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巾就让程开进把俩孩子留下,他们在院子里把东西收拾好后,就让他赶紧回家,别耽误明天的活。
程开进走后,孙红巾去烧水给几个小孩儿洗漱,简秾她们三姐妹就在屋里坐着说话。
最先讨论的问题还是程云鸿今天说的那些话,见简秾真的不在意后,简丛宁才问道:“那位程开进呢,也真的不在意?”
简秾摇头,“他还安慰我来着,没事儿的。”
简秾今天下午已经听够了这些话,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看情况吧,但肯定不会太久。”简丛宁解释道:“我回来除了参加你的婚礼,还有一件事,我们县的医药卫生建设现在处在了瓶颈期,本来我们人就少,都送出去学习也不现实,所以就想请人过去对我们的人进行指导和学习,我正好要回来,家里又有相关的背景,便被委派了这个任务,看能不能从我们市里请一些人过去指导一段时间。”
孙丛云立刻问道:“那都要请什么工种啊?”
简丛宁道:“还挺多的,而且我们县已经申请下了制药厂,目前初期建设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投产,如果可以的话,所有能请的我都想请,但具体还要看联合药厂的领导们怎么说。”
说着,简丛宁有些抱歉地看向简秾,“所以你的婚礼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之后也没办法抽时间对陪陪你,不过我今天观察了下程开进,他看起来还不错,工作也不错,妈也说了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我相信你的选择。”
简秾和简丛宁真不熟,也不想这个姐姐一直盯着自己,还蛮尴尬的。
就说:“他确实挺好的,你别担心我,我能把日子过好。”
另一边的孙丛云更了解简秾的性子,并不担心她和程开进以后的生活,更加关心简丛宁刚刚说的事。
她继续问道:“我们药厂目前还有新药任务,我觉得你可能请不了太多的人,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啊?”
简丛宁摇头,“没事,我们也不是只找了联合药厂,我们其实早就向本省的相关单位申请了帮扶,但相比较我们本省但医药单位,联合药厂的相关人才以及技术更加纯熟,正好我要回来一趟,又有相关的背景,县里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请到人过来帮忙,成不成都问题不大。”
孙丛云这才稍微放松,又继续追问道:“那你们需要药工吗?”
“需要啊,我们最缺的就是药工了。”简丛宁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边地方偏远,以前都没有成形的医药体系,所有的都是现学现卖。”
“别的都还好,药工这种需要长时间打磨的技术工种才最难培养,这几年下来,也没出几个正式的药工。”说到这些简丛宁就叹气,“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不现实,我都想把妈请过去。”
“那肯定不可能,药厂不会放手的。”孙丛云立马摇头,“这些年,我们市也没少定点帮扶三线城市,药厂也去了很多人,但是我妈一直都被药厂领导明确表明不能走,你就不要想了。”
简秾默默点头。
更何况孙红巾好不容易从乡下跑出来,在城里扎根,她大概率是不愿意再到乡下去的。
“最主要的是县城那种小制药厂也用不了七级工吧,更何况妈已经和厂里说好,等新药成功后就申报考八级工,她要是去了你们那儿,就是浪费人才。”简秾也道。
“我知道。”简丛宁哭笑不得,“我没想真让妈去。”
“但我可以去。”孙丛云忽然又道:“我现在是四级工,是中级工职称,哪怕在联合药厂也属于重点培养的对象,我要是去的话,应该能帮到你吧。”
简秾:“……”
简丛宁:“……”
简秾震惊地看着孙丛云,简丛宁也拧起了眉,“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真的啊。”孙丛云道:“厂里这些年没少支援三线,但那是上面下发的任务,你这次不是,我估计应该不容易请到人,但你要真请不到人过去也不太好吧,所以我这个妹妹的当然要支持你。”
孙丛云这么说着,但简秾怀疑她是想暂时躲开接下来可能的相亲和催婚。
她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简丛宁和孙丛云继续说着,孙红巾很快从里面出来了,问她们姐妹在说什么。
等知道这事儿后,本来舒展的眉心瞬间皱起。
她先看了看孙丛云,然后才对着简丛宁道,“我还当你这次回来真是为了秾芽儿的婚事呢,没想到还是为了你的工作,你这心里就惦记着你的工作,家里你是一点也不惦记。”
孙红巾这纯属有些迁怒,但简丛宁好几年都没回一次家确实属实,所以也没敢说什么。
倒是孙丛云开始劝她,等到孙红巾面色好转后,她才道:“我听大姐的意思不是要过去支援,只是请人过去指导工作,之后还是能回来的,对吧?”
简丛宁点头,“对,而且一应的待遇都按照原厂的待遇,我们还有另外的补贴,核算下来,待遇至少提升一个等级。”
她看向孙丛云,“云芽儿现在是四级工,在联合药厂的工资是62元,但我们那儿的四级工工资是68元,所以云芽儿要是过去的话,会按照68元的四级工工资计算,再加上一些补贴,大约每个月能拿到八十元的工资。”
“你们那儿工资这么高?”出声的是简秾。
“我们那是偏远地区啊,你忘了国家划分地方类区,越是偏远地区,技术工种的工资就相对高一些,首都上海这种经济发达的地区,技术工种的工资低一些。”
简秾点点头,“哦”一声。
她其实还真不太了解这些,就没再开口了。
她看着孙红巾三个继续说孙丛云跟着简丛宁去支援的事儿。
都是自己的孩子,孙红巾都心疼。
她不想孙丛云去西北喝风沙,即便那边的工资不低。
但看简丛宁的模样,她同样心疼不已。
简丛宁也就比孙丛云大三岁,却一点也没有年轻姑娘的光鲜亮丽,她也不想简丛宁工作太辛苦。
唉声叹气半天,又有孙丛云坚持,孙红巾最终还是松了口,只说要是药厂领导松口,她就不拦着孙丛云。
大家都很累,说完这些也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简秾过去新家忙活了一天搬家具以及安装的工作。
等新家全都收拾好后,又是暮色四合。
程开进就说:“明天结婚,我今天不留你了,你早点回去睡觉。”
说着,就要送简秾回家。
简秾拒绝,打算自己回去,也省了他来回跑,但是程开进没答应。
等俩人进了药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开着灯,不少邻里都过来帮忙收拾明天要用的饭菜。
见到他们进来,很多人顿时互相挤眉弄眼,会心一笑。
孙红巾也看见他们了,一边擦手一边赶紧过来问道:“房间都收拾好了?”
简秾点头,程开进说:“收拾好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们今天忙不完呢,收拾好了就好。”孙红巾放心后又有些好奇,“打了那么多家具,也不知道全部装好后是啥样儿。”
“超级好看,我特别喜欢。”简秾今天亲眼见证了房间的大变样,现在心情非常好,又想到变好的事儿,便主动接了话。
“你当然喜欢了,都……”孙红巾想说都是按照你的想法弄的,但又想起来不合适,及时住了口,催着两人道:“都还站着干啥,你们吃晚饭了吗?”
简秾摇头,“没有。”
孙红巾抬手推他们进屋,嘴上催促道:“那还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吃饭,锅里还有不少剩下的,快点去吃……”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院子里的人收回目光,继续忙碌。
但下一瞬,好几个人忽然抬头道:“不对啊,秾芽儿今天咋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呢?”
“是不是觉得她好像正常了很多。”重新回来坐在板凳上洗鱼的孙红巾开口道。
他们想了想,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是不是秾芽儿好了?”
孙红巾后来问过简秾,知道她的打算,就说了下她在程开进引导下比之前正常多了的事。
她说:“也怪我们不懂引导,不过幸好进崽请教过一些专家,知道怎么引导,要不然秾芽儿就被我们耽误了。”
其他人一看孙红巾唉声叹气,赶忙安慰她眼下已经很好了,说简秾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又说她有一个好女婿,说有些好女婿比亲儿子还孝顺,以后她有享福的时候……
孙红巾应和着他们,很快,简秾要好了的消息就成功烙印了下去。
以至于第二天原本没打算过来的人都好奇跑过来看热闹。
第59章
这年月的婚礼不讲究大办, 很多流程也被视为封建糟粕,所以一大早的,程开进只是骑自行车过来将简秾接到新家那边转了一圈, 然后又将人载回了药厂。
之后,两人就在众人的见证下对着□□念了两句语录,婚事就算成了。
然后就开始忙碌起众人吃吃喝喝的事。
虽然因为听说简秾快好了而来看热闹的比较多, 但真正随礼吃饭的并不多, 都是实在亲戚以及相熟的友邻。
人虽然不算多,但也实实在在有四大桌, 叫家里好生忙碌了一番。
中午喜宴后,又要洗洗刷刷,还家具, 以及给一些来帮忙的人送点谢礼之类的, 也消耗了一下午的时间。
等到终于把所有事都忙完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连年纪最小的严朝颜都小大人样唉声叹气,“好累啊。”
乐的孙红巾把人在怀里揉了又揉, “你还知道累呢, 你今天干啥了?”
严朝颜仰着奶乎乎的小脑袋说:“结婚累,舅舅舅妈以后不要结婚了。”
孙红巾更是哈哈大笑,“人一辈子本来就只能结一次婚, 你还想你舅舅舅妈结几次。”
严朝颜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听见只结一次婚, 就很认真地点头, “那就好。”
真正结了婚,两家人成了一家人后,孙红巾看程开进以及俩小孩儿的眼神更加的喜爱。
她也不嫌热不嫌累地将严朝颜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脸转向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简秾和程开进道:“接下来就该给俩孩子转户口上学了,要不然以后就让他们住在药厂算了,上下学也方便。”
“而且我真是太稀罕这俩小宝贝儿了,尤其是我们颜芽儿,你说是吧?”孙红巾逗着怀里的严朝颜,严朝颜傻呵呵地跟着咯咯笑。
简秾直接睁开了眼,正在给她倒水的程开进也顿了下。
“妈,这样太麻烦你们了。”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这样明显把属于他的责任转嫁到了孙红巾的身上。
孙红巾正要张口说有啥好麻烦的,孩子都大了,也不需要她做啥,顶多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实际她心里想的是把俩小孩儿放自己身边,才好叫简秾和程开进培养培养感情,要是能生了孩子,就更好了。
但是简秾在她开口前说:“那不然我和程开进也住进来?你没意见吧?”
最后半句是看向程开进说的。
程开进还没开口,孙红巾就瞪她,“哪有嫁人了还住在娘家的多不像话。”
虽然人人嘴上说很多东西是封建糟粕,但这种女儿嫁人后不能在娘家这样那样等等规矩依旧被牢牢遵守着,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封建迷信到底在破什么玩意儿。
简秾心里吐槽了一番,嘴上没说,只道:“我嫁人了不能在家住着,二姐过段时间和大姐一起去了水云县,家里就剩下新芽儿和你,新芽儿也不太顶事儿,还要你照顾,你还想把元崽和颜芽儿留家里,你确定你能照顾的过来?”
“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的时候,可以连轴转了。”见孙红巾还想说什么,简秾又道:“更何况你别忘了你还要考八级工呢,还有,我白天的时候还带着他们过来,你可以天天见到,不用那么惦记着。”
孙红巾:“……”
“我说一句你顶我十句。”孙红巾说不过简秾,又不好直白说心里的想法,只能暗暗瞪她一眼。
简秾才不在乎孙红巾怎么想,反正孙红巾别想借口帮忙照顾孩子来催她和程开进生小孩。
倒是程开进结扎这事儿要盯紧了。
简秾目光转向程开进,程开进将兑好的白开水放在她面前,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简秾摇摇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对着简丛宁道:“大姐,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找厂长他们谈请人过去的事了?”
简丛宁点头,“刚才江厂长也来了你们的婚礼,我见了他,和他说了想请药厂帮忙支援的事儿,他问了些基本情况,听他的意思,厂里虽然不能给大大支持,但也愿意帮助,具体的就看到时候有没有人愿意去了。”
“你们给的工资高,也不要他们真的驻扎在水云县,只是请他们过去指导工作,应该会有人愿意的吧。”
简丛宁也这么想,但具体的还要看情况,有些人也不一定会受高工资吸引。
更何况他们需要的是能指导他们的人,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切还有待看。
简丛宁只道:“应该吧。”
“那等人选定好后,你就要走了?”简秾又追问,实际想知道简丛宁有没有去见简常平的想法。
要是有的话,她就表示自己跟过去看看。
也过了有段时间了,不知道简常平现在过的是不是真如外面说的那样不好。
现在孙丛云要跟着简丛宁离开,家里就少了一个有力的支持。
孙丛昕年纪小,除了能指哪打哪儿外,别的帮不上大忙。
而孙红巾说是泼妇,但实际心眼却不多,为人处事的底线又很高,且她都这样过了几十年了,也改不了,简秾也不指望她万一遇上什么事儿后能及时做出最好的应对。
偏她现在结了婚,以后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家里,况且她接下来还要“学习外语”,要是一时疏忽错过什么,叫日子过的糟糕的简常平又惦记上家里,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所以她得赶紧找机会让简常平彻底翻不了身。
简丛宁自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但也说出了简秾想听的话,“是这个打算,但在走之前,我还打算去见一见……简常平。”
简丛宁是看着孙红巾说的。
相比较简秾几个,简丛宁作为老大,其实被简常平以及简家老两口疼过的。
虽然时间不长,也没法和他们的命根子简家宝比,但也不能否认那份短暂又稀薄的爱不是爱。
所以简丛宁是对简常平感情最复杂的一个。
她当然是站在孙红巾这一边,但作为女儿,离家多年,家里又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她无论如何都应该过去见见他这位当爹的。
但她也怕孙红巾伤心,就说:“妈,我只是去见见他,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没有心疼他或者帮他说好话的意思,你……”
和简常平离婚后,孙红巾的日子越过越舒心。
除了偶尔会担心简常平手中的照片外,她唯一能想起简常平的时候就是听见别人说他最近过的如何不如意,简家老两口年纪大了,照顾不了简常平吃喝拉撒,就让王玉珍照顾,王玉珍也嫌弃要天天给简常平擦屎擦尿,就说她只是简常平的妹妹,不是他的老婆,不合适照顾他之类的……
有不知道内情的人还说简家老两口老糊涂了,怎么能叫王玉珍照顾简常平,还说叫王玉珍嫁给简常平,也怪不得他们经常吵架。
反正就是一地鸡毛。
有人和孙红巾说,孙红巾每每都当笑话听了,然后回来讲给简秾他们。
她也清楚简丛宁是心疼她的,是以,她并不在意简丛宁去看他。
要不是不合适,她甚至都想过去看看笑话。
孙红巾就道:“你去就去吧,但我听人说他们家日子不好过,最近那俩老不死的还要王玉珍和简常平领证,他们闹的挺凶的,你可别掺和进去。”
简丛宁点头,“我知道。”
简秾就立刻表态道:“那我也去。”
孙红巾看她:“你去干嘛?”
简秾:“当然是看简常平的笑话了。”
孙丛昕可喜欢跟在简秾后面搞事了,立马句双手双脚表示道:“我也去我也去。”
孙丛云也挺想去看笑话的,想了想说:“那我也去?”
这时候,窝在孙红巾怀里的严朝颜也跟着举手道:“我也去我也去。”
孙红巾:“……”
孙红巾捏了捏严朝颜的小脸蛋,哭笑不得道:“你知道在干啥吗你就要去?”
“看笑话,我最喜欢看笑话啦。”严朝颜摇头晃脑。
孙红巾揪了下她的小辫子,“你倒是机灵。”
转头又看见简秾她们说:“你们要去就去吧,但记着千万别被他们沾上了,不然以后就甩不掉了,还有新芽儿就别去了,留家里陪元崽和颜芽儿玩儿。”
孙丛昕正要撅嘴拒绝,就见简秾点头,“对,你别去了,你留在家里。”
孙丛昕不情愿地挤眉弄眼,被简秾一瞪,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
简秾没再搭理她,而是看向简丛宁问:“你打算哪天去?”
简丛宁想了下道:“本来没定时间,想着哪天有时间哪天去,既然你们要跟着,那就明天下午吧。”
“我明天上午和江厂长他们谈一谈,下午估计他就要动员开会,我正好能闲下来,就先过去瞧瞧。”
简秾和孙丛云都点头。
之后又说了些别的,简秾便坐上程开进道自行车后座,和孙红巾她们说了再见。
她倒是没有离别的愁绪,但是一心想着她和程开进好好过日子的孙红巾在见到她坐上程开进的后座,破开茫茫夜色离开家里后,忽地眼底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简丛宁&孙丛云:“……”
孙丛昕年纪小没感觉,只盯着孙红巾红红的眼眶问道:“妈你哭啥,三姐明天不就回来了,她就是晚上不在家住了而已。”
孙红巾:“……”
一句话把孙红巾嫁了女儿的愁思说没了。
孙红巾瞪了孙丛昕一眼,“你懂啥。”
孙丛昕挠挠头,“我确实不懂你们大人,还是三姐最好玩,我说什么她都不说我不懂,还给我解释,我不和你说了,我出去玩。”
她转身就跑,孙红巾只好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
孙丛昕灵活的像个小猴子,眨眼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另一边,简秾他们也依旧在夜色中穿梭,往家的方向去。
夏季的晚上,街道上没多少人,只有茸茸的灯光指引着方向。
马上就是八月份了,夜间的风没有了之前的灼人,倒是透着几分幽幽的凉爽,很是舒服。
简秾的手环上程开进的腰,脑袋靠了上去。
程开进绷直的脊背微僵,很快又松缓了下来。
他一只手松开车把手在简秾的手上握了下,然后又收回,继续看似四平八稳地骑着,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到家后,程开进捏住刹车,长腿支在地面,将自行车稳稳停下。
简秾跳下来开门,程开进在后面抱下俩小孩儿,等门开后,先让他们进去,然后才推着自行车进去。
俩小孩儿这两天一直在药厂,还没见到新家装修后的模样,猛然看见,都瞪大眼睛震惊出神。
“好看吧?”简秾背着手问他们。
俩小孩儿点头,“好看。”
简秾伸手,“走,舅妈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俩小孩儿牵住简秾的手,跟着她哒哒往属于他们的房间走。
他俩年纪都还小,目前依旧住一间屋子,一张床。
但是上面都铺上了崭新的床单还有枕头。
他们的衣柜,鞋柜以及一些收纳用的都是新打的,还有新的书桌、椅子等等……
简秾一一给他们介绍,问他们喜不喜欢。
俩小孩儿都很高兴,严文元的目光更多流连在符合他身高的学习桌椅以及一些没见过的新书上面,严朝颜年纪小,更喜欢床上属于她的那条粉色床单,还有柜子里的新衣裳新鞋子。
“喜欢!舅妈,我好喜欢你啊!”她在屋里来来回回蹦跶,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程开进烧了热水后来喊他们洗澡的时候,这小丫头还不舍得走呢。
到底男女有别。
现在简秾来了,给小姑娘洗澡的任务就落在她的身上。
好在小姑娘听话,简秾虽然不熟练,但还算顺利地将她洗了个干净。
然后她就带着小姑娘回到房间陪她说话,没多会儿,程开进就带着同样洗好的严文元进来了。
他看了简秾一眼,低声道:“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吧,我哄他们睡觉。”
简秾点头。
上了楼,才发现程开进说的水竟然是一浴桶的水,明显是让她泡澡用的。
这些天又忙又累,泡泡澡确实会舒服些。
她心想程开进还挺细心,便脱了衣服进去舒舒服服泡了半天。
等她出来后,程开进早就将俩小孩儿哄睡着了,自己也在楼下洗好澡,此刻正穿着睡衣,坐在窗边低头看书。
他大约也才刚洗好澡没多久,头发还湿漉漉的,只有前额的碎发被窗外撩进来的风吹的有几分干爽。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回头,就看见简秾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一抬眼,两人目光相对。
想到今天是新婚夜,程开进顿时有些不自在,脸颊开始泛起红晕。
但简秾却没有这种感觉,而是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径直朝他走过去,将毛巾丢在他怀里,人也坐在他身前,理所当然道:“给我擦头发。”
程开进被她的自然弄的怔然一瞬,随后哑然失笑。
早就知道她是这种性格了不是么。
他也没有纠正简秾此刻的坐姿不方便,自己挪动了一下椅子,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拿着毛巾开始给她吹头发。
原主的头发长,发质养的也不错,简秾过来后也精心保养着,一头秀发就像是绸缎一样,丝滑又漂亮。
程开进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插,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留长发。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头发尽可能擦到半干,见简秾的额角逼出细密的汗珠,轻轻用手揩掉,口中抱歉道:“我忘记你需要吹风机了,明天我去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卖的。”
简秾摇头,“我不喜欢吹风机吹头发,夏天热,冬天久久吹不干,烦,还伤头发,不如让它自然干。”
说着,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又被热的想要出汗。
程开进见她烦躁,便牵起她的手到外面露台的竹床上躺下,又将风扇还有蚊香都搬出来,手中的蒲扇也对着她扇着。
外面凉快多了。
简秾将头发甩到另一边,微凉的夜风带走了背部最后一丝灼热。
心里舒服了,简秾才开始惦记起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
洞房花烛啊。
简秾眼下这具身体正处在青春期,荷尔蒙旺盛,对于异性的身体有种生理本能的探索欲。
她本人上辈子也没有正儿八经摸过男人,心理上也好奇的很,便换了个方向,将脑袋枕在程开进的腿上,从下到上看他,手也不老实地摸上他的脸以及喉结。
她泡了澡,浑身上下通透,脸蛋白里透红,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被微黄的灯光照着,有种别样勾人的味道。
程开进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眼神也久久黏在她的脸上。
露台上没有开灯,但是屋里的灯光从窗户倾泻出来,漫过窗户边缘的竹床,洒在两人的身上。
外面不远处的路灯静静洒着晕晕的黄色微光,连带着露台这里也比别的地方要亮一些。
两人视线焦灼在一起,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意思,但谁也没有移开。
简秾好奇他的喉结,又去摸。
被程开进反手握住,眼神依旧定在她的眼底,嗓音带着沙沙的喑哑,“不热了。”
“可以再洗一次澡。”简秾直白看回去。
程开进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攥了一下,额间被逼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就连风扇吹出来的风以及夜间的晚风都有些灼人。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滚动着,眼神更加热切地钉在她的脸上。
很久后,他错开眼神,同时将简秾的眼睛按住,“不行。”
“嗯?为什么?”简秾扒拉开程开进带着茧子的手掌,再次看向他。
程开进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在她的脸上,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有继续捂住她眼睛的意思,被简秾直接瞪了一下。
程开进瞬间老实,只能任由简秾扒拉着他的手指玩儿。
但他却不敢再看她,眼神定在前面的栅栏上,不太自然地说:“没结扎。”
简秾眉梢微动。
看来不用她提醒了,这人是个说话算话的。
简秾就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得看情况,这段时间为了筹备结婚的事,我休息的有点多,接下来恐怕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结扎需要几天修养,最好不要乱动,我眼下没时间去做。”
那要到什么时候?
该不会要等到过年吧?
简秾问出了最后的那句,几秒后,得到程开进的点头,“很可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抽出时间。”
那岂不是要再熬半年。
简秾心里虽然好奇,但也不是不能等,但听程开进刚刚的意思,似乎也要等结扎后?
但他是男人,还是正当年的成熟男人,真能忍住?
要是过年还没有时间的话,他难道还要继续推迟?
更何况还可以用套啊。
简秾实在好奇,便干脆爬了起来,面对面看他问了出来,“你确定要等到你结扎后?万一你过年也没有休息时间呢?”
程开进:“……”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真这么打算的?”简秾继续道:“你难道不知道可以用套吗?”
应该不至于啊。
这年月,避孕套这东西都是单位主动发的生活用品,他肯定接受过相关的生理知识。
程开进看着简秾好奇的眸底。
有时候他真搞不明白简秾怎么想的。
这样的问题,很多男女都羞于启齿,她倒是大大方方和他讨论,好像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一样,倒显得他有些思想龌龊了。
深呼吸一口气,程开进才道:“我知道,但要看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啊?”简秾不明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还有,你前天在葛家村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事儿吧?你那时候就在惦记这些是不是?”
才说完,简秾注意到程开进脸上渐渐蔓延开的红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她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程开进被迫接住她,任由身体和脸颊在她的笑声中渐渐发烫,时不时还要将她笑的东倒西歪的身体扶正。
良久后,简秾才憋住了笑,对着程开进说:“你都娶一个傻子了,你觉得别人私下里会怎么想。难不成你以为你不去领套,别人就不会议论了。”
程开进:“……”
“那不一样。”他还是坚持,并且无法接受别人,尤其是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事觉得他变态,真对一个傻子下手。
他和简秾说自己的想法,简秾见他最后甚至有些委屈,赶紧安慰道:“行行行,我争取快点好起来,好吧。”
为了转移这个话题,她又道:“既然没别的事,不如现在开始教我学外语。”
第60章
别人的洞房花烛夜都过的浓情蜜意, 简秾和程开进的这个新婚夜最终以学习到深夜告终。
好在他们这一晚也还是有收获的。
简秾特意在程开进面前展示了自己学外语的天赋,程开进也很肯定这一点,表示之后会再想办法给她准备专业书籍以及尽早打听英语专科学校的事, 看怎么才能推荐她进去读书。
第二天一早,程开进的生物钟就叫醒了他。
猛然看见身边躺着的简秾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愣,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结婚了, 娶了个特别喜欢也特别好的姑娘。
见她睡的正香,他没忍住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直到听到窗外有说话的声音,才恍然回神。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昨晚为了凉快特意没关严实的窗户关严实, 阻挡外面的声音, 又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的窗帘拉紧,挡住外面已经是灿金色的太阳光线,然后才走出房门,到楼下洗漱。
他像往常一样在外面活动了下筋骨, 熬了粥, 才去国营饭店买早餐。
回来后,他叫了俩孩孩子起床洗漱,吃早饭。
俩小孩已经习惯了简秾早上有时候会睡懒觉, 也没在意,老老实实吃了饭后就和程开进一起等简秾起床。
简秾其实在程开进起来的时候醒过一次, 但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现在天还热, 她也没睡多久,屋里就被太阳晒的有些蒸人,她又想到今天还有事儿, 便也起了。
吃了早饭后,他们就往药厂去。
到药厂门口的时候,门卫看见他们还愣了下,整个人有着明显的呆滞,甚至还来了句,“今天还不到三天回门的时候吧,你们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简秾现在不刻意装傻了,也就没像以往那样不说话,而是好奇地反问了一句,“我回家为什么要三天?”
“这是规矩啊。门卫下意识回答。
“那是谁定的规矩?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简秾再次开口,“定这样的规矩又什么用吗?”
“这个……”门卫被她问的语塞,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开进已经登记好了,将笔和本子还给门卫,有些歉然道:“秾芽儿现在对什么都比较好奇,回头我和她慢慢解释她就能明白了。”
“哦哦。”门卫赶紧点头,心想果然外面传言不假,孙红巾找的这个女婿确实有本事,连傻子都能治好。
走过一段距离后,简秾在后面拍了拍程开进的背,“干的漂亮,回头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程开进稍微斜了下脑袋往后看了眼,问道。
简秾想了下,“我还没想好,想好后再说。”
闲话间就到了家门口。
他们今天来的有点晚,孙红巾和孙丛云都上班去了,简丛宁也去找药厂领导去了,只有孙丛昕被安排在家里等简秾他们。
听见他们的动静,她一个蹦跶起来,直冲门口,对着正在进门的简秾他们道:“你们今天来的也太晚了吧,我都等的快急死了,肯定是三姐你又睡懒觉了!”
她大约是真的等着急了,所以声音里还有些控诉。
简秾往她脑袋上敲了下,“什么叫我睡懒觉,我明明起的也不晚。”
孙丛昕撇撇嘴,揉着脑门说:“我不和你说,我带元崽他们出去玩了。”
简秾摆手让他们走,她和程开进稍微歇了下后就去给俩孩子办理户口还有转学等一系列的手续。
等拿着厚厚的资料从厂办出来后,日头已经高悬,该烧午饭了。
经过小孩子们经常玩乐的游乐场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小孩儿在那儿踢毽子。
看见他们,程开进就想到第一次见简秾时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笑什么?”简秾看他问。
程开进正要说话,就听见那群正在玩乐的小孩儿喊她,“秾芽儿姐姐……”
简秾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群小屁孩正新奇地盯着她看。
她好长时间没逗这群小屁孩儿了,就问道:“你们喊我干什么?”
那群小孩儿“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说话,最后还是孙丛昕嫌弃地瞪了他们一会儿,说:“他们就是想问你还和不和他们一起玩毽子。”
孙丛昕开了口,那群小屁孩才陆陆续续开始说话。
意思无外乎她病好了,是不是就不和他们这些小孩儿一起玩儿了。
简秾想了下说:“我现在没时间,过两天我再和你们比赛,看你们有没有长进。”
“哇!”一群小孩儿顿时眼睛闪着光,“秾芽儿姐姐,你真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儿啊?”
简秾抬了抬下巴,“昂”了一声。
随后,她又问孙丛昕三个要不要回家,得到他们还不想回家的回答后,就和程开进走了。
依旧是程开进掌勺做饭。
从葛家村带回来的那些鱼虾还有藕条还没用完,就用水一直养着。
但如今天气还热,那些鱼虾还有藕条也不怎么精神了,要是再不赶紧做了,恐怕过两天不是坏掉也会被养瘦了。
程开进想着简秾喜欢吃小鱼干,就说:“再给你做点小鱼干。”
简秾点头,笑嘻嘻地环住程开进的腰,“谢谢小鱼。”
程开进:“……”
他无奈挪开简秾的手道:“现在时间有点紧,只能先做一点,下午你和大姐他们去……简家的时候,我把剩下的做了,正好你上次说想吃麻辣还有甜辣的,那这两个口味多做点?或者你还有别的想吃的?”
简秾想了下,摇头,“没有,但是别做的太辣了,可以做的咸一点,这样就可以放的久一点,过两天大姐和二姐她们走的时候让她们带上,可以路上拌饭吃,总好过直接吃干饼子强。”
程开进点头,“家里应该还有肉,再不吃也要放不住了。我下午再熬点肉酱,把藕条切丁一起熬成藕丁肉酱,让她们一起带着。”
“你说了算。”简秾抱住程开进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嘴唇上,“我怎么这么命好,嫁了你这么个好老公。”
程开进:“……”
明明知道简秾喜欢逗弄人,他还是被她钓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偏简秾还仰着脑袋勾他,“老公,亲吗?”
程开进哪还能忍住,和她交换了一个亲热的吻后,才继续在厨房忙里忙外,眼角眉梢俱是遮挡不住的笑意。
孙红巾她们回来的时候,他还春光满面地和她们打招呼,“妈,大姐、二姐,你们回来了。”
他说的倒是自然,倒是年纪比他小的简丛宁和孙丛云多少有些不自在。
而孙红巾则喜气洋洋地看着他,见他一脸的笑,而简秾的脸上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从昨晚见到两人一起离开时就一直吊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不少。
她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就道:“该不会又是你做的饭吧?”
程开进就笑道:“我平时工作忙,难得现在有时间,就随便做了点。”
孙红巾很满意他的态度,但是话不能这么说,而是道:“就是因为你工作忙,难得有休息的时候,应该歇歇才是。”
然后又看向简秾,瞪她,“你也是,也不知道帮帮忙。”
简秾扭头看向程开进,“我帮忙了吗?”
程开进想起那个吻,笑意更深,“当然帮了。”
“更何况……”他又转头看向孙红巾说:“家里的活也不轻松,以后我忙起来,很多事都要靠秾芽儿,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还有其他细碎的家务,不管哪一项都不轻松,我有空的时候,当然也要分担一些。”
这话更是叫孙红巾满意,“说的也是,家是你们两个人的家,这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儿你们有商有量的来,以后的日子肯定过的舒心。”
说到这些,孙红巾就想起了简常平,顿时觉得有些呕心,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对了,你们今天去办手续了吗?”
程开进忙又回办好了,然后一屋子人洗洗擦擦,开始吃饭。
饭后,孙红巾稍微歇息了会儿就继续去上班了。
孙丛云昨天还想着去简家看看笑话,但上午的时候又想到自己都四级工了,一天工资两块多,为了简常平浪费一块多钱实在不划算,便说不去了,和孙红巾一块儿上班去了。
孙丛昕倒是还想跟着简秾她们去看热闹,但是被简秾给按下了,让她在家帮程开进干活。
听到程开进要做小鱼干和肉酱,孙丛昕才没有继续哼唧,而是带着俩小孩儿围着姐夫转,等着投喂。
原主已经多年没去过简家了,简秾对过去的路不算太熟悉。
但几年没回来的简丛宁倒是依旧熟练地在大街小巷穿梭,带着简秾找到了地方。
简丛宁大概心情不怎么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简秾倒是还有心情打量周遭的环境。
以前只有模糊的记忆,如今亲自过来一趟,她忽然发现简家居然距离她如今住的地方其实不远。
若是从厨房后门的小巷走的话,说不定还更近呢。
简秾打量的明目张胆,倒是叫没什么心情说话的简丛宁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不记得路了?”
简秾摇头,“记得,但是头次发现简家距离我现在的房子很近。”
简丛宁还没有去过简秾现在的家,便问了出来。
待简秾解释了后,就说:“当初为了赈济难民,本来就安置在药厂这边附近,两边虽不是一个区,但确实紧挨着,离得近很正常。”
说着,她又看了简秾一眼,“等这边结束了,我去你家看看。”
简秾点头。
这本就是题外话,说完,简丛宁便不再关注,而是沉了沉肩,开始往简家的大门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苍老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利声,以及简常平那熟悉的发疯怒吼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声。
显然里面正在干架。
简秾早就听了无数个简家每天不消停的版本,早就有预期,所以不仅没惊讶,反而还听的挺愉悦的。
倒是简丛宁像是没想到般顿住了脚步,过了几秒钟后,才皱着眉抬手拍了拍门。
一开始,屋里没有人听到。
直到简秾不客气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了他们家的窗户后,里面的吵架声才停了下来。
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胡碧云那苍老的面容出现,各种生殖器辱骂声随着她开门的动作更加清晰地传入简秾她们的耳朵里。
简秾和简丛宁同时皱眉,倒是正骂骂咧咧的胡碧云见到她俩后,愣了瞬,又指着简秾骂道:“□□崽子,就是你砸的我家窗户是吧……”
才刚骂出口,就被简秾一脚踹在身上,摔了个狗啃泥。
胡碧云年纪不小了,最近又天天伺候一家老小,整个人比上次在药厂门口闹事儿的时候更苍老了。
简秾一脚下去,直叫她觉得浑身骨头都断了,“嗷哟嗷哟”半天起不来。
简大奎和王玉珍见状,这才往外走,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简秾,当下就来了火气,指着简秾喊打喊骂。
简秾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菜刀,他们才老实了。
简大奎达拉着眼皮,没好气地盯着简秾道:“你个傻子来我家干啥?你妈叫你来的?她人呢?她上次讹了我们家一千块钱还不够,她又想干啥?”
如今,简家的名声很差,没有人愿意与他们来往,甚至还会主动排挤他们。
但也有些人为了笑话他们,会故意在他们周围说一些简秾她们如今过的多好多好的话。
从那些长舌头的嘴里,他们倒是知道简秾结婚了,嫁的对象听说还特别英俊特别厉害,一点也不嫌弃她是傻子。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既然都有人愿意娶简秾,还是条件那么好的,孙红巾她们也该消气了吧。
但没想到她们自始自终都没想到他们,甚至连请他们去参加婚礼,送点喜糖喜饼都没有,以至于他们最近天天被四周邻里嘲笑,简直要怄死他们了。
要不是怕贸然过去后被这傻子逮住又喊打喊杀的,说不定还继续讹他们的钱,他们早就找上门去要个说法了。
现在倒好,他们没过去,这个傻子竟然还有脸上门?
王玉珍更怕简秾上门是想要好处的,直接开口道:“你结婚连你亲爹亲爷奶都不通知,现在倒是想起来上门了,我不管你过来想干啥?你们都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别指望从我家再捞好处。”
简秾都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看向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都忽视的简丛宁。
他们见简秾看向简丛宁,便又开口道:“你又是谁,谁叫你带着这个傻子来我家的?我家不欢迎你们!”
简秾就:“……”
磨磨唧唧这么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简丛宁是谁,也多少有点可笑。
简丛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认识自己了,没忍住问了出来。
简大奎他们在她脸上扫了会儿,依旧没什么印象,没好气道:“你有屁就放,没事儿就滚蛋,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还是王玉珍多看了会儿,认出了简丛宁,道:“你是简丛宁?”
简丛宁点头,简大奎老两口这才重新看向简丛宁,好半天才从可怜的记忆里找出对应的影子。
还躺在地上的胡碧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咋,你个逼崽子这是回来给你妈报仇来了?”
简丛宁没理会他,而是问道:“简常平呢,我想见他。”
胡碧云又拉着脸道:“果然和你那个妈一样没礼数,连爸都不喊了,我们家……”
哪知她骂骂咧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大奎又踢了一脚,“你胡咧咧个啥,宁芽儿这时候回来,肯定是心里还惦记着咱们,惦记着她爸……”
说着,他朝门外看了看,见一直没有孙红巾她们的身影,心思一转,就开始用手在脸上抹起了眼泪,“宁芽儿啊,你爸之前对秾芽儿做的事确实不应该,但是他也是为了秾芽儿好啊,毕竟她是个傻子,哪家好人家愿意要她,但你爸怎么劝你妈,她都不答应把秾芽儿嫁出去,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想了那个法子……”
“你爸他之前也不知道那姚水生竟然还杀了自己的老婆啊,他只是想着他们一家都在药厂工作,也住在药厂,秾芽儿说是嫁过去,但其实也还住在药厂,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不至于叫秾芽儿以后吃亏……”
“那姚水生虽然是个二婚的,条件不算顶好,但秾芽儿事个傻的啊,一个傻子还能指望嫁到什么好人家,姚家那样的条件就不错了,还在药厂工作,对秾芽儿来说都属于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了,你爸那是怕你妈死脑筋不同意,硬生生给错过了,才想让他们先生米煮成熟饭,谁知道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反倒害了他自己不说,还被你妈,逼着离了婚,和你们也断绝了关系……”
“宁芽儿啊,你妈那名声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过的苦啊,尤其是你爸,你爸他现在瘫在床上动也动不了,啥都要人伺候着,你妈还把家里的钱都讹走了,这是叫我们……”
简大奎这老登不进变脸速度快的叫人叹为观止,甚至上一秒还在骂简秾,下一秒竟然就能若无其事地和和简丛宁打起了感情牌。
简秾自认为自己就是个脸皮厚的人,但也属实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简大奎不会忘了他上一秒还没认出简丛宁是哪个吧?
简秾就看向简丛宁,看她怎么应对。
这个姐姐说来也不熟,她自然不会像相信孙丛云那样信任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简大奎他们的哭诉而心软。
简丛宁没吭声,一直由着简大奎唱念做打,直到他实在演不下去了,才开口道:“既然你们觉得用那样下作的手段是为了秾芽儿好,那同理,你们说照顾简常平辛苦,那为了你们以后不那么辛苦,你们要不要把他杀了,或者丢了,这样你们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简秾:“……”
漂亮!
简大奎等人:“……”
“你个小贱人怎么说话呢!”胡碧云张嘴就骂,简大奎心里也不爽,但还是第一时间按住她,压着火气继续朝着简丛宁哭诉。
简大奎总觉得简丛宁回家后愿意过来是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亲爹,毕竟她也没有亲眼见到那些事儿,心里说不好怎么想的,他们哭哭求求,说不定还能从她那儿摸点什么回来,或者让她帮着说说好话也行。
反正家里情况这么差了,总要想办法,朝简丛宁伸手说不定更容易。
简丛宁打小就帮孙红巾照顾家里,又在外磨砺五六年,不说是老油条,但对简大奎那拙劣的演技却能一眼看穿。
她懒得理他,直接问:“简常平呢,我要见他。”
简大奎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想着她要是亲眼见到简常平的样子说不定会心软,赶紧带她过去。
简秾就在后面跟着。
大夏天的,简常平就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下半身像是也没穿衣服,用一个被单子简单遮了下。
这屋里大概也不常打扫,里面一股屎尿的臭味外加一种像是好久没洗澡的酸臭味夹杂在一起,熏的人差点吐了出来。
简秾的眼睛甚至都被里面的空气刺激的流了泪。
她呕了一声,再也忍不住,直接掉头往外走。
太恶心了。
为了看热闹把命丢了可不划算,还是离远点吧。
简丛宁也嫌弃。
但她到底在底层干了好几年,见识过很多脏乱差的环境,所以还能忍受着。
可对于简常平不穿衣裳的装扮实在没眼看,就扭过头道:“你们怎么不给他穿衣裳?”
简常平早就听见简丛宁的声音了。
这段时日,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一开始,他恨姚家人恨程云鸿,恨孙红巾她们。
甚至恨所有审问他的人以及上面的领导。
但是经过几次游街以及亲眼看着姚家人的脑袋在自己面前炸开后,他不敢恨那些真正能掌握他生死的人了,他就更恨程云鸿以及孙红巾她们。
可程云鸿他看不见也摸不着,身后还站着程家,他只能忍气吞声。
孙红巾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和他又离了婚,他要是不想鱼死网破,最后落得姚家人那样脑袋被炸开的下场,也只能继续当乌龟忍着。
他想他回家后的日子总能好过些,不用一只忍着了吧?
结果没想到亲爹娘总是说他们老了,没办法照顾他,平时总是甜言蜜语依靠他的王玉珍更是一改往日的温柔,不仅嫌弃他,还时常言语奚落他,就连他一只如珠如宝对待的宝贝儿子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如今被关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每天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一直和屎尿为伍,这叫他怎么能不恨。
他如今不仅仅恨孙红巾她们,他恨天恨地很所有人。
包括自己的父母以及王玉珍等。
很多时候,他都想直接鱼死网破,拉所有人下水一起死了算了。
但是他现在只能躺着,就算想要鱼死网破都没有半点可能。
更何况姚家人炸开的脑袋时不时在他面前重现,他真的怕,也真的不想死。
因此,见到简丛宁的第一眼,他也同样开始哭。
哭自己如今半死不活的日子,哭自己的亲爹娘都不好好照顾他,哭他后悔了,如今知道错了,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叫她帮忙给孙红巾带话,说愿意以后和她好好过日子,只要她把他接过去,他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