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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只有萧慎受伤的成就达成……

第二日一早, 逢喜和萧琢便收到了傅计圆的“诚意”。

是朝中几个大臣的把柄,其中包括崔尚书收受贿赂,断案不公等等。

萧琢将这些东西交到逢喜手中:“你现在信不信傅计圆的话?”

逢喜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不信, 我不信她这么简简单单就将自己暴露出来了,我也不信她是真的要跟我们合作, 我们就算答应她了, 能给她的也有限……”

“从她的被发现到主动找我们坦诚, 这个过程太顺利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萧琢, 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同时亦是充满了坚定。

萧琢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比之前长大一点了。”

“说正经事呢,你别瞎闹。”逢喜生气,将他的手一巴掌从自己头上拍下来, “我本来就很聪明懂事。”

萧琢含笑点点头, 才将自己的手从她头上放下来。

他欣慰地看着逢喜。

方才没说假话, 逢喜真的是比之前长大了许多。

她才回来的时候, 看着精明,读过很多书, 但实际上涉世未深,单纯的要命,别人说两句好话她就信了。

若是换做以前的逢喜, 她恐怕念着傅计圆是她的同年, 早就被骗得云里雾里了。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萧琢问她,“逢大人?”

他略微低下头,真诚地注视她,好像她真是一个智勇双全,可以值得依靠的人。

逢喜一时间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许多, 她沉吟了一会儿,手抓在椅子上,才犹豫着询问萧琢的意见:“我们既要假装信任她,也要装作对她有所防备。然后一步步探听她的虚实,找出她背后真正要隐藏的是什么……”

萧琢捏了捏她的耳垂:“嗯,说得对,继续。”

逢喜像是受到了鼓舞:“我其实有点怀疑,傅计圆会不会和萧慎有勾结。能许诺给她想要的人,现在也只有萧慎了。”

“如果她能帮萧慎重新夺回帝位的话,那就是不可估量的功劳,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她出现在明面引人注目,会不会是作为一个挡箭牌吸引注意力?”

萧琢点点头,觉得这样说得通,她的想法也并不是不可能。

“不过你觉不觉得,傅计圆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推波助澜扶持太子上位,把萧慎逼到非她帮助不可的境地,然后她再站出来,这样可远远比帮助萧慎平乱稳固帝位的好处来得多。”

逢喜听他这么一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若是这样的话,傅计圆此人的胆识和心计也太过可怕了一些。

毕竟没有什么比把一个从深渊里拉出来更令让人感恩戴德了。

“不过她若是真如此想的,她的计划就必须周全,万无一失……”

萧琢拍了拍她的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你还是别想了,一会儿咱们去别院一趟,去看看萧慎。我写了信给他,说今天去吃饭。”

“小逢大人!”他话音才刚落,管家扯着袍子小跑进来,同逢喜笑眯眯道,“小逢大人,京兆尹来了,来拜见您。”

萧琢揶揄她:“小逢大人现在风光了,连京兆尹都亲自登门了,真是官威不小啊。”

逢喜咬了咬牙,伸手照着他的后腰一拧,让他闭嘴。

然后抬手示意管家:“快请去厅中奉茶,我稍后便到。”

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萧琢见她头上空落落的,随手从花瓶中折了一只玉簪花,簪到她头发上,然后哄道:“这样好看,去吧。头上连枝花都没有,就那样光秃秃的见客,有点失礼。”

他忍不住想,逢喜是有许许多多昂贵的首饰,但这个小姑娘她不大会挑东西,都是什么贵买什么,买回来的珠花都不合适。

要么老气横秋,要么沉甸甸不方便,那些适合的,她也是喜新厌旧,只戴了几次就收起来,所以买的几乎都搁置在库房了。

但她总是什么都不戴倒是很可惜,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两个人无论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都没一起出过门,这倒是怪遗憾的。

等她什么时候有空,还是要带她去逛街瞧瞧。

萧琢对待逢喜,一面是嘴贱手贱的气人,一面又是跟个老父亲一样的宠溺。他现在想着的只是小姑娘没有漂亮首饰戴很可惜,全然不想着库房里积压的那些簇新首饰没人戴浪费。

萧琢忍不住去取账册,看自己在洛阳到底开了几家首饰铺。

逢喜一边抚着发髻上的玉簪花,一边去正厅里。

按照官衔来说,京兆尹的官职比她高,本不应亲自来拜见,但是逢喜除却在刑部任职,身上还有亲王妃的头衔。

尤其萧琢算是本朝以来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逢喜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京兆尹一见她,便冲她作揖:“小逢大人。”

逢喜回礼回去。

两个人落座,京兆尹才说出来意。

之前司兵参军一案,他受到牵连,因没有约束好下属而被问责禁足,后来多亏了逢大人也就是逢喜的父亲,查出司兵参军是被人暗害,他才得以解禁。

逢喜看着京兆尹欲言又止,又命小厮将礼物呈上来。

她算是弄明白了,京兆尹是打算带着礼物去感谢她老爹的,但是她爹那个人她知道,向来不收这些东西。

所以京兆尹便将礼物送到她这里了。

“逢大人不收我的礼物,我心中实在难安。”

关键是她爹要当清官,这礼她也不好代替收了,逢喜费了一顿口舌,好说歹说将京兆尹劝走了,告诉他她爹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关键是家里真的不差钱,这不过分内之事,不值得礼物。

若是真送礼,不如下朝时候送一罐上好的秋梨膏。

京兆尹只能带着礼物又离开,言道:“若是逢大人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微臣。”

他刚走,外面便开始飘起一层清雪,纷纷扬扬的如盐一样细碎。

逢喜冷不丁想起自己头上的花,于是抬手摸了摸,发现它果真被冻得有些蔫了。

她心里叹了一声可惜,然后将它摘下来,握在手里,打算带回去给萧琢看看。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不早也不晚,不大也不小,甚至因为下雪,天气都变得暖和了许多,远处黑黝黝的山被盖上了一层白柔柔的纱雾,像泼墨山水一样朦胧。

天地间都被这细小的簌簌声填满了,显得安静又惬意。

真是个适合打着伞出去玩的好日子,然后回来喝热茶,用火盆烤干鞋袜。

萧琢和逢喜一合计,把别院的萧慎放了鸽子。

萧琢举着伞,带着逢喜逛街去了。

92. 第 92 章 孩子应该两个月了……

萧琢给逢喜带了手炉, 让她揣在袖子里。

洛阳百姓喜欢逛夜市,夜市的东西齐全又便宜,大多数商铺都是通宵开着门的, 茶点糕果一应俱全,不担心饿肚子, 所以晚上街道上的人特别多, 现在天还未黑, 人流量一般。

两个人还未吃晌午饭, 便找了个茶楼去。

点了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卷、吉祥果子以及两碗松子穰先垫垫肚子。

茶楼二楼都是用屏风阻断做成的小隔间,热闹又不至于没有隐私,他们将隔壁的交谈声听得清清楚楚。

“越王自打成婚后就没听见动静了,没他的消息我还真有点寂寞。”

“嗐,男人嘛, 成家以后就稳重了, 何况小逢大人那么个美娇娘, 再出来招猫逗狗实在不识好歹了。”

“我看不一定, 听说小逢大人和越王早年就不对付,没结婚以前越王还老是挤兑人家来着, 我就不信结了婚关系还能好。”

另一个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那越王不能天天跟媳妇儿打架,然后打输了没脸见人吧。”

“我觉得有可能,小逢大人那么厉害的女子, 肯定看不上他, 指不定怎么嫌弃他呢,天天打架是肯定的。”

说到这个可能,两个人窃窃笑起来。

萧琢听了两句,脸越来越黑,逢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洛阳百姓的快乐有一半是萧琢给的,这传言果然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用自己的小指勾了勾萧琢的小指:“怎么,你生气了?”

萧琢嘴巴撅得快能挂一个油壶了,还是犟着说:“我没有。”

以前这些人说他就说他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但是现在逢喜听着,他就觉得不舒服,有损自己的形象,还挺羞耻的。

换做以前,他不高兴掀桌就过去了,但现在有家了,还是稳重些,别连累败坏了逢喜的名声。

他拉起逢喜,“走吧,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走什么啊?他们两个背后议论人,该走的是他们!”逢喜摸了一下鼻尖,灵光一闪,然后将他摁下,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松子穰,抬高声音,作势要喂给他,掐着嗓子又嗲又甜:“夫君,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最近刑部事情实在太忙了,都没有空陪你了,你不会生气吧~”

隔壁那两个人果然不再说话了,逢喜忍不住得逞地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

萧琢吓坏了,身体都有点僵硬,逢喜可没有这么温柔这么黏黏糊糊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有点不适应。

逢喜冲他眨眨眼睛,又用手肘怼了怼他。

萧琢终于回过神,然后接她的戏,一把搂住她的腰:“那好吧,我就勉强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许冷落我了。”

“我就知道我们越王殿下最大方了,那夫君,我喂你吃松子穰,来,张嘴,啊~”她温柔小意地贴上去,将“越王殿下”四个字说得格外大声。

隔壁寂静如雪,一个脑袋悄悄从屏风上探过来,窥探了一眼他们的情况,不多一会儿,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两个人连滚带爬地结账走了。

萧琢挑了挑眉,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他仗着没人看见,干脆把逢喜抱在他腿上,喜欢的要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他给逢喜喂了一块如意卷,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吐字含糊不清的同时有些义愤填膺:“你说咱俩感情那么好,你那些同僚都见着了我天天给你送饭,接你上下值,怎么这种好事儿他们都不传一传?”

逢喜顺手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糕点屑:“你当那些大人跟你一样嘴碎?看见什么都往外说?何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又说我嘴碎……”萧琢有点怨念。

将桌子上的点心吃净了,两个人七七八八饱了,才结账手牵手下楼。

萧琢特意把自己和逢喜斗篷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搂着她的肩,像只招摇过市展示配偶的花孔雀。

他的动作实在太招摇太明显,以至于不少人的目光都往他的方向瞥。

别人越看他就越骄傲。

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跟逢喜关系好着呢!

逢喜可没他脸皮厚,抓着他就快步往外走。

萧琢还有点不乐意,低头问:“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我不想当猴……”逢喜干脆把脸埋起来。

萧琢心想,怎么就成猴了呢?他还恨不得绕洛阳一圈儿告诉所有人别乱猜测,他们俩甜甜蜜蜜。

但是逢喜不乐意,他还是收敛了一点,于是问道:“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逢喜摇摇头:“好像什么都不缺。我就是很长时间没逛街了。”

她摸了摸自己富裕的钱袋,心想萧琢这么勤俭节约的人,一会儿要是逛街看上什么东西,还是她自己掏钱买吧,省得他心疼。

萧琢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替她付钱的打算,他都没带多少钱出来。

“那我们就先在西市逛。”她既然没有打算,萧琢便道。

西市卖的都是一些绸缎绫罗、水粉钗环,无论哪个朝代,女子在装扮上的需求远比男子要大,越是繁荣安定的时候,女子用品的种类就越齐全越新颖。

明月楼是最近半年新开的首饰庄,一座楼整整三层都是首饰,装点的美轮美奂,首饰款式新颖,用料舍得,自然价格也不菲,足见背后之人的财大气粗。

接引娘子打量二人的装扮,便将他们迎上了三楼,并殷勤介绍:“三楼都是最新款才到的,配夫人刚刚好。”

按照规律,楼层越高就越稀少,价格就越贵。

逢喜上了三楼,以为自己进了花园,楼上满满满满当当摆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一盆一盆的,从春季到冬季,按照节气分好了。

她有点儿懵,萧琢随手从上面摘了一朵牡丹,逢喜刚想拦他,却见他摘下来是个簪子。

逢喜略有些惊讶,这才发现每盆花上只有一朵是假的,其余都是真花。

而那朵假花除却没有香味儿,做得极为逼真,就连花瓣上的脉络和露珠都清晰可见。

“每种花用料都不同,夫人现在看的红牡丹,是鸽子血宝石雕刻的,用金丝缠绕,抖动时才会有花瓣的垂感,花蕊虽只是蚕丝,但要做出还原牡丹花蕊的模样,需要老师傅们一点一点搓出来,极为耗时。”

接引娘子又道,“三楼的三十三件首饰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说整个洛阳,就是整个大雍都是独此一份。”

没有人一个女人能抵抗的了“独一无二”四个字,何况又是这么精美的东西。

逢喜平日里不爱牡丹,但也忍不住对它看了又看,她此时倒是不忘别人:“这个皇后……不对……是太后娘娘戴刚刚好。”

萧琢伸手递过去,示意对面包起来。

逢喜这下反应快了,连忙拦住他,问:“多少钱?”

她总觉得不会太便宜。

接引娘子小心翼翼,如供祖宗一样捧着簪子:“一百两……”

逢喜一时间竟觉得不太贵。

“一百两黄金……”接引娘子补充。

逢喜一听,脚都迈不动了,一摸自己的钱包,买不起……

她虽然有钱,但一百两黄金委实太难为她了,什么东西值一百两黄金?若只是个簪子,实在有点太奢靡了。

五两银子够两口人紧紧巴巴过一年了。

她咳嗽两声,已经有了要走的心思。

萧琢握住她的手:“再看看。”

逢喜觉得也是,虽然舍不得买归舍不得买,但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空荡荡的三楼,总算知道三楼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即便富贵如傅计圆,恐怕都要思量思量。

萧琢拾起一只毛茸茸的,粉白的一支花,毛茸茸的地方应该是细细的鹅绒或者鸭绒染色做的。

然后转身,随手插在她鬓发间,看着极为相称,十分可爱,是一团放大了的藿香蓟。

逢喜对着镜子看看,觉得心在滴血。

好看,想要,但舍不得……

她看了一阵,然后放下。

萧琢回身又插了串玉簪在她发间,然后说:“这串玉簪不会被冷风吹坏。”

逢喜也觉得好看,但是还是好贵……

看了一圈儿,萧琢问她:“你喜欢哪几个?或者都喜欢?”

逢喜悄悄拉拉他的衣袖,低声说:“我觉得藿香蓟和玉簪最好看,你选的很衬我,但是走吧,好贵啊……”

于是萧琢也学着她的样子,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那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

“昂……”逢喜侧耳听。

“我是老板……”萧琢觉得逢喜现在一定惊喜坏了,玉簪和藿香蓟还有牡丹她都能拿走。

逢喜沉默了一下,一把将萧琢推开,冲着接引娘子招招手:“三楼的,我都要了,送到越王府。”

萧琢现在比逢喜更沉默。

他摸摸拨了一下随身带着的小金算盘,明月楼开了半年刚回本,逢喜这一下把下几个季度的利润都透支了。

嗯……

算了,小姑娘还是得漂亮一点。

逢喜神清气爽地下了楼,迎面撞见聂夫人,她的母亲。

聂夫人一见她,神采奕奕地大喊一声:“逢喜!”

“正好呢,我要裁布料给孩子做肚兜,一块儿来看看!”

孩子,什么孩子?

逢喜疑惑,一时间没回神,萧琢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提醒。

逢喜被他摸了一下肚子才想起来,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应该有两个月了……

93. 第 93 章 豆干

实话实说, 逢喜以前见着她娘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但是自打她撒了谎, 还是弥天大谎后,她见着聂夫人心就开始突突跳, 恨不得绕路走, 生怕哪天谎言被揭穿了。

聂夫人身边还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夫人, 看样子他们是一并出来逛街的, 身后跟着群拎着大包小包的侍从。

逢喜和萧琢冲着那几个夫人问了声好。

那几个夫人不可避免地把目光移到逢喜平坦的小腹上。

逢喜对上他们的目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挺胸收腹,下意识往萧琢身后躲了一下。

聂夫人拉着逢喜的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又冲萧琢招招手:“来, 阿琢也来一起看看。”

萧琢难得被自己岳母这么热情的招呼, 当即言笑晏晏地点头:“好!”

逢喜原本心里就紧张, 看他这么高兴,当即掐了他一把, 用眼神凶他“笑什么笑!”

萧琢抿了一下唇,如她的愿,将笑意收回来。

几位夫人见二人的互动, 当即挤眉弄眼起来, 恨不得找个地方赶紧八卦一下,毕竟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没什么事,最爱家长里短了。

聂夫人一向舍得花钱,一向是在能力范围内买最贵最好的,当即兴致勃勃一群人往最大的布庄去。

逢喜落后了几步, 从腰上解下钱袋,偷偷放进萧琢手里:“你没带太多钱出来,一会儿我娘买东西,你用这个付钱,主动一点。”

萧琢虽然抠门是抠门,但是跟岳母出门买东西,若是再叫岳母掏钱,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弄得她母亲脸上没面子,觉得这个女婿不懂事。

她娘好不容易对萧琢和颜悦色起来。

萧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若不是周围人太多场景不对,他都恨不得摁着她的头亲几口。

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勾起钱袋,塞进自己的袖子,点点头,然后揉揉她的头发,认真点头:“知道了。”

掌柜殷勤地将他们带到楼上奉茶,稍作休息。

聂夫人还有点惊讶:“今天掌柜怎么这么客气。”

逢喜嗅到一丝丝不对劲儿的氛围,这种殷勤,她觉得似曾相似。

布庄的伙计送茶上来,逢喜见自己的和他们不一样,是冰糖川贝雪梨。

她心里那一点不对劲儿,又放大了不少,于是偏头看向萧琢。

萧琢冲她纯良无辜地笑了笑,逢喜一下子悟了。

她恨不得把手里的冰糖雪梨泼在他脸上。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布庄又是他的。

逢喜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别过头去不理他。

他这个人真是坏的冒水,刚才还把她的钱都给他了,他也不解释。

逢喜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想独吞自己的钱所以才不开口的。

没过多一会儿,掌柜便将适合给小孩子做衣裳的料子都取上来,展示给他们看。

聂夫人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哪个都不错,一时间难以抉择。

萧琢摸着一匹嫩粉色的不撒手,看了好一会儿。

逢喜悄悄踢他一脚:“你还真挑拣上了?”

“早晚都会有。”他又看看兴致勃勃的聂夫人:“何况你也不忍心扫了咱娘的兴致吧?”

萧琢给她看这个粉的:“你看漂亮吗?这个颜色看着好乖啊。”

虽然这个颜色是很漂亮,但是逢喜还是对他的品味表示质疑:“你个大男人怎么还喜欢粉色?”

聂夫人被他们的嘁嘁喳喳吸引了注意力,也将目光放到萧琢手上那匹嫩粉色的缎子上,走过来摸了摸,点点头:“这个料子倒是很软,颜色也好看。”

萧琢连忙接话,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来孩子应该穿什么料子舒服,什么花纹吉祥如意……

逢喜一时间觉得自己知识匮乏,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定了一匹嫩粉的、一匹鹅黄的,都是十分娇嫩的颜色。

萧琢又送了各位夫人一匹上好的水光缎,又挑了几匹给聂夫人带回去,全都记在他账上了,哄得几个夫人喜笑颜开,直夸他是个好女婿。

聂夫人带着几匹布料回家了,说等做完了小衣裳再给逢喜他们送过去,又额外叮嘱了她路滑小心,才难舍难分地和他们分开。

逢喜挥挥手,看着母亲的身影渐行渐远,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冲萧琢伸出手:“钱,还我!”

萧琢垮下一张脸:“你怎么现在比我还抠门呢?这么点钱也要回来?”

他碎碎念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钱袋,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自己的,都放进了逢喜的手中:“都给你,省得你说我。”

“走走走,天黑了,城墙根儿的摊子都支起来了,咱们去吃东西。”

萧琢说完,推着她往前走。

夜市里零七八碎的小东西倒是其次的,最著名的还是天南海北的小吃。

红油抄手、臭豆腐、羊肉馕、胡辣汤、擂茶、千张、肉燕、灌汤包、素鸡豆干……

尤其现在天冷了,热气腾腾的,将整个皇城根儿都熏得白茫茫香喷喷的,格外惹人喜爱。

逢喜对这种场景极为陌生,她爹身体不好,日常痛苦万分,所以聂夫人常常怕她生病,方方面面都格外精细,说夜市小摊的东西乱七八糟不干净,那些摊贩今天在明天不在的,吃坏了都找不见人,尤其不许她碰。

逢喜顶多在早摊上买两个包子和豆浆。

现在香的、辣的、甜的、酸的各种刺激的味道混在一起,又像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禁忌。

萧琢找了个位置,随手用帕子把她要坐的位置和桌子擦出来,然后拍拍,示意道:“你坐,想吃什么?”

他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晚上就出来逛夜市,吃东西,这地方他都熟。

逢喜犹豫了一下:“豆干……”

“那你坐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萧琢再三叮嘱了一番,奔着卖豆干的摊子去了。

摊主一见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喊道:“豆干一文钱一串不讲价!!!”

萧琢怕逢喜等急了,没跟以前似的,只问:“五文钱六串卖不卖?”

摊主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小子突然变仁慈了。

“五文钱六串多加辣。”萧琢嘱咐。

这几天大概天冷了,逢喜口重了些,偏爱些辛辣的,萧琢吃什么口味都行,随她。

94. 第 94 章 错怪了

逢喜在吃了三串豆干、一碗加麻加辣的干拌红油抄手, 和萧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家的时候。远在城郊之外的萧慎正冒着冷风清雪,猫在院子里探头探脑。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冷得打摆子, 仍是没有等到萧琢的影子。

萧慎心中疑惑,萧琢分明在信中说今天下午会来的。

他心骤然一紧——难不成萧琢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不不, 他分明伪装的很好, 怎么会被发现呢?

算了, 他再等等吧, 万一是路上耽搁了,他心中又忍不住抱怨,满腹都是牢骚,却还要装作风轻云淡,真是够憋屈的。

一直待到天黑了, 他已经饿得没有知觉, 茫茫白雪中才出现一个橙黄色的光点, 一晃一晃, 摇曳着接近。

他支起身子,来人正是十三, 他拍拍身上的雪,表情十分歉疚,同萧慎解释道:“实在是抱歉, 原本殿下与小逢大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谁知马车中途坏了,雪又大,只能中途往回返,又让我赶紧来通报您一声,但是雪大, 我迷了路,所以实在……”

他欲言又止,表情可怜又无辜,略带着些祈求。

萧慎心中的火一下子窜起来老高,险些压抑不住,表情也失去了故作的平和,正要发作,十三又可怜巴巴道:“殿下说您最是宽容仁慈了,属下想必您是不会同我这样的小人物计较的,但属下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

“应当罚三个月月俸。”十三眼睛眨巴眨巴。

反正他又不是萧琢府上的下人,他又不靠月俸吃饭。

萧慎哑了声,克制住火气,甩袖进屋去了。

近来降温,山里人烟稀少,又格外清冷些,他穿得极为厚实,外面罩着一件兔毛披风,他近来又圆润了一些,走起来像个滚动的雪球。

十三心里笑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给萧琢复命去了。

萧慎不是原本的萧慎,他心眼儿一直就针鼻儿那么大,今晚这一出弄下来,他当天晚上气得嘴里起了两个火疮,加上长时间不运动,身体实在太差,到后半夜竟发起了烧。

等萧琢收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翻了个身,让人退下,然后又悄悄转过来,托了托逢喜的脑袋,让她贴在自己怀里,还能再睡一个时辰,现在才寅时。

她睡觉爱咬东西的坏毛病还没改,萧琢胸口好几处红痕,萧琢摸了摸,不疼,就是有些痒痒的,于是也随着她去了。

逢喜睡得不太安稳,嘤咛了几声,跟小猫撒娇一样,听着软乎乎的,萧琢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轻拍她的后背,试图将她再哄睡。

她翻了几个身,还是撑着床,睡眼迷蒙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捂住肚子。

萧琢以为她是睡迷糊了,于是又将她轻轻拉回来,拍拍她的肩膀,哼了几声小调。

逢喜窝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哑着嗓子说:“我饿了。”

“你不饿,睡吧。”萧琢把她的脑袋按回去。

距离上一顿饭吃完才什么时候?两个时辰半,她饿什么饿?多半是睡迷糊了。

逢喜蹬开被子,还是闭着眼睛的,把萧琢的手摁在自己肚子往上一摸。

萧琢摸了摸,好像的确都瘪下去了,他跟拍西瓜一样拍了拍,有些惊叹:“怎么饿这么快?你今天吃了四顿饭。”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养不起了。

这个点儿府上的厨房应该才开灶,要吃饭恐怕有些难,萧琢坐起来,“你等等。”

他记得小厨房里还有前天煮汤圆剩下的熟糯米粉,还有磨好的芝麻,再煮个汤圆吧。

萧琢走了,逢喜彻底在床上没有一个支撑点。

她困,困得要死,昨晚子时才睡的,但是又饿,饿得睡不着。

于是一头扎进了被褥里,跟没骨头一样,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等着萧琢给她拿东西吃。

没过一会儿,萧琢端着碗进来了,热气腾腾的。

逢喜还埋在被子里。

萧琢将她一把拽起来:“吃不吃了?”

“吃吃吃。”她艰难睁开眼睛,看着碗里并不是汤圆,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不是煮汤圆吗?”

“空着胃少吃黏的和甜的。时间赶,煮了点儿面汤,对付着喝点儿。”

逢喜这个时候,还没忘对萧琢进行进行最高程度的表扬,在他脸上吧嗒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娇里娇气,让他喂着吃。

“为什么不放辣椒?”她问。

萧琢气得叫起来,“你空腹能吃辣的吗?!”

他将一碗面汤喂完了,问:“吃饱了吗?”

“没……”但是肚子没有之前那么空落落了。

“没吃饱也没有了。”萧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她顺势倒下,把自己卷起来又睡了。

萧琢捏了捏眉心,她最近不但口重,吃得也多,大夫看过了说什么事儿也没有。

兴许就是冬天到了,所以变得奇怪……

天亮之后,逢喜明明才吃了一碗面汤,但早饭还是又吃了一屉鲜虾小笼包,还有一碗薄皮小馄饨,把萧琢惊得够呛,生怕她撑坏了。

但她好像没什么事儿,开开心心又去刑部当值了。

萧慎被萧琢放了鸽子之后,明显焦躁许多,萧琢见状,又虚晃一枪,接连继续放了他两次鸽子,然后命人将守卫松一松。

没过几日,萧慎果然迫不及待想要给人传信。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愚蠢,被传信的正是傅计圆。

她连信接都不敢接,便说有人寄错了,交到了附近的驿站,半点儿不敢沾惹。

傅计圆气得心中直骂萧慎是个蠢货,如今洛阳正多事,她还被萧琢盯上了,现在暗中交流,不是找死是什么?

萧琢见萧慎的确是按捺不住了,但傅计圆还在瞻前顾后,不肯妄动,他一合计,干脆给两个人创造点条件。

他令人在洛阳郊外假扮山匪,果然引起了朝中震荡。

都城之外多山,常有山匪出没,朝廷多次派人剿匪也不见成效,那些山匪往往抢完就跑,丝毫不做停留。

天子脚下,次次剿匪次次有匪,这是□□裸的打脸。但是也没办法,谁让天子脚下油水多呢。

京兆尹宋涛请奏剿匪。

这事该是兵部与京兆府一同负责的,逢喜干脆顺水推舟,推了傅计圆作为参议,至于主帅便是兵部右侍郎。

傅计圆大感震惊,她登上越王府的门,诚惶诚恐地感谢逢喜这次推举。

她心中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只要从别院中带走了萧慎,萧慎那张脸一露,就有无数人会随之响应。

但此事,多半是萧琢和逢喜对她的试探,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可妄动。

逢喜又去吃东西了,萧琢也没说让傅计圆坐下说话,就让她干站着,连口水都不给喝。

他面前放了一盆腊梅,萧琢持着剪子,一点一点修剪不必要的花苞。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挺像个话本子里写的大坏蛋,他这么一想,还乐了。

傅计圆瞄了他几眼,只能瞧见他压低的眉眼和不紧不慢的动作。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紧张起来。

“你应该知道这次机会是我们主动给你的,你多珍惜珍惜,千万别让我们失望。”萧琢压着声音,越发表演得像个恶人。

傅计圆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连忙点头。

心想,这次萧琢和逢喜愿意给她机会,想必还是准备信任她的,只要她抓住机会,赢得两个人的信任,那动作会方便许多。

若是可以的话,她兴许可以舍弃萧慎,如果萧琢愿意把她推到更高的地方。

傅计圆带着思虑走了,撞上逢喜抱着一包点心回来。

她冲着逢喜毕恭毕敬问候了一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或许,她的亲事也可以用来交换。

像逢喜一样,往高处嫁一嫁,借着夫家的力也能往上爬的轻快些,崔尚书的把柄不少,若是萧琢在小皇帝那里鼓动鼓动,说不定逢喜就能成为大雍最年轻的女尚书。

逢喜不知道傅计圆心中所想的,若是知道,恐怕要啐她一口。

傅计圆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功利又势利的想法?她可没打算借着萧琢往高处爬。

虽说崔尚书人不怎么样,但年纪大经验多,怎么着都比她强几倍,没了崔尚书还有两个侍郎,她有自知之明。

逢喜抱着点心进去。

萧琢叫她走近一点,然后在她头上簪了一朵刚开好的梅花。

“傅计圆心思很重,她不会如我们所愿,这次剿匪,她恐怕会再老实不过,你有什么好法子?”

逢喜把糕点分好:“她虽然老实,但萧慎可不老实,你透透口风给萧慎,就说傅计圆带了两千精兵出城,他肯定着急。”

萧琢忍不住夸她:“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这种夸奖萧琢说得太多,逢喜都已经听到无感。

她手里拿着点心,去看萧琢身后书架里的书。

“这几天不见,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书?看得完吗?”她叼着点心,随手一扒拉。

《照顾孕妇的三十六计》

《孕期应该这么吃》

……

逢喜默默把书又塞回去,她现在压力很大。

又回想起上次自己因为萧琢过于关注一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吃醋,现在觉得实在脸红。

萧琢新买的书,都是关于怎么照顾孕期的,是她错怪人家了。

95. 第 95 章 你没长手?

萧慎每日在别院之中, 除却寝食,旁的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闲着无聊, 又怕暴露了,不敢娱乐, 于是找人要了几本书看。

但他看着书就头痛, 书上的字远比院子里的爬虫还要令他糟心几分。

现在他脑子里的知识, 还是继承之前萧慎的。

萧慎抱着书, 窝在椅子上,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人在议论。

“傅大人如今可是比崔大人还要炽手可热的红人,听所刚升任司兵参军,就被指派和兵部侍郎一起剿匪了,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 听说这次朝廷指派了五千精锐, 势必要剿灭匪患, 五千人,那是何等的风光!”

“恐怕这次剿匪成功后回去, 傅大人的官声和仕途都会更进一步。”

两个人渐行渐远,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萧慎的心上。

上次他给傅计圆传信, 傅计圆连信都未收就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现在她领兵在外,趁着这样好的时机,正好能将他救出,然后趁机拨乱反正,她竟然半点消息都不透露给自己。

萧慎对此担忧, 担忧傅计圆现在仕途一片顺畅,并不打算帮他夺回皇位了。

他现在真的很焦虑,任谁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都会焦虑,何况是他这样耐不住性子的人。

萧慎希望此事越快越好。

他越是思索,就觉得此事越不宜迟,若是傅计圆真有了背叛他的心思,他不能忍受,一定要拖她下水-

聂夫人虽然饭做得不好,但是衣裳却做得不错,她将小衣服缝出了雏形,想着闲着也是无事,便带着还未缝制好的衣裳,还有一些补品去了越王府。

逢喜手上多了个案子,这几日总要多留一会儿,所以萧琢便将她热情地招待进来。

聂夫人喝了一会儿茶水,见逢喜还未回来,实在忍不住了,将自己缝了一半的衣裳掏出来,展示给萧琢看。

衣裳粉粉嫩嫩的,小胳膊小腿,十分惹人喜爱,至少萧琢是这么觉得的。

他小时候见一些宫里的娘娘和公主穿这种颜色,就十分喜欢,但是他现如今年纪大了,自然穿不得这样粉嫩的。

不过想想自己的孩子能穿上,也很好了。

萧琢将衣裳从聂夫人手中接过,随意缝了几针。

他动作麻利,十分有经验的样子,反倒让聂夫人瞠目结舌。

聂夫人接过衣裳,摸了摸他的针脚,甚至比她的还要好,忍不住夸奖:“阿琢怎么连缝衣裳都会?会做饭会缝衣裳,我们逢喜真是好福气。”

萧琢心思不纯,是故意露一手给聂夫人瞧的,他巴不得岳母对自己这个女婿再满意一点,于是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早年学过些,这倒也不算什么。当时我与逢喜成亲的婚服,都是我经手改的,不过时间匆忙,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些地方缝制的不够好。”

“够好了够好了!”聂夫人连连赞叹,当时那婚服她也是见着的,极少有那么好的手艺。

她当时还念叨着宫里绣娘就是不一样,这么短时间就能赶制的这么好,原来是萧琢改的,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这世上会做饭的男人不少,会做衣裳的男人也不少,但既会做饭又会缝衣裳还不是厨子和裁缝的男人少。

她想起之前对萧琢的偏见,甚至撺掇两个人和离,就心里不安,这么好的孩子,她以前没发现真是不应该。

聂夫人提起衣裳,便兴致勃勃和萧琢商量:“逢喜不爱针线,也不会,好在你会,我也不至于商量的人都没有。”

萧琢当即抓住机会,又点头道:“逢喜不会没关系,我会就行,平日里给她补衣裳的活也是我做的,用不着她上手。”

他腼腆又真诚的样子,让聂夫人心中不由得动容。

她甚至想,逢喜若是能和萧琢换换性子多好。她真想要个这样温软乖巧的女儿。

不过若是逢喜能生个像萧琢这样软糯又宜室宜家的女孩,她也算了却毕生愿望了。

聂夫人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萧琢当初踹人家摊子、拆人家酒楼是多混账了。

她想起酸儿辣女的俗话,忍不住悄悄压低声音问萧琢:“逢喜现在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萧琢犹豫了一下,逢喜最近口重,爱吃辣的咸的,他不知道聂夫人问这个做什么,于是试探着说:“大概是辣的吧,但她什么吃得都很香……”

昨晚睡前还吃了两个半卤好的猪蹄。

他明明是晚上卤了,等着今天中午吃的。说起这个就让人生气,时候不到味道会不够好。

聂夫人跟中了大奖一样拍下大腿,说道:“好啊!”

“好什么啊?娘。”逢喜踩着积雪回来,咯吱咯吱的。

萧琢起身,自然而然地将她身上的斗篷解下,抖了抖雪,然后搭在屏风上,又把火盆给她拖近了一点。

聂夫人现在看她跟个大爷一样等着萧琢伺候,萧琢跟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似的,妥帖周到,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逢喜摸不着头脑,干脆坐下烤手。

萧琢洗了个热帕子让她擦手,又给她剥了个橘子,把脉络都摘干净了放在她手里,逢喜没想什么,撕了一瓣慢慢吃起来。

“有点甜了,下次买酸甜的。”她甚至挑拣了起来。

萧琢习以为常,小姑娘难伺候,嘴刁着呢,明天恐怕又嫌弃不够甜了。

聂夫人突然看着萧琢,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怎么能!怎么能呢!他怎么能这么娴淑温顺呢?就连洛阳最贤惠的娘子,恐怕都不会这么伺候她的爷们。

她就算是逢喜的母亲,如今都看不下去了。

聂夫人冲逢喜呵斥一声:“你没长手啊!连衣服都不会放,手不会洗,橘子也不会剥了!”

逢喜被骂的一愣,颤颤巍巍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会……会啊……”

“会你等着让人伺候!伺候不算还挑三拣四的!”

萧琢作势要拦一下,聂夫人看他一眼,气道:“你少护着她,真是一天天看她都来气。”

96. 第 96 章 一更

逢喜没想到, 自己吃过橘子也挨骂。

她就奇了怪,她娘之前不是挺讨厌萧琢的吗?怎么现在还跟他沆瀣一气,替他出头了?

聂夫人一股脑说完之后, 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瞄了一眼逢喜的肚子,略有些后悔, 她承认自己刚才说话声音大了一点, 希望自己刚才的话不会伤害到她的大孙子。

萧琢默默又剥了几个橘子, 给了聂夫人一个, 又给了逢喜一个。

一到冬日,原本天就短,不多一会儿,四周便沉沉地压下来,厅堂里都需要点灯了。

聂夫人这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 准备起身离去, 她原本还想着将未完成的衣裳带回家继续缝制, 但想想萧琢的手艺比自己还好, 干脆把衣裳都留下了。

“剩下的布料我也让人给你送来。”临走前,聂夫人似想起什么, 叮嘱萧琢,“衣裳你做吧,我就不献丑了。”

萧琢嘴甜的恭维了她几句, 将丈母娘哄得高高兴兴走了。

他回去时候, 见逢喜还没停嘴,依旧在吃些杂七杂八的零嘴,他忍不住说了句:“你现在吃这么多,一会儿吃饭还能吃得下吗?”

逢喜见他,哼了一声, 把头扭过去:“上次阿岚走的时候,她是不是给你什么苗疆的蛊虫了?”

萧琢不解其意,好端端她又提什么蛊虫,于是走过去也坐下:“什么蛊虫?”

“你要不是给我娘下蛊了,她怎么现在对你这么好,你给我剥个橘子她都要骂我?”逢喜还有点委屈,这是她亲娘还是萧琢亲娘?

她以前希望父母对萧琢少一点成见,不要整天想着撺掇两个人和离,但现在见母亲这么护着他,心里还有点发酸,感觉自己的娘亲被抢走了。

“你生气了?我哪里会下蛊?不过就是我这个女婿终于被丈母娘发现还不错,所以愿意给点好脸色了。”萧琢扯扯她的脸颊:“怎么,你真生气了?”

逢喜吸了吸鼻子,多了点儿扭捏。

其实她也不高兴,也没那么矫情。萧琢出生不久就没了母亲,如果她娘能把萧琢当成亲生孩子一样,萧琢应该会更幸福一点。

她就是有那么一点点酸而已!萧琢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快就俘获她娘的心了!

萧琢问完之后,顿了顿,甚至还抚摸了她的头,逢喜还以为他要安慰自己,说什么煽情的话,结果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幼稚地跟她炫耀:“现在你娘疼我不疼你了,气死你个小心眼。”

逢喜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有被他幼稚到。

她拍了一下萧琢的肩膀,格外豪气,“我娘喜欢你是好事,我巴不得她喜欢你呢,不过你别以为有我娘做靠山你就可以欺负我了……”逢喜扬起下巴,“我爹肯定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哼!等过几年我就回家跟我爹告状去。”

萧琢愣了一下,忽又轻笑起来,眼皮上那颗小痣都变得更生动了,于是像夸一个小孩子一样夸赞她:“原来我们逢喜是这么宽宏大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语气太温柔了,逢喜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面前的并不是萧琢。

她忍不住回忆起过往。

大概十年前,她还和萧琢互相对骂,在冷宫的雪地里扭打成一团。

去年,萧琢也是贱嗖嗖的,非要在琼林宴上说她长得不好看。

逢喜其实有些想不明白,萧琢是怎么一步步从那样变成这样的,他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好像……好像散发着一层母性的慈爱……

逢喜如此一想,浑身哆嗦了一下,不能再细想了。

不过说起来,自从两个人在前往相国寺的路上遇袭以后,就再也没有互换过身体了,这倒是个好事。

“咳,还是说正事吧。不久后傅计圆与兵部侍郎剿匪,你都部署好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吗?”逢喜拉回思绪,现在要紧的,还是关于如何处理萧慎和傅计圆这两个后顾之忧。

其实二人倒是其次,毕竟已经被揪出放在明面上了,要紧的是在萧慎到底还有多少人是留在洛阳的。

幼帝登基,百废待兴,加之萧祈佑的腿疾,暂时经不起太大的波浪。

待几年萧祈佑将民心收拢,萧琢也不会有这样的忧虑了。

萧琢经她这么一提,倒是想起来了:“京兆尹是不是还欠你爹一个人情?”

逢喜淡淡瞥他一眼:“你看我爹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你?”

萧琢:“……”

他不是很确定。

但是既然是正经事,逢喜还是决定从她爹那儿把人情借过来用用,相信她爹应该也不会太介意的……吧……

萧琢与逢喜耳语了几句,两人商议后,逢喜便写了封信给京兆尹,又让人传了口信给自己父亲。

京兆尹接到来信之后,细细看了,有些惶恐,这只能算得上是关切,哪里能算是帮忙?

原本他也有此意,但总觉得若是真实施此举,未免太不给傅计圆做脸面了,但既然萧琢也是这样的意思,日后傅计圆怨怼起来,他也有了托词。

傅计圆原本马术不算好,与逢喜差不多,但近些日子为了剿匪,勤学苦练,连大腿都磨破了,进步倒是飞快。

她此刻跟在兵部侍郎身后,手攥着马缰,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五千禁军气贯如虹。

虽然一路顺畅,但她却有些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