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胜今那句“你可以一三五、二四六都住在这里, 周日回去，刚好他那天不上班”就在耳边，一时之间, 霍清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现场并非全然安静，霍清明就当没听到那句话。
他的轮椅靠近过来。
男人英俊潇洒, 风度翩翩，如果能站起来，不知道会成为多少omega的梦中情A，现在却只能长久的坐在轮椅之上，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对这场婚礼唯一的遗憾。
明意却不在意。
“小意, 我来接你了。”
当着他的面，明意没有矫情和难受，眼底的那层不舍的水雾散去，眼前的景象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看到来人是霍清明，明意冲他笑了笑：“好。”
合影留念过后, 明意上了霍家的婚车。
霍家早就人声鼎沸，但乱中有序, 今天来了许多的人, 比当时订婚时的人数还要多, 甚至明意看到艾琳女士的脸还顿了顿，第一时间并非认出这是谁，但很快他的脑海浮现出艾琳女士的名字, 是霍家的亲戚，他们见过面，在医院，还吃过饭, 是个很好的omega长辈。
更多的，明意想不起来。
他也没时间一一细想。
霍清明的父母已经亡故，没有敬茶改口的环节，就像而他明家这边，他大哥也不会作为长辈要求他们敬茶开口，所以仪式安排早就有不同。到了霍家，明意只要好好休息，等待吉时正式开席即可。
休息室里，明晗是来陪着他的。
明意倒也不无聊，明晗可活泼了，一直和他说外面进展到哪里，谁谁谁来了，哪些客人正在签字……这些场合明意本该也在，但有了上次的意外，霍清明并没有要求他露面，明意索性摆烂。
结个婚而已，不必那么麻烦。
不过外面还是一点点的热闹起来，乐队氛围熏陶，喜气浓郁。
等到了十二点。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明意终于要出场了，他打理好自己，在红毯两侧鲜花簇拥之下，好似有追光灯聚焦于身。
他一步步朝霍清明走去。
不断有镜头亮起，明意知道他们在拍自己，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镜头下留下自己最帅气的模样。
再往后就是和订婚不同的环节。
宣读誓言，交换戒指。
一切流程走得很顺利。
不过他似乎觉察到霍清明给他套戒指的时候，手指似乎在颤-抖。
这么紧张吗？明意挑眉。
轮到明意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霍清明的无名指依旧要好看，但是明意捧在手里，恍惚间已经没有了当初怦然心动的感觉，明意心中遗憾的叹息，他还是变了。
不过那又怎样？
明意含-着无懈可击的笑意，一点点将银色戒指推入男人无名指的根-部。
自此以后。
霍清明是他的丈夫。
自然有镜头准确记录下这动人时刻，随后明胜今作为证婚人致辞，又是明胜今，只是明胜今这次不像订婚仪式时那般紧张，他声线款款，向明意和霍清明强调婚姻的意义，并给予自己最真心的祝福。
接下来就是香槟塔仪式。
明意和霍清明共同手持一个水晶杯，动作和缓地往高高的香槟塔注入香槟，澄澈的液体逐层流淌，好似幸福也从最高处蔓延递进。
新人又一起切了多层奢华蛋糕，分享蛋糕后，这对新人朝全体宾客举杯。
刹那间，烟花响起。
这是个热闹的婚礼。
艾琳女士全程都在拍手，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虽然她丈夫霍修远不在，她儿子希尔不在，但她今日作为家里的代表出席了霍清明的结婚典礼。
艾琳女士全程观礼。
真好，她知晓昔日的霍清明是何种模样，天之骄子车祸断腿，谁都不能骤然接受，霍清明自然沉顿压抑，自暴自弃过许久一段时间，她本以为霍清明再也起不来了，不曾想阴郁过的霍清明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幸福。而且霍清明的未婚妻也从beta变成了S级的omega，如果霍老爷子还在世，一定很开心，没有人会为难成为omega的明意。
霍清明一定会好好的护着明意。
艾琳女士尚且不知道之前订婚仪式时的变故，但现在从她的角度看来，霍清明和明意和和美美，天造地设。
艾琳女士想起什么，给霍煊打了个视频。
可是没打通。
艾琳女士皱眉。
突然想起这个时候因为时差的缘故，M国还在半夜，而且希尔他一定又熬夜加班了，说不定这会儿才刚刚睡下。
艾琳女士遗憾叹息。
本来她想给希尔看看霍清明的未婚妻。
只能错过了。
她更不想打扰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的儿子。
不知是何缘故，自打去年年底希尔和韩赫麒从国外滑雪回来，他整个人就大变模样，如果说之前的希尔还是她父亲欧文都夸奖的商场上敢拼敢闯的新锐，现在就彻底变的封闭，更难受的是，他几乎彻夜难眠，严重到欧文老爷子都强压着他锐减公务。
欧文老爷子给他请了很多医生。
并非咖啡因摄入量过度，也不是工作繁重到让他彻夜难眠。
他依旧睡不着。
甚至欧文老爷子还让人给他做过催眠。
睡是睡着了，但入眠后的零星言语让人不寒而栗，甚至他还有梦游的迹象……你怎么可以死…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男人本就白皙的皮肤透露出病态的冷光，而墨绿色瞳孔外的眼白则布满了彻夜难眠后的根根红血丝，他如同鬼魅一般，在关了灯的房间裹上一层月光，拉出修长魇魅的背影轮廓。
欧文老爷子见状不对，让她立刻回来。
没用。
后面唯一能让希尔入睡的催眠也失去了效用。
她亲眼见着自己的儿子深夜突然翻身作呕，手指紧紧抠进一块旧手机，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低吼声。
无论她在希尔身边说什么，她的孩子都变成了一头困兽，长期失眠导致他眼窝青黑凹陷，他瞳孔涣散地盯着窗外的雷雨，在倾盆大雨之下，谁也拦不住他浑身湿透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再也开不了机的旧手机双眼充血，喃喃自语。
那晚的雨很大，她听不清希尔在说什么。
最后她的孩子耗尽了所有体力，才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艾琳无比难过。
是什么让她的孩子变得这么痛苦。
后来她大抵从韩赫麒和欧文父亲那里知道一些。
这孩子居然是个情种。
只是开窍的太迟了，等人死了，他才意识到曾经的喜欢与爱意。
这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在所难免，而且从韩赫麒的语中，恐怕希尔对那个孩子并不好，所以才会彻底伤了那个孩子的心，以至于希尔丢开他以后选择跳海自杀。
这事是希尔做的不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世和地位就随意伤害别的beta的心。
艾琳女士在爱情与事业选择前者，否则也不会在欧文老爷子的激烈反对之下选择了霍修远，在她看来，只有真诚的爱才能走到最后。
每一个人的心都真诚可贵。
丢掉了就很难再回找回来。
更不必提——
那孩子已经死了。
得知这件事的艾琳心惊胆战，第一时间想要责备自己的孩子，可是希尔又是这般痛苦的模样。他都已经抛弃了那个beta，为什么又想把他找回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甚至她不曾想过，被欧文父亲养大的希尔有一天居然会为情所困，为一个已经离开世界上的beta痛苦难过。
既然当初那么决断，又何必后悔。
艾琳女士庆幸希尔没有长成欧文父亲铁石心肠的模样，却又为自己孩子的难过而难过。
beta的死亡成了他的梦魇。
他夜夜难眠，纵使沉睡，也会深夜惊醒。
他已经被过往的回忆紧紧的勒住，挣脱不开，逃脱不掉。
艾琳女士心疼地不敢回忆。
她只希望，希尔能顺利走出来。
于是这次霍清明的婚礼，她没有让希尔参加。
心爱的人离世，而别人能够携着心爱之人的手走上婚姻的幸福殿堂，这对希尔而言或许是一种揭开血淋淋疮疤的伤害，她怕希尔彻底崩溃，然后永远陷入那一段无法拼凑完美的回忆。
于是现在视频没打通。
很好。
艾琳女士勉强宽慰自己。
算了算时间，或许希尔已经“睡”了。
睡了就好。
睡了，说不定就不会想到伤心的事情。
艾琳女士不敢继续打电话惊醒他，看着已经朝他们这里敬酒的一对新人，她收回手机，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不等他说话，过来的霍清明已经抬头笑道：“小叔依旧很忙吗？最近我都联系不上他。”
艾琳女士嘴边的笑意更是苦涩：“他啊……确实挺忙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说他了。”
艾琳女士举起酒杯，她看着这对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新人，有人遗憾，有人圆满，她给予他们自己最真诚的祝福：“相爱很难，愿你们长长久久。”
一直戴着淡然面具的明意愣了愣。
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类似的话他今天听了很多，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艾琳女士似乎很难过。
霍清明却没有多想。
今天的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最幸福的alpha，最幸福的丈夫。
他已经朝着艾琳女士碰了碰杯，随后幸福地牵着明意的手，明意感知到手指尖传来的温润热度，低头看他。
霍清明看着他，无比认真地向他保证：“我会永远爱你至终亡。”
明意愣了愣，笑道：“感谢你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一婚丈夫：我会永远爱你至终亡[红心]
意宝：感谢[点赞]
二婚丈夫：梦魇疯狂制裁中……[心碎][心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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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霍清明满心期待, 而明意早已情感匮乏。
但是当下霍清明说他会爱他到生命的终点。
明意信了。
霍清明不是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alpha，纵使当初的事情他有疏漏之处, 但这并不代表霍清明是薄情寡义之人。
对方说到的会做到。
所以他接受他的爱意。
而自己……
明意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他不确定自己能回应霍清明多少爱。
爱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但他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对霍清明没有排斥, 如果真的要和一个alpha白头偕老的话，那他会优先选择霍清明，没有家族的施压，世俗婚嫁的匹配，全是因为霍清明是他除了大哥以外最熟悉的alpha。原来感情真的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淡掉, 明意也不想这样。
或许能够日久生情呢。
明意又乐观地想。
爱意会被一泼冷水骤然浇灭，也会在太阳晒裂大地的时候重新聚起热温。
未来充满未知，但明意不会惶恐。
他不会因为自己给予不了霍清明同样的感情而怯懦不安。他的感情复杂而矛盾，他却已经不会纠结着，在黑暗里寻不出方向, 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霍清明。霍清明亏欠着他，而同时他也心觉自己亏欠霍清明。
他相信霍清明已经知晓他的心意。
他也曾示意过霍清明。
一年多来的光景里, 他已经暗示过霍清明无数次——他可能……并不会那么爱他, 如果这样的话, 霍清明还要娶他吗？
霍清明依旧选择结婚。
霍清明没有给自己压力，而在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告诉他，他会等他, 他会等他重新燃起自己的喜欢，哪怕不复当初的心情也没有关系，他会陪他一起去寻找什么是婚姻，什么是陪伴, 什么是责任。
所以霍清明真的很好。
他相信霍清明的话——
他会爱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愿意接受他的爱意。
但更多的，他给不出了。
迎上男人期待的视线，明意反握住霍清明的手，这一刻，新一支美妙的婚礼礼乐响起，风卷打明意有点长的发尾，他的睫毛静静的垂着，看向霍清明的眼睛莹润清透，所有的心事一览无余，不含一丝隐瞒，他坦然地告诉霍清明：“谢谢你的爱意。”
但是很抱歉，我可能给不了同样的心动……还要拿走你的全部真心。
我就是个很坏的omega-
结婚典礼结束，一切又恢复如常。
不同的是明意搬到了霍家去住，霍家是栋全中式的老宅子，古色古香，明意没有丝毫不习惯，只要睡眠的配置拉到最满，他睡在哪里都很香，甚至是——睡在了霍清明的旁边。
霍清明在新婚之夜给过他选择，他把主卧留给了明意，自己选择去主卧旁边的次卧休息。
明意当时正抱着枕头，看着主卧门外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居家服坐在轮椅上的落寞男人，表情很无奈：“清明哥，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夫，为什么还要分床睡？”
霍清明的掌心紧紧的攥住：“小意，你……”
明意好笑道：“你现在是我的丈夫，难道要在结婚的第一个晚上就抛弃我，让我独守空床吗？即便做不了什么，你也可以睡在我身边。”
霍清明的耳尖微红。
明意注意到了，他觉得他的清明哥还是很清纯的。
“真的要走吗？”
“……”
明意拍了拍大床的另一半空位，弯了弯唇：“今天不睡上来，以后这张床就只能我一个人睡了哦。”
霍清明俊雅如画的眉眼倏然烧了起来。
明意心里暗暗好笑。
他已经结婚了，丈夫不能硬起来，那他还不能占自己丈夫的便宜吗？
明意等霍清明上-床，还特意下床给他推轮椅。
只是霍清明不让明意帮忙。
明意愣了愣：“需要我转过身吗？”
霍清明颔首，唇抿得更紧了：“……不用。”
明意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仅想跟我分床睡，还想什么都瞒住我……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让我看看那里，也至少让我看看腿吧。”
霍清明满脸通红，喉结微微滚动。
明意没有再刺激他。
他小心地守在他身边，绝口不提给自己的新婚残疾丈夫帮忙的事，刚刚那句“看看腿”仿佛只是他一时的兴致。
果然，看着霍清明的动作，明意透亮的眼睛里全然只是好奇。
明意的视线太专注了。
霍清明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他的双臂撑着轮椅，上半身拔起挪到床上，动作并不优雅，许是为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惭愧，他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明意并没有小心翼翼的，全然不提他过往的伤口，相反，明意自始至终都心情轻松，看着男人离开轮椅那一刹那，完美无缺的上半身迸发出的那股蓬勃而隐晦的性张力，明意骤然挑眉。
眼眸之中淬着逼人的欣赏，他好整以暇地望着霍清明道：“清明哥可真厉害，我还以为我要继续锻炼身体，以后接替老管家将你搬上搬下，没想到清明哥自己就可以！清明哥可以和我说说是怎么练出来的吗？我刚刚可发现了，清明哥的你的手臂力量可强了！”
霍清明：“……”
明意无比欣赏，但也不能让霍清明一直撑着身子，在霍清明挪到床上的那一刻，明意眼疾手快的掀开薄被，完全盖住了他的腿：“盖好啦！”
霍清明：“……谢谢。”
明意：“不客气。”
说着明意抬出自己带着单薄肌肉的手臂，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再次把话题扭了回去。
“清明哥身材真好。”
听他夸耀，霍清明赫然，复杂的心情滚烫而苦涩。
明意已经从他这边的床侧翻身上-床，没讲究什么omega不能从alpha丈夫的身上跨过去，明意长腿一迈，就越过床上的霍清明钻进了自己的那个被窝。
他和霍清明的距离拉得更近。
脑袋却半缩在自己的被子里，甚至还在催促，嗡声嗡气道：“说说呗？”
霍清明低眉看他，明意窝在被子里，隐约就是卷被子的动作。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原本担心明意会畏惧自己受伤的腿，没想到明意会这么坦然待他，霍清明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闪动道：“早些时候的确需要护工帮助，后来行动受限，依靠别人太过麻烦，就自己开始复健。”
明意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
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很快明意就打了个哈欠，他今天结婚起得太早，早就有了困意，霍清明注意到他眼角的泪光，体贴道：“关灯睡觉吧。”
明意没有拒绝，梦呓一般低喃道：“好。”
明意睡姿很收敛，从关灯就一直没有变换过姿势，霍清明静默地看着昏暗中的耀眼月色。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霍清明微微一怔，笑了。
没有一个alpha会不喜欢明意这样的omega，omega等级越高，越无情，可这样的omega也同样让人趋之若鹜。
现在，明意嫁给了他。
成为他的月亮。
成为他愧疚负重也要企图占有的月亮。
他知道明意对他很淡。
但是没关系。
怕惊醒同床的明意，霍清明每一次的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幅度，在看不见的被窝里，他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他的心里疯狂涌动着某种隐秘的希冀，时间能培养出依赖，就像曾经的明胜今，明意不也从畏惧害怕他这个大哥到现在无比亲密。
时光可以淡化一切伤痛。
这一-夜，没人知道这个新婚的alpha在想什么，明意第二天醒来，身旁的alpha已经不见踪影。
明意很自在，丝毫没有因为一醒来看到异样的房间而紧张。
只是不曾想，等他下楼的时候他居然看到了奥利奥。
“奥利奥！”
“喵呜~”
霍清明正在沙发上看报纸，阳光打在他身上，流畅的面部轮廓被光线描摹的极致完美，看到明意兴奋地抱着猫来，他朝明意露出了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小意，早上好。”
明意抱着猫，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动作懒懒散散的，声音同样慵懒的要命：“清明哥，早上好。”尾音摇曳，仿佛自带了一根小小的钩子，勾心挠肺。
霍清明压下心口的悸动。
平淡的清晨似乎都被少年这声早安唤醒。
霍清明在脑海里早就勾勒过无数次与明意朝朝暮暮的画面，昨天晚上同床而眠，他听着明意沉稳的呼吸声近乎半夜没睡，今早看着明意的睡脸，贪恋难起，却又怕明意在霍家的第一个早晨就吓到明意，于是一早就轻声起了床。
而现在，明意坐在他身边。
omega的笑容比晨曦还要柔和，仿佛有无形的春日暖阳笼罩住他。
这一刻，世间纷扰皆退，只剩此刻宁静。
但是安静不到三秒。
看到早餐上桌的明意跑得飞快，揣着只大胖猫就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吃早饭了！”
霍清明：“……”
“忘记清明哥了。”中途似乎想起什么，明意又抽身回来把胖乎乎的奥利奥骤然堆放在他的膝盖上，随后推着他的轮椅，笑语宣扬地大转方向，“走，我们要一起去吃饭。”
霍清明手中的报纸骤然落地。
可没有人在意。
霍清明膝盖上的奶牛警长喵呜喵呜，身后的少年念叨着他的早餐。
饭桌上的明意吃早餐格外“热闹”。
原因就是霍家的桌子太大了，明意亲自给霍清明盛碗粥都要跑几米，霍清明忽然意识到明家换餐桌的缘故。
或许，霍家也要换餐桌。
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他每次去明家吃饭都见明家与众不同地用大碗吃饭，似乎某次的饭桌上明胜今还暗示过他把霍家的碗换成大碗，他那时候以为霍清明不舍明意这个弟弟，在给他放狠话怕他饿到明意，日后满足不了明意才这么说。
现在看来。
纯粹因为明意能吃。
小碗的白粥他已经喝了第四碗。
咸鸭蛋挖了两个。
吃得香喷喷。
连带着许久没有食欲的霍清明都忍不住期待面前的这碗白粥。
他喝了一口明意亲自给他盛的白粥。
并没有明显的味道，但是有淡淡的清香和米饭熬煮粘稠的醇味。
不等他心里暖洋洋的，就见明意毫不客气地把一个挖去蛋黄的纯蛋白咸鸭蛋塞到了他的碗中，明意吃的呼噜呼噜，美的冒泡，不忘举着勺子给他热心推荐：“咸鸭蛋的蛋白也可好吃了，够味儿，清明哥，我攒的这两个都给你了哦。”
霍清明：……
霍家的老管家：……
霍清明被明意亲近的动作愣在了原处。
在他们认识的这几年里明意从来没有跟他分享过同一份食物，这一刻霍清明看着明意堆过来的两个咸蛋白，忽然有些难得的恍惚。这样的动作他只是在明意和明胜今相处的时候见到过，明意会把自己不喜欢的零食送到明胜今的碗里，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明家的老管家，但不管他喂什么，两个alpha都会张嘴接下来。
一旁的老管家皱皱眉，将明意弄来的蛋白弄走。
“夫人，霍先生不喜欢吃荤腥的鸭类，哪怕是鸭蛋，也自小不曾入口。”
“管家！”
霍清明当即打断，不等老管家有动作，霍清明已经捏起一个咸蛋白，学着明意的动作挖着吃，一口下去，足够咸……他微微皱眉。
明意没想到会这样，他面无表情地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旁边的老管家，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咸得皱眉头的霍清明，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襟危坐，明显一副要和霍清明好好谈谈的表情。
明意低头：“抱歉，我不知道。”
霍清明没想到明意会先道歉。
霍清明愣了愣。
不等他说话，明意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着，他动作很快地把那两个咸蛋白全部挖在自己的碗里：“清明哥，如果你不喜欢吃这些，你就和我说。”
霍清明轻声道：“小意，没关系的。”
明意语速很快：“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小心把这里当成明家，过去的习惯也带了过来，清明哥，你放心，我会慢慢改掉过去在明家的习惯。”他指了指桌上剩下来的咸蛋白，认真地道，“而这些，我都会自己吃掉的。”
霍清明的心一空。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霍清明把握不住：“小意。”
明意一言不发，就着最后一口粥，一下子吃掉所有的咸蛋白，在霍清明微皱的视线下，他取出软帕擦了擦嘴，嘴角勾出一抹平静的笑：“好了，我吃完了，清明哥，我上去看书。”
明意走得很潇洒。
就连背影都给人一种浓烈张扬的攻击性。
霍清明终于意识到明意的不高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霍清明眉梢骤然拧起：“管家，你刚刚多语了。小意只是想和我分享，他在家里和他大哥就是这样。”
霍家的老管家立刻道歉：“霍先生，可是您的这些喜好和禁-忌，夫人都应该有所知道，omega应该了解alpha丈夫的喜好。”
霍清明唇线微微绷着：“他不必……”
“对了，老管家。”
明意的声音突然袭来。
二人都不曾想已经楼梯口的明意又折了回来，青年却没有走到二人面前，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明意眉眼带笑，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在意，他也没听到老管家的话一般。他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看着严肃的老管家语气随意地道：“以后不用称呼我夫人，叫我小先生。这是我的，禁忌。”——
作者有话说：小意表情严肃：以后咸鸭蛋的蛋白该给谁吃[问号]
二婚丈夫：给我！！
大哥：给我也行
明家的老管家：小少爷，还有我啊
意宝意识到自己对霍清明没有爱，但他现在刚嫁过来的时候愿意把霍清明当大哥一样的家人看，把霍家当明家一样，但是现在，霍家的表现又被意宝pass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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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霍清明和明意结完婚, 艾琳女士没有久留。
她选择回到M国照顾霍煊。
在艾琳女士看来，她这个儿子打小独立，她和霍修远已经缺席了他人生的很多瞬间, 不能在他现在难受的时候还缺席自己的安慰。
于是艾琳女士风风火火地回到了M国。不过她在白天是看不到霍煊的，霍煊在施泰因伯格集团里工作，只有晚上, 还是很晚的时候，艾琳女士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艾琳女士觉得儿子辛苦。
但是面对这样的孙子，欧文老爷子起初很满意。
能在短短几年内掌控施泰因伯格集团，中间还避开那么多他亲自给他设置的难题，霍煊已经成长成为一个成熟的集团掌控者, 他经手的项目成果报告欧文老爷子一一看过，数据很不错，他的孙子熟练老辣，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alpha。有时路过集团会议室，他还能听到霍煊条理清晰地安排各项任务, 虽然表面和下属说他的孙子还需历练，可他的嘴角早就高高地扬了起来。
欧文老爷子脸上有光, 逢人便想炫耀霍煊。
而且不是那种委婉炫耀。
孙子有出息的得意俨然藏不住。
可是很快, 欧文老爷子很快发现一个新问题。
霍煊的状态很不好。
他成为了欧文老爷子心中满意的继承人, 可欧文老爷子的双目紧紧地看着他，霍煊的状态很差。
虽然西装比依旧如往日那般装点精致，但他露出来的衬衫袖口没有扣好扣子, 手腕瘦削，甚至他眼眶里的红血丝已经很久没有消散下去。
他靠工作麻痹自己。
欧文老爷子皱了皱眉。
他想要一个精明能干，能担负起施泰因伯格家族的继承人，但这个继承人不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短命。
霍煊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工作。
他疯了吗？
就算他是S级的alpha，又怎么能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小半年多了。
欧文欧文欧文老爷子联系艾琳的时候，他说，在公司里，她的儿子就像是没有人性的机器人，机械性的看合同、签字、谈新合作，她再不回来，她唯一一个儿子就要在公司猝死了，艾琳这才从霍修远的身边离开，前来见她的儿子。
照顾了两天，就跑去华国参加什么婚礼。
今晚，艾琳就会下飞机。
霍煊知道母亲回M国，并没有在公司加班，他回到庄园，霍煊的眼底血丝密布，看到自家爷爷过来他的书房，霍煊狠厉且带着烦躁的眼神松弛稍许，他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如同当初那样顶撞他的爷爷，因为他知道——
明意的死亡，爷爷没有出手。
但他整个人依旧是紧绷着的，腰背挺直而僵硬，肩膀的线条好不松弛，仿佛有千钧重负凌压在上面。
“爷爷。”
欧文老爷子拄着拐杖：“你母亲今天回来，今晚一起吃个饭，明晚也早点回来吃饭。”
今晚可以，但是明晚……
霍煊看了一眼他的安排表，刚想拒绝，欧文老爷子又道：“你母亲是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不要让她担心，否则到时候你那个父亲跟过来……”欧文老爷子嗤笑一声，“我可不想看到他。”
霍煊知晓老爷子同他父亲的不对付。
掌权者的瞧不起与蔑视丝毫未做遮掩，也并没有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甚至欧文老爷子到现在还牢牢记着他父亲拐走他母亲的仇，霍煊作为夹在两代之间的产物，不会让他母亲为难。
“好。”
欧文老爷子嗤笑一声：“还算有孝心。”
霍煊不置可否。
欧文欧文老爷子今天或许心情不错，女儿快回来了，孙子也在身边，至于那个拐走女儿的alpha还在鸟不拉屎的小岛上拍那狗屁不通的片子，他勉强认为是他的因伯格家族团聚了。只是很可惜，他的孙子不愿相亲，哪怕不是相亲，他身边也没有出现一个合适的omega床-伴，他前几年安排那么多的相亲，全部被霍煊给推了，这臭小子甚至大逆不道的说，如果再安排omega过来，他就全球登报说他要续弦。
听听！这是晚辈能跟长辈说的话吗？
这么想着，欧文老爷子又开始生气。
年长的alpha一生气，多年来的威压控制不住，他也不顾什么是孙子的伤心处，拄着拐杖就直愣愣的往上面撒盐水，泼辣椒：“那个beta还没找到？”
霍煊愣了愣，看似平静，实际上欧文老爷子早就已经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alpha还是黯然的坐姿，但是已经用身体前倾，明显具有攻击性，他的眼底冒着火，并没有因为欧文老爷子是他的爷爷而客气：“这同爷爷你无关。”
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了敲：“可你看看你现在！你像什么话？！”
霍煊沉声，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爷爷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倒下，工作和公司也很稳定。”
老爷子：“但你脑子有病，你没发现吗？”
霍煊：“……”
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厉：“你现在和活死人有什么不同？是，我是让你管着公司，也有让你接手施泰因伯格集团的打算，但你整个人半死不活的，项目做上去了，公司给我撑起来了，但是你信不信你再这样转头就给我倒下了！”
霍煊无声沉默，再说话时，声音哑的像砂纸磨过木板：“可这样，不好吗。”
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被轻轻暴起：“好，好个屁！”
欧文老爷子很少骂脏话，但现在他看着孙子的这副模样，憋屈许久的怒火一下子冲破河堤，铺天盖地的翻滚而来：“我是让你好好干，没让你耗干自己的命干！”
霍煊不再说话，整个人很沉默，手上工作的动作不停，俨然一副要把自己累垮的模样。
见此，欧文老爷子知道他没有听到心里去。
欧文老爷子眉头紧皱，双眼圆睁，他只能怒视着霍煊，拐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洪亮，藏不住那丝恨铁不成钢的气愤：“软硬不吃，混账小子！”
欧文老爷子气的把拐杖往地上直冲冲地一戳：“没有用的东西！耽于情爱！你最好给上天祈祷，不要让我的人先找到那个beta的尸体。”
霍煊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肩膀猛然抖了一下：“爷爷！”
欧文老爷子冷笑道：“你放心，我也会让人出去找，但是不会伤害那个beta，你还是先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一个小情-人走了，你就要这样作践自己？他是因为你的抛弃自杀的吧，那他一定是爱你的，既然爱你，他会希望你这样？”
霍煊面容憔悴，满脸印满了疲惫，听到那句爱，男人墨绿色的瞳孔中则透着哀伤与麻木。
悔恨，却无法释怀。
欧文老爷子的神情同样缓和下来，声线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联姻，我不会逼你，但你在三十岁前必须结婚生子，施泰因伯格家族不允许你熬坏了身体，你大可不必这么颓废地就像具行尸走肉！集团离了你就转不动了？你就算在公司累死了，那个beta都不会见到，你要是在意他，不如安排好他的身后事……”
欧文老爷子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但是自始至终霍煊就一个态度，油盐不进。
这让欧文老爷子又气又好笑。
一直等到晚上三人用餐，老爷子的脸色都不好。
不过霍煊的脸色更差。
餐桌之上，依次坐着欧文老爷子，艾琳女士，最后是霍煊。
说是吃饭，霍煊当真认真吃饭。
男人一言不发。
艾琳女士叹了一口气，不想再提他的失眠，反而挑起温和的笑容，把冰冷的氛围暖了起来：“希尔，你可是没有参加你侄儿的婚礼，可热闹着呢，请了很多人来参加。”
霍煊顿了顿：“的确没时间参加，但是给他提前送了结婚贺礼。”
看他接话，艾琳女士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没有见到清明的未婚夫，真是一个出挑又出众的omega，说起来，他原来还是个beta呢，居然二次分化成了S级的omega。”
霍煊并不在意。
反而是欧文老爷子嗤笑一声：“那他可真是走运，捡了一个s级omega的漏。”
艾琳女士皱眉：“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
想起父亲之前一直逼迫霍煊出去联姻和相亲，艾琳女士顿了顿，敏锐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的儿子是个地-雷，他的父亲同样是个雷，两个雷碰在一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产生一场大-爆-炸。
后面的饭吃的不欢而散。
霍煊没心思和人聊天：“我上去处理公务了。”
艾琳女士目露担忧，眼里都是关切与无奈。
欧文老爷子更是不耐烦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霍煊的高大身影消失于眼前，欧文老爷子的视线很快又落回自己多年不着家的女儿，声音洪亮，且带着同样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到底是谁传给你们的血统，一个个都成了什么样子，你为了个外头的男人连家都不要，现在希尔也随了你，为了一个死掉的beta伤了自己的身体！整天情啊爱啊的，就不该是我施泰因伯格家族里的孩子！”
“……”
艾琳女士苦笑着，只能任由欧文老爷子气的用手指指指点点。
“一个两个都不成器，那个霍清明都娶上S级的omega了，希尔到现在还在和什么死掉的beta拉拉扯扯。”
那可是S级的omega！
S级的omega啊！
欧文老爷子不肯承认自己的嫉妒与酸味，谁不想要一个S级omega的孙媳妇儿，S级的omega太少了，在这个世界寥寥无几，上一个年龄最小的omega还是港区刑家那位的女儿，但人家已经嫁到贺家去，年纪也大上希尔许多。
所以霍清明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势？
但欧文老爷子又想起霍清明身体不好，霍清明当初满世界的找医生看他的腿和身体，后来没了消息，希尔前年还让他联系过M国这边的医生去给他看过，估计结果不好，否则希尔会给他一个结果。
这么看来——
欧文老爷子突然就不嫉妒了。
还是那句话，一个alpha再有钱，再有权，再走上人生巅峰，也要有命去享受。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书房。
洗完澡的霍煊浴袍领口微微敞开，连带着两截性-感的锁骨都有疲倦的水痕。
他坐在书桌前。
沉默不言。
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楼下的争吵终于有了了结。
老爷子的拐杖闷声闷气的响起。
他静静的坐在桌子前，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助理新传来文件的平板，许久，都没有一个字成功进入脑海中。
他烦躁的任由平板熄灭。
欧文老爷子说的对，现在的他早就被抽走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哪怕他再怎么心存侥幸，明意已经消失了两年多。
这段时间里他的脑海不断浮现和明意曾经的点点滴滴，当初不觉温馨甜蜜，现在回忆起来，早就成了一枚过期的糖果，他想剥开糖纸，却发现那枚初初得来并不珍惜，随后想要品尝的甜口糖果早就融化。糖纸皱巴巴地裹着流出来的糖浆，糖液湿湿黏黏的沾染着他的手。
洗不掉，抹不去。
还时刻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酸腐，暗沉。
大海里的明意也会这样吗？
他沉落在海底，色彩不再鲜艳，甜蜜早已消散，只剩下海水咸涩的哀伤。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跳海自杀。
霍煊突然捂着唇，难受的喘息着，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却依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捏住了他的嗓子，攫取他唇腔里的所有空气。
他不知何时取出一块旧手机。
他看着手里的旧手机。
惝恍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