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西夏颇为真挚的话,令林望飞的心脏跳动的有些快,他只收回其中三条鱼:“剩下的给你。”
没等陆西夏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跑的无影无踪,她无奈的盯着手中活蹦乱跳的三条鱼:“这家伙,还真是慷慨!”
回知青点的路上,不时有人盯着林望飞和方自乐,甚至还有不少小朋友一直跟着他们。
林望飞有些奇怪:“他们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们。”
方自乐晃了晃手中的鱼:“当然是看鱼!”
“河里都是鱼,想吃去抓就是,为什么要盯着我们看?”
比起“不谙世事”的林望飞,方自乐显然更加洞察人心,他耐心的解释:“你当每个人都是李驰!河那么深,水性再好的人也架不住一直泡在水中,鱼不好抓,大鱼更不好抓,这么大的鱼自然是稀罕物。”
“原来是这样。”
方自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想问的问题:“你怎么把鱼给了西夏?不是不喜欢她?”
方自乐和裴语蓉的关系比较好,林望飞并不想解释那么清楚,随便敷衍道:“她带我去抓鱼,自然要给点利息。”
倒是这个道理。
方自乐抿了抿唇:“那我现在给不晚吧?”
林望飞看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知青们,淡淡回应:“应该……已经晚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有人将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晾晒,有人洗一大堆不可描述味道的衣服,有人洗头洗澡洗被单……总之,大家都在院子里忙。
近两个月,知青点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频频出事,导致大家吃了许久的青菜和粗粮,一点油星都没有,一个个面黄肌肉,仿佛闹饥荒一般,不久前方自乐买了点猪肉为大家解解馋,但和望梅止渴没什么区别。
现在一个个眼冒红光盯着林望飞和方自乐提着的鱼,恨不得生啃。
马小力激动的没拿紧衣服,导致刚洗好的衣服直接掉在了地上:“自乐,望飞,你们哪来这么大鱼?买的还是抓的?”
“还用问,肯定是抓的。”田小豪兴奋地跑过来搂住方自乐的肩膀,“在哪里抓的?我也去试试。”
早在抓鱼之前,陆中亮就透露了那里是李驰的秘密基地,方自乐虽不太喜欢李驰,但也不能出卖人家,否则和背信弃义的叛徒有什么区别。
方自乐随便敷衍道:“就在村子旁的那条河。我和望飞没什么事干,下午去河边游了个泳,没想到刚好看到了鱼,于是直接抓了回来,都是巧合而已。不过我们两个吃不完,不如分给大家一起吃。”
听到这句话,就连知青点最稳重的潘大川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他冲过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多谢两位同志慷慨解囊,我替知青点其他同志由衷感谢你们。”
林望飞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不会做。”
立刻有人将鱼接了过去,一脸谄媚:“两位同志辛苦了,你们好好歇一歇,我们来处理。”
“两位同志辛苦了,你们什么也不用做,等着吃饭就好!”
“两位同志的衣服都湿了,换下来我来洗干净!”
“两位同志要不要捏肩?”
“……”
面对如此热情的知青,林望飞总算理解了陆西夏话中的意思,但比起知青,他还是更想给陆西夏,毕竟下乡后,她帮了他很多。
方自乐刚冲完澡,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高回轩,他不自在的打了个招呼:“找我有事?”
高回轩双手环胸,探究的盯着他的表情:“你在哪里抓的鱼?”
“河里啊。”
高回轩神色淡淡:“和谁一起?”
“……望飞。”
“是吗?”高回轩降低声音,“你们该不会和陆西夏一起?”
方自乐笑着打哈哈:“我们怎么会和她一起,你可真会说笑。”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水性不错,却从没像你们一样抓那么多鱼。”高回轩托着下巴,想起曾经将材料卸到陆家的时候嗅到的鱼汤味道,慢悠悠的说,“让我想想……应该也少不了李驰和陆中亮吧?”
竟然被他猜中了,方自乐继续打哈哈:“回轩,你想太多了,只有我跟望飞……”
“果然被我猜中了!”高回轩问,“语蓉知道吗?”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方自乐和盘托出所有的事:“……真的只是碰巧遇见,你不要跟语蓉说,我不愿她多想。”
自从清醒之后,高回轩对裴语蓉已经没有了最初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又怎么会说这种事,只是想到他们一起去见了陆西夏,却不带上他……他心里有点奇怪罢了。
高回轩应了一声:“我不说。但下午她一直再找你,你最好跟她解释清楚。”
“谢谢提醒,我会好好解释。”
果然才回到房间就传来了敲门声,方自乐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语蓉,立刻扬起笑脸:“怎么了?”
裴语蓉最近的心情十分糟糕,陆长风突然变了个人,高回轩虽和从前一样温柔和煦,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变了,而方自乐……她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人,竟然独自去了别的地方,却不跟她说一声。
裴语蓉眼底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自乐,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一下午。”
方自乐轻咳了一声:“你不是爱吃鱼吗?我就去河边试了试,没想到竟然真的逮到了鱼。”
“真的?”
方自乐和从前一样抚着她的秀发:“当然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却不自觉闪现了陆西夏的身影,他连忙摇摇头摆脱脑子的画面,再次将视线转到眼前的裴语蓉身上。
裴语蓉轻咬着下唇:“自乐,谢谢你。但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我爸打算不再邮寄钱和票子,还让我在这里安家落户。自乐,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自乐知道她家的情况,想到她的继母,不禁头疼道:“语蓉,你别担心,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而且伯父并不知道乡下的情况,等过年我和你一起回去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伯父,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将你调回去。”
裴语蓉知道再过不久就要恢复高考,而她和三个男主也将考入理想的大学,但其他人并不知情,她现在装柔弱也是觉得势单力薄,想要多个人拥护自己罢了。
“真的吗?”裴语蓉一脸惊喜道,“自乐,太谢谢你啦!还有今天这些鱼……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方自乐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等会你多吃一点。”
一行人在路口分道扬镳,陆西夏和陆东春肩负回家叫人的任务,陆中亮和李驰做饭。
叫一大家子去别人家里吃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陆西夏斟酌了一路,最终还是厚脸皮的告知了家人这个消息。
最外向的陈芬芳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抓……抓了多少条鱼?”
“妈!你没有听错,就是14条!李驰和我哥正忙着收拾鱼,这才让我叫你们过去。”
“乖乖!14条,这么多!”
陆西夏轻咳了一声:“妈,你到底去不去?”
“这多不好意思……”陈芬芳转头看向陆建国,“你怎么想?”
陆建国至今还对李驰的手艺念念不忘,当然想去,但不太好意思,毕竟这么多人大概会将对方吃垮的程度。
陆建国转头看向陆爷爷:“爹,你觉得怎么样?既然李驰这么盛情邀请,要不咱们带点礼物过去?”
陆爷爷都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会不知道李驰这么热情的原因,他看着一旁红着脸的小孙女,叹了一口气:“行!忙了这么多天,正好热闹热闹!”
于是一家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带上礼物出发,抵达李驰家时,夕阳和五颜六色的彩霞正挂在天边,对面的天空也升起了一轮弯月。
今晚吃饭人数高达9人,李驰和陆中亮一共收拾了3条7-8斤的鱼,分别做了糖醋鱼、酸菜鱼片和红烧鱼,除了鱼还炒了几个青菜,蒸了白面馒头,甚至切了一盘甜瓜,丰盛程度堪比过年。
家里头一次来这么多客人,林春苗听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的收拾,惊觉这么多人挤在堂屋太过闷热,她干脆将桌子移动到院子里。
“你们来了,快坐!”
陆西夏将她按在陈芬芳身边:“阿姨也坐,你和我妈说说话,我去看看进展如何。”
林春苗闲不得,刚想起身就被陈芬芳拉住了手。
“让这群孩子自己忙活,咱们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春苗不自在的捏着衣服,缓缓坐下:“好!这是阿驰种在菜园子里的甜瓜,刚熟了两个,又脆又甜,你先尝尝。”
陆西夏钻到灶屋,一眼就看到正拎着锅铲的李驰:“好香啊,李大厨!”
听到她的声音,李驰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这里呛,你先出去。”
陆西夏冲着正在烧火的陆中亮扬了扬下巴:“我要帮你盯着我哥,免得他偷奸耍滑!”
陆中亮一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偷奸耍滑!我这是利用有效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兄妹两人又吵了几句嘴,这才安分下来。
李驰很喜欢看他们吵嘴,因为这个时候的陆西夏往往很活泼,不再那么“深沉”,他勾着唇问:“这么多鱼,咱们吃不完,不如给姑姑送点?”
陆中亮“啧”了一声,调侃道:“那是我姑姑,你怎么叫这么顺嘴!”
“长辈嘛!我喊姑姑……应该没问题。”
第62章
“行吧!随便你怎么叫!”陆中亮轻咳了一声,试探问道,“那我明天给她们一家送1条?”
“太少了。”李驰知道陆西夏两个姑姑的家庭状况,大方道,“一人送3条,剩下的我们自己留着吃。”
“好嘞!等农忙结束,我请你去国营饭馆。”
之前因着流言蜚语,村民很少到李驰家附近转悠,但经过了打压井和开拖拉机一事,大家对林春苗和李驰改观了不少,有事没事过来串个门。
看着桌子上摆放满满当当的菜,到处都飘着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村民馋的直流口水:“今个不逢年又不过节,怎么弄得这么丰盛?”
林春苗笑着回应:“阿驰和西夏下午下河抓了几条鱼,天热,一放就容易坏,不如趁新鲜吃掉。”
“李驰这小子从小水性就好,没想到能抓这么大的鱼!真厉害!”
“这么大的鱼!是在咱们村子旁边的这条河抓的吗?”
虽说农村也有淳朴的人,但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穷得好好地,你家凭什么吃这么好?
林春苗从未将家中的秘密告知任何人,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多嘴:“就是这条河,也是他们碰巧而已!”
“春苗,队长一家怎么都来了?你们两家是不是好事将近?”
林春苗知道李驰喜欢陆西夏的事,可这事毕竟关乎女孩子的声誉,再说八字还没一撇,她怎么敢胡说:“什么呀!前段时间我的阑尾出现了问题,正巧遇到队长一家,要不是他们帮忙我哪里能在镇上的卫生所做手术。
按理来说,我家本该请队长一家去镇上的国营饭馆下馆子,可这些年光还债去了,根本没有攒住钱,正巧抓了几条鱼,这才想着在家请客吃饭,得亏队长不嫌弃我家……”
都是一个村子,低头不见抬头见,那些人自然知道林春苗说的啥情况:“队长人好,儿子儿媳孝顺,三个孙子孙女也没话说!你们慢慢吃,我们再去转悠会儿。”
林春苗点了点头:“哎,有空常来玩啊。”
等人走远,林春苗才松了一口气,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陈芬芳和陆奶奶正朝着她笑,她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掌心。
“金花姨,芬芳姐,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林春苗遭遇了这么多龌龊事,现在却全心全意的为她的孙女着想,人比人简直气死人,马小瓶要是能有林出苗一半善心都不错了,陆奶奶招了招手:“乖孩子,快过来。”
林春苗抿了抿唇,紧张的走过去:“金花姨……”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面对不讲理的婆家,还要独自一人拉扯孩子长大……”
林春苗并非没有娘家人,丈夫在世时两家还走动,后来丈夫病倒,她上门借钱无果,无奈咬牙自己承担。
丈夫一死,她几乎被欠款拖垮,再加上李驰年幼,唯一的房子被夺,她只能再次厚着脸皮回娘家借钱,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家人不仅不借钱应急,扬言要与她断绝关系,甚至拿着刀将她和李驰赶出了家门,至今她的手臂还有当年被刀砍伤留下的伤痕。
自从那件事过后,这么多年两家再没有任何往来,她将所有的苦难打碎牙齿咽到肚子里,要不是有李驰,她早就跳河里一死了之。
从前无家可归时,是陆爷爷给她重新划的空地,这才有了小家;现如今陆西夏愿意和李驰做朋友,队长一家愿意来她家吃饭,这才不至于让小院空落落。
这会儿又听到陆奶奶的关切,林春苗只觉得百感交集,心一顿一顿被揪着难受,她的眼眶微微湿润,深吸了一口气,又笑着摇摇头:“金花姨,都过去了。”
陆奶奶握着她的手:“苦难都过去了,将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甜。”
陈芬芳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春苗妹子,要说也奇怪,咱两家这两个月的走动比过去十几年都多,你儿子救了我闺女,我闺女帮了你,这恩情啊算来算去也麻烦,倒不如当个亲戚时常走动,以后逢年过节吃个饭,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林春苗与李驰相依为命,再没有其他至亲,自然同意她的提议:“好啊!人多热闹而且阿驰的厨艺很不错,以后做饭的事都可以交给他。”
话语间,所有的饭菜都已经上齐,主客尽欢,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堪堪散场。
见长辈们还在交谈,李驰悄悄喊住了陆西夏。
“味道怎么样?你喜欢吗?”
陆西夏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十分美味,吃完这顿饭,我肯定已经胖了好几斤。”
陆西夏说的是事实,平常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但今天她是因为好吃才一口气吃了那么多。
李驰轻笑问道:“那……明天还来我家吃饭?”
陆西夏扭扭捏捏:“这怎么好意思。”
“那我把鱼拿到你家做?”
陆西夏愣了一下:“这样也可以?”
“当然!我保证将鱼秘密送到你家,绝对不让任何人看到,而且我还会其他几种做法……”
陆西夏肚子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她连连点头:“好啊!”
李驰轻咳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夏夏,平常都是中亮和东春送鱼,要不明天一早我们去给姑姑送鱼?早晨人少,天也不热。”
陆西夏都吃了他这么多东西,又是给自家姑姑送鱼,哪有什么不愿意:“那我明天一早骑车过来接你。”
达到目的,李驰心里高兴的很:“好!那我在家等你。”
目送陆西夏等人离开后,李驰哼着歌将锅碗瓢盆收拾的干干净净,林春苗见状摇摇头,并未打扰他。
因为吃了顿特别好吃的饭菜,陆西夏十分罕见的睡了个早觉,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给家里留了个纸条,蹬着自行车去了隔壁的村子。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欢喜的麦香,陆西夏心情很好的哼着歌,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高个子男人,她心中暗骂“这家伙”,脚上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李驰已经将鱼装进了布袋子:“我的力气大,我带你?”
陆西夏乐得自在,直接将自行车把塞到他手中,李驰将鱼挂在前方的横杠,长腿一蹬,自行车快速的往前行驶。
土路虽不好走,好在李驰的力气大,倒不至于走的磕磕绊绊,陆西夏很矜持的左右拽着后座,谨防摔倒。
走了没多久,陆西夏脑门上就都是汗,想到这才刚刚6月份,起码等到9月底才会凉快,她忍不住吐槽:“今年夏天怎么这么干!”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都下了几场雨,今年确实奇怪!”
“一直不下雨,是不是就没法种地?”
李驰“嗯”了一声:“就算种下去,土地没有水,庄稼也没法存活。”
老百姓都是看天吃饭,尤其这个年代,辛苦一年收成太少的话,家家户户分的也少,到最后饿的还是自己,而且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因此丧生。
陆西夏眼尖的看到了他被汗湿的后背,双手微微抬起他的衣服,尽量让风钻进去。
李驰不是木头人,自然感受到了陆西夏的小动作,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也尽是笑意。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可惜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前方的路实在太不好走,自行车晃动了一下,陆西夏的脑袋猛地磕到了李驰的后背,双手也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腰。
陆西夏只觉得怀抱着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想收回手,可自行车不太稳,她不好意思道:“李驰,要不我自己走一段?”
李驰耳尖滚烫,慢吞吞的说:“太麻烦了!我的意思是……这一段路不好走,你搂着我的腰也没事!反正周围没有其他人!”
天边刚出现鱼肚白,这会儿周围确实没人,陆西夏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比较正常:“热的话你说一声。”
李驰轻若蚊蝇:“好。”
陆西夏紧贴着李驰的后背,发现他的衣服很旧却很干净,其中还夹杂着皂香和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微风吹拂着陆西夏的头发,也让她的心跳的有些快,她心道,难道是太久没恋爱?否则怎么会这个德行?
李驰能清晰感受到陆西夏双手摆放的位置,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他害怕蹦出来任何一个字都会影响这时的气氛。
最后还是陆西夏开了口:“……好热啊。你热吗?”
李驰摇了摇头又担心她没有看到,连忙道:“不热。”
陆西夏怎会看不出来他的不自在,可是她没有多少时间,实在不想耽误这么好的人,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有些堵,她深吸了一口气:“李驰……”
“什么?”
陆西夏张了张嘴巴,最终摇摇头:“没什么!”
李驰骑的不是很快,等到太阳出来时才抵达姑姑家。
大姑一家人刚起床,姑父正在打扫院子,大姑正在做饭,看到他们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绿豆糕和黄桃罐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二大队今天不上工?”
“一直不下雨,没法种地,爷爷说先休息两天!”
陆红霞揉了揉发酸的腰,叹了一口气:“一大队这段时间一直去河里运水浇地,你姑父昨天运水的时候还摔了一脚呢,可老天就是不下雨,不干活就没东西吃。”
陆红霞认识李驰,毕竟之前吃到的鱼可都是李驰给的,上次去村子看电影时还见过面:“等种完地,还要麻烦你们几个来给我家安装个压井,我们也不想天天去井边跟大家伙抢水。”
陆西夏神秘一笑:“姑姑,我们都记在心里呢,你看这是什么?”
陆红霞的小女儿已经看到了活动乱跳的鱼,兴奋的喊:“姐姐!好大的鱼啊!都是你抓的吗?”
陆西夏笑着解释了一番,陆红霞听完后惊讶无比,不住的感慨:“你们真是闯了鱼窝。”
几人聊了一会儿,陆西夏又赶着去给小姑姑送鱼。
等折腾完,太阳已经挂在了头顶,临走之前,陆红霞神秘兮兮的将陆西夏拉到一旁,指着不远处地头的姑娘。
“夏夏,这就是我想给中亮说的姑娘,模样不差,干活也利索,还对中亮有意思,你回去给你妈说一说,等农忙结束,让他们见个面。”
第63章
其实陆西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两个姑姑就说过这事,不过陆中亮一直不同意见面,眼下她也只能笑着打哈哈:“行!那我回去说一声。不过我哥他……姑姑,你别抱太大希望。”
陆红霞一副了然的表情:“夏夏,你只管把话带到,到时候看我和你小姑怎么做。”
回去的路上,陆家村第一生产大队陆续开始上工,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即使路再不好走,陆西夏也不敢再与李驰离得那么近,否则不知道传出啥样的谣言。
哪知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十分难听的咒骂声。
陆西夏侧过头一看,不远处的小路中央挤了一圈人,正中心是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此时正在骂骂咧咧,而他一旁则站了一个无比瘦弱且没有一点精神气的女人,女人身后还跟着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三个小孩,由于头发乱糟糟又灰头土脸,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娘的怎么娶了你这个扫把星,干活不行,生儿子还不行,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瞅瞅你生的三个闺女,一点都不像老子,你是不是背着老子偷人去了。”
“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他娘的真给老子丢人!”
“老子可给你说好了,等几天老子就给大丫头找个婆家,免得天天吃老子辛辛苦苦赚的粮食!”
之前骂得再难听,女人都没有动静,只有听到这句的时候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孩她爹!咱大丫头才12岁,现在嫁人是不是太早了?”
“早?!”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把抓住女人的脖子,“白吃了老子12年的粮食,现在让她嫁出去,老子都吃亏了!你回去好好给她收拾一下,老子得多要点彩礼!”
“孩她爹……”
女人刚开口,就被男人甩了个巴掌,男人用的力气很大,女人的嘴巴瞬间被打出了血,但她仍旧一脸木然,并带了点讨好的语气。
“孩她爹,咱家大丫头还小着呢,再留几年吧,再说都养她这么大,可不能让她白白给人干活啊……”
“去你娘的!大老爷们做决定,有你插嘴的份吗!”男人又甩了女人一个巴掌,“老子等农忙结束就把她嫁出去!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省的白白吃老子的血汗钱!”
女人双眼噙满泪水,紧紧攥着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孩她爹,你怎么忍心让咱闺女那么小嫁人……”
周围人好似见怪不怪,只是看热闹,却无人出面劝阻。
被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教”,男人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正要甩下一巴掌,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男人抬头一看,竟是个身材高大、一身肌肉的男人。
男人“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谁啊!老子收拾自家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多管什么闲事!”
李驰蹙着眉,声音低沉:“大老爷们欺负媳妇,丢不丢人!”
“又没有丢你家的人!你咬我啊!”
陆西夏冷哼了一声:“只听说过狗咬人,可没听说过人咬狗!”
周围全是灰头土脸的人,陆西夏虽说也穿着粗布麻衣,可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男人立刻看直了眼。
男人轻咳了一声:“小姑娘,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我和媳妇吵两句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什么狗不狗的!”
陆西夏最讨厌这样无能的男人,自己没有半点担当,却将生活中所有的怒气发泄到妻子身上,重男轻女还没有半点法律意识。
当然,这些仅仅是表面露出来的缺点,陆西夏猜测他大概率已经出了轨,甚至出轨的对象不止一人,而他之所以肆无忌惮的对待妻子,一定是妻子没有娘家人撑腰,否则不可能这么嚣张。
“有些畜生装得时间长了,看起来确实像个人!”陆西夏鄙夷道,“你自己倒是吃的膀大腰圆,你的妻子、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还有脸在这叫叫叫!虎毒还不食子,你这样的行为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男人恼羞成怒,手刚要触碰到陆西夏就被一股大力拉扯了过去,紧接着他的手腕传来刺骨的疼痛,他疼的哇哇大叫。
“三柱!这可是二队长的小孙女,嘴巴毒的很!”
“三柱啊!就算要打媳妇,你也偷偷在家打呀!”
“二大队的人凭什么来管我们一大队!”
“三柱媳妇,你倒是劝劝啊,毕竟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床头吵架床尾和,让外人掺和进来算什么个事。”
“就是啊!小心把三柱的手弄折了,你们娘几个连吃的都没有。”
“……”
看着围观起哄的这些男女老少,陆西夏只觉得可笑的很,仿佛孔兰兰嫁了人,就已经失去了主体性,她的生死大权、她女儿的嫁娶,都由她的丈夫来掌控,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她丈夫的挂件。
可明明……她是个会呼吸、能哭、能笑……活生生的人啊!
孔兰兰的丈夫可恨,这些助纣为虐的人同样可恨。
陆西夏难以压制内心的愤怒,扬声道:“有什么可笑的!将心比心,他日你们遇到这种事,也希望其他人起哄?”
围观的男女老少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数落的没有面子,一个个掐着腰,也不去上工,干脆堵在陆西夏和李驰面前,不让他们走。
李驰雷打不动的挡在陆西夏面前,目光沉沉的扫视众人,他浑身散发着冷意,声音低沉:“我看谁敢动她一下!”
这么多人就数李驰最高,哪里有人是他的对手,何况他们也只是过过嘴瘾,根本不敢动手。
陆西夏倒是不怕,她只气自己又连累了李驰,她扯了扯他的衣服:“要不你先走!”
李驰冲她摇摇头:“别怕!有我在,我看他们谁敢动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远处跑来乌泱泱一群人,陆西夏定睛一看,正是大姑和小姑一家。
“我看谁敢欺负我侄女!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谁的手指头砍下来!”
“你们是疯了吗?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嫌丢人!”
“谁敢动我们老陆家的人!”
“……”
其他人一看到陆红霞和陆彩霞,立刻默契的散开,大家离得不远,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想闹得太僵,再说她们两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没人能在她们手中讨到好,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们婆家所有人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人,谁敢直接跟她们对着干。
陆红霞气冲冲的挡在陆西夏面前,视线在杨三柱和孔兰兰身上转了一圈就知道发生了啥事,她双手掐着腰,气势如虹:“你个狗娘样的杨三柱,光天化日之下打媳妇,背地里钻寡妇被窝,自己吃的像只猪,媳妇孩子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我侄女说的是大实话,你听不得还想打人,哪有这样的道理,不想被人说,就别做出这种恶心人的事!你是真的不知道大家伙都在背后骂你是‘畜生’‘怂货’还是假装不知道!
只知道在窝里横的玩意儿,怎么没把你横死!还有脸出门,我要是你,早就找一棵树上吊死,省的浪费家里的粮食!”
陆红霞嘴巴毒的很,且说的都是事实,杨三柱就算想还嘴也找不到理由,就在他满脸憋得通红,陆彩霞也掐着腰接着骂。
“杨三柱你个老不死的又去赌钱了是吧,还想把孩子赔给人家!知道为啥生不出儿子吗?因为你这个老不死的不中用,你这个老不死的祖坟有问题!
兰兰多好的姑娘啊,年纪轻轻就跟着你,当年你生病时没人管你,是她挺着大肚子寸步不离的照顾你,现在日子才好了那么一点点,你就看不到她的存在,你可真是个老不死的啊!”
陆西夏知道自家姑姑泼辣,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得不说……很爽!
杨三柱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面前又有两大骂将和一员孔武有力的男人,他立刻怂了:“你们别骂了!我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酒,这才没忍住……”
“喝你爹的马尿,喝上瘾了是吗?管不住嘴还管不住手!”
杨三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们别说了……”
就在这时,远处又来了一群人,陆西夏定睛一看,又是熟人。
陆国民带着一帮子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大清早都不消停,一个个想干什么!”
杨三柱可算等到了救星,连忙跑到陆国民身边哭诉:“队长,我被两个外人联手欺负,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陆西夏再一次被他的厚脸皮惊的说不出话。
照这种情况,陆国民肯定会维护自己大队的人,陆西夏想了想,轻笑了一声:“陆爷爷,我们大队今个放假,我来给姑姑家送点东西,哪知半路上遇到了这个泼皮,不仅打媳妇还调戏我。
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这样的人渣调戏,哪里忍得了,事情这才越闹越大。陆爷爷,您可是一队长,一定得给我主持公道,否则……我只能勉为其难跑到十里八乡给你们宣传宣传。
原来葛家镇陆家村第一生产大队的男人都喜欢打媳妇、卖孩子、调戏小姑娘、赌博和找寡妇,就是不知道经过这么一宣传,一大队的男孩们还能找到媳妇不?”
一听到这种威胁,陆国民立刻皮笑肉不笑:“西夏啊,我跟你爷爷可是老相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去别的地方宣传?”
第64章
身为队长,维护村民的利益,无可厚非,可陆国民当这么多年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杨三柱天天打媳妇,无非是不在意罢了,反正拳头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陆西夏心中清楚,大家同样也清楚,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事,除了无能为力外也感觉到十分悲哀,既然今天又看到,那么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陆国民明显打算冷处理,既然如此,陆西夏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尝试保护孔兰兰。
陆西夏佯装惊讶道:“可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渣,陆爷爷明知道这种人渣天天施暴却不制止,反而让事情越闹越大,传出去到底是队长不会管理还是别的……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
陆国民这么大的年纪又是队长,却被一个小姑娘怼的说不出来话,他心中十分不悦:“西夏,这是我们队里的事,你没必要瞎掺和。”
陆西夏跟着他耍无赖:“什么叫不让我掺和?杨三柱调戏了我,难道我不该要个公道?”
“你!”陆国民知道这丫头嘴皮子厉害,再继续下去也讨不到好,干脆软了脾气,“西夏啊,我让三柱给你道个歉,正是农忙的时候,你就别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可不比不上你,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胡闹。”
她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背上“耽误农忙”以及“胡闹”的锅?
陆西夏的眼泪说来就来,她直接扑在陆红霞的怀里:“姑姑,我就是来走个亲戚,怎么就被人调戏了呢?被人调戏不说,还被人说耽误大家的时间,难道是我让他调戏我的吗?
呜呜呜,我好冤枉,我一定要告到镇上的派出所!不仅要告到派出所,还要闹到夏城的报刊,我要闹得人尽皆知,不信这样还维护不了我的权利。”
陆红霞也十分上道的哭了起来:“我可怜的侄女啊,是我这个当姑姑的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被下三流的混蛋调戏,我跟你一起去,我就不信民警也管不了这个混蛋!”
大姑、二姑的丈夫等婆家人配合着吆喝:“我们一起去!欺负小丫头算什么!”
这么多人同时吆喝,让原本就热闹的地方,涌进来更多人。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陆国民头疼的摆了摆手:“大家安静一下,我来主持公道!”
见状,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陆国民冷冷的扫了杨三柱一眼:“三柱啊,你怎么能调戏小姑娘呢?赶紧给西夏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杨三柱也知道陆国民是为了帮他,连忙跑到陆西夏面前:“西夏同志,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陆西夏微微抬起头,声音哽咽:“既然你都如此诚恳,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
陆国民和杨三柱心中一喜,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到陆西夏继续说。
“姑姑,以后你还是别再给我介绍你们大队里的男孩!杨三柱打媳妇这么厉害,其他人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样子,他们也时常打媳妇。
我是娘生爹养才长这么大,可不敢嫁过来,万一哪天被人打了,整个大队一起联合欺负我,到时候我去哪里说理去!
万一再生几个小闺女,还得被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谁愿意过谁去过,反正我不去。”
无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七十年代,重男轻女的人不在少数,殴打妻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也许那些受苦受难的人被社会裹挟,已经习以为常,可陆西夏不愿意。
如果她没有看到也就罢了,可偏偏她看到了!
她不是救世主,无力改变整个社会环境,但她想尽力挽救孔兰兰和她的三个孩子。
否则,哪天孔兰兰很有可能出现在某条河里、某个坑里、某棵树或者是某个房梁上。
至于杨三柱……他大概率会告诉众人,孔兰兰跟别的男人跑了,尽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不会戳破假象,这就是现实!
一听到陆西夏说这种话,陆国民彻底慌了,他早就见识过陆西夏闹事的能力,大队里可以婚娶的男孩子不少,要是因为谣言导致没姑娘敢嫁过来,他大概率会被所有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队长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不用每天下地干活,还可以给他的子孙谋福利,他自然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干几年。
陆国民勉强笑了笑:“西夏啊。你说这话可就太严重了,我们大队疼爱媳妇的可不少,你看你大姑父、二姑父!
杨三柱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这几天我好好教育他,一定让他改掉家暴的坏毛病!再说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一个队长说多了总归不好。”
家暴……可真是陆西夏听过最混蛋的词。
陆西夏眨了眨大眼睛,泪眼婆娑的问:“陆爷爷,家暴的意思是只要成了夫妻,男人打女人都没人管了是吗?”
陆爷爷被噎了一下:“这……我一定好好教育村民,坚决不允许他们打媳妇,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明白陆爷爷的意思了。”陆西夏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姑娘,“姑娘们,你们听明白了吧,陆爷爷的意思是你们以后嫁同一个大队的男生时,要么擦亮眼睛,要么强壮点,否则被打了可没有人护着你们。”
在场的姑娘们不在少数,早在杨三柱打孔兰兰第一个巴掌时就看不下去,可她们哪里有什么话语权,现在有陆西夏在,她们心中竟生出了一股特别的力量。
不知道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男人打女人,不要脸!”
其他人也跟着喊,一道道呼声令在场的老爷们脸上无光,尤其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陆国民这个时候才知道陆西夏在憋什么坏,因为调戏而落泪是假,鼓励女孩子们反抗才是真。
人声鼎沸中,陆国民吆喝了好久才算安静下来,他瞄准了导火索杨三柱,一脸严肃道:“三柱!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打兰兰,我饶不了你!还有你这三个闺女……这么小的年纪,嫁什么人!你娶了兰兰这么好的姑娘,不好好珍惜,鬼混什么!”
杨三柱冷汗直流:“队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兰兰,也好好对三个孩子。”
陆国民又转头看向孔兰兰,语重心长道:“兰兰啊,三柱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以后他再敢打你,你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为你出气!”
这些年,头一次有人站出来维护孔兰兰,还是临队的小姑娘,她无法描述什么心情。
她厌烦了杨三柱的暴力、出轨和语言压迫,要不是为了三个孩子,她哪里忍得了现在,正是深知杨三柱是什么样的人,正是深知她一死,三个姑娘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她才一直忍啊忍,她早就觉得累了、倦了。
期间她并非没有提过离婚,可只要一提起,杨三柱就像疯了一样打她以及三个女儿,她实在没有办法,但现在……是陆西夏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在众人面前坦白的机会。
孔兰兰脸上突然流出两行清泪,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陆国民面前,扬声喊道:“队长,我和三柱实在过不下去,倒不如离了干脆!”
其他人没有想到孔兰兰会这么想,就连陆西夏也没有。
陆国民轻咳了一声,一脸慈容的将孔兰兰扶起来:“兰兰啊,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可你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真忍心离婚?忍心离开孩子?”
孔兰兰目光坚定:“我一定要离婚,我也要三个孩子!队长,我心意已决,您不用再劝!”
从前畏手畏脚的孔兰兰竟然如此坚定,陆国民惊讶极了,嘴巴张了半天却只说出一个字:“哎……”
杨三柱从未想过老实巴交的妻子会当众说出这种话,他再也忍不住怒气,伸脚就往孔兰兰身上踹,哪知还没踹到人,就被人踹到几米开外。
李驰冲他歪了一下脑袋:“我说过不许碰西夏。”
这个人是不是眼瞎!
他明明就是打自己媳妇……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怨恨起了陆西夏,要不是她,孔兰兰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都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亏他还觉得她长得好看!
陆西夏捂着嘴巴,一脸惊讶道:“天哪!陆爷爷可还在这里站着呢,你就敢上来打我!要是陆爷爷不在,你岂不是要把我打死!”
杨三柱胸口疼的难受,他哎呦哎呦的叫着,以为孔兰兰还会和从前一样上前扶他,可是什么都没有。
事情闹到这一步,陆国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刚才他还能圆一圆,现在杨三柱直接当着面动手,他再圆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今天这事想瞒也瞒不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到十里八乡,就算为了大队的名声考虑,他也不能再保杨三柱。
陆国民冷着脸:“三柱,既然兰兰心意已决,你们就抽时间去镇上办手续!”
杨三柱不敢置信道:“队长,我就是喝多打媳妇而已,再说家家户户都打,他们怎么没有离婚!而且离了我,她难道还想回娘家?”
眼看他越描越黑,陆国民的脸也越来越黑:“住嘴!我们大队哪个天天打媳妇,除了你!兰兰这些年为咱们大队做了多大的贡献,就算没了你,也有住的地方。我看村头不是还有一块空地,重新起两间房子,不是很简单!”
不等杨三柱接话,陆西夏就用力鼓起了掌:“不愧是一队长,就是有魄力!我们大队的知青中有两个曾是报社的大记者,我这就回去把他们带过来好好为陆爷爷宣传。相信新闻一出,第一大队的男生们肯定受欢迎!女孩子也不愁嫁!”
眼看着孔兰兰依旧愣在原地,陆西夏偷偷戳了戳她的后腰。
孔兰兰反应很快,再次跪下,喜极而泣:“谢谢队长!既然我已经嫁到了咱们大队,就算离了婚,也是咱们大队的人,以后我一定更加上进,为咱们大队做贡献。”
事已至此,杨三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立刻爬到孔兰兰的脚边哀求:“兰兰,我错了,咱们别离婚……”
孔兰兰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你不是知道错了,此时你心中大概还想‘要是不在外面打她就好了’“要是早点打死她就好了”。三柱,我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你吗?”
杨三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因为孔兰兰说的是真的。
第65章
一场闹剧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陆西夏和李驰才离开,回去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
快到村口时,李驰沉声道:“夏夏,你今天很厉害,做的很好,我由衷佩服你的胆量和智慧!”
陆西夏的心情并不轻松,从杨三柱的话不难听出,对某些男人来说,打老婆并不是一件稀罕事,今天的事不会给施暴者警告,反而会提升他们的警惕,至少不会犯和杨三柱一样的“错误”。
“李驰,你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改变婚姻中,男人打女人的现状?”
李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根源在于那些男人,就算要改变,凭借我们的力量,恐怕也很难实现,但我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陆西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而不远处的树林中,裴语蓉正聚精会神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语蓉,你在看什么?”
裴语蓉收回视线,温柔的将碎发抚到耳后:“吹一吹风,反思一下自己。”
方自乐轻问:“反思什么?”
清早身体不太舒服,裴语蓉去了厕所几次,无意间却看到了陆西夏和李驰骑车离开的画面,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自从她重生归来后,很多事情虽和上一世一致,但有不少细节不同,譬如陆西夏落水后就不再追逐着陆长风。
之前她一直认为嫉恨值和陆长风有关,就在刚刚她的脑海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陆西夏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再喜欢陆长风,转而投入了李驰的怀抱,嫉恨值这才一动不动。
虽说上一世李驰和陆西夏没有太多关系,但这一世的情况明显不同,如果她故意接近李驰,那么陆西夏的嫉恨值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NPC,身为女主,恐怕只需要勾一勾手,李驰就会像狗一样爬到她身边,只要陆西夏的嫉恨值发生变化,那么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到这里,裴语蓉又有了信心。
裴语蓉微微低下头:“刚下乡那会儿,长风帮助我很多,所以我和他的关系走得近,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我才忽略了你和回轩。
自乐,我明白你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因为我才选择下乡,而下乡后本该是我帮助你,却变成了你处处照顾我。
我很对不起你和回轩,也在努力反思自己的问题。以后我一定处处为你考虑,不再让你担心。”
听到这些话,方自乐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轻轻拍了拍裴语蓉的肩膀:“语蓉,你不用感到愧疚,我为你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裴语蓉轻咬着下唇,轻轻搂住他的腰,并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自乐,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母亲去世后,我在家中的位置就变得多余起来,是你一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感激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方自乐抿了抿唇:“我们一起长大,我现在帮了你,可你也曾在过去帮了我,不是吗?”
“但……根本比不上你为我做的一切。”
方自乐一脸认真:“无论事情大小,都是恩情。”
从小在那么复杂的家庭长大,裴语蓉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时她的玩伴虽多,但真正厉害的也就方自乐和林望飞,可惜林望飞说话太直、脾气太硬,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方自乐。
方自乐因为学习挨骂,她教他学习;方自乐在玩乐中受伤,她将人送去卫生所……总之,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后来裴语蓉重生,她知道方自乐心软,于是有意无意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柔弱和被全家磋磨的模样,譬如当初拿到继母的嫉恨值期间,他就帮了不少忙。
等下乡任务结束,后面还要遇到不少恶毒配角,所以她仍旧需要三个男主的帮助,只有他们全心全意喜欢她,嫉恨值才会手到擒来。
裴语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被她抱着的方自乐并未看到:“自乐,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说完,她猛地亲了方自乐的侧脸一下,就跑开了。
方自乐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只觉得有点别扭。
他揉了揉脸颊,一脸无奈的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回轩,他不自在的轻咳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高回轩淡淡道:“一直在。”
“你……你看到了?”
高回轩点了点头:“看到了!”
“这事你别说出去,语蓉脸皮薄……”
高回轩一脸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她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也打算亲我,但被我躲开了。”
什么?
见方自乐一脸吃屎的表情停在原地,高回轩吹着口哨,背着手离开。
陆西夏回家后将在第一大队发生的事给家里人说了一遍,家人虽没有责怪但气氛很凝重。
“早就听说过杨三柱打媳妇,跟寡妇不清不楚,倒是不知道他还打算卖闺女!”
“哎,这种人渣活着真是浪费粮食!杨三柱在家排行老三,爹不疼娘不爱,以前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后来跟孔兰兰成了家,终于有了个心疼他的人吧,他还不珍惜,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陆西夏知道自己做事莽撞,但当时在气头上,哪里能找到半点理智:“爷爷,事情闹得这么大,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陆爷爷摇摇头:“就算有影响我也认了!杨三柱下手狠,在外都能打这么狠,在家不定什么样子呢?离了他,说不定孔兰兰捡回了一条命!你做的是好事,爷爷不会怪你!”
“就是!夏夏,你千万别多想!不过你说的报社……知青们知情吗?他们会帮忙吗?”
陆西夏当时也是那么随口一说,这会儿听到奶奶这么说,心里不断打起了鼓:“等吃了午饭,我去知青点问问。”
陆东春安慰道:“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咱们就自己写,你老姐我的文笔还行,发出去总归有人看,有人管。”
刚吃过午饭陆西夏就马不停蹄去了知青点,结果走到半路遇到了李驰,两人抵达的时候,不少知青都在房檐下乘凉。
自从方自乐给知青点弄了个压井后,大家用水方便多了,知青们都很喜欢方自乐,有钱、大方、能说会道,昨天还给他们吃了那么多鱼,反观林望飞,性子太冷、说话又直,知青们虽不讨厌他但也没那么喜欢。
陆西夏笑着跟大家伙打招呼:“大家都在呢?”
这段时间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不仅潘大川还有知青点的其他人都对陆西夏没有了那么大的敌意。
潘大川笑呵呵道:“陆同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陆西夏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被围在中心的方自乐身上:“方知青,我找你商量点小事,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方自乐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当然方便。”
陆西夏顿了顿,又问:“林知青在宿舍吗?我找他也有点小事。”
方自乐挠了挠头:“我帮你喊。”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大门猛地被拉开,林望飞径直走到陆西夏的身边。
“走吧!”
陆西夏冲李驰使了个眼色,便带着方自乐和林望飞去了大门口的树下。
陆西夏事无巨细说完:“……就是这样,两位知青觉得怎么样?如果你们感觉为难的话,我可以代替书写,但需要以你们的名义邮寄。”
为什么一向不爱主动的林望飞这么积极?陆西夏真有那么好心帮农村妇女离婚?
方自乐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林望飞抢了先。
“你和李驰单独去了姑姑家?”
陆西夏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去给我姑送点东西,正巧遇到了这种事。”
林望飞眉心微蹙:“只是一封信而已,我没问题。不过……下次再去揍人,你可以叫上我。”
见他如此热心,陆西夏心中默默为之前的狭隘思想道歉,她轻咳了一声:“好啊!”
林望飞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你今天还去抓鱼吗?”
家里还有那么多条鱼,吃都吃不完。
“不去了。”
林望飞明显有些失落:“哦。”
陆西夏立刻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写完信,再拿过去邮寄。”
林望飞眸子里又多了抹笑意:“好!”
眼看两人气氛如此好,方自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我也写。”
李驰与那些知青没什么话可说,他无聊的在远处屋檐下等待,突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抬头一看竟是裴语蓉。
虽不知道裴语蓉找他做什么,但一定没什么好事,他十分有眼色的往外走,哪知刚走了两步,就被裴语蓉堵在原地。
裴语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李驰,听说你的水性很好,能不能抽空教一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