夺目!
现场众人很配合气氛,欢呼着鼓掌,打着节拍。方贺从口袋里掏出偷偷藏起的mp3,播放了一首青花瓷。
孟眠和沈云梦站起来,走到众人视线的中心。随着节奏的起伏,指尖手势纷飞,轻舞。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配合得十分默契。
沈衍清的目光随着她的舞姿而移动。
衣袖翻飞,仿佛有裙角在飞扬。
这不是沈衍清第一次看孟眠跳舞,但追溯到上次,应该是小学时代。
舞台上的孟眠无疑是自信的。
朦胧的月色如水般倾泻下来,照在她浅粉色的毛衣上,毛茸茸的羊毛线丝被阳光照得呈现出微微细闪,随着舞姿的变化而轻轻颤动。
伴着海风,伴着海浪声的起伏。
如此耀眼夺目。
孟眠和沈云梦都披着发,两人的发丝在月光中飘扬,交缠后又分开,脚尖轻点地面,动作随着节奏的急缓而变化,侧身出手、倾身起舞、飞身下腰,步履轻盈,细碎的舞步好像带起无形的裙摆在月光中飘扬。
随即少女们一个旋转仰身谢幕,周围好像有剧烈的掌声响起,但少年却好像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有无形的手牵引着他的心一上一下。
噗通、噗通。
狂乱的心跳声不受控制的加速,猛烈地跳动。
他一直都觉得她很美,无论是安静听课的时候、温柔给他讲题的时候,或是骑着摩托自由前行的时候。
但那都不如此刻,此刻
他涌出一些莫名的私心。
他想要她只能给他跳舞。
只沈让他看。
放完月假回来,沈衍清和孟沐沐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孟眠什么时候和冯若兴那么熟了?
两个人好像没事就待在一起。
比如某天早上,孟沐沐想给冯若兴送早餐,居然发现孟眠也在?
比如在课间,两人经常倚着教室外的栏杆,拿着笔记本比划来比划去,也不像在做题。
比如,好几个没有晚自习的晚上,孟眠都称自己有事,让沈衍清不用等她,先回去就行。
可沈衍清在化学实验室准备竞赛时,却看到窗外的两人并肩走过去。
这两人这架势,不免让人心声怀疑。
难道他两有情况?
这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自习,趁着老师不在,方梦然和孟沐沐架着孟眠去了楼道间。
孟眠一脸懵:“你们这是要干嘛?”
怎么整地跟盘问犯人似的?
孟沐沐撇着嘴,轻推了下方梦然:“你说。”
孟眠一脸不解地看向两人。
方梦然摆摆手:“人我都给你叫出来了,还让我我说什么呀?”
一回头,对上孟沐沐怒气值MAX的眼神。
“好吧,我说就我说!”
方梦然握着孟眠的手:“眠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孟眠被问的一脸懵,“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瞒着你们的?”
方梦然伸出手指着孟眠,压低声音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那个谁谈恋爱了?”
旁边的孟沐沐猛地点头,一脸委屈。
孟眠看着孟沐沐这小模样,有些不解。
按理说,沈衍清就是送她回家而已,就是和他一起长大而已,就是来往有些频繁而已,就是假期一起学习而已,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好像也没到谈恋爱的地步?
再说了,孟沐沐委屈什么?她不是喜欢冯若兴吗?难道她移情别恋了?
孟眠摇摇头,举起手发誓:“我绝对没有。”
孟沐沐眼神闪过一丝喜悦,又委屈巴巴地别过头,哼了一声。
方梦然接收到指令,接着盘问:“那你和冯若兴走那么近干嘛?”
孟眠在风中凌乱了。
冯若兴?原来他们问的是冯若兴……
孟眠瞥见孟沐沐一边猛点头一边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终于明白过来。
为了调查公司员工的作案条件、动机和可能性,她最近好像是和冯若兴走得有些近。
孟眠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笑,脑海中飞速闪过一百八十个理由。
最后磕磕巴巴道:“这不是…马上要分班考试了,他不是年级第一吗?我想考进一班,向他请教请教。”
果然,她还是很不擅长说谎。
“那你为什么给他带早餐?”
“这个嘛…他都给我辅导功课了,不得回报一下。”
孟沐沐盯着她半瞬,仿佛想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姑且相信你。”
她转头又道:“不过,有我给他带早餐就够了,他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孟眠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又盘问了几句,方梦然和孟沐沐心满意足地携手回教室去。
孟眠松了口气,也准备回教室去,走了两步,在茶水间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沈衍清?”孟眠低着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抬头看了下沈衍清的表情,小声嘟囔道:“我哪有撒谎。”
他明显不信她那一套说辞,微微抬高了声音:“嗯?”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哪样?”
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
沈衍清很少这样跟她说话,孟眠有些懵,又莫名感觉有些委屈,高二下学期的学业任务很重,她还得抽空准备竞赛,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调查火灾真相,还得被他们这样连番盘问。
她闷闷道:“不用你管,又不关你的事。”
就这么一句,她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沈衍清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好,确实不关我的事。”
孟眠想开口,却正好碰到班主任严拓来班级巡查自习情况,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不好好自习,在这干什么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轰回教室,空气中都炸开一种‘这两个人好像不对付’的信号。正在自习的方梦然看到这一幕,有些讪讪的。
班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严拓猛拍了两下桌子:“你说说你们,都高三了,还整天干些有的没的。”
他扫了一眼还黑着脸的沈衍清,嘲讽道:“晚自习不好好学习,借着打水的名义搞些小动作,怎么?时间就是让你们这样来浪费的?”
接着又是长篇大论的教导,无非是时间紧任务重,考入一班不是梦之类的。
方贺看到沈衍清的黑脸,和他周遭零下二十摄氏度的氛围,好奇道:“清哥,你怎么出去这么一会儿气成这样?”
沈衍清没理他。
方贺接着说:“难道你和眠子姐吵架了?”
沈衍清盯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问你就死定了。
方贺连忙噤声。
这下看来,这架吵得不轻。
虽然什么也没干,但为什么孟眠莫名感觉有些心虚。
沈衍清沉着脸,把杯盖拧紧放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上下敲击了两下。
颇有一副盘问犯人的架势。
沈衍清开口喊了一声:“孟眠。”
孟眠感觉被他这一声叫的有些发毛。
不是熟悉的眠子,而是孟眠,语气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嗯,冷漠?
他眼神漆黑,拖着腔调,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干嘛撒谎?”
等声音都被吻得支离破碎时,孟眠知道了他想听的答案。
是衍清哥哥。
窗外又突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
很潮湿,屋内屋外,哪里都很潮湿。
呼吸起伏的频率,也像这场急雨。
第 53 章 道歉
次日清晨出了太阳,是冬季难得的晴好天气。
孟眠一如既往醒得很早。
但屋内已经空了,显然有人醒得比他更早。
走出房间也没有看到沈衍清的人影,想着他应该是又出去找许悦了。
微信又一直弹消息出来,无非是那些关心。
她不想去看,那些消息提醒着她,短暂地逃避过后,现在又降落回了现实世界。
初雪过后,萱孟市的第二场雪下在除夕夜。
此刻正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路上没什么行人。甚至连路边的商铺和便利店都没几家开灯,反倒是小区的亮灯率比平时高了很多。
孟眠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街边的长凳上。
脸颊上感觉到一丝凉意,孟眠下意识伸手去摸,雪花在手中融化成水。
孟眠抬头,只见鹅毛般的大雪在眼前飘落。
半小时前
孟家家族还算兴旺,爷爷奶奶也都还健在,每年的除夕夜,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吃家宴。今年的除夕也不例外。
只是孟眠的父亲,孟如勇,在半月前做完植皮手术后出现排异感染,此刻还没办法办理出院手续,母亲去医院照顾她,于是这饭桌上便只有孟眠在场。
不同于往年家中生意还兴旺时亲戚们的恭维,今年饭桌上孟眠鲜少有机会开口。偶有对她的提及,也是在讨论小侄儿的成绩时,说要向孟眠姐姐好好学习。
姑妈开口问了一句:“听说你爸爸做手术了,怎么你爸妈都没来年夜饭啊,怎么?恢复的不好啊?”
不似是关心,更像是在看热闹。
爷爷用筷子打了一下她:“过年呢,除夕夜说什么不吉利的,好好吃饭。”
袁栀有些不满道:“这怎么能算不吉利的话呢?我妈这是关心舅舅好吧。”
姑妈也意识到自己言辞的不当,笑道:“也对,是我的错。”
她轻拉了一下袁栀:“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
袁栀十分不依不饶:“本来就是关心”
话还没说完,被奶奶开口打断:“如勇他之前情况好转了,做了手术后又有点小感染,暂时还没办法出院,不过问题不大。”
她举杯,笑得慈祥:“新的一年,希望如勇早日出院,大家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了。”
饭桌上的氛围活络了些,大家都纷纷举杯祝福。
只是仍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年仅五岁的小表弟突然哭了起来,扯着嗓子哀嚎,哭声听起来十分凄凉。
旁边他的母亲慌乱的擦着他的眼泪,拍拍他的背:“哎哟,大过年的哭什么,乖宝宝别哭别哭。”
表弟眨巴着眼睛,带下几滴泪,显得分外可怜:“妈妈,我怕。”
“怕什么呀?”
小表弟往母亲的怀里躲了躲:“听说烧伤的人好可怕,脸上都是疤痕,我……我才不想和烧伤的人一起吃饭。”
孟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舅妈尴尬的笑笑,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孩子小,不懂事。”
孟眠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又是孩子小,不懂事。
袁栀年纪大些,也沈会有些自己的想法。
可她这位表弟才五岁,如果不是平时耳濡目染,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奶奶又想打圆场,息事宁人,被孟眠抬手制止。
孟眠毫不客气的开口:“他年纪小,那总有人年纪不小了吧?”
“舅妈,舅舅当年失业,工作也是我爸给你们介绍的吧。怎么,现在连和你们吃一顿饭都害怕吗?”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撕碎了风平浪静的外壳,搅的场上掀起层层波涛。
饭桌上陷入一片死寂,表弟也止住哭声,似乎是被吓到了。
舅妈摸了摸表弟的脑袋,讪讪开口:“孩子不是这个意思。”
爷爷毕竟是大家长,起身道:“眠眠,你弟弟也不是有意的,这大过年的,先吃饭。”
冠冕堂皇的说辞,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忍。
可阖家团圆的日子,父亲此刻还躺在病床上,却被这所谓的家人攻击。
她怎么能忍得了。
孟眠眨巴了两下眼睛,显得很是无辜:“是啊,他不是有意的,是我!是我有意不想让大家好好吃饭的。”
随即放下筷子:“你们吃,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圆。”
然后就是眼下这幅场景晚上,沈衍清从小巷里推出一辆小电驴。
孟眠疑惑道:“你摩托车呢?”
那么大,那么重一个机车,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坐两个人都稍显拥挤的…小车车?
沈衍清嘴角微微抽搐道:“卖了。”
“卖了?难道…”难道最近很缺钱?
沈衍清扬了扬手中的钥匙:“换了这个。”
孟眠把钥匙接过来,左看右看,翻来覆去,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上面挂了一个小吊坠,玻璃瓶身,玻璃里面是光亮的银色,像镜子一样,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晃来晃去,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沈衍清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玻璃瓶吊坠递给她,解释道:“这个是银镜反应,金属银附着在玻璃瓶上,就形成了这样的现象,这个送你。”
孟眠接过来,眼睛被路灯反射后的光照的亮晶晶的:“那这个钥匙是什么呀?”
“是实验室的钥匙,杨松给的。”
“真的吗?你进化学实验室了?太棒了吧。”
“嗯。”
“沈衍清,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嗯。”
少年少女一前一后,推着电动车走在路灯下,影子被光影拓的很长。
沈衍清盯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进实验室,她怎么高兴成这样?
仿佛看到多年前,孟眠拽着小小的他减肥运动,在那叽叽喳喳道:“沈衍清,你又跑了五百米!你真棒!”
至于那三个条件嘛?
街上的雪还在飘,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手机明明灭灭,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是【逆袭之我要当学神】群内的消息,方贺期末成绩也保持的不错,父母高兴,给包了个大红包,他在班群和小群内一连发了好多个,群内沸腾。
方梦然艾特孟眠,问她怎么一直不抢红包。
孟沐沐:「还用问吗?大过年的,阖家团圆,肯定在忙啊。」
方梦然:「对哦,估计在忙吧,等下看到就会抢了。」
孟眠打量了下眼前的场景,说起来她也无处可去,母亲还暂住在公司,她眼神带了些哀戚。
过了片刻,手机铃声响起。
孟眠接起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不是说了我没事,不用给我打电话”
“眠子,”对面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沈衍清的声音,伴随着烟火炸开的背景音。
孟眠愣了愣,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堆积的雪花,语气柔和了些:“没什么事。”
孟眠所在的地方也有小孩子放起烟花,还有小孩绕着她放鞭,骤然的爆竹声在她耳边炸开,把孟眠吓了一跳。
她突然就想起了去年的此刻,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爆竹声中迎新年的时刻。
她沉默片刻,最后说:“就是…和家里人闹了些矛盾。”
随着几声脚步声,对面的背景声转换,传来是钥匙拧开的声音,沈衍清道:“你在哪,发个定位。”
在得知自己被严拓报名参加英语竞赛,且初赛就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孟眠语气有些不情愿:“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沈衍清疑惑的抬眼:“你难道不想参加?”
“我也不知道,”她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说,“我其实压根没想到走自招这条路,听说会有专业限制,可以探索的领域那么多,我不想被过早的束缚住。”
沈衍清心下了然:“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这个嘛,我也还没想好。”正是因为还没想好,才不想过早做决定。
“没事,你裸分也够用了,”沈衍清起身,“我去帮你拒绝严老师。”
孟眠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他:“没事,参加就参加吧,才高二,也不影响什么。”
就当,给自己多一份可能性。
化学竞赛的初赛设置在次年三月,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而英语竞赛,满打满算也只剩一个月时间了。
不过此时此刻,眼前还有个更为紧急的事
方梦然满脸愁绪:“眠子,你说沐沐这事怎么办啊。”
孟眠扶额叹气,其实这事也怪她想的不周到,当时要成立学习小组的时候,她们顺嘴问了句孟沐沐要不要一起,孟沐沐可能没听清,随口就给拒绝了。
谁承想,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孟沐沐借口和方梦然大吵了一架,留下一句“你们两个就是不乐意带我玩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转头就再也没理过他们两个。
孟眠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没记错的话,马上是沐沐的生日吧?我记得是十一月底来着。”
方梦然也被提醒了,连忙道:“我查查。”
不一会儿后转身过来:“还真是,差点把这事也给忘了。就在这周日,刚好遇上周假,到时候我们周六下午一起去给她选礼物吧?”
孟眠点头答应,要是能给她选个满意的礼物,说不定她也倒真能消气。
他什么都没问,连半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比起她的父母,倒更像她真正的亲人。
许悦小声地喃喃自语,反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沈衍清声音很淡,语调里却透着关心,他认真回应了她:“没关系。”
接着又说:“只要人没事就好。”
许悦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第 54 章 反转
沈衍清在一旁安静地等许悦哭完。
她开口,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沈老师,我想回学校。”
沈衍清柔声道:“医生说你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还可以再住院调养几天。”
许悦执着地重复道:“沈老师,我想回学校了。”
沈衍清没再劝她,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然后送她去买了新手机,补办了电话卡。
半小时后。
孟眠:「沈!之!清!还没来?」
沈衍清看着那几个大大的感叹号,忍不住笑,要知道,他昨天可是做题到了凌晨两点,能起得来已经是奇迹了,他手里还拎着早餐,伸出一只手打字回复。
沈衍清:「五分钟。」
孟眠给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七点,等到了快八点,沈衍清才姗姗来迟,手里拿着给孟眠买好的豆浆和面包。
萱孟市中心的图书馆很大,八楼分好几个区,沈衍清绕了好一会,才在某个窗边的位置发现了孟眠。
不过她旁边好像还坐了一个人。
还是个男的,尽管沈衍清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人,莫名的给他一种聪明感,一看就一副学霸长相。
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清亮的眼眸,他还带着个金丝边的眼镜,也穿着南华附中的校服。
是校友?沈衍清总感觉有些面熟。
沈衍清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他两却丝毫没有发现,你一言我一语的,相谈甚欢。
一边是男生清浅温和的声音:“这个应该这样作辅助线,这种题型多总结规律,下次就很容易看出答案了。”
一边是孟眠软糯乖巧的声音:“是了。我刚刚才读完题,还没思路,你怎么读题这么快?”
沈衍清把早餐往桌子中间一搁,孟眠抬头,这才发现他,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沈衍清沉着脸,声音冷冷的:“这位是谁?”
孟眠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他是一班的冯若兴。”
又指了指沈衍清:“他是我们班的沈衍清,是我的好朋友。”
冯若兴微笑着向他伸手:“你好,我是冯若兴,兴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兴。你就是沈衍清?早有耳闻。”
难怪这人这么面熟,之前开学典礼,他作为代表在国旗下发过言。
沈衍清伸出手回握道:“你好,我也对你早有耳闻。”
他确实对冯若兴早有耳闻,冯若兴和沈云梦一个班,偶尔去舅舅家吃饭,听沈云梦在饭桌上提起过几句
“我跟你说,我们班那个冯若兴简直神了。那么难的题,他居然都能做对,我这次又差他一点。”
“爸,我这次又没考过我们班那个冯若兴。”
“哥,你下次月考前去把冯若兴揍一顿吧,这样我就能考过他了。”
她晃晃脑袋:“不行不行,要不你把他书包扔了,这样他没有复习笔记,说不定成绩能差点。”
舅舅和他每次面面相觑,总是一脸哭笑不得。
沈衍清对他的初印象倒是确实准确,冯若兴确实品学兼优,常年位居年级第一,每次沈云梦提起他,都是一脸的咬牙切齿。
总而言之,对于沈云梦来说,这是个十分强劲,全方位碾压她的对手。
但是,冯若兴和孟眠又是怎么认识的?
冯若兴抽回手,脸上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只剩沈衍清在那沉着个脸,冷声道:“你们认识?”
“这个嘛…”孟眠用笔头戳了戳脸颊,“就刚刚啊。”
时间回溯到两个小时前。
孟眠在图书馆里晃悠着找位置,她喜欢靠窗边的位置,学累了可以随时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晃悠了半天,好不容易在八楼找到了一张全部空着的桌子。
坐下没一会儿,眼前的光被一个人挡住,孟眠想开口说对面已经有人了,却又觉得占空座位这种行为不太好。
她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让那人坐下,毕竟,图书馆一张桌子很大,可以坐下六个人,大不了就是她把自己的书挪一挪,稍微挤一点。
过了半小时,男生盯着她面前的卷子,突然出声:“你这题的思路有点问题。”
“嗯?”孟眠闻声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人穿的也是南华附中高二年级的校服,题目是数学模拟试卷的最后一题,出的很难,参考答案上除了计算结果,只有一个略,她已经钻研了有好一会儿,“那你的思路是什么样的?”
男生给她讲解完好几种思考方法后,她瞬间感觉豁然开朗:“听你讲了之后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谢谢。”
她礼貌的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是二十一班的孟眠。”
他微微皱眉,随后笑容舒展开,说道:“你就是孟眠?”
“你认识我?”难不成他和沈衍清之前的八卦传播范围有这么广,眼前的人很明显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那类人,连他都听说了?
“没有,”男生浅笑了笑,“我是一班的冯若兴。”
“哦,原来你就是冯若兴?”
那个传说中的年纪第一,孟沐沐的崇拜对象。
“怎么,”冯若兴眼里有流转开的笑意,“你也认识我?”
“久仰大名。”
介绍完二人相识的过程后,孟眠招呼着沈衍清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给沈衍清做的学习计划表和沈衍清之前做过的卷子拿出来递给冯若兴:“刚好,你帮我看看,这样规划有什么问题吗?还有,这是沈衍清目前的学习进度。”
沈衍清伸手把卷子和计划表抽过来:“不用他看。”
孟眠一脸的疑惑:“为什么啊?他成绩比我好。”
“就是不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几个字。
随即,沈衍清把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摞在自己面前,仿佛不想让人看见似得。
孟眠莫名感觉,沈衍清看冯若兴的眼神,仿佛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友善。
“好吧,”孟眠把计划表和卷子装回书包里,递给沈衍清几张新打印的习题,“新卷子,有点难度的。”
眼看着沈衍清都快做完一套题,方梦然和方贺才姗姗来迟。
方梦然一来就瞪大了双眼,小声的在孟眠耳边嘀咕:“这不是那谁吗?年级第一。”
她连忙掏出手机,假装照镜子实则偷拍,小声嘀咕道:“不行,我得给孟沐沐发个消息,让她赶紧来。”
一旁的方贺看着沈衍清浑身生人勿进的气场,推了他一下:“谁惹你了?一大早这么不开心?”
沈衍清没反驳,低低的嗯了一声。
看来是真被惹到了。
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冯若兴站起身来道别:“孟眠同学,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摇了摇手机:“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消息,知无不言,保证解答。”
方梦然手机界面上默默多出一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假期返校当天,一到教室,方梦然就拉着孟眠和孟沐沐的手:“我要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八卦!”
孟眠挑眉:“有多惊天?”
“绝对是整个学校的头版头条,包大热的。”
孟沐沐推了下方梦然:“别卖关子了,快说。”
“就是,沈云梦,居然是沈衍清的表妹。”
孟沐沐惊掉了下巴:“不会吧,他们…”
“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孟眠问道:“你哪来的消息?”
方梦然一脸不容置啄:“方贺告诉我的啊,你知道的,他和沈衍清不是好兄弟吗?他说绝对是真的。”
孟眠微怔,看来是沈衍清让他帮忙澄清的。
方梦然表情夸张:“几人欢喜几人愁啊,他俩估计又要情书堆满桌了。我曾几何时磕过的CP破碎了,情人变兄妹啊!什么狗血剧情。”
孟沐沐吐槽道:“什么情人,人家压根没在一起过好吗?之前传得那么沸沸扬扬的,也难怪老师不管她俩呢。”
下一秒,班主任严拓走进教室:“其他人继续早自习,沈衍清,孟眠,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喏,这不就管起来了?
进了办公室,严拓靠在办公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桌面:“说说吧。”
“说什么?”沈衍清冷声道。
严拓坐起身子,严肃道:“我听班长说,你们两个每天放学一起回家?”
又是班长,还告状到老师这里来了?
孟眠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午饭时间,方梦然听说了他们和严拓的赌约,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她小声地在孟眠耳边嘀咕:“有没有搞错,你难道不清楚沈衍清的水平吗?他的成绩……”
她犹犹豫豫地,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因为来学校之后还没有进行过大规模考试,孟眠确实不太清楚,“什么水平?”
“他班级中下游的那种啊,我们这还是普通班,撑死也就年级六七百名,离期中考就一个月了,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考到年级前一百吧?”
孟眠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方梦然接着问道:“那要是没考到的话要怎么办?”
当事人沈衍清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冲着方梦然打了个招呼。
方梦然有种八卦别人被抓包的感觉,连忙低着头噤声。
沈衍清慢悠悠地开口:“没考到的话,就在年级大会上作检讨。”
方梦然闻言愕然,孟眠的水平她不清楚,但,按她的想法,沈衍清这检讨,貌似是做定了。
方贺在旁边插嘴:“清哥,提前一个月写份检讨吧,文采搞好点,到时候还能变得威风点,不至于那么丢人。”
沈衍清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咒我,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方贺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吧?清哥你认真的啊?”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
方贺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再说些扫兴的话。
孟眠咬着牛奶吸管,突然出声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定要赢。”
她刚刚听了方梦然对沈衍清现有水平的评价和他好兄弟的调侃,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但她并没有觉得多有所谓。
沈衍清闻言,疑惑地抬眼。
孟眠用手扶着下巴,很认真地说道:“很多事去尝试了就有希望,不去尝试就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好像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享受这个为之奋斗的过程就好了,说不定你会觉得学习很有趣。”
沈衍清带着些怀疑:“是吗?”
孟眠点了点头。饭后,孟眠开始打包行李,在这里生活得也不是很久,留下来的生活痕迹却很多。
有爸爸妈妈每年给她送的礼物,总是不重样的,有定制的舞蹈服、一面书柜的书、超大的玩偶,还有因为她一时兴起而给她买的钢琴。
这些东西,就算收拾好了,她在姑妈家那小小的房间也没地方放。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姑妈发了条短信:“袁栀不是一直想学钢琴吗?我把我的送她吧。”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难得称呼了她一声姐姐。
“真的吗?谢谢姐姐,我明天叫我爸去搬。
孟眠拿着纸箱子一点一点地打包起行李,抹去她在这个家生活的痕迹。
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没有家了。
突逢的变故,逐渐变色的生活,支离破碎的家庭。
窗外的雨声未停,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掩盖了哭声。
正午时分,窗外的香樟树四季常青、枝繁叶茂。
光影透过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树叶打在孟眠脸上,照在她琥珀色的眼睛上,泛起金色的光,即使是步入十月的秋天,也让人觉得耀眼。
孟眠举起右手,笑得明媚:“和我一起努力吧。为了我们的赌约,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沈衍清抬头,看见倒映在孟眠眼底的光,那光影影绰绰的,吸引着他伸手,下一秒,和孟眠击了个掌。
好啊,为了我们的、未来。
严拓继续盘问道:“你们今天早上是不是一起来的学校?我都看见了。”
孟眠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只得继续无奈点头。
严拓在那细数着早恋的危害,越说越起劲,像是已经坐实了他们的罪名,只是居高临下地进行审判。
沈衍清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们是邻居,顺路而已,难道邻居还不能一起上下学?”
眼看着他在那说谎,孟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这话说得倒是也没错,不过前面还得加个时间限制,应该是曾几何时是邻居。
严拓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我不管你们什么邻居不邻居的,你们两个最好是给我走得远点,这里是学校,不要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衍清不屑一顾道:“凭什么?”
他这话成功把严拓激怒了,他怒拍桌子道:“什么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们班主任。你别在这给我拽,你自己一个人堕落就算了,还非要拉着同学一起,还欺负到班长头上来了。”
他顺了顺气,指着沈衍清继续怒道:“孟眠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要好好学习的人,你自己混日子就算了,别祸害其他同学行吗?”
气氛是诡异的低沉。
接着,孟眠慢悠悠地开口:“老师,我没有觉得沈衍清耽误我的学习,他送我回家是为了保护我,之前学校外面有小混混找我的麻烦。”
她这是在替她解释?沈衍清闻言,直勾勾地向她看过去,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严拓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自己都是小混混,说不定那些人就是和他一伙的呢。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家里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你的家人吗?你这个情况,我要是你爸,我都要被你气得一病不起!”
接下来的话稍显残忍,考虑到孟眠毕竟是个女生,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换了副严肃的语气,挥挥手道:“你刚来萱孟一中,可能有些事情不太了解,这样,你先出去吧,我跟沈衍清谈谈。”
孟眠都能想象到他谈话的内容,无非是对沈衍清进行一顿批斗,再接着让他们保持距离。
她摇摇头道:“老师,我有在好好学习,而且沈衍清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衍清眼神有些触动,从刚刚到现在,孟眠还是和小时候那样,站在他面前,无条件地相信他,维护他。
那他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失望,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严拓道:“你开个条件。”
严拓有些懵,他没听错的话,眼前这个上课睡觉下课违纪不服管教的沈衍清,是在和他谈条件?
严拓笑了:“开什么条件?”
沈衍清一只手撑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击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你开个条件,我做到了,你就得在班里公开给我们道歉。”
让他这个班主任道歉,简直是在开玩笑,严拓轻蔑地笑笑:“沈衍清,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你不记得你上次期末考全班多少名吗?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沈衍清压制着被他挑拨起来的怒意,一字一顿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严拓笑了:“行啊,年级前一百,你们做得到不?”
不行,那年纪前两百、三百?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衍清笃定地开口打断:“行。”
风评一下全面反转,又有媒体为了赶热度,弄到了下午许悦在研究所门口和父母争执的监控素材。
视频发布后热度迅速升高,网友纷纷涌入许悦评论区留言说心疼她。
到了晚上,许悦的父母已经被骂到灰溜溜的注销了账号。
这时候再这样处分沈衍清就不合适了。
学院又召开了紧急会议,最后发布的通报里面只有情况说明,撤销了对他的处分。
一切到此才尘埃落定。
第 55 章 圣诞
经历了这件事,孟眠彻底体会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的道理。
她的社交媒体涨了一堆粉丝,之前宋虞知翻出来的那张照片被发出来,又被赞到热评,评论区都是对她和沈衍清的祝福。
周一她回去返岗报到时,办公室里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大家甚至为她准备了庆祝礼花!
同事们异口同声为她庆贺道:“恭喜孟眠!”
孟眠拿开脸颊上的金色丝带,笑着说:“谢谢,谢谢。”
但不就是男朋友洗刷了‘冤情’,也不至于要大家特地为她庆祝吧。
第三场是“明月投壶”,按方梦然的话来说,这是最没有挑战性的一关。
把箭镞扔到桶里就作数,不限次数,掌握一点技巧后,两人很快就通关。
方梦然调侃道:“沐沐,你应该先来这关的,还能有点参与感哦。”
孟沐沐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集满了三个章,方梦然很是嘚瑟,摇晃着手中的集章劵:“小菜一碟!简直小菜一碟!”
孟沐沐吐槽道:“小心闪到腰。”
果不其然,方梦然就折在了最后一关“飞花令”。
由于奖品数量有限,“飞花令”是晋级赛,两个pk,围绕一个关键字行令,吟诵包含关键字的诗词,一直到另一方接不上为止。
方梦然的语文成绩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不偏科的科目,但对方知识储备量过于强大,她答了四五轮就偃旗息鼓。
方梦然哭丧着脸,拍了拍孟眠的肩:“眠子,就靠你了!我们团队的荣耀。”
“眠子姐,你也在这啊?我们比比?”是沈云梦甜甜的声音。
方梦然牵着孟眠想走。
旁边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此起彼落的议论声。
“这不是沈云梦吗?哇,有点期待,她语文就没下过140,这飞花令也是手到擒来吧。”
“那个要和她比的人好像是孟眠。”
“靠,这么劲爆?不过孟眠好像也挺漂亮的诶,清纯挂的。”
“不是吧,这是要宣示主权吗?快看快看,沈衍清也在旁边。”
方梦然嘴角抽了抽,挽着孟眠的手:“你们先玩,你们先玩,我和眠子还有点事,等会再过来。”
“没事,”孟眠撇开方梦然的手,“我们比比。”
“眠子…”
“没事。”孟眠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旁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倒吸一口气:“我去,真这么刺激啊。”
“她能行吗?那可是一班的学霸……”
“对啊…上次还传阅了沈云梦的语文作文,写得那叫一个好。”
孟眠垂眼,屏蔽这些声音。其实她并不在乎其他人眼中的看法。
只是别人都攻城略地,把她当作敌人主动请战了,那当逃兵可不是她的做派。
她倒是也想看看,沈衍清喜欢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拿起一个签盒,让对战双方抽取要行的令字,沈云梦伸手示意:“眠子姐,你来吧。”
孟眠抬眼,看向站在沈云梦身后的沈衍清。
他倒好,整个人松弛得很,眼底漾着笑意,好像翘首以盼这场比赛。
孟眠垂眸,心底酸胀蔓延开来。
是她逾矩了。活动地点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在南操场旁边的镜湖。
一路上方梦然都叽叽喳喳的介绍,镜湖是南华附中的著名景点之一,春水碧绿,夏湖清澈,秋叶烂漫,冬雪洁净。
可之前有人跳湖未遂,学校赔了好大一笔医药费,连带着几个老师也背了处分,那之后镜湖就被围挡起来了,这是跳湖事件后的首次开放。
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天色暗下来,镜湖的水面上有一盏盏小河灯,为了避免起火,中间的蜡烛换成了电池的,有荷花、灯笼、蛋壳形状的,有的上面写了诗句,有的是祝福的话。
镜湖旁边有个立牌,上面写着“家校共育,月满中秋”几个大字,旁边的小字介绍了本次活动的规则。
活动有四项,分别是“摘月亮”“猜灯谜大赛”“明月投壶”“飞花令”,有的是个人参赛,有的是多人协作,在入场时登记学号姓名后会发放一张集章劵,只要参与活动就可以领取花灯,集满所有章就可以领取活动最终奖品。
方梦然拉着孟眠和孟沐沐飞速登记好了信息,她观望了一圈各个活动点位,最后拉着两人去了聚集的人最少的那个。
这项是“猜灯谜大赛”,规则不用过多介绍,自选三个灯谜,只要两个以上就可以集章。
一盏盏挂好的灯笼上面有悬着的灯谜,方梦然率先出击:“就选1、3、5吧。”
第一题念完,方梦然不解地挠挠头。
孟眠已经猜到了答案,笑着看方梦然,方梦然冲她疯狂使眼色。
旁边维持秩序的老师出言提醒:“同学,这个只能自己答哦。”
方梦然果断放弃到下一题,这题比较简单,是和中秋相关的诗句,语文课本里刚好学过,她很快答出来。
老师鼓鼓掌:“答对了。”
“最后一题,山旁隐现横空日,雨下埋香寂寞人[1],打一传统节日。”
方梦然想了半天,完全没有思路,想到现在是中秋,她随口一说:“中秋节吧。”
“恭喜!答对了!”老师拿过她的集章卡盖上章。
方梦然爽朗地大笑着:“哈哈,简直小菜一碟。”
然后她眨巴两下眼睛问道:“所以为什么是中秋啊?”
孟眠在一旁耐心地解释道:“山旁隐,就是丨,横空日,就是口,二者合一为中,下埋香,只留上半部分就是禾,雨在人字上就是火,合起来就是中秋。”
老师赞赏地点点头,“这位同学说得不错。”
方梦然满眼崇拜:“眠子,你是学霸吗?怎么这么厉害。”
方梦然对了两个,而孟沐沐就没有那么好运,遇到的题目比较难,只猜对了一个。
孟眠也抽了三道题,没一会儿就全部答完。
“不错,全对。”老师也给孟眠盖上了章。
方梦然眼中的崇拜更甚,“眠子你真真真厉害。”
旁边的孟沐沐被衬的有些落寞,方梦然注意到后,央求老师道:“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对了六个呢,能不能给我们加盖一个章?”
老师哭笑不得:“同学,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要遵守规则哦。”
孟眠出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放花灯。”
三人领了花灯,方梦然号召大家一起在花灯上写下愿望。
孟沐沐和方梦然很快写完,在那打闹争抢着,想要一窥对方的愿望。
“方梦然,你的梦想是做游戏?你想当程序员啊?”
“孟沐沐,你…你暗恋冯若兴?好啊你居然瞒着我,我都不知道!”
孟沐沐涨红了脸,“别乱说,我就是希望他成绩好而已,我这是崇拜好吗?!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冯若兴孟眠没来多久就听说过他,在理科一班,常年占据全校第一名的宝座。
偶尔有沈云梦和他竞争一下这位置,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孟眠还在思考着自己的愿望,还没落笔,接着,她被孟沐沐扯了扯,“眠子,你看前面!”
顺着视线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面孔。
是沈衍清。
此时此刻,沈衍清拿着手机在给他旁边的人拍照。
顺着镜头看过去,女生皮肤雪白,发丝微卷,明媚又肆意,她浅浅笑着,手中拖着一盏河灯,整个人传达着一种明艳大美女的讯号。
孟眠一怔。
想必,她就是传说中的沈云梦?
他只是出自儿时的情谊,礼貌性地照顾她,保护她而已。
甚至还为此得罪了他自己的心上人。
她随便抽了一张纸,老师接过展开:“是月字,正值十五月高悬,倒是也符合今天的节日,那接下来就开始吧,双方行令间隔不得超过三十秒,超过则视为失败。”
沈云梦抬了抬下巴,示意孟眠先开始。
两人从一开始语文课本上常见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1]”到选修课本都没出现过的“江上月明胡雁过,淮南木落楚山多[2]。”
一共对了整整三十多个来回,旁边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也太狠了,我感觉我加起来都没背过这么多诗。”
“眠子加油,眠子你是最棒的!”方梦然和孟沐沐在那给她助威。
但显然,声音完全不及另一边的“云梦女神加油,云梦女神最棒。”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师提议道:“两位同学的水平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要不这次就算你们都晋级。”
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战局继续。
两人的思考时间明显比之前要长一些,眼看着快能分出个胜负来。
沈云梦突然蹦出一句情诗:“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3]”
然后满脸俏皮地冲着孟眠笑。
有起哄声不绝于耳。
孟眠不解地抬眸,她真的是要宣示主权?
不过她这么一说,孟眠也想到一句情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4]”
台下为着这两句情诗多了一层解读,爆发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眼看着思考倒计时趋近结束,老师开始倒数起来。
沈云梦摊手,明媚地笑着:“好吧好吧,想不出来了,输给你啦,眠子姐。”
方梦然和孟沐沐围上来为她欢呼:“眠子,你古诗储备量也太丰富了吧。”
沈衍清也向她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去安慰身旁的沈云梦。
把自己还没拆封的奖品晃了晃,递给沈云梦,“这个给你吧。”
孟眠垂眼,看着手中刚刚领到的奖品,心情倒是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畅快,心中酸胀的感觉更甚,甚至耳朵里,阔别了很久的耳鸣又嗡嗡地出现了。
身体和心理双重的难受像催化剂,满溢在喉咙里,变成问不出口的话。
她很想问问沈衍清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了喜欢的人,还要和她走得那么近。
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要保护她。
为什么要毫不避讳地走近她,又当着她的面去爱别人。
她不是一个喜欢悬在别人议论的风口浪尖,还能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
更不想,当一个别人感情中的插足者。
她开始怀疑那个抽奖箱里装的全是买一送一的‘一等奖’了!
她拿过礼品袋出门,外面的温度比室内低很多,呼吸冒着白气,她掖了掖围巾保暖,打开手机想和沈衍清分享这件事,对方正好打来电话,她接起来。
电话里的回声仿佛就在身侧,她放下手机,往四周去看,面前的影子被一个更高的身影笼住。
沈衍清倾下身,靠在她耳边,语气带笑问她:“是在找小言吗?”
看来合影的事,不用等到下一个平安夜了。
第 56 章 团建
孟眠一把扑到沈衍清怀里,仰起脸看他,语气惊喜:“你怎么来了?”
她本来没抱期待,因为她记得沈衍清周四有课。
沈衍清捏捏她的脸,“结课了,来陪你过圣诞节。”
“那你怎么找过来的…”刚问完,孟眠已经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