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 81 章 一更
笔记被逢喜扣押了, 丝毫没有再想还给他的意思。
萧琢继续破罐子破摔,嘴里碎碎念:“你爱看就看吧,看就看吧。”
“看个十遍八遍也没人管你……”
逢喜一挑眉, 呦,嘴还挺硬。
萧琢对上她的目光, 逃一样地跑了。
他心跳加快, 带着一种不正常又隐秘的欢喜,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羞涩。
萧琢第一次主动和逢喜提出要分房睡, 逢喜洗漱回来,就看见他放在床上的纸条,还有少了一个的枕头。
逢喜琢磨了一下,得哄啊。
萧凤娇丢了面子,她总得放放姿态, 意思意思, 给他个台阶下, 不然这人心思那么细, 又要好几天闷着了。
她立马拎起自己的枕头,去了另一间院子。
卧房的门紧闭着, 立马的人兴许是听见接近的脚步声了,于是灯霎时被吹灭了。
逢喜:“……”
她过去敲了敲门。
月寒风清,树影瑟瑟, 寂静之中半点响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门内传来一阵桌椅在地上剧烈摩擦的吱嘎声, 紧接着乒乓两声,然后重新归于寂静。
逢喜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又敲了敲门:“萧琢,我知道你没睡,你开开门, 天这么冷,我一个人睡觉太冷了。”
没人答应。
逢喜又砰砰砰继续敲:“萧琢,你知道你没睡,你不说话我直接进去了!”
“我睡了,天冷你烧个炭盆。”萧琢的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出来。
他话音还没落,门就咯吱被推开了。
逢喜蹑手蹑脚进来,然后把枕头放在床上。
萧琢抱着被坐起来,脸色臭臭的不看她,抱怨道:“我都说我睡了,你还进来……”
嘴上是这样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里挪了挪,方便她上床。
逢喜把外衣解开,连忙钻上床抱住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外面好冷,你还舍得让我在外面站那么久。”
萧琢脸一红,想着白天的事情,还是不敢跟她说话,只拉着她的手摁在怀里帮她暖着,抿了抿唇:“睡吧。”
他总感觉逢喜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对待他的方式和说话的语气,好像变了很多,越来越像对一个小孩子了。
逢喜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贴贴他:“你怎么又跑掉了,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呢。”
萧琢下意识把被子拉高,将脸藏起来,回避:“睡吧,我困了。”
逢喜皱了皱眉,萧凤娇就像是一个小鹌鹑,她贴上去,轻轻在他耳朵里吹气:“那好吧,晚安,我喜欢你,这一刻比上一刻更喜欢你。”
萧琢睡不着了,他拉住逢喜,坐起来,“你突然跑来对我说这些话做什么?”
“诶,你终于肯理人了!”逢喜顿了顿,拨了拨面前的碎发,才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并且越来越喜欢你,所以你不用为自己的心意被我发现了而害羞。”
她纤细的指尖在他胸口处轻轻点了点,那一小处地方就如燎原的烈火,轰的一下将他点燃起来,他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然后望着逢喜。
萧琢的喉结动了动:“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喜欢我,还是因为喜欢而喜欢。”
这话说得迷糊,他自己回过头来都觉得很绕开。
逢喜却很能明白他那点小心思,郑重解释:“是先喜欢你,然后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是那么可爱,所以变得越来越喜欢你。”
她和萧琢这段关系里,终究是萧琢付出的更多,因为爱情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付出。
现在逢喜也喜欢萧琢,所以也想照顾他,为他做点什么,也见不得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她这么坦然,萧琢心里更起了波澜,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被子,艰难地酝酿了半刻,最终才磕磕绊绊说:“我很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的身体一下子便放松了,如同决堤的潮水一样痛快。
好像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爱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无所谓的矜持就好像一块完全没有作用的遮羞布,他已经被人看光了,还要执拗地将布挡在脸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逢喜笑嘻嘻地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我都知道啦,我也会越来越爱你的!你昨天还把我刮破的袖子缝了呢,缝得超级好!”
萧琢从鼻腔里发出一阵轻哼:“那是慈父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逢喜拳头硬了硬,勉强不跟他计较。
“睡吧,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看你哥吗?”-
从萧慎被圈禁至别院到今日,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里整个洛阳上下都忙得如一团乱麻,终于尘埃落定。
好不容易歇了半天,今夜洛阳众人恐怕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朝中部分大人是睡不着的。
城中一座院子挂着灯笼,白色的、纤薄的油纸,在冷风下显得格外萧瑟。
不多半刻,李相穿着一件青绿色半旧的褂子进来。
众臣纷纷起身,向他拱手,这些多半都是李相旧交,心腹之臣。
一人急不可耐道:“相爷,陛下驾崩一事许是有蹊跷,陛下在围场才出事,太子与皇后便将洛阳封锁了。”
李相佝偻着腰,示意大家都坐,像是带着风箱一样咳嗽了两声:“若是诸位大人怀疑圣上驾崩与太子有关,为何早不发声?”
众人哑声,李相捋着胡子淡声道:“我与诸位都是一样的,大可不必试探。”
萧慎近半年频频动作打压旧臣,在座的恐怕早就对他生了怨怼。
他冲着皇宫处遥遥一拱手:“太子乃皇室首宗,中宫嫡出,圣上驾崩,太子当仁不让。”
众臣皆是松了一口气,纷纷附和:“新帝万岁。”-
萧琢还记着萧慎那日说的话,这四天里,萧慎不断地令人往萧琢的住处还有皇宫送东西,频频提醒,萧琢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总要去看看。
关于灵魂互换之说,他还不知道怎么同秦臻和萧祈佑说,此事想起来就头痛。
毕竟过于怪诞玄学,说了他们多半也不信,他只能往后拖着,等到将这堆烂摊子彻底归拢再议。
一早起来,他便教人收拾东西装了马车,去往京郊的别庄。
逢喜啃着苹果看他忙里忙外,跟一只翩跹的蝴蝶似的,萧琢嘴上不提萧慎,实际上心里是很记挂,他巴不得事情真像萧慎说得那样。
萧琢拉着逢喜问:“天凉了,我带了一些棉衣和棉被,你想想还要再带些什么?”
马车已经满满登登装了一马车了,萧琢再装就要把半个家都搬空了,他对自己在意的人,倒是很舍得花钱。
逢喜实在想不出还要带什么了,于是随口说了句:“带枝花吧,京郊别庄没有花,插在屋里看着心情会好一些。”
萧琢像是受到了启发,又匆匆出去,回来时候手里捏着几枝桂花:“他……他以前还挺喜欢桂花的。”
然后萧琢将花枝修剪好,在瓶子中摆出一个颇具美感的造型。
逢喜走过去拨弄了拨弄,觉得他《插花的艺术》这本书真没白看。
萧琢留下了最漂亮的、开得最灿烂的一枝,没有放进去,逢喜拾起来拿在手中看了看:“这个多好看,你怎么不把它插进去。”
萧琢不说话,从她手中把那枝花接过来,然后修剪,逢喜摸着瓶子中一枝有些细小的说道:“把这个换下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头上一轻。
逢喜下意识往头上摸去,萧琢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别碰,碰乱了就不好看了。”
他跑去找了个镜子,举在她的面前:“这枝花开得最好,给你簪花戴。”
萧琢将那桂花修剪的团茸茸的,一团金黄色,挤挤挨挨争奇斗艳,又香气袭人,逢喜左右在镜子中照了照,有些喜欢。
洛阳中无论男女老少都爱簪花,但她嫌麻烦,又觉得那花开得好好的非要折它做什么?
大概是桂花好看,逢喜意外竟然觉得还挺好看的。
不过没想到萧琢给他哥哥插花带去,竟然还有心思想着专门给她挑一枝。
她把拨弄她头发的萧琢推出门:“快走吧,走晚了晚上就回不来了。”
萧琢才一步三回头地冲她摆手:“等我晚上回来,花你戴着,等我下次专门给你找更漂亮的。”
从越王府到别院要走两个时辰的路。
萧慎见到萧琢马车的时候,整个人眼睛都亮了,无比激动,再见到萧琢那个人的时候,高兴得话都快说不出了。
萧琢抱着插花下车,抿了抿唇,看起来很冷清,手指却紧紧扣住了花瓶。
“阿琢,留下吃饭吧,哥亲自给你做吃的。”萧慎迎上前,见到萧琢怀里抱着的花瓶,笑容顿了顿。
萧琢见他目光落在这个地方,于是将瓶子递了过去,有些别扭道:“喏,给你的,你不是最喜欢桂花了吗?”
他目光灼灼看着萧慎。
萧慎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有些发抖,喉结动了动,额头沁出一点冷汗,目光中闪过一丝焦虑,然后才皮笑肉不笑道:“阿琢你还是不相信哥,所以才试探的吧,哥最讨厌的就是桂花了。”
82. 第 82 章 饿不死
萧琢原本腮边紧绷的肌肉忽然变得更紧绷了。
他们以前穷, 哪有心思喜欢什么花什么草,萧慎喜欢桂花,是因为秦臻第一次见他, 就送了他一枝桂花。
萧慎觉得桂花和秦臻一样,开得热热闹闹痛痛快快的, 于是才喜欢。
“是, 刚才是在试探。”萧琢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后把花瓶接过来,交给钟琪。
“哥,做饭吧,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了。”
萧慎满口答应, 生怕萧琢不高兴转头走, 然后给他泡了一杯陈皮茶, “生津败火的, 秋天干燥容易上火,你小时候一到秋天就总爱流鼻血。”
萧琢紧绷的神经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也许就是时间太久了,所以记忆产生偏差了,只是花的话也许, 说不不了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秋天总爱上火流鼻血不是吗?
想到此处, 他忍不住轻嘲一声,小时候饭都吃不饱,也不知道哪来的鼻血可以流。
萧慎的手艺很好,萧琢做饭那么好,多半都是跟着萧慎学的。
萧琢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还是以往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有些心酸。
好像好多年了,好多年他都没有这样和哥哥坐在一起吃饭了。
萧慎热切地将鸡腿夹到萧琢碗里:“多吃一些,阿琢你瘦了好多。”
他又问:“逢喜今天怎么没来,下次将她一起带来吧,哥给你们做饭吃。”
萧琢点点头,听他说起逢喜,连忙道:“她今天要去上值,刑部积了很多案子。下次……下次我带她过来……”
他虽然看起来语气还是硬邦邦,脸上也冷冰冰的,似乎对萧慎没什么好脸色。
但萧慎观察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态度放软很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起身拍了拍萧琢的肩膀,“你等等,哥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然后萧慎匆匆又进厨房了。
大概是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所以萧琢和萧慎都爱吃甜食,萧琢不疑有他,咬了口鸡腿,盯着萧慎离开的背影,想着等什么时候逢喜沐休,带她过来。
不过嫂嫂和祈佑那边,该怎么解释,他们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吗?
不多一会儿,萧慎端着一盘点心笑眯眯地出来,焦酥香甜的气味弥漫在整个院子中。
他将点心放在萧琢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萧琢:“哥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吃花生酥,特意给你做的……”
萧琢脸上的血色登时退去,他扯了扯笑容,然后低下头,用帕子包住下半张脸,把嘴里的那口鸡肉吐了出来,然后解释:“鸡毛好像没处理干净。”
萧慎忙递过去一杯水给他漱口,他记得自己刚才是将食材都认认真真清理了的。
大概是尝到了那口鸡毛,萧琢整个人都没了胃口,桌子上的东西再也没动,连水都不喝了,只从怀里的口袋中拿了薄荷糖含在嘴里。
冰凉的感觉直直冲到他的天灵盖,让他更清醒了几分,他的舌尖划过糖果,冲着萧慎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一样。
见到花生酥之后,萧琢对待萧慎的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同萧慎聊了许多少年时候的旧事。
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萧琢才恋恋不舍地上马往家赶。
萧慎挥挥手送他,还将那盘子花生酥打包好递给萧琢,告诉他路上小心。
看着萧琢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笑容更深,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握拳,然后冲着守卫门温和地笑笑,才回到房间。
全然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温和模样。
他就知道,给萧琢做花生酥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项了,毕竟在萧慎的记忆里,萧琢是最爱吃花生糕花生酥花生糖之类的东西了。
萧慎啊,你口口声声说着我的阴谋绝不会得逞,你都死透了,也就死前说说大话的本事了。你那弟弟可真是单纯傻得可怜。
萧琢握着马缰,表情一寸寸变得冰冷。
他将萧慎打包给他,尚有些温热的花生酥扔给钟琪,“拿去扔了。”
他又吩咐十三:“看好这里,一举一动都要详细汇报。”
萧琢回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走的时候那么开心雀跃,逢喜有些疑惑,小心翼翼问道:“怎么,见到他不开心吗?”
萧琢歪头,冲她苦笑一下:“他给我做了一盘花生酥。”
逢喜的脸色大变,她连忙拉着萧琢看了一圈儿,着急问道:“那你没吃吧?”
萧琢花生过敏这是她都知道的事情,萧慎是萧琢的亲哥哥,他怎么会不知道?
萧琢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继续说:“他还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桂花。”
“所以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逢喜开始觉得可疑了,那天萧慎一醒,就不管不顾急匆匆说了那么一串的话,说得两个人都要信了。
但现在无论是花生酥还是桂花,都昭示着不正常。
萧慎还是个年轻力盛的青年,才不到三十岁,记忆想必还没有退化到不记得萧琢花生过敏,不记得自己以前最喜欢桂花的程度。
萧琢的心情在这几天从高山掉到海洋,大起大落实在有些刺激,他抿了抿唇:“我倒是希望,他是真的被人侵占了身体导致的记忆混乱。”
逢喜咬了咬指尖,沉思。
萧琢把她的手扯出来:“别咬指甲。”
“哦。”逢喜不甘不愿放下手,“我觉得你哥如果没有被别人占了身体,那他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记忆偏差。如果被人占了身体产生了记忆错乱也有可能。
但最坏的可能是,那个占据你哥身体的人根本没走,他在装作你哥让你放低警惕。”
放在一年前,这种事情逢喜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毕竟实在是太玄乎了。
但是现在,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萧琢丧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我已经让十三盯着他了,他若是有异心,总能看出点端倪的。”
逢喜过去,揉揉他的脸,他也不反抗,只是拉着长音,“我饿了,我都没吃饭看,逢喜你吃饭了吗?”
他声音放得轻,像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然后抬起漂亮的眼睛看着逢喜。
她被看得心软,在他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那我给你煮面好不好?”
萧琢看着她发髻上金灿灿的桂花,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啊,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他记得逢喜烤那个鱼还挺非人的,但是他就是想吃她做的东西,难吃也行。
他握着逢喜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像是只小猫。
逢喜说完就后悔了,她煮个粥都能煮糊,说什么大话要给他煮面?
唔……真是色令智昏。
萧琢还在眼巴巴看着他,像个小可怜,逢喜长吸一口气,行吧行吧她就是色令智昏。萧琢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都能试试能不能摘下来。
她现在理解昏君们都是怎么想的了。
煮面嘛,不就是擀点面用水煮一煮,想必没什么难的,她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逢喜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临走前还比较含蓄地提醒了萧琢一下:“我做得可能没你做得好吃,你一会儿不许批评我,只能说好吃。”
萧琢笑而不语。
逢喜生气:“听到了没有!只许夸不许说不好!”
“看情况吧。”萧琢点点头,看着逢喜还要说话,他当即捂着肚子,软声说:“好饿,要饿死了。”
逢喜哼了一声,跑去煮面了。
萧琢腿曲起来,搭在桌子上,觉得会哭的孩子真是有奶吃。
逢喜对着灶房里的东西头都大了,她动手能力除了解刨尸体的时候,好像别的时候都不太行。
……
用水和面,然后擀一擀、切一切、最后放进水里煮一煮。???
但是为什么煮出来会是面疙瘩汤?
逢喜看着锅里白花花的一片汤,汤里还翻滚着几条隐约可见的面条。
……你看萧琢也饿了,要不她加点作料,煮个面汤就给他端过去吧。
逢喜给自己找借口。
萧琢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被人推起来,发现外头天都黑透了。
逢喜把红彤彤里带着一点黑,黑里又带着一点白,白里还隐隐透着绿,绿中又有一些黄的面汤放在他面前。
萧琢揉揉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夸,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色彩丰富,很有创意。”
逢喜毫不客气接受夸奖,冲他鞠了个躬:“谢谢!下次会继续努力的!”
真是夸她两句就要飘到天上了。
萧琢喝了吹了吹,一口气喝了半碗,嘴都辣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汤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他细细回味了一下。
辣是主调,带着酸、咸、麻,也不是很难吃,就是卖相挺不敢恭维的。
“挺好的,我将来要是死在你前头,你应该饿不死。”这个厨艺也就是饿不死的水平。
萧琢中肯点评,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逢喜刚想说他不知好歹,她能屈尊降贵给他煮个汤就不错了,鸡蛋里还挑什么骨头呢。
就见萧琢又把剩下半碗一口气干掉,然后辣得嘴唇通红眼含泪光地冲她伸手:“再来一碗。”
任何褒奖厨艺的话都没有“再来一碗”动听,她抱着碗蹦蹦跳跳去厨房,喜笑颜开。
嘿嘿,等她回家,一定要告诉她娘,她的厨艺还是不错的!才不会嫁人之后被夫家嫌弃呢!
她没看到,身后的萧琢抱着茶壶喝了一壶水,还是热泪盈眶的。
辣死了。
83. 第 83 章 孩子不能没有爹
萧琢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高涨了, 恰逢此时,逢大人传了信,请逢喜下值之后回家一趟。
上次萧琢与逢喜被萧慎半路设计, 洛阳众人都以为二人死了,礼部也风风光光给举办了葬礼。
逢大人身体不好, 他若是得知自己的独女不幸身亡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恐怕当场就能心梗而死。
逢喜当时一落脚就连忙让十三传了消息给父亲。
逢大人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怎么说也在官场中混迹多年了, 他一思量便知道事情不好,于是干脆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在养病。
半个月把整个洛阳的大夫都请遍了,跟马上就要追随女儿西去一样。
大理寺不少官员摩拳擦掌,对着逢大人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垂涎欲滴,结果逢喜回来了, 逢大人一喜之下病好了, 也不死了。
逢喜直觉感觉她爹找她没什么好事儿, 她略微有点焦虑和压力, 这次和萧琢遇险,虽然罪不在萧琢, 但与他有关系。
前几天他们两个一回洛阳就直奔逢府去,却吃了个闭门羹,一看就是她爹娘生气, 不愿意见他们。
她爹娘那么护犊子, 以前就看萧琢不顺眼,现在看他估计更得冷鼻子冷眼。
算了狂风暴雨她先一个人承担吧。
逢喜微微叹口气,做一个岳父岳母和女婿之间的润滑剂可真难。
萧琢在库房找了一堆礼物,抱着跟在她身后。
“你把东西放马车上就行了。”逢喜吩咐他:“我晚上就不回来吃饭……”
她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嗓子里,眼睁睁看着萧琢抱着东西上了马车。
逢喜将帘子一把扯开:“你上去干嘛?”
“陪你一起回娘家。”萧琢拍拍身边的位置, 表示自己还挺贴心给她腾出地方了。
逢喜皱眉,登上马车:“……得了,你快在家待着吧,我怕我爹娘看着你又生气。”
“本来就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萧琢抿了抿唇:“这次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应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我还没跟你爹娘请罪呢。”
他抬手,抚了抚逢喜鬓上的花。
如果他先下手为强的话,逢喜也就不用跟他遭罪了。
逢喜浑不在意:“嗐,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别跟我客气。”
萧琢还要说话,她一把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我让你去还不成吗?话这么多,一会儿又要开始跟我煽情了。”
她以前就觉得萧琢人贱嘴贱,现在觉得他还能矫情。
诶呀,真是……
真是矫情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二人穿过游廊一进门,一个茶杯就迎面飞了出来,直直冲着逢喜,萧琢眼疾手快,连忙侧身替她挡下。
茶杯里面没太多水,投掷的人没用什么力气。
但是聂夫人还是被惊了一跳,神色有些不自然,连忙叫人去带萧琢换衣服。
她原本也没想着打女儿,也就是吓唬吓唬做做生气样子,谁让这个死孩子成天让人提心吊胆。
但是没想到打到萧琢身上了。
逢喜是自家孩子,怎么着都成,萧琢是个女婿,还是个他们不怎么中意的女婿,他们不小心打到人家,实在是抱歉。
萧琢点点头,意外乖巧地跟着下人去换衣裳了。
他从来没与长辈们相处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讨得逢喜爹娘的欢心,他就只能表现的乖巧一点。
听说长辈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女婿,也不喜欢自命不凡夸夸其谈的,更喜欢安静老实、沉稳内敛的。
虽然他这个名声吧,似乎就跟沉稳乖巧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他现在改也许可能似乎来得及吧……
希望,希望逢喜的父母,能给他一点机会。
萧琢被下人带去换衣裳,聂夫人和逢大人才松了一口气,冷冷瞥了逢喜一眼,示意她坐下。
逢喜才没那么老实,扑上去抱着聂夫人一顿亲。
聂夫人刷的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跟揍小孩子一样打她的屁股,却又舍不得真打,只是轻轻拍了她几下,然后抱着她:“你这个死丫头,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让爹娘可怎么活?”
逢喜被她哭得也有些哽咽:“没事了娘,萧琢他会保护我的,你不知道我都没受伤,他为了保护我差点都死了。”
聂夫人恨铁不成钢:“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替他说话!”
逢喜讷讷:“他真的挺好的。”
逢大人看了眼外面,见萧琢依旧没有回来,才缓缓道:“我们今天叫你来,就是说他的。没想到你竟然把他也带来了。”
“我们的意思是,萧琢他不合适,你们两个之前不是也商量了么,说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和离,现在给你们赐婚的先帝已经驾崩……”聂夫人接话。
逢喜咬着下唇,想叫起来,但是理智还是克制住了。
她娘现在就像是一对要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她再喊再叫,再为萧琢辩解,也只会让他们更讨厌萧琢,觉得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顶撞父母。
这个男人真是蓝颜祸水绝不能留!
“爹娘,其实萧琢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她简明扼要,将萧慎防备萧琢,萧琢为了维护兄弟亲情不得不装作纨绔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而且,他人真的挺好的。”
聂夫人和逢大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几许犹豫和为难,又看向逢喜,他们刚要说什么,逢喜立马张口。
“那也没法离,我怀孕了。”她摸上自己的肚子,凄凄惨惨:“我总不能现在把孩子打掉,或者生下来就让他没有父亲。”
逢大人夫妻临到嘴边的话彻底憋回去了,原本打好的满腔腹稿,一下子成了哑炮。
人倒是跟两个炮仗似地弹起来,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也顾不上俩人到底和离不和离的事儿了,逢大人连忙把女儿扶着坐下,俊秀的脸皱成苦瓜了快:“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逢喜有点心虚,但是还是硬抗住了,她手搭在自己平坦的腹部。
“快一个月了,才诊出来,前几天想跟你们说,你们都不肯见我。”逢喜哀怨道。
她就知道,她要是说自己怀孕了,爹娘怎么着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外孙,让他成个没爹的小孩,他们才舍不得。
逢喜指尖在自己肚子上轻轻点了点,嗐,至于孩子,她赶在事情暴露之前,抓紧真怀一个,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想得倒是挺轻巧的。
萧琢换了一身衣裳,水蓝色的杭绸袍子,是逢大人年轻时候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小了半截,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他看着厅堂内有些诡异的气氛,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逢喜冲他眨眨眼睛,表示事情已经解决了。
萧琢不解,他这还没下跪呢。
逢大人夫妻对他的态度十分奇怪,萧琢一时间还有些摸不准头脑。
但是道歉和态度还是要有的。
聂夫人上下打量他,像是恶婆婆看儿媳妇,最后点点头。
不多一会儿,管家进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请去偏堂用膳。
萧琢在逢喜的父母面前,并不敢放肆,于是连她的手没拉,只是走在她一步远的身后跟着。
看着满桌的海鲜荤腥,聂夫人略有忧愁,真是没想到逢喜怀孕了,这些东西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女儿啊,你怎么样啊?见到这些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胃里难受吗?”
逢喜摇摇头。
萧琢微微低下头,悄声询问:“你不舒服?是不是早上吃了两个橘子胃里反酸?”
逢喜跟他眨眨眼睛,“我没事。”然后示意他别问。
北方的习俗,接风饺子送行面,逢喜和萧琢回家,自然是煮饺子给他们接风。
逢大人一家老家在青州,青州临海,海产丰富,因此全家都对海鲜多有偏爱,连饺子馅都是鲅鱼和虾爬子的。
桌上更是琳琅满目摆了许多的生鲜。
如今天冷一些了,海鲜运输和保存比往日更方便些。
聂夫人见她胃口很好,吊着的心于是放下许多,她当初怀逢喜的时候,肚子里就是个金贵的,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
看来逢喜孕相不错。
逢喜看着清蒸的螃蟹,眼神中充满着渴望。
她体寒,萧琢管她管得严,以前吃螃蟹的快乐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聂夫人刚咳嗽两声要提醒她现在可是怀着身孕,不能吃螃蟹这等寒性之物。
就见萧琢已经先她一步制止了逢喜,冲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不可以。
聂夫人突然觉得,萧琢还是挺细心会照顾人的。
那螃蟹只能看不能吃,逢喜别提多难受了。
萧琢夹了一块鱼肉,将鱼刺剃干净,放进她盘子里,然后悄悄碰了碰她的指尖,示意她吃掉。
他自以为动作已经很收敛没那么嚣张了,一抬头却对上聂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那里面似乎还包含着一点点的满意。
临走时候,聂夫人碎碎念,“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事情不要急躁也不要往前冲,要三思而后行,走路要慢要当心脚下……”
萧琢:???
他眉宇间划过一丝焦虑,逢喜是背着他生了什么大病吗?
他回过神的时候,听他丈母娘已经说到要让两个人捎几个厨子回去。
萧琢还未开口,逢喜便连连摆手,然后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萧琢的肩膀,然后手指比出一个数字八:“娘你放心吧,萧琢看了八本菜谱呢!做饭可好吃了!”
萧琢看着他丈母娘看他的目光比方才更多了几许深意。???
84. 第 84 章 花魁一夜倒搭五千两……
憋了一路, 方一下马车进门,萧琢便迫不及待追问她:“方才你跟你爹娘说什么了?”
逢喜指挥着钟琪等人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运进家里。
她娘原本就给她准备了许多零七八碎的,这一听说她怀孕了, 更是恨不得把家都给她搬过来。
然后,她冲着萧琢招招手, 让他进屋子里说。
逢喜坦然:“我就跟她说, 孩子不能没有爹。”
萧琢笑不出来了。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反映过来, 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逢喜!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想了想,于是脸又变红了,“你这种话怎么好乱说?!”
逢喜指了指外面:“那我现在出去,我回去告诉我爹娘,我压根儿就没怀孕, 我是撒谎骗他们的, 然后他们再催着我跟你和离。”
见萧琢不说话, 她作势真要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那我可真去了,我娘明天就能拖着咱俩去和离。”
萧琢算是明白那老两口为什么对他态度为什么雷霆转多云了, 合着施看在逢喜肚子里压根儿就没影的那个孩子的份儿上,稍微通融了一点。
他一把将人拉回来:“你快省省吧。”
“那你撒谎都撒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逢喜没有犹豫, 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当然让是让谎话变成真话了。”
萧琢原本扶着她的腰,怕她踮着脚尖站不稳,她这么一说,站不稳的反而成了他。
心跳一下子飙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连忙松手,后退了两步。
不行, 他需要冷静一下。
脑袋有点晕。
他摸索着坐到桌边,喝了好几杯凉茶,才平复下来心跳,然后抿了抿唇,终于决定好好跟逢喜说说这个问题。
萧琢指指对面的凳子,让她也坐下。
逢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严肃。
萧琢握着杯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思考该怎么说。
“如果我们现在匆忙要生一个孩子,有把握能照顾好他、教育好他吗?”萧琢眉眼间很难得见到几丝焦虑,这也是他少有认真的时候。
“养一个小孩很困难的,我很难把握这个分寸,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养好一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没有做好充足准备之前迎接一个新生命会不会太不周全了。”
萧琢手里的杯子被他左手倒到右手,右手又倒回左手。
他的想法可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非常杞人忧天,是一种完全没有必要费力去想的一件事。
但是对于萧琢来说,他的确要好好想想,甚至要做一个周全详细的计划。
逢喜咬了一下下唇,皱了皱眉头,她大概能明白萧琢这样的想法是来自哪里了。
大多数的孩子都是父母双全,在父母陪伴中长大的,再不济总能经常见到父母,得到一些照顾和鼓励。
而萧琢还未记事就没了母亲,父亲不负责任,对他犹如陌生人。
他根本无法理解父母的定义,也无法准确一个知道一个父母应该做什么,应该怎样教育和养育一个孩子才能保证这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
逢喜一把覆上萧琢的手:“没有关系的,我们一起学,就算我现在怀孕,我们还有将近十个月的时间准备呢。
我们萧琢那么好,会做衣服饭又做得那么好吃,咱们的孩子会特别喜欢你这个爹爹的!”
她又拍拍胸脯:“你看我爹娘不是就把我养得很好吗?到时候我们请教爹娘就好了!”
萧琢经她这么一安慰,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手指摁在桌上,手背微微鼓起了青筋,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然后连忙快步往外走去。
逢喜不解,问道:“你做什么去啊?”
萧琢一回头,目光中都是坚毅,眼神中闪动着父性的光辉:“我现在就去书局拿书。”
他走得又快又急,逢喜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见他翩然的衣角消失不见。
她抓抓头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他俩不是应该先真的睡个觉,创造一下孩子,然后有影儿了再去准备这些吗?
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逢喜托着下巴坐在桌边,忽然觉得不对劲儿,眉头皱起,心里越想越生气。
不是,这才成亲几个月啊?
都不是萧琢刚成亲时候躺在床上勾、引她的时候了,现在还没吃到嘴边儿呢,他就满脑子都是孩子了?
他怎么不想想孩子从天上掉下来的?
逢喜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她胖了变丑了吗?没有啊。
萧琢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带了将近半车的书,然后将它们纷纷归置到书房最顺手的风水宝地之处。
他相信,等他把这些书看完,再加上他岳父岳母的从旁辅助,他一定会超越洛阳九成九的父亲,成为一名最好最棒的父亲。
他的孩子一定是洛阳最幸福的小孩,他的小孩他才不会打,他将来一定要好好教育,好好沟通。
萧琢想到此处,还有些扭捏。
逢喜没有犹豫地说给自己生个小孩,一看就是爱惨了自己,她说越来越喜欢自己,原来不是骗人的。
天已经黑了,萧琢又温习了一下知识点,想要在一会儿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他以前还是比较含蓄的,顶多把衣裳松开一点,然后欲拒还迎,今天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他不如大胆奔放一点!
嗯!说定了,就这么做。
他回屋子之后,见逢喜还倚在床边看书,压根儿就没看他。
萧琢觉得她一定是害羞了,但是还在等着他。
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略带羞怯地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见她竟然将灯吹灭一半,侧着身躺在床上睡着了。???
萧琢看着洗得香喷喷的自己,有点发懵。
然后快步走过去,见她竟然真的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
他不信,于是钻进去,摸了摸逢喜乌黑油亮的头发。
逢喜还是不动。
萧琢目光一垂,便瞧见她睡得整整齐齐,手搭在被子上,便知道她是假睡了。
她睡觉可从来没这么规整的时候。
他清清嗓子,咳嗽两声,拉起她的手,帖到自己胸口上。
逢喜感觉到手掌下的温度烙人,心脏怦怦跳的声音从她的掌心一直传递到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逐渐与他的同步。
接着,萧琢便凑过来,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浑身一个哆嗦:“逢喜,你试试我的心,他好慌。”
逢喜实在忍不住了,睁开眼睛,一拳捶在他胸口,面红耳赤:“不要脸!”
这力度宛如打情骂俏。
萧琢反倒被她弄得笑了起来,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谎是你自己撒的,我现在辛辛苦苦陪你圆谎,你不给工钱就算了,还反悔打人,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我这样的姿色,工钱一个时辰都要五千两白银吧,花魁都是这么算的。”
“我……我用不着你陪我,我也没钱!”逢喜冷哼一声。
萧琢亲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那便宜点,三千两。”
“没有。”
萧琢摸了摸她的腰,一边解开她的衣带,一边又亲了她一下:“五百两,不能再少了,我可还是个雏儿。”
逢喜咬了一口他的鼻尖:“没钱,我也用不着你陪我圆谎了,明儿我自己去跟我爹娘说,就说大夫诊错了,保证不连累你。”
萧琢动作一顿,察觉到她似乎有点儿不高兴。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他摸摸她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的沙哑和欲色,格外撩人:“怎么不高兴了?嗯?”
逢喜被他勾得心弦一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素来就是个直接的人,于是大大方方道:“我觉得如果有了小孩,你会更喜欢他,不会像以前那么重视我了。所以我有些不高兴。”
“是我今天做了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感觉吗?”萧琢忍不住反思。
逢喜一扁嘴,嘟囔道:“说不清,反正你一股脑出去买书了,学怎么养孩子,你都不想着先跟我真……
你以前可没这么乖,但凡有机会就要耍流氓。反正我就是没有孩子对你的吸引力大了,他还没出现呢,你就这么重视他对我没兴趣了。”
她这样酸不拉几的,萧琢心里却意外的高兴,他低头亲了她好几口,轻轻骂她:“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小笨蛋……”
他摸摸逢喜的脑袋,低喃道:“你说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逢喜瞪他一眼。
萧琢又笑了,“我喜欢他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我要是只是喜欢小孩,生几个孩子还不容易吗?”
逢喜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咬了一下他的喉结,他身体猛然一颤,眼睛都有些红了,她才如愿问道:“所以我跟别人生的小孩,你也爱他咯?”
萧琢在这种情况下还认真想了一下:“爱。”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是如果你喜欢那个孩子的父亲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爱了,我会……”
“会吃醋。”
他说完脸还红了,但是动作还没那么老实,咬开了她锁骨旁的那颗扣子。
“你说我更喜欢小孩忽略你,没有证据不要信口雌黄,明天去书房看看……”
他呼吸急促起来,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却带笑又明亮,含着水光,勾魂摄魄的,“客官,这位貌美的小娘子,我倒搭五千两,今晚你就把我收了吧,好不好?”
“你这买卖做得还真赔本。”逢喜忍不住嘟囔一句,然后勾了一下他的脖子。
钱和美人不要是王八蛋。
85. 第 85 章 黑豆桑葚汤
逢喜嗓子疼, 一夜里连着喝了三壶水才稍微好一些,抬眼天都已经发着乌青,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慢慢亮了。
她胳膊都抬不起来, 萧琢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一口一口把水喂进她口中的, 然后亲亲她的额头和发烫的脸颊。
他身上带着热气, 烘得她身上难受, 但是她现在没力气躲开, 只能忍受他的蹂·躏。
她现在唯一庆幸,昨天后半夜下了雨,雨越下越大,能将大部分声音盖得七七八八。
萧琢摸摸她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的小腹,将她面对着跟抱小孩一样抱起来, 然后贴着她的耳朵道:“带你去洗洗, 洗完了睡觉。”
逢喜推了他一把, 睁开疲惫的眼睛瞪他, 意思是让他滚出去。
萧琢把她的眼睛盖上,当做没看见, 然后还是没忍住,碎嘴地嘟囔了一句:“出去就都流出来了,我还得擦地。”
逢喜心里想:让她死吧……-
一觉到了下午, 她是被饿醒的, 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怀里抱着方软枕。
逢喜揉了揉眼睛,滚了几圈,愣是没坐起来, 腰软腿软胳膊软,这大概就是肾虚的感觉。
她嗓子没出不了声,只能在床上又滚了几圈儿,等萧琢回来投喂她。
萧琢肯定给她做吃的去了。
她蹭了蹭软枕,半眯着眼睛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门及时被推开,“吱嘎”一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萧琢神采奕奕地走进来,双手端着砂锅,鸡汤的香气勾得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逢喜还是要脸的,她这种情况不好意思叫苏叶进来,于是等着萧琢在床上支起桌子,然后把她软绵绵地扶起来。
她上下扫了萧琢几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小腹处,萧琢被她看得小腹一紧,后脑勺发毛:“干什么?”
逢喜幽幽地说:“你怎么不肾虚啊?”
她嗓子哑的像个破锣,一说话就疼,她说完这句,咳嗽了两声,摸了摸嗓子。
他跟采阴补阳的妖精似的,她不看自己都知道是一副眼下黢黑的萎靡样子,他满面红光皮肤紧致,精神焕发,人和人熬夜学习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萧琢一边儿不乐意,一边端了雪梨冰糖水给她,一口一口细细喂给她:“怎么我就该一副肾虚的样儿?你不能以己度人啊逢喜。怎么你肾虚我就得肾虚?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要不是你说你不行了,你现在别说吃饭了,你喝口水我都没空给你喝。”
逢喜脑瓜子嗡嗡的,她从萧琢软枕下面摸出一把小金算盘,然后用力敲在他脑袋上,让他闭嘴。
她低头把算盘拨弄了两遍,然后指指上面的结果。
萧琢抬手,将它归位,装作不懂,一脸单纯无辜。
逢喜又把算盘拨回去,冲着他比划了一下。
萧琢仗着她现在说话不方便,继续装傻,将砂锅揭开:“诶呀,你看我这个鸡汤,炖得可香了,鸡汤面可好吃了,我还里面放了花胶……”
逢喜端起桌上清凉的雪梨汤一口饮尽,然后扯着破锣嗓子跟他要账:“五千两一个时辰,一万五千两,拿来!”
昨晚萧花魁以五千两一个时辰的工钱,把自己倒搭给逢小娘子了,求着人家睡他,现在天亮了,花魁不想认账了。
萧花魁试图狡辩一下:“我说五千两是一晚上五千两,不是一个时辰五千两。”
逢喜瞪他,用眼神控诉他这种说话不算话的行为。
萧琢心虚,摸了摸鼻梁,见逢喜又要说话,连忙捂住她的嘴制止住:“给给给,你这嗓子就闭嘴吧,再说我怕你下半辈子都哑巴了。”
他坐在床头,给她盛了碗面,吹了吹,抄起一筷子喂过去:“我金库你不都知道吗?你还问我要什么钱?你直接拿就是。”
逢喜心里舒坦了,抬手搔了搔他下巴,表示自己很满意。
萧花魁冲她挑了一下眉,然后掐着嗓子问:“昨晚奴家的表现小娘子还满意吗?满意的话别忘了给奴家一个名分。”
逢喜笑起来,然后好爽地指指他,又拍拍自己胸口,表示他已经在自己心里了。
萧琢见她的动作会意,心里暖烘烘的,眼睛一弯,漂亮得跟两弯小月牙一样,也笑起来,掐着嗓子又跟她调笑了几句:“奴家就知道娘子不是负心人,奴家以后肯定好好伺候娘子。”
“来,啊,张嘴,奴家喂娘子面吃。”
萧琢这个人养自己很粗糙,但是养逢喜倒是很精细,伺候人也很有一手,每次喂过去的食物都正正好好够一口,温度也适宜,然后未两三口,就给她擦擦嘴。
逢喜打小儿就不爱让人喂饭,因为觉得别人喂的麻烦又不舒服,又弄得她像个残疾似的。
但是她现在觉得当个残疾也挺好,萧琢伺候人就俩字儿——舒坦。
她饿极了,将近一日未进食,一口气吃了半个砂锅的面,最后摸摸肚子,倚在床边。
萧琢拿着檀木梳子给她梳头发。
他梳了两下,然后把她掉下来的头发抓着,贱嗖嗖地在她面前晃了两下:“逢喜!你看你掉了好多头发啊,你这样掉下去会不会变成秃子?”
“真的好多啊,怎么会掉这么多?是不是肾虚?”
“诶,你可千万别说话,现在说话说不定嗓子就坏了,将来就要成个破锣嗓子了,可难听了。”
萧琢看着逢喜有话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他捏捏她的脸:“没关系的,秃掉了我也不嫌弃你的,你在我心里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逢喜就抓着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掼倒在床上,试图从他的脑袋上薅下几根头发来。
放屁!她才不会秃!她昨晚掉头发厉害是因为通宵了!而且她头发这么茂密,就算掉多少她也不带怕的!
笑话她掉头发?她先把萧琢脑袋上的毛拔干净!
两个人闹起来,萧琢被她摸到身上的痒痒肉,忍不住把她又翻身压下去,将被子拖过来把她盖住,然后亲亲她的眉心;“逗你的,我去给你煮黑豆桑葚水去,补肾的。”
逢喜心动,她看向萧琢,然后试探着,放低声音,尽量不扯动嗓子,然后一字一顿问:“你是不是,早上,喝,黑豆水了,所以,没有,肾虚……”
不然他这么精神真的没法解释。
“我还用得着喝那个吗?天赋异禀身体好。”萧琢抓着她的手,往下摸了一把:“感觉到了吧?就是天生的,身体好。”
然后又在她唇上重重啵唧了一口,跑出去给她煮黑豆水去了。
逢喜听他说天生身体好,心里重重啐了一口,然后红着脸有点嫌弃地甩甩手。
去他娘的天生身体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小病秧子!
她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帐子出神,开始东想西想,漫无边际的,她忽然想到,萧琢的腰子应该给割掉一个,两个腰子给他留一个就行了。
干净利落一点,应该不会太疼。
逢喜又翻了个身,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嗯,也许这里已经有一个小宝宝了。
毕竟萧琢他年轻腰子好……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昨晚那场雨下过之后,今早一起来,大半的树叶都被打了一层霜。
倒是还没到要烧地龙的程度,但是屋里烘了盆炭。
萧琢把炭盆拖到逢喜床前。
逢喜趴在床边,手里抱着黑豆桑葚汤慢慢喝着,里面加了不少冰糖,不难喝,像甜汤一样。
有点热,于是又将被子踢开了,看萧琢坐在下面给她烤橘子、烤柿子、烤栗子、烤地瓜、烤鸡蛋、烤玉米,还有煮茶。
他撸起袖子,时不时添了几块炭。
逢喜时不时戳他一下,意思是问他好没好,萧琢好声好气,也没嫌她烦,一直耐心地说:“再等等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萧琢白皙艳丽的面颊被火红的炭光染得更多了几分暖色,她抱着碗,黑豆汤自己喝两口,然后喂他两口。
气氛过于温暖静谧,只能听见屋子里炭火噼啪的轻响声,还有他翻动炉子上东西的沙沙声。
逢喜就忽然想起来他们两个刚被赐婚的时候,萧琢问她要不要吃烤橘子。
她不知道什么是烤橘子,没吃过,感觉那东西不能太好吃,其实没太大期待,但是萧琢提起来,她还是把三分的好奇装成了八分,没有拂了他的好意。
但是她现在不这样觉得了,她觉得烤橘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大概好吃的不是橘子,是这种懒洋洋又甜甜暖暖的气氛。
这种氛围下吃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味吧。
“好了。”萧琢忽然道,然后用捏着一个已经被烤的有些干干巴巴的橘子,放在自己腿上。
他熟练地吹了吹,然后剥开皮,里面鲜嫩的橘肉竟然冒着热气,却很多汁。
萧琢把橘子放到逢喜手里:“趁着热的时候吃最好吃,你尝尝。”
逢喜口水自动开始分泌,她吹了吹,撕下一瓣放进嘴里。
萧琢期待地看着她,问:“好吃吗?”
逢喜不方便说话,冲他竖起一个拇指,然后张了张嘴,用口型说:甜!特别甜!
烤过的橘子真的比平常的橘子要甜很多。
她又往萧琢嘴里塞了几块,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把橘子分食了。
“砰!砰砰!”放在炉子上的玉米因为太久无人给翻身,爆出了几颗哀怨又不甘寂寞的花……
萧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把炉子上的食物翻了个遍。
86. 第 86 章 哪儿都有他
天不眷顾, 逢喜共喝了一碗黑豆汤,吃了两个橘子、一个地瓜、一节玉米,正昏昏欲睡的时候, 她母亲来了。
聂夫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亲自煲好的一锅鸡汤。
逢喜吓得头顶上的毛都要炸开了, 母亲要是看见自己这样还得了?
萧琢将她摁住安抚下, 吩咐道:“先请夫人在偏堂稍坐, 我们马上就去。”
逢喜抓住萧琢的手, 喊道:“镜子镜子!”
她对着镜子翻了翻,发现自己脖子上没有太多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萧琢给她找了件高领的衣裳,二人紧赶慢赶往偏堂里去。
逢喜纳闷,这个点儿她娘应该和她爹在家用晚膳呢, 怎么好端端来她这儿了?
聂夫人看着王府简约到可以说是寒酸的装修, 忍不住皱眉。
她以前听传言说越王抠门, 府上下人都吃大饼子就咸菜, 她还觉得这都是瞎扯,好歹一个王爷, 总不能如此吝啬。
现在,聂夫人开始深思这件事情兴许是真的。
那逢喜在萧琢这儿,万一养不好胎怎么办?万一她大孙子长得不好怎么办?
她一拍大腿, 决定等会儿商量接逢喜回家养着。
逢喜忍着腰酸小跑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她母亲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
“诶呦,你跑什么?慢慢走慢慢走。”聂夫人见她是跑着来的,连忙去扶住她。
然后又从身后拿出了鸡汤:“这是娘今天特意给你熬的,乖乖,多喝一些。”
聂夫人慈爱地看着逢喜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