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真腻歪
直到临近夜里, 銮驾才到拥龙山下的行宫,因为山下的村庄之前遭到了屠杀,现在还是一片荒芜, 人烟极为稀少,显得格外凄凉。
即便惨遭屠戮的村庄距离行宫有些距离, 王公大臣们也不敢轻易踏出行宫。
毕竟那案子, 他们心里明白的很, 破不了, 玄着呢。
萧琢吩咐了两个随从装扮的少年几句,只见那两个少年身姿矫健地闪身而去,不多一会儿便消失在暮色里。
逢喜看他们眼生,欲言又止,萧琢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玉佩, 拴在她腰上, 然后点点头, 得意道:“你想的没错, 这些便是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些秘密训练的人,。这个玉佩给你, 必要时候他们会保护你。”
逢喜示意他小声一点:“这里可是陛下的行宫,你都不怕隔墙有耳。”
萧琢见她如此小心谨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悄悄凑到逢喜耳边道:“你放心, 周围的探子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退让是一回事,肯不肯让人监视又是另一回事了。
逢喜一见他的玉佩才想起来:“你给我的那截玉髓我还没还你。”
萧琢按住她的手:“你留着吧,我拿着也没什么用,放在你身上我也方便知道你在哪儿。”他将扇子打开,故作风流地在胸前扇了扇, 又揽过逢喜的肩膀:“你放心,只要跟着我,我保证你安然无恙。”
逢喜隐约从中听出一点儿不对劲,她歪头问:“所以只要这个玉髓在我身上,你就能找到我?不用吹响?”
萧琢骄傲点点头:“自然。”
他显然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诓骗逢喜的了。
逢喜眼睛一眯,狠狠拧住他的耳朵转了一圈儿:“好啊,你这人真是满嘴一点真话都没有。当初你怎么说的来着?”
“诶,疼疼疼!”萧琢叫喊起来:“你快松手,我当初说什……”他狡辩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他当初为了让自己显得很厉害,又为了逗弄她,骗她说这东西只要她吹响了,他就能循声找到她。
当时逢喜刚把这东西吹响他就出现了,她惊讶的不得了,可崇拜他了。
他忏悔,他道歉,他耳朵要被揪掉了。
逢喜这才愤愤松开手,萧琢对着蜡烛发誓,拨弄了她腰上的玉佩,含含糊糊道:“你放心,这次我保证不骗你了。”
然后他在桌上摆出棋盘来:“正好趁着等消息,要不要手谈几局?”
逢喜倒是奇了怪了:“都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玩乐?”
萧琢问她:“你要黑子还是白子?”
“白子。”她瞪了他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于是顺势坐下,干脆跟他下起棋来。
萧琢将袍子抖了抖,让钟琪去端点儿吃的来,然后安慰逢喜,嘴倒是没有半刻闲着的时候:“做人心就是要大,就是要看开。就算泰山崩于前也不能改色,别说现在了,就是我明天要死了,那都不算什么大事。你只要紧跟在我身边,我肯定保证你没事……”
萧琢似乎还要再说,逢喜听得实在头疼。他张嘴哔哔哔的,影响人思考,她顺手摸了一块儿钟琪端来的核桃酥,怼进萧琢的嘴里,然后拍拍他的脸颊:“吃吧,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耗力气。”
萧琢心里一甜,唇角带笑,你看看什么来着,就说滴水可穿石吧,逢喜现在都知道关心他了。
他傻乎乎也拿了块枣花酥喂给她。
两个人下了半局棋,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行宫的侍卫调动起来,外面有些热闹。
逢喜心里烦躁,也下不下去了,手里捏着的棋子半天都落不下。
萧琢叹口气,摸了摸她的眉心:“都皱在一起了。”
逢喜干脆放下棋子,将下巴垫在桌子上,眼巴巴问:“你说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
一到行宫,萧慎便传召了齐国公前去议事。
齐国公负责修葺皇陵,圣上召见也是应该的,众人都未多想。
萧慎指尖落在桌上,发出轻响,他半眯着眼睛,目光落在下首的齐国公身上,齐国公不卑不亢低着头。
萧慎越看他这副模样,越觉得生气,他一把将桌边的茶盏扔在他头上。
齐国公捂着头一言不发,蜿蜒的血迹顺着他的额头低落在汉白玉砖上。
少女当即弹起来,指着萧慎质问:“你怎么打人呢你!”她朝着腰间一摸,被齐国公拦下了:“阿岚,你不要说话。”
那个叫阿岚的少女,正是前几日在镇子上的女子。
萧慎暴怒而起,指着齐国公骂:“你之前拍着胸脯跟朕保证,说绝对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实验失败了,那些东西跑出去杀了一个村子的人,弄得人心惶惶,若是因此暴露了,朕和你要被天下人唾骂!”
他愤怒地拍桌,指着齐国公身侧的少女质问:“这就是你说的,你们族中最厉害的巫女?”
齐国公点头:“是,阿岚是族中圣女,虽年纪小,但却是近百年我们族中最有天赋的,她是我妻子哥哥的女儿,绝对安全可靠。”
萧慎的怒火才算平息一点,看着阿岚也柔和了些许:“朕绝不允许再一次失败。
朝中那些老匹夫早就该死了,他们时时刻刻掣肘着朕的决定,朕要先杀了他们,最后一统九州,朕要至高无上的权力,绝不允许有一人成为阻碍。”
阿岚警惕地看着上面发疯的萧慎,拉了拉自己姑父的衣角:“阿岚不要在这里了,阿岚要回家。”她不喜欢这个人。
齐国公轻声细语,将她安抚下来。
“今晚子时,你带她到老地方去。”萧慎吩咐齐国公,齐国公点头应下。
无人看见的窗外,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一闪而过。
逢喜和萧琢正说着话,只见一道影子从门外钻进来,他浑身滴着水,逢喜连忙叫钟琪去拿东西给他擦擦。
那人将面巾一把扯下,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萧琢:“皇帝和齐国公在皇陵不知做什么实验,实验的东西跑了出来,所以村子下的人才被屠杀,那个女孩是他们特意请来的,说是十分厉害,他们约定了在今晚子时老地方会面。
十一还在那里盯着,我回来报信。”
萧琢摆摆手,令那少年下去换衣裳准备着。
他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逢喜见状就知道他要亲自去,于是举手:“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萧琢把她的手摁下去:“你去捣乱呢你去?你去我还得看着你,用不着,我自己去。再说这老地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逢喜瘪了瘪嘴,萧琢又见不得她这样,搓了搓她的脸蛋:“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逢喜也知道,自己武功什么都不会,也不够灵敏,去了肯定是添乱,但她不放心。她感觉事情已经远远超出她能预想的范围,到底皇帝在弄一些什么东西,杀伤力会这么大?
“你是没见过村子里那些人被杀的惨状,脖子都被咬断了,身体上全都是咬痕。”逢喜一回想起来,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萧琢身上,她真是心惊肉跳:“你要是去的话,多带几个人,还有……”
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一把佩剑:“你把这个带上,万一遇到危险,总比你那个破扇子强。”
联想到村庄里人的死状,就知道萧慎和齐国公说的那个“老地方”该有多危险了。
萧琢看着她,她眼睛里都是认真和担心,他心里长叹口气,觉得逢喜算是有一点开窍了?也许吧。
他将剑接过来,揉了揉逢喜的头顶细软的头发:“那我小心一点。”
现下夜已经深了,距离萧慎与齐国公约定好的子时,不到半个时辰,萧琢披了蓑衣,整装待发。
他此去倒是不担心自己,他只担心逢喜,她叫她过来,叮嘱道:“多喝水,饿了就教人给你做吃的,已经入秋了,今晚下雨,我出去后你晚上睡觉别踢被子……”
逢喜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凶道:“我又不是残废,你不在旁边我就活不成了。况且你今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还吃得下睡得着!”
“算你还有良心。”萧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那我走了。”
逢喜一把拉住他,难得婆婆妈妈,语气带着万分犹豫,小声道:”今晚雨这么大,要不你明天再去……”
她理智上深知此事越快越好,但是此事太危险,今晚天气又不好,她还真怕萧琢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甚至回都回不来。
虽然……虽然他很厉害是真的……但是那里很危险也是真的……
萧琢见她这样,忍不住逗她,将剑一扔:“那好吧,我听你的,不去了……”
逢喜的表情又变幻莫测起来,“那就不管了?”
她既想要萧琢去,又不想他去。
萧琢把剑重新拿起来:“我快去快回,一定会没事的,我遇见过的危险可比这多多了,没事的,况且陛下都亲自下去了,应该不会太危险,就算被发现了,他大概也不会……不会要我的命吧……。”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机械小蝴蝶递过去:“玉髓是一对,我身上也有一截,靠这个追踪,你实在不放心,便瞧着这个,就知道我在哪儿了,它若是亮着,就说明我没事。”
逢喜这才点点头,他抬脚要出门,又被她拉住了,然后逢喜将自己腰间的荷包给他:“里面是我娘给我求的符,保平安的,你带上。”
她连忙补充一句:“暂时借你用的。”
萧琢越看她越觉得喜欢,他将人捞过来,低头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小丫头片子……我走啦,真的走了……”
探听消息回来的那个少年在两个人身后翻白眼,心里唾弃。
呸,真腻歪!哎,等他退隐江湖,也找个媳妇儿腻腻歪歪膈应别人去。
62. 第 62 章 互换
萧琢走后, 逢喜心中总是不安。
雨还在下着,外面有个太监来通传道:“皇后娘娘和崔淑妃请逢大人前去叙话。”
逢喜心里奇怪,听说崔徊意近来病了, 因此圣上特意恩赐,允许她晚仪仗一步后行, 按理说, 她应当明日才到, 怎么今晚便到了, 还与皇后在一起?还找她说话?
她觉得不简单,于是连忙换了衣裳过去。
去的时候,崔徊意还是恹恹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怎么好看,秦臻摸了一把她的手, 说太凉。
她自打进宫后, 身体就差了起来, 十天里有八天都是病着的, 谁都不见,这病多半是心病, 有意躲着谁不说也知道。
太子没睡,也在,见逢喜喊了声婶婶, 面色难得带了些凝重。
萧祈佑腿脚落下了毛病, 萧慎有意废太子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但二皇子太肖贵妃,懦弱又软弱,萧慎也不喜,皇后见萧慎一面都嫌烦, 更不要说再生一个了。
萧慎于是将目光盯上了崔徊意,但她现在成了个病秧子,说两句话就咳,生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萧祈佑虽腿有疾,但还依旧是太子。
见到逢喜,秦臻招呼她坐下,然后命周围宫人都退下,逢喜于是更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崔徊意见到逢喜,也不咳嗽了,精神好多了,反倒是目光灼灼看着她:“皇陵之下村子被屠一案,你全程都参与了吧?”
皇后、崔徊意与太子三人的目光都放在逢喜身上,让她忍不住紧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温热的杯面传递给他热量,她点头:“是。”
“这桩案子不了了之,你实话实说,和谁有关?”崔徊意又继续道。
逢喜忍不住捏了一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有预感,皇后他们已经知道此事与陛下脱不开关系。
她抬头,看着他们反问:“今日这样问我,想必你们心里也有答案了。”
太子下颚绷紧,几乎成了一道直线,眼眶突然红了,嘴唇颤抖:“是父皇?”
皇后见逢喜没有反驳,像是被宣判了死刑,面色陡然苍白起来,身体绷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嗓子,良久才颤抖着身体,挤出一句话:“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即便对萧慎心灰意冷失望至极,也还是不敢相信。
逢喜沉吟着思考了一会儿,她扫过面前的三人,萧琢说皇后与太子是可以相信的,最终还是放下戒心:“几个月前,我同萧琢一起去往凉水镇,此案与齐国公府的人有瓜葛,于是顺藤摸瓜……”
“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皇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拍拍手,便有人从后面抬出来一个面容狰狞的人来。
那人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青色,青筋暴突,满口尖牙,指甲如猛兽一样延伸着。
他面目可憎,满身都写着痛苦和求救,喉咙中发出咔咔的声音:“救……救我……”
侍从怕他伤人,于是连忙将他的四肢按住。
逢喜咽了咽口水,她从未……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东西,像是山海经上描述的半人半兽的凶物。
崔徊意淡淡道:“我比你们延后启程,接近拥龙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这个人……也许不能称作人了,他冲了出来。”
“他的神智时而清晰时而混乱,清晰的时候是人,能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不清晰的时候是野兽,只知道杀戮。”
“他说,在拥龙山的皇陵之下,有一座巨大的地宫,里面培育着的,都是他这样的人,而幕后主使,他隐隐听人谈起过是齐国公,也见过齐国公,相貌什么的他同我描述,也对应上了。
而齐国公,一向为陛下效力,若无陛下的应允,他根本不可能在皇陵做出这么大的动静……”
地宫下如他这样的人,要么是死的,要么就已经没有神智,化作了凶兽,听凭操控。
逢喜连忙从怀中抽了一只手帕,将自己的手简易包裹了一层,然后走向地上正在痛苦挣扎的“人”。
秦臻大惊:“你小心靠近他,若是被他抓到,也变成这样怎么办。”
逢喜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并解释道:“通过查验村子里百姓的死状得知,与其接触并不会受到传染,大可放心,只是要注意其神志不清容易伤人。”
她警惕地办蹲下身子,查验了此人的牙齿与指甲,果然与遇害百姓身上的伤口吻合。
而这獠牙与利爪并不符合人正常的生长,是专门用来杀戮的,如猛兽一般尖利。它们突破血肉,将此人的肉都磨烂了、磨出血了,指甲和牙缝里藏着许多朱砂粉末。
地宫中,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他们的爪牙过于锋利,萧琢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逢喜越看,眉头越紧皱起来,手都有些发抖。
那人神智一瞬间清醒,安静下来,眼泪顺着鬓角滑落,含糊不清对她恳求:“救救我,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我们不是故意杀人的。”
“与你一起逃出来的那些人呢?”逢喜摸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太子机敏地递了笔墨给她。
“他们被抓回去了,只剩下我了……我们不是故意要杀人的……”说完,人便昏了过去。
逢喜还未来得及问他地宫下到底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人,连忙上去拍拍他的脸,却依旧唤不醒他,只能作罢。
她看向崔徊意等人解释:“我们只隐隐知道陛下与齐国公在皇陵之下秘密培养一些凶厉的东西,但一直没有头绪。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些人……”
那些朱砂,或许就是练就这些非人非兽的东西原料之一吧。逢喜心里暗暗想着。
秦臻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想到什么一般又提起口气:“你们?除了你之外,难道阿琢也知道此事?”
逢喜点点头:“萧琢今晚已经去查探了。”
秦臻一听,当即吓得快要站不稳:“这么危险,他这个孩子怎么能以身犯险?”
逢喜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察觉袖中异样。
只见萧琢给她的那只蝴蝶飞快闪动起来,他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了。
……
萧琢窝在屋顶,快到子时时,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萧慎甩开众人,连个侍卫都不带,举着伞绕了几圈,然后扳动机关,从密道之中下去。
没过一会儿,齐国公带着那个叫阿岚的姑娘来了。
阿岚看起来很不情愿,但齐国公劝了几句,将这个小丫头哄住,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密道。
雨太大,噼里啪啦落下来,将整个天际都暗沉了,他们说的什么,萧琢离得远,又被雨声阻隔,听不清。
风雨大作,打湿了他的头发,雨成股地从他身上的蓑衣流下,他浓艳的眉眼都沾了水汽,染得眉更深,唇更红,间或有水滴从他长长的睫毛上滚过,然后吧嗒砸在他本就被洇湿的黑衣上。
他不理,只任由它们作乱,专注看着齐国公的动作。
看起来那个叫阿岚的女孩,也不是那么和齐国公一条心,或许可以从她身上突破。
等了约莫一刻钟,他确定两拨人都已经下去了,方才去摸索机关。
他曾多次借墨家机关术修建暗道,自然对此多有涉猎。
萧琢对着开关摸索了一阵,这种机关对他来说显得有些粗拙,上下并没有感应,会有很多麻烦。
若是好的机关密道,则应该在入口与地下各处以水银铃和刺轮连接,入口生变动则内部能感知警示。
但好在这机关粗拙,也方便他了。
他将机关扳动,命二人在上守着,他只身下去了。
地道很狭窄,每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行,他不敢点灯,摸索着向前走去。
几十步后,他隐隐听到了猛兽的嘶吼,还有肉体撞击铁链和笼子的声音。
萧琢表情凝重起来,摸上腰间的扇子,指尖触到剑柄,想到这把剑是逢喜特意给他带上的,于是他的手又往前挪了挪,握上剑柄。
一寸长一寸强也是有道理的。
整个地下被挖空了,他拿出罗盘,发现这里的位置正是先帝寝陵所在。
萧琢:“……”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先帝那个老东西死后住的地方被弄成这样,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地宫下一层隔着一层,都用天然的石土隔断开了,但还是挡不住一股浓郁的腐烂腥臭。
萧琢谨慎走下来,见到了关押在笼子里的毒蛇与野兽,方才听到的撞击铁笼应该就是它们弄出的声音。
他总感觉这布局有些不对劲儿,整体布局如一个圆,区分八门,墙隔三道,中间是环抱着的一对双鱼组成了一个圆圈,摆放着铁床等零七八碎的物件。
这……这是按照八卦的阵型排列的,而凶兽只安置在八门之中的死门之处。
左右的“惊门”与“景门”只安放了玉鼎为镇。
萧琢心念一动,于是朝着死门正对的生门靠过去。
只听见那个叫阿岚的姑娘在争吵,大喊大叫着:“我不想,我不要!我不喜欢这样!”
萧琢刚想凑近再听,只觉得脑袋嗡鸣一声,浑身眩晕。
他摁了一下眉心,再睁眼,就瞧见太子在自己面前,眼巴巴充满了关切,问他:“婶婶,你没事吧?”
嫂嫂和崔徊意也在。
萧琢下意识后退两步,袖中的蝴蝶疯狂震颤。
63. 第 63 章 磨难
他这一瞬间呼吸停滞, 脑子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但身体已经比思想先一步,他放出袖子里闪光的蝴蝶, 一把冲出雨幕去。
逢喜千万不能有事。
方才那个叫阿岚的女孩已经和他们吵起来了,若是此时不欢而散撞上逢喜就糟了。
那里地形那么复杂, 她不一定能快速找到出口。
秦臻与崔徊意拦都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出去。
萧琢心脏跳得极快, 那里面太危险了, 他只看到了死门的猛兽,生门到底有什么?
逢喜不会武,即便是那些蛇兽,就足够伤她了。
这个时候,萧琢已经忘了自己下去时候是多么信誓旦旦, 甚至觉得萧慎即便发现他, 也不会伤他性命了。
因为换在逢喜身上, 万分之一的差错都不能有, 她必须平平安安回来。
逢喜闻到了鼻间浓烈的腥臭气味,听到野兽的嘶鸣, 一时间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这地方果然很危险。
她摸着腰间的剑,扶着墙听对面争吵,她不会武, 但愿萧琢只能快点来找到, 这里地势复杂,又充满了危险。
逢喜还未来得及思考,对面的女孩咚咚跑了出来。
她连忙躲在一块石壁后面,好在齐国公与萧慎都没有追出来,逢喜只能听到萧慎在暴怒地斥责齐国公。
阿岚快要跑到死门的时候, 忽然停下,墨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戾,随手抽下腰间的鞭子,指着逢喜的方向呵斥道:“是谁?!”
她闻到了陌生的气味,这里的人和兽都是一股将近腐烂的味道,这个人身上一股檀香味。
逢喜瞳孔骤缩,她并没有露出马脚,是怎么被这个女孩发现的?
她手指悄悄摁上了腰间的佩剑,手心里冒出冷汗。自己可不会武,萧琢也不知道在哪儿,等他找到自己的时候,恐怕都要成一具尸体了。
阿岚持着鞭子更靠近了几部,她鼻子动了动,从这檀香里,嗅到了一股清甜的梨子味,梨子味她闻过,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她也曾闻过。
“原来是你啊。”她冷冷一笑,将鞭子一收,顺手别回腰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逢喜的冷汗已经将后背都打湿,浑身都软了。
手还发颤地摁在剑上,那姑娘看着就很厉害,这真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那姑娘是认出萧琢了?她靠什么认出来的?难道之前在镇子遇见之前萧琢就和她认识所以才放她一马?
逢喜带着满腔的疑问,又小心翼翼躲了躲,萧琢不在,齐国公和萧慎还在,她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萧慎还在大声骂人,“这就是你说的靠谱?!好大的脾气!她是什么慈禧老佛爷吗还要朕捧着?!”
逢喜皱眉,慈禧老佛爷是谁?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必须把这批人弄出来,朕绝不允许再发生之前的那种事情!”
“三日之后,朕就要让李相那帮老东西有来无回!然后再拿北疆开刀,朕一统九州的步伐决不能因此而耽搁!”
齐国公一直不说话,承受着萧慎的怒火,两个人窸窸窣窣一阵,看样子是要出来。
逢喜连忙又找地方躲起来,咬着手指,萧慎说的东西,就是那些半人半兽的人了吧,他要拿这些先对付李相他们吗?
她心里祈祷,不管阿岚是怎么找到她的,希望这两个人千万不要找到她。
她缩在角落里,终于等到两个人离开,才算松了口气。
人一走,整个地宫都没了光,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更不要说辨别方向,只稍微迈出一步,就不知道自己上一步是从哪儿踏出来的。
逢喜摸了一圈儿,在萧琢腰间的口袋里翻到了火折子,但都已经被雨打湿了,根本点不着。
她没有萧琢的内力,也没办法烘干。
逢喜干脆把它们揣进怀里,试图用体温焐热。
陷入黑暗之后,猛兽毒蛇与那些半人兽更不压抑了,他们嘶吼尖叫,撞击铁笼撕扯铁链,发出哐哐和哗啦哗啦的声音,试图冲破桎梏。
黑暗之中人的视力降到极点,听力和感觉会更加敏感,逢喜的恐惧也被放大到了极点,耳膜一鼓一鼓的疼,心脏剧烈跳动,呼吸急促,生怕他们真的挣脱开,尤其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她也听到了嘶鸣过后的阵阵回声,可见这里并不是没填满的,甚至可以说很空旷。
逢喜摸了摸火折子,还是湿漉漉的。
她现在寸步难行。
大概是他们走了之后,又启动了什么机关,这里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维持在一个足够让人存活,但是会让人手脚发软心脏刺痛,头脑不清醒的范围。
她尽量不动,大口又急促地喘着气,才能让脑袋有一瞬间的清明。但是这样并非长久之计,时间久了,恐怕会让她陷入昏迷并损伤她的脑子。
逢喜尝试一边焐干火折子,一边摸索出口。
虽然不知道怎么走,但宁肯垂死挣扎不能坐以待毙。
她大口喘着气,脑子晕晕乎乎的,现在还有心思想老天爷真是爱戏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互换了,就是存心折腾人,给她和萧琢的日子增添一点阻碍。
拜托,他们两个的日子已经很不顺了,难道增加一些挑战他们会觉得很有意思吗?甚至她现在在这儿还得靠萧琢来救,简直就是给他添麻烦的,她真的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她弄不干火折子,照不清前面的路,也没武功能斩杀这些野兽,破坏掉这里。逢喜一想,就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拖后腿了。
逢喜自己的身体相当弱鸡,之前互换的时候,萧琢绕着逢家每天都会跑三四圈,好歹让她没那么虚了,但换回来之后,她又长时间不活动,现在跑起来手软脚软格外吃力。
萧琢跑得肺都要炸开了,喉管也刺痛,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儿。
机械蝴蝶还在前面扇动着翅膀,头上的触角一闪一闪的,说明逢喜现在至少还活着。
但那触角的光开始逐渐变得有些许黯淡,说明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流逝,但还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萧琢已经来不及想她到底遇到什么了。
他靠近假山的时候,正好见着齐国公和萧慎堵在假山门口,二人举着伞,看起来在说话,似乎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走的念头。
萧琢看着那个远不如之前明亮的小蝴蝶,狠狠握紧了拳头,几乎咬碎掉一口牙。
行宫这么大地方都不够你们两个人说话了是吗?!非要堵在这里说!
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看不到十一他们在哪儿,甚至都没法让他们将齐国公引开,也根本不能发出动静。
萧琢没有办法,于是碰了碰机械小蝴蝶翅膀上的齿轮,调整了它飞行的速度和方向。
小蝴蝶朝着萧慎和齐国公方向快速飞过去,在他们身侧划出一道金黄的光。
萧慎神色一冽,目光一沉,追着那道光过去,在触及那个发光物体的前一刻。
“砰”一声,蝴蝶爆炸,在雨中化为齑粉。
二人意识到附近兴许有人,此地不宜久留,又嘱咐两句,最后才分别离去。
64. 第 64 章 我不想把你给别人了
萧慎指尖被炸的发红发烫, 他眉头深深皱起,方才爆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当时一瞥,那东西竟然有些像是机械, 难道在这个地方,就有人制造出无人机了?
不, 这不可能, 古代人怎么会这么厉害, 难道也有人和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这样的话, 兴许就能解释通了。
萧慎心中却更觉得烦躁了,这个人既然能在古代这种地方造出无人机,那肯定不简单。
难道那个人的想法也和他一样,想在这个地方成就一番事业?
要是这样论起来,自己根本就比不过那个人, 他从小学习就不好, 高中还没毕业就去做生意了……
萧琢见两个人走了, 略等了不到半刻, 迫不及待将假山上的机关启开。
逢喜觉得自己现在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没什么区别,她干脆就将眼睛闭上了, 还能省些力气。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她可是今年的新科探花,死在这里可太丢人了。
氧气不充足的时候,人呼吸格外困难, 思考也会比平时更艰难, 她努力凝聚起精神,却发现小腹有股热意向上行走。
逢喜:???
好神奇。
她好像浑身都变得热乎乎的了,她摸了摸胸口的火折子,已经干了,连忙将它划亮。
这大概就是萧琢自己的内力?逢喜再尝试着集中精力, 像刚才那样,却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了。
她也不再尝试,连忙站起来,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好比之前好多了,氧气一时间也变得充足了,她有足够的经历去环看四周。
方才在黑暗里,她分辨不出方向,只能不断摸索,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现在亮起来,她才发现周围摆放着一个个大铁笼,笼子里关着人,他们的皮肤青黑,手腕上锁着铁链,獠牙和指甲都乖乖收敛着,和她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差不多。
逢喜发现,这些被创造出来的半人兽虽然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实际上还是有不小的区别,譬如他们之中,有人的牙像是蛇的毒牙,浑身被冰凉光滑的鳞片覆盖,有的则长着猛兽的獠牙……
逢喜耳边隐隐传来野兽的嘶鸣。
难道这些人身上额外的组织,都是从野兽身上移植过去的?
这简直太荒谬了。但是像这种半兽人都能被培育出来,从野兽身上移植爪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环抱着的阴阳双鱼上架着铁床和一堆架子,上面摆放了零零碎碎的罐子还有三个已经上了锁的铁匣,看起来更重要一些。
逢喜目光微微沉下,看着手里已经燃烧到一半的火折子,将衣服用剑割下来一块,然后把三个铁匣包裹进去,背在身上,朝着对面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现在进入的区域,远比之前的更要可怕。那些半兽人至少还是不动的,但这里却充满了猛兽。
逢喜不知道,这里便是萧琢进入时候路过的死门。
关在一个笼子里的两条毒蛇每条足有五米唱,见到活人似乎更加兴奋吗,正疯狂扭动着身体,它们毒牙喷射出的毒液,正腐蚀着铜锁,两个拳头大的锁头已经被腐蚀的黢黑,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它们不知道已经谋划多久了。
铜锁摇摇欲坠。
逢喜将剑抽出,握着它后退两步,打算另寻出路,现在再刺激它们,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腿有些发软,刚往后退了两步,只见那笼子发出哐当吱嘎一声响,笼子门被撞开了……
一双蛇缠绕着,从笼子里掉出来,它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直勾勾盯着逢喜。
逢喜心想不是她和萧琢倒霉,是她倒霉,萧琢在的时候这蛇怎么就不掉出来呢?
也是,蛇估计也欺软怕硬,怕萧琢给它俩劈了。
Ding ding
逢喜欲哭无泪,你说她跑吧,又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估计还没这俩蛇跑得快呢……
她只能持着剑,和这两条蛇周旋着。
蛇不动,她也不动。
她眨了眨眼睛,把生理性的泪水收回去,让自己更勇敢一点。毕竟她怎么说也是刑部吏员,不能懦弱,不能害怕!
突然,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地宫突然又亮了起来。
蛇被刺激地吐着信子,嗖一下朝着她扑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死死握着剑,抬手要劈下去。劈死一个算一个。
只听见两阵破空声,弹起的蛇被斜刺里来的两块碧绿的东西穿破了喉咙。
逢喜惊讶地抬头看去,只萧琢浑身滴着水,从石壁旁边喘着粗气站出来,浑身滴水,眼睛猩红。
她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
她她她,她保证,出去以后一定对萧琢三拜九叩,他从此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十一从后面进来,扯掉面巾,去查看那两条蛇。
逢喜略怔半刻,突然跑过去,一把扑在萧琢身上。
这场面略有些滑稽,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一把扑在了女人身上,怎么看都不是那回事儿。
她狠狠拍拍萧琢的后背:“我就知道,我死不了,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萧琢后怕地也拍拍她的头安抚,像鹿一样乱撞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他喉咙上下滚了滚,将自己的声音找回来,还有些发颤:“真的,我以后走哪儿都带着你,万一再跟今天这样……”
他刚才看到那两条蛇对着她的时候,心脏都快吓停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萧琢犯贱,又去扯逢喜的衣裳下摆和裤子:“我瞅瞅,你是不是吓尿了?”
逢喜气得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可比平常温柔了不少:“你才吓尿了。”
萧琢拉着她的手,死也不撒开。
他打头,逢喜在中间,十一收尾断后,三人从地下出来的时候,雨几乎要停了,天已经蒙蒙亮,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混在一起,是生命的气息。
逢喜深深吸了几口气,她觉得萧琢在,她死不掉,但地下那种枯败腐朽的味道,今生不想再闻第二次。
十一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黑东西,要往下面扔去,逢喜认出来,连忙将他拦住:“再等两天……”
“下面那些都是活人炼化的,两天之内,我们找找法子,能不能让他们变回原样,如果不能……”
她剩下的话没说。
十一点点头,将那个黑东西又揣回怀里去。
三人决定趁着天还没亮抓紧回去,不然这浑身狼狈的模样实在说不通。
萧琢刚把门关上,逢喜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萧琢吓得身体发颤,声音都抖了,连忙也跪下扶她。
从那下面出来,是还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难道她被什么东西咬了?或是里面有毒雾?
他将人一把架起来,声音艰涩又快速地跟她保证,安慰她:“你别害怕,别担心,有问题就交给我,你不会有事的……没事……没事……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好。”
萧琢的眼眶都红了,说到后面绷不住快要带上哭腔。
他甚至已经往最坏的方面考虑,也相好最好的医仙到这儿要多少天。
他就知道,这种地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他当时就应该带着逢喜一起下去,不然就不会留她一个人在上面,结果互换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逢喜看着他的反应 ,也红了眼眶,萧琢关键时刻是真让人感动。
她攀着他的肩膀,然后缓慢站起来,虚弱地倚在他肩膀上,然后抹了抹自己眼角快要留下的感动的泪水,说道:“没事,腿吓软了……”
地下那么可怕,她现在想想还是好后怕呜呜呜,能自己走出来全凭着一口气儿。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已。
逢喜说完之后,萧琢一直盯着她,盯得她发毛。
逢喜以为萧琢要骂人,骂她让他虚惊一场。她都决定做好承受的准备了。
但是她现在好感动啊,萧琢就算骂她她也不生气。呜呜呜……
没想到萧琢半句话没说,眼眶又红了几分,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逢喜被撞得嘶了一声,还好自己胸大,撞上头也不疼。
萧琢勒着她的腰和后背,轻声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逢喜忽然说不出来话了,抿了抿唇,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萧琢他真的好好啊,他怎么这么好。
她在地宫里攒了一气的难受,一下子就憋不住了,抱着萧琢开始跟他说。
“下面真的好臭好黑哦,后来我都呼吸不了了,我都怕你还没来我先死了。”
“我还差点让人发现了,呜呜呜”
“……”
逢喜觉得她现在可真没出息,萧琢要是不在这儿,又或者没这么好的话,她肯定没这么矫情要哭。
但萧琢一在,又一抱她,她就感觉自己可以哭,哭多大声都没事,多不像个大人都可以。
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问:“萧琢,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我还哭了,我可是刑部的吏员,我怎么能哭呢?我怎么能腿软呢?我太没出息了。”
萧琢拍拍她的头:“没有,就算是刑部的大人也可以哭的,何况你还是我的王妃,你还很勇敢,回来才哭的,而且都没对着别人哭,对着自己人哭不叫懦弱。”
萧琢拍着她的后背抱着她,一直听她说,良久之后,逢喜才停下来,她感觉脑袋哭得嗡嗡的,然后将下巴搭在萧琢的肩膀上,问:“以后我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跑过来救我?”
“嗯。”他点点头,身上的雨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地砖上汇成了一个小泊了。
“那我以后遇到危险了,你是不是还会像今天这样安慰我,我哭你也不嫌我吵?不觉得我……很丢人……”
“嗯。”
除了她爹娘之外,萧琢大概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逢喜的脑子更晕了,她蹭了蹭她的颈窝,突然小声道:“我突然不想把你给别人了。”
65. 第 65 章 好在现在
“嗯?”她模模糊糊的, 萧琢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问了她一声。
逢喜摇摇头:“没什么。”
萧琢真的是太好了,好到她觉得如果萧琢一直没有喜欢的人, 她能一直霸占着萧琢的好就好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萧琢这么好呢,虽然嘴有时候挺贱, 但很善良很体贴, 也永远会在关键时刻让人安心。
其实刚才在地宫里, 只要她怀着期待, 想着萧琢一定一定会在关键时候来,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但是因为萧琢太好了,所以她越来越觉得不能这么自私。
她一开始想着,反正萧琢长得好看,她睡够本也不亏;后来又觉得他这个人真好, 将来睡够本了, 也能一直保持联系就好了, 当个好朋友;现在她觉得萧琢太太太好了, 和他在一起太太太让人放心了,她真的很想一直占有这种好。
但是正因为萧琢太好了, 她实在不忍心让自己嚯嚯他一辈子,应该把他送到一个真正爱他,能和他互相扶持照顾的姑娘身边。
她这个人天生在感情上就好像不怎么认真, 又不够温柔也不细心, 只知道接受他的好。
她跟萧琢不合适的。
但是逢喜现在想着,如果萧琢有一天真的给别的女孩做饭,跟别的女孩天天腻在一起,她还有点不太舒服。
她将下巴搭在萧琢肩上,平复了一会儿情绪。
现在不是想这种小事的时候, 重要的是皇陵下面这些人到底该怎么办。
逢喜从背后将包裹扯下来,把三个铁匣子扔在地上:“你看,这是我从地宫里带出来的。但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大概挺危险的,我们天亮时候找几个人,谨慎一点打开。”
萧琢看她这么快就又恢复了状态,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件事,心里有小小的骄傲。
逢喜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很快又高昂起来,不会永远把自己陷在低沉里,不像他……
然后逢喜擦了一把眼睛,又道:“方才皇后娘娘和崔徊意叫我去那边说话,我见到了皇上和齐国公培育出来的那种东西,是半人半兽的,而且我在地宫下面也有发现。”
她不顾身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跑去拿纸笔,然后画给萧琢看。
“那些半人兽就是在村子里伤人的那些,他们有些不同,每一个人都像是继承了一种动物的凶性,我见到有像蛇的,还有狼什么的……”
萧琢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他只在地宫中见到了死门中的野兽,生门中想必安放的就是逢喜说的那些半兽人了。
他下颚绷紧,心里如泛惊涛骇浪。
尽管萧慎对他如此防备,尽管萧慎与齐国公合谋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尽管村庄的惨状与萧慎有关,萧琢对于兄长研究这种非人的东西,还是充满了震惊和厌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根本不会相信。
“我在那里听到,皇帝说要三日后用这些东西先对付李相他们,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救出地宫里的那些人,只有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如果三天之内,我们无法将他们变回正常人,就只能……”
她语气略有迟疑。
“就只能炸掉地宫,让他们永远不能为萧慎所用。”萧琢接过她说不出口的话。
逢喜深深叹一口气,“他们都不是自愿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萧琢摸摸她的头,“我们尽力,如果尽力之后的结果还是不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逢喜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为那些无辜的人而难过,无论是被改造的人,还是被这些半兽人所伤害的人,她都很为他们伤感。
对于每个人来说,生命都是珍贵而脆弱的。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别人的生命贱如蝼蚁,毁掉许许多多人的一生丝毫令他们没有负罪感。
“我在地宫的时候,阿岚从里面出来,好像认出你了,但是她没作什么反应就走了。你是之前和她认识吗?”
萧琢听她这么问,仔细思考了一下,摇头,很坚定道:“除了上次在镇子上第一次见,我之前肯定没有见过她。”
“但是阿岚这个人很有意思,她虽然和齐国公有牵连,但是似乎并不支持他们的做法,或许我们可以从她身上找找突破,她既然认出你……不,是认出我,或许她会先来找我们?”
逢喜也很赞同他的观点:“我去的时候,也听到阿岚和他们吵架,如果她并不赞同齐国公他们的做法,那就最好了。”
两个人一夜没睡,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很催人产生困意。
两个人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换好衣裳,萧琢拿了姜汤一人一碗。
若是他原本的身子,淋点雨是不用喝这些东西的,但他怕逢喜不舒服。
姜汤辛辣,他喝下后,浑身都暖和了,逢喜身体原本就寒,淋了雨得多注意。
他偏头一看,见逢喜还在抱着那个姜汤坐在床上发呆,眼神的中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萧琢知道她不爱这些味道重的,于是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道:“里面加了很多蜂蜜,不辣了,闭眼喝吧,睡一觉,明早起来还要查案子。”
逢喜抿了抿唇,听他还记得自己不喜欢这种味道,特意加了蜂蜜,就感觉心里很暖。
她干脆也不矫情了,闭着眼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最后剩下带姜渣的碗底实在喝不下。
她将擦头发的帕子接过来,反罩在萧琢头上,萧琢要挣扎,她把人按住:“现在你才是小姑娘,小姑娘不能淋雨之后不擦头发。”
逢喜细细地给萧琢揉搓半干的头发,她在地宫里发了誓,萧琢将她带出来,就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保证对他好。但是这个就没必要说了,怪难为情的。
萧琢低着头,眉眼里含着笑意,这样长时间下去,逢喜早晚会离他越来越近,他也在逐渐逃离令人溺毙的苦海,一点点上岸。
两个人为对方擦干头发后,将灯都熄灭了,手牵着手,单纯躺在床上。
逢喜半睡半醒之间,感觉萧琢还没睡意,一直摩挲她的手,她翻身过去,模模糊糊也拉住了他的手腕,“萧琢,你是不是在想你哥?”
萧琢歪过头去看她一眼,也没隐瞒,点点头,然后翻身冲着她。
逢喜挪了挪,离他更紧一点,学着他平常的样子,把他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后背:“没关系的,现在你是女孩子了,能哭。而且在夜里哭,在我这里哭都不丢人。”
萧琢他现在一定很难过也很难办吧。
原本至亲至爱的哥哥防备他打压他已经足够令他难过了,现在他的哥哥,还做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萧琢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于是贴着逢喜的脖颈,感受她脉搏的跳动和血液的流动,无声安抚自己。
好在现在,他难过的时候再也不是一个人。
66. 第 66 章 五十两黄金
逢喜和萧琢等到夜里, 终于不负众望地等到了想要等的人。
若是今夜阿岚不来,他们恐怕就要主动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