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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18219 字 2个月前

第56章

一见到有车过来, 那些小孩儿就会上前看有没有他们认识的人。

等终于见到简秾一行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后,这群小孩儿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最高也最惹眼的程开进。

他们日常接触的城里人也不多,这么好看的还是第一个, 一时间都忘了别的事儿,只顾着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直到跟在他们后面下车的葛望华几个出声喊人,那些小孩儿才回过神。

他们不好意思笑了下, 就冲着葛望华几个跑过去, 七嘴八舌地问道:“你们终于回来啦,城里面好玩儿吗?我爸/我妈/我叔伯……都说你大姨家可好了, 药厂也特别大特别气派,是真的吗……”

葛望华几个显然也是小孩子们的中心。

他们一一回答了问题后,才得意洋洋地给他们显摆, 这是大姨, 这是二姐、三姐和小妹,还有他们新认的小外甥和外甥女,最后才隆重介绍程开进,说是他们的三姐夫。

然后给他们炫耀自己三姐夫有钱大方, 家里有多好, 还给他们买了衣服鞋子,还给他们钱买了好多零食吃吧啦吧啦……

羡慕的一众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儿直流口水。

也叫头回听到程开进竟然还私下给他们钱的孙红巾瞪了程开进一眼,一巴掌拍在了葛望华的后脑勺, “你们还问你三姐夫要钱了?”

一时得意忘形的葛望华几个:“……”

糟糕!

忘了大姨还在边上了。

葛望华几个“嘿嘿”一笑,拽着其他小孩儿就跑, 还不忘记说:“快走快走, 我大姨要打人了!”

孙红巾:“……”

“等一下!”程开进在后面拽住葛望华,拿了一个包递给他,说:“把里面的糖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分分。”

葛望华几个人眼神骤亮, 超大声喊了声“谢谢三姐夫”后就拽着其他人,还不忘记把严朝颜抱着,一起跑了。

乌泱泱一大群孩子甩着腿跑开了,激起路上的尘土,呛的简秾不自觉皱起了眉。

程开进注意到这一幕,主动挡在她面前,聆听着孙红巾说他不应该随便给几个小孩儿花钱,小孩子没定性,容易为这事儿缠上他。

程开进就好脾气听着,不住表示记住了。

孙红巾虽然念叨程开进,但也记着孙丛云以前劝她的话,更明白程开进这样其实是因为拿她们当一家人的缘故,所以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怪我唠叨,我就是怕你这样会养大他们的胃口,往后但凡有哪儿做得不好,他们就不高兴,回头你和你小姨他们相处起来也不自在。”

程开进继续老实点头,简秾见路上烟尘没了,赶紧催他们走,“放心吧,他有分寸,望华他们也懂事,小姨更不会让望华他们乱来,所以你操心的这些暂时不会有,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他们都该到了。”

孙红巾也就闭了嘴,提起东西道:“走走走,别耽误了。”

程开进落后于她们几步,对着简秾说:“我知道孙姨是为了我好,心里想着我才会念叨我。”

“我知道你知道,但她有时候管的多了就会管成习惯,就算你无所谓,我也不想她一直管着我。”想了下,她还是把前段时间孙丛云劝孙红巾的事和他说了,道:“我最近观察过她,确实念叨的少了,今天估计是真的担心,所以才会忍不住说了,毕竟你是她的亲女婿,小姨是她的亲妹妹,都是她最亲的人,她就操心的命。”

程开进看着走在最前方的孙红巾,却忍不住想他妈妈要是还在世的话,说不定也和她差不多,就又笑了,“有人操心才好。”

简秾“嗯”了一声。

她知道现在的程开进不在意,但往后余生还有许多年,他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不在意。

一个习惯养成的久了,就越难改掉,不如在萌芽之初就直接掐掉,免得将来闹出不愉快。

公交车只能将简秾他们送到路口,但孙红梅一家住在村里的中心处,还挺远的,光走路就走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们快到的时候,孙红梅一家就迎了上来,把他们往家里接,嘴里面全是各种欢迎客气的话。

尤其是第一次上门的程开进,受到了男女老少的一致欢迎。

简秾就自在多了,虽然也有人关心她,但是没有围在程开进身边的人多,倒也方便她打量四周。

孙红梅的家很大,是个标标准准的三合院。

红砖、灰瓦,屋里还刷了大白墙,只是看墙上不少烟熏火燎的痕迹,想来也有些年头了。

但依旧能看出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好,否则的话,盖不起这么大一片屋子。

甚至这一路走来,葛家村不少人家都是砖瓦房,日子可见富足的很。

怪不得孙红巾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人呢。

就是可惜她当年和简常平闹掰的时候,孙红梅才嫁到这里没几年,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她和这个村子的纠葛也没那么深,否则哪用因为担心没有后路而委曲求全,最后反被简常平算计拿捏了。

这些念头在简秾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让她联想到已经下乡了的程云鸿。

她顿时就心痒痒起来,想去看看程云鸿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但是瞅见其他人还拉着程开进说话,她也不好这时候打断他们,干脆就和同样有些无聊的孙丛云低声说:“我去转转,你去不去?”

孙丛云这会儿已经听到有人问孙红巾之后对她的打算了。

她不是很想听那些人劝她别太挑,还是要早点结婚之类的话,就点点头,和简秾一起走了。

屋里的人注意到她们的动静,就问道:“你俩干啥去啊?”

孙丛云随口扯了个借口,“我们去看看元崽还有颜芽儿他们,俩孩子第一次来这边,也不知道怕不怕生。”

程开进本来想说望华他们能照顾好,不至于有事,但注意到简秾的神色,瞬间住了嘴。

村里的孩子都皮实,有时候确实可能手下没注意就伤到人。

尤其葛望华几个又特别淘气,成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水,有时候还跑到人家坟头上睡觉,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俩孩子。

现在还是夏天,村里的皮孩子们最喜欢下水玩,孙红梅就赶紧站起来说:“我跟你们一起去,也不知道望华他们是不是玩水去了,我得去瞧瞧看,不能叫他们带着那俩孩子胡来。”

听到玩水,程开进也有些紧张。

他实在不放心,便对着其他人说想要拜访一下村里的人,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帮忙做家具的情分,毕竟他和简秾要的家具多,要不是葛家村都加班加点帮忙,甚至还把自己家存了多年的木头让出来给他们先用,那些家具肯定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

孙红梅一行自然说不用了,毕竟孙红巾以前没少帮葛家村的忙,就前不久还告诉了他们新药药材的消息,他们村如今可搜集了不少,回头肯定又能赚上一大笔。

所以村里人感激他们还来不及呢。

但这事儿在来之前已经商量过了,孙红巾就开口道:“一码归一码,现在不行大办婚礼,他们也不好去吃喜酒,但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总得请他们吃点喜糖。”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孙丛云今天都请假的缘故。

是想陪着程开进还有简秾一起挨家挨户道谢,顺便送喜糖喜饼上门。

孙红梅见孙红巾开始拎包,这才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大包小包带了那么多。

她赶紧上前帮忙,又帮着孙红巾确认了村里的户数,一堆人乌泱泱开始往外走,顺便也问问那些不知道跑到哪玩的孩子。

由孙红梅和葛练兵在前面带路,简秾一行就像是定点打卡一样,一家接着一家地感谢了下去。

听到不少人说葛望华他们把村里的小孩儿都叫去打谷场分糖以及听他们吹牛在城里的好日子,没去别的地方,程开进他们才放了心。

拜访到一半的时候,打谷场的小孩们也听到了消息,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屁颠屁颠跟着简秾他们。

严文元和严朝颜自然也在其中。

甚至还有一些没什么事儿的大人也好奇地跟着看热闹。

远远望去,简直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

也幸亏这些人没有冲他们叽叽喳喳或者打听这打听那,顶多好奇看两眼,说几句恭喜的客气话,否则简秾都不敢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就连程开进也趁机和简秾偷偷说:“这个村里的风气很好。”

简秾很认同。

但也有可能他们身份特别,所以他们才更客气一点。

在村里转一圈下来,头顶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正中,晒的很多人身上湿了干又干了湿。

拒绝了最后一家的留饭,出来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孙红梅眯着眼睛扫了下头顶的大太阳,只觉得头晕眼花。

想着自己都受不了了,赶紧催促着其他人,“总算是走完了,也别耽搁了,先回家吧。”

等到家后,他们又赶紧打水洗漱,凉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吃饭。

一顿饭结束都快两点了。

几个喝了酒的男人醉熏熏地跑到屋里睡觉。

孙红巾也要程开进去睡会儿,但他摇摇头拒绝了,“我没事儿。”

“还是去睡会儿吧,你刚才也喝了不少酒,不睡的话,晚上头疼怎么办?”孙红巾有些不放心他。

“没事儿,我喝了酒反而会睡不着,我出去转转,顺便散散酒气。”

孙红巾见程开进走的四平八稳,脸上也看不出任何酒气上头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咽下了继续要劝他的话。

不过见他一到院子就四下看,跟上去问道:“你找秾芽儿?”

程开进不好意思笑了下,点头道:“我和秾芽儿说好去看看程云鸿下乡后过的怎么样。”

孙红巾也知道程云鸿被弄下乡的事儿,但最近家里事儿多,她也就没时间和心情惦记这个。

这会儿被提起来,她就立刻来了精神,“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儿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从厨房走出来的孙红梅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好奇问道:“啥事儿啊?”

孙红巾解释了一下,孙红梅立刻就撇嘴道:“你们可别提那王八……”

话到一半,想起来程云鸿和程开进的关系,孙红梅顿住,不好意思朝程开进笑笑。

“没事,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好。”程开进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但孙红梅到底收住了嘴,只道:“那程云鸿别看个子不矮,但却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来了之后还想啥也不干,不过我们村可不养闲人,又怕他干不了那些精细的活,回头伤了作物和药材,想着最近正好赶上水稻最后的灌浆期,但是又一直不下雨,田地都有些缺水,村长就打发他跟村里的壮劳力一起给田里挑水灌溉……”

“那他干的咋样?”孙红巾一听程云鸿遭了罪,脸上的表情就控制不住。

孙红梅继续撇嘴,嫌弃道:“还能咋样,就闹呗,说不干,摔了好几幅水桶和扁担,但来了我们村可就容不得他胡闹,让他赔了钱后,现在打发他去挑大粪去了。”

“他能好好干?”孙红巾笑的更开心了,但也不信程云鸿能干这种活。

孙红梅就道:“他当然不愿意干,但是粪水和干净的塘水不一样,他再故意摔,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他本来就脾气大,一来就得罪了知青点的其他人,现在所有人都排斥他,村里的人也不喜欢他,他几次三番偷跑也没跑掉,不干活就没饭吃,他能不干?”

孙红巾终于舒心了,恨不能现在就去看看程云鸿的惨状,好好嘲笑他一番。

但是她同样顾虑程开进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去看笑话,便止住了。

程开进却道:“他平时一般都在哪儿干活,现在是在知青点还是在地里?我打算去看看他。”

孙红梅看了下日头,道:“这个点应该还没有上工,肯定是在知青点,就是我们早上……”

想着程开进也不一定能找到,就说:“我叫望华带你去。”

程开进说了声好,又问:“咱们村总共有多少知青?其他知青和程云鸿一起干活吗?”

“加上程云鸿一共7个。这些知青背后家境都不错,都不是啥好东西,没少给村里惹麻烦,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村根本就不想接收这些活祖宗。”孙红梅大约是不喜欢这些知青,就挂了脸,道:“这些人就是看我们村日子过的富裕,又不得不送家里孩子下乡,所以就选中了我们村,也真够缺德的。”

程开进:“……”

孙红巾也想到程云鸿能来葛家村也是程开进和简秾促使的,便推了孙红梅一把,道:“说这些干啥,你快去把望华叫来。”

又对着程开进说:“我记得秾芽儿好像去门口前塘那边去了,你去找她一起去吧。”

程开进点点头,先回屋里找了几包糖。

刚出来就撞上葛望华带着其他几个小孩儿也出来了。

他干脆带着几个小尾巴又去找了正躺在前塘的大石头上躲阴凉的简秾。

跟着转悠了一上午,简秾的脑袋都有些懵,差点都忘了去看热闹的事儿了。

听到程开进说完后,她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想着现在不去,等会那些男人醒了后就没时间去了,便点点头,打算忍了。

葛望华几个还不知道程云鸿在他们葛家村下乡的事儿,但是他知道知青点在哪儿,不仅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带路,还打算等下叫程云鸿好好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知青点在村里比较偏僻的地方,要不是葛望华带着他们,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

几人到的时候,知青点里不像其他村里的人家一样趁着中午这会儿抓紧时间休息,反而闹哄哄的,像是在吵架。

他们听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里面的知青嫌弃程云鸿身上臭哄哄,却偏生不在外面洗干净再回来,而是带着一身臭气回来,导致整个知青点都是臭的,不仅吃不下饭,连觉也没办法睡。

程云鸿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气,就和她们吵了起来。

其他知青的家世也不差,还是先来的,早就已经各自抱团了,对于程云鸿这个忽然过来且不受全村待见的自然也没什么好感,所以最后就演变成了程云鸿一个人和知青点所有人杠了起来。

他一身的粪水味道,那些人嫌弃他脏,自然没动手和他打架,但是架不住程云鸿火气大啊,又被针对了这么久,不仅把知青点的厨房给砸了,还点了火,把厨房给烧了。

幸亏其他人手脚快,这些知青又懒,厨房里没什么柴火,所以很快就扑灭了火,没造成太坏的后果。

简秾他们一行过来的时候,正是他们刚刚救完火,正一拥而上对程云鸿拳打脚踢的时候。

葛望华大大咧咧要进去,被程开进按住了肩膀,一直等到里面的动手声停了下来,七嘴八舌嫌弃程云鸿脏,表示要出门洗洗的动静出现,他才示意葛望华去敲门。

知青点里的动静瞬间停了,不少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以前也傲气,觉得自己下乡就是短暂的过度,没把乡下人放眼里,还给村里造成不少损失。

这个村子的人也是硬气,直接闹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的身份本就不好对外明示,最后没少被家里收拾,也自此老实了下来。

要是村里发现他们今天因为吵架差点火烧知青点,回头肯定又要想办法折磨他们干那些脏活臭活。

有人小声问道:“火刚烧起来就被我们扑灭了,村里不至于发现吧?”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又有人想了会儿接茬,“先开门吧。”

有人去开门,有人收拾厨房,也有人瞪着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程云鸿,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结果没想到门外不是村部的人,而是村里的孩子和几个没见过的人。

他们思量了一下,又想到中午听到的事,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虽然奇怪,但还是请他们进来了。

程开进拿出两包糖和喜饼和知青点其他人客气,葛望华他们就直接大咧咧去见程云鸿。

程云鸿已经听到了程开进的声音,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人忽然一脚踩了回去。

是葛望华。

“你就是程云鸿,就是你欺负我三姐的,我告诉你,葛家村是我的地盘,你以后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我还有我!”孙丛昕也不甘示弱,跑上前去狠狠踹了程云鸿几脚,“叫你欺负我三姐,叫你找人害我们,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你现在到了我们手里,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又是其他人,就连最小的严朝颜都踹了两脚要给舅妈报仇。

简秾自己肯定更不会放过他。

最后还是程开进叫了停。

他还没和程家撕破脸,不得不出来当好人。

被踹的觉得骨头都断了的程云鸿自然没能感受到程开进的好意,而是目眦欲裂地冲着程开进破口大骂,说程开进故意带人来看他笑话的。

程开进离开程家的时候,程云鸿才出生没多久,两人之间没有半分情意。

他上一次去程家的时候,程云鸿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程开进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说自己因为听说他在葛家村下乡,就顺便过来看看他以及送点喜糖。

程云鸿却更觉得程开进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和简秾一家有仇,却偏生要娶她,现在还来给他送喜糖,不就是故意打他的脸。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抓着桌子上的喜糖和喜饼就往地上扔,还不解气地用脚踩,“谁稀罕你的喜糖喜饼,真不知道你哪有脸送的,难道娶一个傻子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吗,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你最后娶了个傻子……”

话还没说完,又被葛望华他们一拥而上揍了一顿。

然后也没多待,很快就被程开进叫走了。

实打实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知青点的其他人懵了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也亲眼看见姚家人上法场,家里也都有些本事,所以对当初的事知道的不少,但是却没第一时间和程云鸿对上号。

现在知道他可能背后算计人家女孩子的清白后,其他知青就看他更不喜了,同时也明白葛家村的人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

合着这人下乡躲清闲结果却选了个和自己有仇的地方,果然是又坏又蠢。

知青点的人对程云鸿指指点点,从此更排斥他了。

村里又有葛望华带头,经常带着小孩子找他的麻烦,导致程云鸿之后在乡下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

简秾他们一行顶着烈阳回到孙红梅家中的时候,又见到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是好多年都没回家的简丛宁。

第57章

简丛宁是中午回到的药厂。

在得知家人都来葛家村后, 她用钥匙开了门,把行李放下后就匆匆赶过来了。

她工作忙,这次请假的时间也不长, 想着既然孙红巾他们都过来了,那就也趁机过来看看孙红梅他们一家。

简秾他们回来的时候,正是孙红巾她们围着简丛宁, 一边看她吃饭, 一边念叨她不应该这么不顾及身体。

骤然见到这位没正式见过面的大姐,简秾还有些愣。

其他人和她差不多, 只不过他们是因为年纪小,简丛宁又好几年没回来了,纵使能见到照片, 但哪有真人的记忆深刻。

程开进则是对简丛宁没印象, 并没有从那仅有的三言两语里推出简丛宁的身份,不好骤然开口。

还是孙红巾看见他们,招手道:“你们都愣在那儿干啥呢,你们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咋了, 不认识了?”

说完又埋怨简丛宁,“你说说你,别人下乡都能回家, 就你天天说忙忙忙,这次要不是秾芽儿结婚, 你还不回来是不是?”

简丛宁没在意孙红巾的话, 目光落在了简秾还有孙丛昕的身上。

她走的时候,这俩一个13岁,另一个才5岁, 都还是小孩儿,一下子认不出她也正常。

她碗里还有一点饭,便端起来呼噜噜两口快速吃下去,然后站起来冲着简秾他们招招手说:“过来我看看。”

简秾和孙丛昕对视一眼,才抬脚往前走。

她不知道孙丛昕此刻心里是什么想法,她看见简丛宁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的干劲儿好强,比她曾经看过的老电影或者画报里这个年代的人还要强。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姐姐走之前虽然也是那种大家长式的姐姐,但是身型、姿态远没有现在高大、有力量,而且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在生活中锻炼出来的力量感。

那时候的简丛宁还留着两条麻花辫,会穿一些小姑娘喜欢的漂亮衣服,但眼前的她剪着齐耳短发,穿着中山装样式的套装,眉眼比以前成熟锋锐不少,但脸上、手上也多了很多不应该她这个年纪有的风霜。

她的手摸上简秾的脸上的时候,简秾明显感受到她手掌上也有不少茧子。

简秾又去细看她的脸,她能闻到简丛宁脸上雪花膏的味道,但也能清楚看见她的脸上有西北风沙吹出来粗糙纹理。

再对比她边上的孙丛云。

长相、身高相似,年纪也相差不是很大的两姐妹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外形。

简秾下意识看向孙红巾,果然看见孙红巾的眼睛红红的。

是哭过了。

但简丛宁下乡后并不是在田间地头劳作,而是利用所学帮当地组建卫生体系,就算要经常外出,也可能需要赶体力活,但肯定比一直面朝黄土背朝天好。

可她还是看着比孙丛云大了好多岁。

果然,下乡的日子很苦。

而能坚持下来,甚至还干劲儿十足的简丛宁也很厉害。

简秾自认为自己打小也算吃过苦,但已经不敢想简丛宁在西北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简丛宁见简秾看着她也不说话,又时不时看孙红巾一眼,便揉着她的脑袋问道:“真不记得我了?新芽儿都还记得我,你不记得了?”

孙红巾并没有把家里发生的大小事都在信里告诉简丛宁,只和她说了和简常平离婚以及简秾和程开进的婚事,因为这时候有丢失信件和包裹的,甚至有些邮局的人专门使坏,拆人的信件和包裹。

她担心写的太多会露馅,也担心不写清楚会让简丛宁担心,索性就没提。

所以简丛宁到现在也不知道简秾装傻失忆的事儿。

听见她这么问,孙红梅就看向孙红巾道:“你没把秾芽儿生病的事儿和老大说啊?”

孙红巾摇头,“没说呢。”

“什么生病?”简丛宁忙问道。

“这……”孙红巾就有些卡壳。

简秾装傻这事儿自然不需要瞒着简丛宁,但是也不好和孙红梅他们说,便想了想道:“晚上回家再和你说吧。”

“回家说啥,就在这儿说得了。”孙红梅不依道:“你妈估计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反正你回来了肯定也会知道,我先告诉你吧……”

孙红梅正要和简丛宁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村里的广播忽然就响了,大意是说最近天热,一直不下雨但是水稻必须要灌浆,不然今年的收成就不好,所以今天开始,水塘放水,让各家出劳力看着田间地头的缺口,注意每一块田里的水,另外就是水塘放干后里面的鱼也需要抓,让村里的人赶紧去打谷场集合。

葛望华几个瞬间蹦哒起来,边往屋里跑,边吼道:“抓鱼喽抓鱼喽……”

孙红梅他们这些大人也是面色一喜,连忙对着孙红巾道:“没想到村里居然决定放水了,这下不仅不用再挑水灌田,还可以抓鱼吃,好事儿啊,正好等会儿你们晚上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后天办酒也能省不少肉出来。”

孙红巾也不傻,意识到这个点赶点有些过于巧了,便没忍住问道:“这时候放水合适吗?别和我们有关系吧?”

孙红梅倒无所谓道:“我估摸着肯定和你们早上挨家挨户送喜糖喜饼有关系,不过你也别担心,眼下本来田里就缺水,要是这天还不下雨的话,也该放水了,也不过早个几天而已。”

说着,孙红梅开始催着其他人收拾收拾,一起出门。

葛望华几个已经把他们平日里上山下河的工具找了出来,对着程开进说:“三姐夫,我们带元崽还有颜芽儿去抓鱼,你放心,我不让他们下水。”

中午没人的时候,孙红梅就提溜着葛望华的耳朵教育他一通,让他别带着严文元他们乱跑,尤其是下水还有爬坟头睡觉之类的,所以才有葛望华眼下这么一说。

等程开进点头后,他才拉着他们,又喊了孙丛昕一声。

孙丛昕看看简丛宁,简丛宁在她身后轻轻一推,她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跟在葛望华几个身后跑了。

孙红梅也把家里的东西找出来了,风风火火地催着其他人赶紧出门。

孙红巾见其他人都在讨论等下抓鱼的事儿,就拉着简丛宁把这段时间的事悄么说了。

简丛宁听见简秾没事儿但是长进不少后,先是松了口气,后又道:“看来秾芽儿确实长大了,也幸好她看得远,做出了应对,不过这些事儿你应该和我说一声的。”

“也怪我,当时我写信问你,你说你能安排,叫我好好工作就行,不用担心家里,我就没多想,以为你已经给秾芽儿找到工作了,我应该盯一下的。”简丛宁有些自责道。

孙红巾叹气,“你离得那么远,和你说也不过是让你跟着白操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丛宁道:“我想说的是下乡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在那边也站稳脚跟了,只要稍微运作一下,你在这边在使使力,就能将秾芽儿安排在我工作的水云县,到时候我想办法给她安排个工作,日子过的也不会差。”

孙红巾的眼睛再次红了,手抬起想要敲简丛宁,但还是没舍得。

她压抑着嗓子道:“乡下的日子怎么不差,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敢想你这些年在那边怎么过来的,你叫我怎么放心……”

简丛宁就没招了。

她没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但是对比大城市的人,尤其是她边上的孙丛云,她眼下确实没她们光鲜亮丽。

孙红巾心疼她也能理解,她干脆不说这些了,转而指着走在她们前面的程开进和简秾问道:“那他这个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红巾也不好意思在外面哭,赶紧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才把和程开进有关的也说了遍。

简丛宁的第一反应也是程开进开出来的不生孩子的条件。

她和孙红巾她们一样担心简秾的以后,但是听见她们说简秾的一些打算,尤其听见她准备学外语,想要将来从事外事工作后,简丛宁就没说什么了。

眼下国家确实在培养外事人才,只要简秾能做好,那将来的发展前景可见一斑,倒是不必担心将来老了的问题。

既然简秾心里有数,又要结婚了,家里也过了这一关,她也就没必要多嘴了。

不过她盯着程开进的背影又看了几眼,问他其他时候的表现,对简秾怎么样,对他们怎么样。

说到这个,孙红巾就兴奋多了。

她拉着简丛宁的袖子和她说程开进和简秾平时私下里相处的有多好,眉眼间尽是对两人日后和和美美的日子的期待。

说完简秾和程开进后,孙红巾还意犹未尽地提到了她和孙丛云,一手一个拉着她们,语重心长道:“秾芽儿我是不担心了,我现在就盼望着你俩能赶紧安定下来,过几年新芽儿长大后也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和家庭,我这心就算是放下了。”

简丛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尤其前几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当地的卫生健康以及医疗等相关建设搞起来,哪有什么心情想男人想结婚。

但随着她现在越走越高,当初那个只是一心响应国家号召而下乡但是却并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的小姑娘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政途。

所以一个和谐稳定的家庭对她来说是必须的。

而且她眼下还年轻,结婚生孩子对她的影响不大,要是再大些岁数,不仅生孩子危险,将来再晋升上肯定也会有所耽误。

最重要的是想要真正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就要继续学习。

所以简丛宁早就想好了。

她打算等那边的事情彻底稳定后,就双管齐下,先想办法去读大学,然后趁读大学这个期间把家庭和生育这两大问题解决了。

简丛宁就说:“我也有这个打算,眼下正在找合适的人选。”

孙红巾一听简丛宁这么说,眼睛里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双手挽住简丛宁的胳膊,急吼吼问道:“真的啊?那找到合适的了吗?对方是谁啊?哪儿的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

吓的走在另一边的孙丛云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自发走在了两人的身后。

简丛宁也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有这个打算,这八字都还没来得及起手呢,回头等我找到人后就一一告诉你。”

“原来是敷衍我啊。”孙红巾不高兴了,但还是说:“那要不然我在市里给你寻摸寻摸。”

“我远在西北,你在市里给我找,谁能答应。”简丛宁道:“总不能让我丢下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事业,就为了回来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生孩子吧?”

孙红巾也想到了这一点,垂头丧气下来。

但很快,她又抓着简丛宁的手说:“之前田喜光为了秾芽儿那份工作,想办法寻摸了不少愿意入赘的男人,要不然……”

“入赘?”简丛宁还不知道这点。

孙红巾又解释了一番,简丛宁就道:“照这么说,这些愿意入赘的肯定是看中了咱们家的资源和房子,你觉得他们能愿意跟我去大西北?”

孙红巾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简丛宁好不容易说打算结婚,她这不是心里高兴外加有些病急乱投医么。

简丛宁劝她,“我眼下已经是水云县的卫生部门的主任,虽然不是一把手,但也是二把手,我要找对象,肯定得和我的身份能力都差不多,或者至少不会拖我后腿的,所以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那些领导还有同事会帮我着急的,到时候我从他们介绍的人中选一个合适的。”

“那他们介绍的能靠谱吗?”

天南海北的,孙红巾也确实没办法在简丛宁的婚事上帮上忙,自然心里不放心。

“放心吧,我身边的领导同事认识的人肯定不算差,我的职位也不算低,他们不至于给我介绍配不上我的。”

孙红巾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没办法管简丛宁的婚事,只能先放开,选择相信。

她就想到了孙丛云。

最近有越来越多的人和她打听孙丛云将来的安排。

眼下她的大姐和三妹都有着落了,自然也该轮到她了。

孙红巾扭头一看,结果发现原本走在她身边的孙丛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又左右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她在哪儿。

“奇怪,云芽儿呢?”

简丛宁也没注意到孙丛云什么时候不在的,跟着看了看道:“可能走岔了吧,没事儿,这么多人呢,小姨家我们以前也常来,她丢不了。”

孙红巾一想也是,只能暂时放下问孙丛云怎么打算的念头。

他们到的时候,水塘四周的涵洞早就挖开了,正哗哗往外淌水。

有不少小孩儿正堵在涵洞的下方,用抄网网鱼虾。

也有些大人已经等不及,直接跳下了水塘里,正在四周比较浅的地方摸索。

就算摸不到鱼,逮住龙虾、泥鳅、黄鳝这些也是好的。

还有人专门把把鱼王各个涵洞口的方向去赶,大声嚷嚷着自己相熟的人一定用网网住了。

简秾他们举目望了一圈,到处都是人,大人小孩儿、男人女人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也分不出来葛望华他们在哪里。

还有人弯腰在藕杆下摸索,没多会儿就摸出来一条细细长长的白色茎状物。

“是藕芽条。”简秾开口道。

“喜欢吃。”程开进侧身笑道。

简秾点头,“我喜欢吃炒的。”

程开进:“那我们等下买点回去,再买点你喜欢吃的白皮子。”

“还有龙虾。”简秾并不避讳自己的喜好,直白提要求。

程开进笑着点头,“好。”

“那你喜欢吃什么?”相处了这么久,简秾也没注意到程开进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程开进就说:“我不挑食。”

“我也不挑食啊,但人总有自己的喜好,你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吗?”简秾继续问,“或者你有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也行啊。”

程开进想了想,笑了下说:“我记忆里最好吃的东西还是小时候和我妈去出差,在东北吃过的锅包肉,我记得酸酸甜甜的,我一顿饭吃了好多,还被我妈笑话了好久。”

“锅包肉?”简秾眉梢微微上扬,真巧,她也喜欢吃呢。

程开进不知道简秾的想法,以为她没听过这道菜,便从幼时的回忆里搜寻了一番,为她介绍。

但程开进也只吃过那一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说的并不详尽。

简秾点点头没说别的,也没说自己会做。

好几个窑洞同时放水,水塘里面的水位下降的很快。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又有不少人脱鞋下了水。

还有一些半大小子也光着膀子在里面到处乱窜,被很多大人扯着嗓子骂,让他们别往水塘中心去。

程开进和简秾都下意识抬头,想看看葛望华有没有带人往水里去。

程开进和简秾都是样貌极盛的人,也是村里人关注的重点对象。

之前两人凑一起低头说话,周围的人就远远看着,没有人吭声。

现在见他们俩没说话了,而是四下打量,便有人试探开口问道:“你们找你家孩子呢?”

程开进含笑点头,“凤菊婶儿,您知道他们在哪儿?”

开口和他们打招呼的妇女顿时惊的不行,“你还记得我呢?”

程开进点头,“记得。”

这位凤菊婶儿顿时惊叹他的记性真好,但也没忘记告诉他们几个小孩儿在哪儿。

他们都走好远了,还能听到那些人在后面惊呼程开进记忆力这事儿。

简秾就戳了下程开进的后腰,见他低头,就道:“你记性这么好,以后我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儿,你该不会一直记在心里,回头跟我翻旧账吧。”

程开进:“……”

他和简秾对视,注意到她眼底的调侃,嗓音含着笑,“我倒是觉得等我们老了后,我的记忆里一定全是我们在一起幸福的瞬间。”

“那倒也是。”简秾大言不惭点头,“毕竟这世上像我这么好的姑娘也找不到几个。”

“你说的对。”程开进很诚恳点头,倒叫和他开玩笑的简秾不好意思了。

马上就要结婚的新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正常,没人会指摘什么,只会说他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将来日子肯定过得和美。

所以这一路走来,很多人也都是这么看简秾和程开进的。

但没过多会儿,就有人想到了外面传言简秾是傻子的事儿,觉得他们见到的简秾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没有人私下讨论什么,但是依旧有人好奇问孙红梅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她外甥女好了。

孙红梅就没见过简秾发疯的样子。

虽然她也确实没少听见别人说她拿到砍人以及用开水烫人的事儿,但在她的眼里,简秾就是有些孩子气,话少了些,没有太大的毛病。

但是听见别人说她和程开进说说笑笑,她还是有些震惊,“你说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我们都看见了。”

孙红梅立刻问身边的孙红巾,“姐,秾芽儿的病好了?”

孙红巾没得到简秾的确切消息,想了下才说:“还没呢,但她现在确实比刚出院那会儿好多了。”

“那是好事儿啊,证明秾芽儿在好转啊!”孙红梅抓着孙红巾的手晃了起来,周围的其他人也在边上附和着。

很快,有关简秾可能快要好了的事就以水塘为中心开始向周边辐射。

正被葛望华几个拉着捉鱼的程开进听到后,眸光瞬间落在简秾身上。

他将几个小孩儿打发走,叮嘱他们别下水太深,尤其几个年纪小的不许下水后,才目不转睛地盯着简秾道:“所以你刚才故意的?”

“我又不可能一直装傻,当然要对外面释放信号。”

更何况她虽然嘴上说以后没事儿就来这边看看程云鸿的笑话,找找他的麻烦,但这事儿显然不太现实。

而且她要总是过来找程云鸿麻烦,反而会给孙红梅他们添麻烦。

既然程云鸿眼下生活已经够不好的了,所以她不如再顺势给他添点堵,气死他。

但简秾嘴上却和程开进说:“正好这边的人不太清楚我以前的情况,我这段时间大部分都跟你们在一起,和家属区的人接触的也少了,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因为和你相处多了才有了变化,也算顺理成章。”

“我?”

简秾道:“你文化水平高啊,之前也几次三番帮我在外人面前说联系的首都和上海的医生,说我会好,那你慢慢引导我变正常不是很顺理成章。”

程开进听的点头,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彻底恢复正常。”

简秾只当他好奇一问,便道:“还没想好,慢慢来吧。”

程开进:“……”

见他神色略有些扭曲,简秾有些好奇,“怎么了?”

程开进顿时收敛情绪,“没事。”

肯定有事儿。

但她和程开进相处这么久,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故意隐瞒一些事情害自己的,也没第一时间就生气而是想了下说:“你想让我快点好起来?”

程开进:“……”

“你为什么想让我快点好起来?”他越是表现的不自然,简秾就越是想要刨根问底。

程开进再度:“……”

眼看简秾越凑越近,程开进的大脑飞快转动,扯了个理由,“我就是忽然想起英语书快寄过来了,你要是不好的话,到时候怎么对外宣称你学习?”

“英语需要长时间的记忆和背诵,你如果不恢复正常,这个时间段里的学习成果就没办法展示,对你将来找工作可能会不利。”

倒是个理由。

但简秾不觉得程开进刚刚想的是这个。

不过程开进说的这些也确实需要注意。

“我想想。”

第58章

一个人想要过得好, 最大的底气还是有事业。

简秾对于未来的规划一直很坚定,就是走同声传译这条路。

只不过眼下时代特殊,她上辈子的所学在这里不能及时用上, 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明和背书。

其实距离恢复高考也没几年了,只要她安心等着,到时候直接考大学, 然后再参加工作就是了。

但她不是纯新人, 学校那点知识与她而言真的没有再学习的必要,就算考上了大学后, 除了能帮她建立人脉外,没有别的用处了。

可大学里的那点人脉……

对于早就和他们拉开距离的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反而还会拖累她的进度。

只要她的能力够强, 她走到哪儿都有人脉。

所以重新上大学对她来说没必要,最好的还是私下“自学”,然后再去上一下专门培养外事人才的专科学校,有官方途径, 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之后, 她可以在工作的时候再读研读博,继续深造,学历上也不会比正规大学出来的学生差。

当然, 眼下要实在没有官方背书也没问题,反正程开进外语好, 也是她可以对外展示的借口。

但就像程开进说的那样, 她要是一直不好,就算她学的好,也不好对外说明。

看来她确实要快点好起来了。

她想到上辈子学校的校史, 就道:“我记得国家外语学院好像就搬迁到我们市区南郊的弋阳县,现在改名叫外语专科学校,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教学情况怎么样,你说我有可能进去读书吗?”

“我不了解这些,回头我可以打听一下,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今年肯定没有办法进去读书。”程开进诚实摇头,“只能明年的时候帮你想想办法,当然前提是你好了。”

简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道:“那我争取明年暑假前好起来。”

程开进:“……”

简秾看他有些憋屈的样子就想笑,继续说:“到时候就说我虽然失忆了,但是正因为这点,所以心思纯粹,才能更加心无旁骛学习,你又见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所以私下里一直在教我,不就顺理成章了。”

程开进又又:“……”

他干脆忘记那些,换了个话题:“你对自己的英语水平很自信?”

简秾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但我确实比我们班里的同学都学得好,而且所有我们学过的我都记得,我记忆力虽然比不得你,但也不差,学英语最主要的还是重复记忆,所以我不觉得我学不会那些拗口的语言。”

“再说不是还有你么,你这么个大天才还教不会我?”简秾反将程开进。

程开进:“……突然发现压力好大。”

简秾就笑:“那怎么办?都快要结婚了,没办法反悔了。”

程开进看着她忽闪的笑眼,茸茸的睫毛上散落着细碎的金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他攥了下掌心,压下这种不合时宜的冲动,说:“相比较这种压力,不能和你在一起才会让我更后悔。”

“那你到底为什么想我快点好起来?”简秾忽然凑近他,又提起最初的问题:“我觉得我刚才想出来的理由还挺合理的,所以我早点好还是晚点好对我以后的学习和工作影响不大。

程开进:”……”

都以为把刚才的问题岔过去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程开进顾左右而言他,“我去看看望华他们捉鱼捉的怎么样了。”

说完就走。

简秾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刚好孙红梅还挺好奇简秾和程开进是怎么相处的,就顺着别人的指示找了过来。

远远瞧见简秾和程开进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她就拉着孙红巾停了下来,拽紧孙红巾的手开始吧啦没想到他们俩真的相处的这么好,以后他们的生活肯定能过得好,孙红巾挑的这个女婿是真不错之类的话。

等见到两人分开后,她还想拉着孙红巾过来问他们说了什么,但最终被孙红巾拽住了。

随着水塘里的水位越来越低,更多的鱼都露了头,村里能下水的都下水了。

还有人热情邀请简秾他们也都下水捉鱼虾。

但考虑到这是集体的水塘,他们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而且一会儿还要回家,实在不好把浑身都弄的脏兮兮的,便都拒绝了。

与他们一样没有下水塘的除了一些年纪特别小的和年纪特别大的外,就只有被连续揍了好几顿的程云鸿了。

他倒是不想来,但是因为知青是一个集体,即便其他人再不喜欢他,这种集体活动也不能落下他。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不来,又要去挑粪水,他只能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简秾的情况正在慢慢变好的讨论。

程云鸿果然如简秾所愿那样快要气死了。

他能有今天的地步都怪简秾,原本想着她是个傻子,他心里还能舒坦些。

但她现在竟然快要好了,这叫他如何不憋屈。

还有程开进……

原想着他娶一个傻子也算是一种笑话,没想到他倒是运气好,简秾那个傻子竟然快好了。

程云鸿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忍无可忍,走过来阴阳怪气道:“听说你快好了,我倒是没发现你和傻子有什么区别,不过你要是快好了,那是不是就知道之前姚水生对你做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女人被男人大半夜闯进屋里,你的清白还在吗?你说说你怎么还有脸嫁人呢,像你这种半夜和男人勾勾搭搭的不要脸的女人在以前都该被浸猪笼的你知不知道?”

“我忘了你现在是个傻子,不知道啥是浸猪笼,那我告诉你,浸猪笼就是把你关在笼子里沉塘,就是面前这样的水塘……”

现在日头还大,简秾懒得晒太阳,一直在阴凉处坐着休息。

程开进则盯着水塘里的几个孩子,跟着他们在塘埂四周转悠,时不时帮他们捡一捡他们丢上来的鱼虾放进早就装满水的桶里面,免得被太阳晒死了。

见到程云鸿过来的第一时间,程开进就开始往这边走。

但他和简秾之间有段距离,等他走过来的时候,程云鸿都已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也只听见了后面的浸猪笼沉塘。

程开进皱眉立刻打断他,“程云鸿,你在说什么?”

程云鸿同样讨厌程开进,就恶劣地笑道:“我听人说你要娶的傻子不傻了,我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不傻,结果也没发现有什么区别,连句话都不会回,和傻子也没什么两样。”

“哦对了,我还提醒她当初被姚水生强……”

他恶心的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程开进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程开进虽然长着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但经常下车间打铁,一身力气极大,程云鸿被径直踹飞好几米,掉在下面臭烘烘的塘泥里,溅了不少泥点子在那些正在捉鱼的人身上。

有人还以为是谁故意使坏,转过身正要开骂,见到这一幕后,顿时住了嘴。

看看还在塘泥里挣扎的程云鸿,又看看岸上的程开进和简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葛望华他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见程开进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对程云鸿动手,肯定是出啥大事儿了。

立刻抛下都快赶进包围圈的鱼,深一脚浅一脚往岸边走。

程开进没心情注意这些人怎么样,而是担忧地看着简秾。

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时间拿不准她是什么心情。

“没事吧?”他也顾不及别的,虽然知道简秾没受伤,还是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简秾摇头,“没事。”

其实就算程开进不来,她也打算对程云鸿动手了的。

程开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姚家……”

还没说完,就见简秾摇摇头,眼神坚定道:“别说我没被怎么样,就是我真的被怎么样了,错的也不是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羞耻感,错的是作奸犯科的人和那些想用所谓的清白言论来企图压迫别人的人。”

程开进没想到简秾的思想竟然这么超前,心里既震撼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正要说点什么赞同简秾的观点,葛望华几个终于跑过来了,七嘴八舌问道:“咋啦咋啦,是不是程云鸿那个坏种又欺负三姐你了……”

程开进不知道要不要说刚刚的事,就没吭声,而是看向简秾。

简秾并没什么顾忌,朝着还趴在塘泥里出不来的程云鸿努努嘴道:“他说要把我浸猪笼沉塘,就是这个水塘。”

“草!”葛望华这个半大小子立刻猜到程云鸿说了什么,直接骂了脏话,跳下去就对着程云鸿踹。

他是村里的孩子王,没几下就呼朋引伴,喊了很多人来打程云鸿,年纪稍微小一点的都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要不是后面大人过来,那群小孩儿说不定都能把程云鸿打死。

村里的大人虽然救下了程云鸿,但是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儿后,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叫来知青点的人把他弄回去。

对于他受了伤需不需要治疗半点都不关心。

反正只要不死就行了。

知青点的人也很嫌弃程云鸿,但实在没办法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程云鸿拖了回去。

他们很多人和简秾他们毕竟不熟,也不好说话,只能继续回去捉鱼,就连葛望华这些小孩儿都被撵走了。

孙红梅她们倒是留下来安抚简秾。

简秾其实真不在意程云鸿说的那些话。

但也没办法,只能听她们唠叨和安慰。

一直到天快黑了,水塘里的鱼虾都捉的差不多了,他们也该回家的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担忧声才算消停下来。

程开进中途插不上话,就只能把她想要吃的东西都多准备了些。

走的时候,孙红梅以及村部还做主送了他们好些鱼虾和藕条。

他们大包小包过来,又大包小包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的看不见了。

俩孩子玩了一整天,在车上就睡着了,就连孙丛昕都在不停地打盹。