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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 心碎一片片

萧琢的软磨硬泡和据理力争逢喜难以招架, 况且他说得的确有那么几丝道理。

逢喜将手头案子都收拢了,临走前同底下人做了交接,一出正月里便跟萧琢上路南行了。

萧祈佑设宴为他们送行, 掉了几滴鳄鱼眼泪,看起来有几分不舍。

他打定主意叫礼部和礼部准备一场恩科, 培养些心腹, 填补朝廷的缺口。

聂夫人也涕泪纵横, 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个时候派逢喜出去公干, 最后只能万分不舍看着马车离去。

这次出行,萧琢一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恨不得将整个府上都搬空了,后来逢喜拦着,只留下了一艘船。

以往萧琢觉得这阵仗骄奢的要命, 现在却在考虑是不是有点简陋。

洛阳地处中原, 距离南方本就不算远, 走水路极快, 从汴水坐船到淮水,再坐两三日马车, 便能到达扬州。

这次的路线是扬州、苏州、杭州、江州、鄂州,最后从水路回到洛阳。

萧琢计划到扬州之后先休息三日,四处逛一逛, 了解一下风土民情, 然后前往官署。

他计划的不错,甚至连当地的特产小吃以及街道都做了详细的功课,等着一到扬州就能带着人玩儿。

但是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船才走出一半,他人就已经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

萧琢脸色蜡黄又发青,扶着船沿浑身颤抖。

逢喜给他剥了两颗龙眼塞进嘴里,萧琢刚好受一些,闭了闭眼睛,正想说话,船忽然又一晃,他又扶着船吐了起来。

他胃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吐出的全是胃汁,快虚脱了。

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的时候,关键逢喜还在他旁边。

“你以前是不是没坐过船?”逢喜一边皱着眉给他顺背,一边问。

萧琢摇摇头:“坐过,没坐过这么久……”说完又立马低下头,一脸难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以前龙舟节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坐过船,但是在船上待着实在无聊透顶,没多一会儿他就靠船上岸了。

有的人上了船一见水就晕,有的人要船驶出一段距离后,才后知后觉晕船,逢喜觉得他大概是后一种。

折腾了两天,逢喜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干脆叫人靠了岸,改坐马车。

预计比正常晚了三四天才到。

萧琢晕船的那股劲儿直到扬州还没退去,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还没有恢复正常。

往常都是他照顾逢喜,现在终于轮到逢喜照顾他了,逢喜铆足了精神,打算把人好好伺候着。

一早起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耀进来,打在萧琢病恹恹的脸上,他躺在床上,麻木地盯着床顶。

逢喜早就已经起了,精力十足地跑前跑后,他把被子拉高,将脸藏起来。

萧琢讨厌极了这样虚弱的自己,太羞耻了,尤其逢喜这几天对待他,温柔的就像是对待一个幼儿,他那颗想要照顾人的心一下子有被刺到。

逢喜洗了个洗脸巾,将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然后一把呼在他脸上,嘴里念念有词:“来,擦擦脸。”

毛巾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枕头和被褥上,萧琢整张脸都被糊住了。

他先是躺尸了一会儿,然后猛烈地咳嗽几声。

逢喜吓坏了,忙问:“你没事吧?”

萧琢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如果你打算继续用湿毛巾捂着我的话,可能会有事……”

谁家擦脸用这么湿的?还整张脸都给捂上了,逢喜现在有谋杀亲夫的嫌疑。

逢喜连忙把他的脸露出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叫人给你买。”

萧琢仔细思考了一下,胃中忍不住一阵抽搐。

现在他想到食物,便又有了那种晕船的眩晕恶心感。

逢喜只能扶他躺下,让他接着休息,又把小被子给他掖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萧琢喉咙动了动,这样孱弱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他抓住欲要起身的逢喜,然后一寸一寸往下,握住她的手:“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他还没忘逢喜这次出门是做什么的,有正经事要做。

萧琢忽然自嘲一笑:“早知道我就不要死要活跟着你来了,现在不说不能照顾你吧,反倒成了拖累。”

逢喜实在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于是连忙低下头,隔着被子狠狠抱了他一下:“别这么说,我们娇娇最好了,是我的宝贝。”

萧琢听到她这句话,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力气亲她一口。

逢喜陪了他一会儿,便带着人去参加宴席了。萧琢靠在床上,叮嘱个没完:“你不要饮酒。”

逢喜背着手,冲他随意地挥了挥:“知道了!”

“你累了就回来。”

“记得了。”

“你说话不用太客气。”

“好的好的。”

逢喜应承了他几句,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门口。

萧琢叹了口气,又躺倒,心一并跟着她飞出去了。

朝中派人前来,扬州刺史总要尽一些地主之谊。

不过逢喜身份特殊,他也不敢大肆铺张浪费,更不敢送钱送美人,生怕逢喜告到圣上哪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刺史早就等候了,见逢喜只一人前来,忍不住向她身后张望,张了张嘴,终于按捺不住问:“越王殿下怎么……”

逢喜摆摆手:“他还在休息。”

刺史忙点头:“那下官改日再去拜访……”

几人落座,刺史吩咐乐师继续奏乐。

逢喜对这等靡靡之音不感兴趣,她直奔主题,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对着下首看起来安分守己的刺史道:“陛下听闻扬州有不少大人对盐铁之事格外感兴趣,刺史可知一二?”

刺史原本就坐直的身板更加笔直僵硬了:“微臣向来克己奉公,一心都扑在政务上,逢大人所言,微臣并不知晓……”

逢喜笑了几声,手肘撑着下巴,冲他摆摆手:“刺史大人不要紧张嘛,本官也就是随口一说,大人在扬州任职期间的兢兢业业,本官也是有所耳闻的。”

萧祈佑原本的意思就不是要把江南一带的贪官污吏都斩杀干净,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她只要揪几个典型出来,再好生敲打敲打,紧紧有些人的皮子就是了。

这位扬州刺史,显然在她敲打的行列里。

逢喜兴致缺缺,刺史提心吊胆,宴会不到晌午就散了,逢喜顾忌着自己身体,还算有分寸,滴酒未沾,离席之后,带着人去扬州城里转了转。

她走后,刺史思来想去,终究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连忙叫自己的夫人到书房来,叮嘱了她几句。

刺史夫人听完之后,表情有些奇怪,她犹豫了一瞬,才道:“这样不太好吧。”

刺史胡子都吹起来了:“什么不太好,她要是好了,不好的就是咱们了。”

“可是听说越王殿下到了扬州身体就不大好,现在送人过去,他能收吗?”

刺史捋了一把自己的小山羊胡子,老谋深算地轻笑一声:“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傻到拒绝美人儿……

而且越王卧病在床,逢大人那么忙,哪有空照顾人,我送个侍女过去,正好帮他们排忧解难了,我可是一片好心。”

他送人过去,甭管是讨好了越王,还是让他们两口子搅合起来,给逢喜添乱,他都不亏。

逢喜只要没有空搭理盐铁这事儿就成。

刺史夫人捏着手里的佛珠,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心里暗暗道:“诸位菩萨,你们看好了,这缺德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报应找他别找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真缺德啊。

萧琢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逢喜也不回来,他无聊的要命,干脆让苏叶拿了几件逢喜的衣裳,他取了秀棚,往她衣服上刺绣打发时间。

他搓了搓手里的针,比划了一下,决定在她肩头到胸口那一处,绣一片绣球,热热闹闹的。

萧琢刚把布料绷上,钟琪就跑进来喊道:“小祖宗,有人来了。”

萧琢还在想配什么颜色,头也不抬地问:“谁啊。”

“是刺史的夫人,她说给你送了个侍女……”

萧琢握着针的手一偏,在手指上扎出个血滴子。

他甩甩手,冲着外面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吗?”

钟琪挠挠头,好像明白了。

“等等!”萧琢忽然抱着一堆丝线喊住他,然后问苏叶:“你会配线吗?”

苏叶哪会这个,她一边摇头一遍退后了好几步。

萧琢于是又看向钟琪:“你问外面那个人,她会不会配线,会的话把她带进来……”

刺史夫人送来的侍女叫紫苏,生得娉娉袅袅,妩媚多情,见钟琪出来,问:“你会配线吗?”

她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忙点头。然后钟琪带她进去,她忍不住握紧了手,仿佛看见荣华富贵正在冲她招手。

紫苏几乎热泪盈眶,去他娘的伺候人,老娘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尽量展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然后进去捏着嗓子,跪下请安。

萧琢看也不看她,含糊着应了一句,然后扔给她一堆线:“不是会配线吗?粉紫色的绣球,你把线配了。”

他又揉揉手,逢喜说得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又不用给人开工钱,趁机会使唤使唤。

紫苏闻言几乎石化,捧着线,僵硬地抬头,就看见那个俊俏艳丽的越王,咬着根针,抱着秀棚,坐在床上皱着眉认认真真描花样……

温和的阳光洒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平添了几分柔和温暖,更显得人漂亮了几分。

但是紫苏听见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

102. 第 102 章 请文老板来一趟

紫苏已经从一开始的麻木变成后来的无感。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在面前碎成了泡沫, 连挑拣丝线的手都开始变得颤抖。

你看越王这个样儿,像是对她有兴趣的吗?像是打算给她荣华富贵的样吗?

他只对针线有兴趣好不好!

紫苏幽幽地又看了一眼在床上坐着,仔仔细细绣花的男人。

已经中午了, 她想回自己的小屋里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蔫了吧唧的低下头。

一定一定, 一定要告诉自己的姐妹, 绝不能再相信夫人的鬼话, 说什么跟了越王就前程光明的鬼话, 白当苦力是真的。

逢喜带了几个护卫在城中四处闲逛,她多去的都是一些小坊市,主要看百姓生活的如何,顺便再找找有没有萧琢能吃的食物。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进食了,逢喜有些担忧他的身体。

前面的铺子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在大声吵嚷, 周围的百姓看起来见怪不怪, 甚至铺子中还有人来来往往进出着, 逢喜心中奇怪,忍不住皱了皱眉, 命人前去打探。

侍卫挤过去,没多一会儿便出来了。

“前面那个糕点铺的老板是扬州首富文家的庶子,但是听说嫡母不喜, 他被赶了出来在外面开了糕点铺, 但是大概是时运不济,店里总有闹事的,不过他生意还挺好的……”

用脚指头想,也是那个不喜欢他的嫡母所为。

逢喜生了好奇心,带着人走近过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门脸上挂着题了“余生斋”字样的牌匾。

门前叉腰站着一个闹事的泼妇, 又哭又叫:“我家那口子就是吃了你们家的东西才中毒的,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草菅人命啦!!!”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铺子门前站的小子,还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迎来送往,门前的客人络绎不绝。

那泼妇抓着客人就开始追着喊,甚至扑到逢喜面前:“夫人啊,你可千万不要买他们家的东西,要吃死人啦!”

出来的两个妇人见逢喜眼生,连忙提醒道:“你别信她的啦,我们吃了这么久一点事情都没有的哇,她就是看不惯文老板生意好,文老板可是个大好人,他家点心也好吃得很。”

另一个人附和:“是啊是啊,文老板流年不利,招了好多小人,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你别信嗷!”

说着她打开自己的油纸包,捧到逢喜面前:“你尝尝,新出锅的玫瑰饼,好吃得很啦~”

逢喜没想到扬州的百姓竟然这样热情,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点心铺老板,竟然能赢得这么多人的喜爱和维护。

她现在对这个文家的庶子,也产生了好奇。

她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进去瞧瞧。”

那两个妇人又给她介绍了哪个点心好吃,才挽着手离去。

逢喜还能隐隐听到她们的议论。

“诶唷,我家囡囡想吃花生酥,可是文老板家不做诶,难办。”

“没办法啦,文老板连核桃酥上都不撒花生碎的。”

“文老板好讨厌花生哦。”

逢喜闻言,觉得大概是天意,怎么着她今天都得进去一趟了。

余生斋没有花生,她能给萧琢打包些点心。

平日里铺子的酥点她不敢给萧琢在外面买来吃,因为做糕点的都是同一些工具,若是不小心混上一点花生,萧琢喉咙就要发痒。

难得遇见个不喜欢花生的老板。

“夫人您小心脚下台阶。”小子笑吟吟地迎她进去。

店面不大,里面排了几条短短的队,伙计手脚麻利,不多一会儿就轮到逢喜了。

她站过去,迎面是个年轻喜气的男孩:“夫人第一次来?”

他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摆放了一些试吃的,同她介绍:“我们店里的金糕卖得最好,夫人试试?”

逢喜觉得金糕这东西酸酸甜甜的开胃,萧琢吃了应该不会难受,于是令他给自己包了一份。

她环顾四周,见周围的客人实在太好了,文老板应该没有空见她一面,索性她改天再来吧,别耽误了人家做生意。

逢喜取了金糕,出门去,见那个泼妇还在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既然你说你丈夫因为吃了余生斋的点心卧病,为何不报官?”

那人支支吾吾,大声叫起来:“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何况这些当官的都没一个好东西,和这个黑了心的老板沆瀣一气!”

“那你总找了医师给你丈夫诊过脉了吧,你将脉案出示给我,若事情真像你说得这样,我倒是能帮你讨个公道。”逢喜见她神色不对,于是步步紧逼。

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们家黑了良心,我怎么说都不让我进去,怎么肯跟我去衙门?我就让街坊邻居知道他们家是个黑店,免得再骗了人!”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出来。

“这位夫人说得对,若是你能出示脉案,我自愿跟你走一趟。”

逢喜回头看过去,见一个少年腰上系着围裙,清清朗朗地站在门口处,身上沾了些许米粉,带着一股糕点的甜香。

大概十六七的模样。

门口待客的小子抱怨起来:“东家,你管她做什么,她就是耍赖胡搅蛮缠的,你不理她她自己就走了。”

逢喜才知道,这个少年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的文老板。

倒是个俊俏温柔的少年。

那个闹事的妇人也就仗着文归邈不理她,才作天作地,现在文归邈站出来了,她又骂了几句,连忙逃走了。

她就是文家夫人雇来给文归邈捣乱的,倒不能真把自己送到衙门里去,惹得一身骚。

文归邈冲着逢喜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忍不住眯了眼睛:“这位……夫人?是洛阳来的?”

他又补充:“听口音是洛阳的……”

文归邈冲她笑了笑,然后又命人打包了一些新出炉的点心,他亲自递过去:“这些权当做文某的心意了,谢谢夫人方才仗义执言。”

逢喜抱着点心,心想这个老板可真大方啊,不会亏本吧?

文归邈望着逢喜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些出神。

听说这次的按察使是逢喜,阿琢也跟来了,不知道怎么没跟逢喜一起出门……

紫苏配线配得头晕眼花,关键越王难伺候的很,这个颜色深了那个颜色浅了的,龟毛又挑拣。除却挑挑拣拣的时候也不说话,沉闷得很。

等到她被赦免,一抬头天都暗了,她揉着酸痛的腰站起来,颤颤巍巍低下头。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隐隐传来问好生,紫苏知道是越王的妻子逢大人回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半死不活的越王活了,甚至有越来越活倾向,脸也红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接着一个眉眼带笑的年轻女子进来,那女子生得漂亮又讨人喜欢,她见了都忍不住心热。

接着越王张开了手臂,冲着逢大人道:“你怎么才回来?”

她隐隐从中听出了十分的委屈???

“那你吃饭了没有?”逢大人反问他。

“吃不下~”

紫苏心脏狂跳起来,我的娘!!!

开了眼了,她小碎步一挪一挪的,试图再多看一眼。

一眼,就一眼。

还怪甜的咧~

她偷偷摸摸地动作被萧琢发现了,萧琢下巴搭在逢喜的肩膀上,抬眸扫了她一眼。

紫苏霎时间脊背发麻,汗毛倒立。

她以为的越王是个软绵绵的小猫,但小猫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她僵硬着腿连忙跑出去了。

逢喜从身后拎出糕点,跟萧琢炫耀:“登登登登!看,我出去给你买的,他们家的东西都没有花生,你能吃!”

萧琢对于逢喜出门还一直想着他这件事情十分高兴,他就算不想吃,还是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

逢喜买了金糕,文老板又慷慨地把每种糕点都赠了她四块。

萧琢动了动鼻子,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尝了一口之后,眼眶微微发红,水光淋漓的。

他忽然沉默了,将点心一口一个塞进去。

“好……好吃吗?”逢喜挠挠头,“还是你饿极了?”

萧琢抿了一下唇,觉得和她说这个有点扫兴,但他还是忍不住道:“像我哥做的。”

他本就好几天没吃饭病恹恹的,这样一说,逢喜又心疼了,抱住他:“那我明天再去给你买。”

她又建议:“要不我们临走从余生斋请个师傅回去吧。”

萧琢点点头,说了声好:“我其实还挺高兴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和哥哥做得一样的东西。”

说起点心,逢喜一拍手,忍不住跟他分享今天的新鲜事:“哦,我跟你讲,余生斋那个文老板,就是做点心的人,我刚才叫人打听了。

他是文家的庶子,市井传言文家主母将他打断气扔去乱葬岗,但是不知道他怎么又爬出来,还开了个点心铺。

他人心肠还挺好的,经常接济乡里,大家都喜欢他。”

“但是他主母好像一直在找他麻烦。”

萧琢对点心喜欢,对坐点心的人也起了恻隐之心:“那明天请他来坐坐,瞧瞧文家人到底是些什么猫猫狗狗。”

只是不待萧琢将人请来,文归邈就自己带着食盒来了。

103. 第 103 章 纸鸢

文归邈找人打听, 听说越王一到扬州就因为水土不服病了,至今没有踏出过房门。

虽然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他还是放心不下, 于是连忙做了一些菜,借着感谢逢大人的名义前来拜访。

自然除却送吃食, 他还带了扬州部分官员盐铁私卖的证据。三四年起江南一带盐铁之事就隐隐露出些端倪了, 只是他有心无力。

文归邈原本就是扬州首富最疼爱的小儿子, 扬州官商勾结之事层出不穷, 他凭着记忆搜集些信息并不困难。

下人去通报了,请他稍坐。

文归邈将三层的食盒放在身侧,略有些忐忑地指尖轻叩桌面。

许久未见阿琢了,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他今年该二十一, 也不知会不会比去年春天更长高一些。

不过阿琢现在过的应该不错, 记得他以前就与逢喜玩得好, 现在二人应该还是挺相合的。

只是他也不敢贸然和萧琢相认。

一是不知道洛阳那边到底是怎么情况, 二是身躯被占这种事情听起来太荒谬,就算他如实说了, 恐怕刚一开口就被当做妖孽拖出去了。

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会有人相信?

不多一会儿,萧琢便出来了。

文归邈忍不住眼神热切地打量他。

更高一些了, 也更壮实些了, 就是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真的病了。

逢喜疑惑的眼神扫过他,文归邈才好不容易把目光从萧琢身上拔下来,将食盒递过去:“昨日文某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昨日的夫人是按察使大人, 多有冒犯。

听说越王殿下初到扬州有些水土不服,正巧文某会一些洛阳菜色,希望殿下和大人不要嫌弃。”

萧琢狐疑地将食盒接过来,觉得这个文老板实在热情有些过头了。

难不成是知道他身份,所以刻意接近讨好的?

他将食盒揭开一道缝,不经意往里瞧了一眼,打眼就瞧见了被捏成小兔子样的面点,忍不住身体一顿,又匆匆将食盒盖了回去。

萧琢看着言笑晏晏的文归邈若有所思,怎么会有个人这么巧,不仅做糕点和他哥做得一样味道,就连捏出来的小兔子也形无二致。

这个文归邈,实在是太可疑了。

文归邈却浑然不知道萧琢心中所想,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或许这个东西对二位会有帮助。”

他目光忍不住又往萧琢身上看。

没办法,实在控制不住。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去洛阳寻找亲人的欲望,但是见到萧琢才发现,思念这种东西是难以克制的,他现在见着萧琢,就越发想念秦臻和祈佑了。

想念他们过得好不好,祈佑的腿怎么样了。

逢喜打开册子,发现里面赫然就是扬州数位官员私卖盐铁的证据。

“不知文老板所求是什么?”

“文某别无所求,只求为圣上排忧解难罢了。”

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不止是萧琢,就连逢喜现在都开始怀疑了,这世上真有这样热情又正义的人吗?

文归邈意识到自己可能太热切了,于是闭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却没有告辞的意思。

茶水添了三次,几人就扬州的盐铁之事说了半刻,便就没什么可说的话题了。

萧琢原本就觉得他这人奇怪,同他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

文归邈还是按捺不住,问:“不知道陛下与太后身体可还安健?”

萧琢一抬眼皮,点头:“安康。”

文归邈又开口,问了好几句,萧琢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时候也不早了……”

这是准备送客的意思了,若是正常人,此刻都已经站起来了。

文归邈却抬眼看了看天:“还早得很呢,殿下要不先将我的东西吃了?”

他好不容易见到了阿琢,有些舍不得走。

萧琢一噎,也不绕弯子了,本来客客气气的就不是他的风格:“我是说你该走了。”

文归邈有点伤心,但是又一想自己现在在萧琢心里就是个外人,不待见自己也是应该的,于是起身:“那文某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罢一步三回头地告退了。

萧琢皱眉,侧过身问逢喜:“你觉不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奇怪?”

逢喜望着文归邈消失的方向,重重点了两下头:“无缘无故的,怎么对你这么热情啊?”

萧琢摸了一把自己俊俏的脸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逢喜:“……”

要点脸吧。

她将文归邈给的册子一把呼在萧琢脸上:“派人查查,看看上面这些都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萧琢暗地里嘀咕了一句,又将东西交给了钟琪:“我说真的,这个文归邈给我一种奇怪但是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人我们也得查查。”

他将食盒揭开,第一层是两只捏得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第二层是一钵胡辣汤,第三层是盘孜然羊肉馕饼。

“文归邈无论点心还是送来的这些食物,都像极了我兄长做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有些人刻意安排,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逢喜皱眉,也忍不住揪心起来:“那背后之人到底图谋什么?”

萧琢也不知道。

“或许是为了让你对其产生亲近之感,然后投靠到你门下?”逢喜觉得这个可能比较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